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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绅士 扁平竹 50318 字 6个月前

第11章 第十一章“和他见了几次面?……

不知为何,诺尔有些害怕,男人的语气和眼神并不像是在简单的询问他。

他所带来的压迫感过于强烈,并且这种压迫感不是通过加大的音量和严肃的表情来体现的。

他表现的很从容,将高位者的居高临下-体现的淋漓尽致。

诺尔点头,声音显得无比局促:“暂时还不算,只是在接触阶段,但我对Winnie小姐有着很深的好感。”

“是啊。”祁衍显然很赞同他的这番话,笑着点了点头,“W

innie的确是个惹人喜爱的好孩子。”

江沛玉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

不是因为祁衍说的这句话,而是搭放在她腿上的那只手,此时正隔着柔软的裙摆抚摸她的腿。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夸奖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

动作暧昧,全是轻浮。

他的力气很大,手部力量也是,他甚至可以单手抱起江沛玉,并且丝毫不影响他下肢的动作。

想到这里,江沛玉提前感到自己的腿在隐隐作痛。

即使祁衍根本没有用力。

不知道是不是江沛玉的错觉,她觉得祁衍与这里格格不入。

无论是他的身份地位,还是他的气场气势。他坐在这里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加入了婴幼儿的聚餐。

这是一种全方面的降维打击。

原本一表人才的偌尔,此刻也变得无比平庸。

尤其是当他主动和祁衍攀谈时,他眼底的局促和谄媚都令他有种滑稽感。

像个小丑一样:“这瓶酒是我托朋友买来的。”

似乎是担心祁衍不知道这瓶酒有多珍贵,诺尔甚至还专门进行了讲解。

五百年前科印角发生了一场几乎快要烧毁掉半个城镇的大火,无数建筑毁于一旦,其中就有酿造这种酒的酒庄。

从那之后这款酒就彻底停止了生产,也是因此,成为了孤品,许多人专门买它用来珍藏。

由于稀有珍贵,加上绝版,酒的升值空间每年都在上涨。在大众眼中,它早就不是用来品鉴的酒了,而是比珠宝更加具备收藏和传承的意义。

江沛玉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她和诺尔相处这几次下来,发现他是一个稳重自持,高傲却不会令人引起反感的优雅男性。

所以虽然她没想过要和他结婚,但心里还是感激波顿叔叔的。

毕竟他没有因为自己不是他的女儿,也没有因为母亲背叛了他,而区别对待。

他很用心的为她挑选了结婚对象。

放在以前,至少是四年前,江沛玉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和如此优秀的男性相亲。

但,她在此刻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断层碾压。

这位优雅的男性在面对祁衍时,卑微和奴性令他英俊的相貌也变得丑陋起来。

江沛玉严重怀疑,如果祁衍点点头,诺尔甚至会立刻改变自己的性取向。

嗯某种层面来讲,祁衍的确是男女通吃。

那瓶酒被小心恭敬地放在祁衍面前,直接越过了坐在中间的江沛玉。仿佛今天的主角另有其人。

面对他的殷勤讨好祁衍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略微垂眸,平静地视线放在江沛玉身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老实坐着,双腿并得很拢,倒是将自己的隐私保护得很好,生怕那只手旁若无人地放进去。

祁衍唇角微挑,手从她的腿上离开,拿起桌上那瓶酒,轻轻转动瓶身。

看见上面的年份后,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云妮喜欢这种酒,看来你对她很上心。”

江沛玉根本就不喜欢喝酒,她只是知道。因为祁衍的私人酒庄内有很多。

说起来还真是讽刺。

诺尔需要到处找关系才能获得一瓶的酒,在祁衍的酒庄内,却被摆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

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有一次厚乳时,祁衍随手开了瓶酒,直接浇到她的后背。

然后低下头

——全部喝光了。

想到这里,江沛玉只能尽量不去看它,生怕再勾起一些更加不可说的回忆。

听到祁衍的话,诺尔顺势点头:“Winnie小姐喜欢就好。我的确很喜欢她,第一次见面我就确定了我的心意。”

这句话与其说是在和江沛玉表达心意,倒不如说是在讨好祁衍。

在和江沛玉见面之前,诺尔就提前调查过她的背景。

虽然住在这里,但却和Sutherland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Boton先生对她还算看重,所以诺尔不介意和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普通女人结婚。

现在这个结果实在是意外之喜。

——Cassian先生居然对这个妹妹如此在意。

诺尔的手无法抑制地在颤抖,那是一种天然的畏惧和期待在对冲。

Cassian先生

如果能和他搭上关系,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是当他身边一条听话的狗。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在诺尔看来,这完全就是恩赐,是祖上保佑!

他的眼里露出一种渴求的光。

“既然你如此喜欢她,就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听完他的话,男人将那瓶酒放回去,下颚微抬,风轻云淡地笑了。

他身上那种磅礴的上位者气场无需刻意释放也极具压迫。

现在的他,既有daddy的沉稳可靠,也有兄长的挑剔。

江沛玉全程一句话也不敢讲。

或许在其他人看来这几句对话没有什么问题。

除了会惊讶她什么时候和Cassian关系这么好了。

后者可不是会讲究亲情的那种人。

他至今都分不清家里那些弟弟妹妹们和佣人的区别。

总是像使唤狗一样使唤他们。

可江沛玉知道。

祁衍绝不是如此大度的人,他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吝啬。

占有欲强到可怕。

江沛玉的后背早就冒出了汗。

为了暂时逃离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她找借口去隔壁打电话。

隔壁就是一个普通的阅读室,采光很好,平时会有人来这里看书聊天。

外面就是人工湖泊,太阳出来后,水面波光粼粼的像是洒了一层碎金。

江沛玉不知道事情怎么到了这一步。

“他说对你一见钟情,你相信吗?”

江沛玉的手被动地撑着面前的墙壁,男人的手则放在她的手背上。宽大有力的手掌,轻松便将她的整只手给盖住。

她过来不过十分钟,祁衍也来了。

白皙柔嫩的那只小手,和骨节修长,青筋凸起的手形成极致反差。

小小的云妮,怎么哪里都小小的。

旁边那本圣经不知道是谁看了一半随手放下了,甚至都没有放回原处。

祁衍站在她的身后,顺着她的视线注意到那本圣经,他笑着告诉她:“这里偶尔也会临时用来当作祷告的地方。”

江沛玉心虚,如此圣洁的地方

男人替她将碍眼的长发拢在一起,露出纤细内收的后背。

“和他见了几次面?”他问她。

“嗯今天是第三次。”

男人身上的外套早就脱了,此时身上只剩一件西装马甲和衬衫。一丝不苟中又透着些许凌乱。

衬衫下摆从西裤之中扯了出来,压在皮带上,有种随性又迷人的魅力。

量身裁剪,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测量出的身材尺寸,再去剪裁衣服。

所以无论如何,衣服都是合身的,每一处都完美贴合高大挺拔的躯体线条。

发力时臀大肌会绷紧,将禁欲清冷的西裤撑开一道饱满紧实的弧度来,性感迷人。

背阔肌同样也是,衬衫被撑至紧绷,清晰可见肌肉的轮廓走向。

具备让其他人无法承受的绝对力量。

“第三次啊。”他笑的很优雅,动作却一点也不优雅,惩罚一般地用手拍了拍她的臀,“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和哥哥说?”

“嗯我”她轻轻启唇,小口呼吸,“因为哥哥很忙呀!”

伴随着她的痛叫,又是一巴掌。

她扭身看他,男人的眉眼再次变得温和起来:“不诚实的孩子会受到惩罚,云妮不可以撒谎。”

他似乎在教她。

口吻带着稍显强硬的掌控力和引导。

江沛玉可耻的忍不住在心里夸奖他,他其实很会教小孩。他具备权力与责任并存的引导者魅力。

如果他未来有了自己的孩子,他肯定能将对方培养成一位教养与性格都很好的乖孩子。

当然,前提是他愿不愿意。

他谁都不在乎,很有可

能连自己的子女也不在乎。

或许他未来会和波顿叔叔一样,拥有数不清的妻子,私生子女生的到处都是。

想到这里,江沛玉一下子就坚定就要离开他的决心。

毕竟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好。

但波顿叔叔好像拥有一些克妻属性。他的好几任妻子几乎都过早的离世了。

或许祁衍也继承了这种‘诅咒’

这些具有悠久历史和文化底蕴的西方大家族多多少少都会背负一些诅咒。美剧里都这么演。

男人的领带仍旧整齐地收束在胸前,那枚银色的金属领带夹总是硌到她的后背。

江沛玉柔弱地抽泣一下,假哭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这是波顿叔叔临时通知我的,我拒绝了,但他没同意。”

祁衍替她揉了揉被打疼的地方,觉得好笑:“又没用力,怎么哭成这样。”

江沛玉刚要开口,外面便传来敲门声,是诺尔。

“Winnie,你还在里面吗?”

或许是见她太久没出来,担心她出现什么意外,所以诺尔过来查看情况。

江沛玉顿时紧张起来:“没事,我呀!”

她突然叫了一声。

门外的诺尔眉头皱了皱,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想要将门拧开,可又觉得这不符合礼仪和一个绅士该具备的风度。

“你怎么了?”他只能再次出声询问她。

她的声音隔着房门传出,有几分听不真切,但依稀可以听见一点轻柔的哭腔。

“没事,刚刚不小心磕到脚趾头,受了点伤。”她的哭腔很绵,是那种断断续续的,气息不太稳。

很难用言语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坐在颠簸的草坪收割机上。声音被颠簸的座椅顶碎在胸腔。

诺尔以为她哭是因为伤口太疼导致的。

于是他主动开口:“我可以进去吗?我在这方面还算擅长,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只是普通的扭伤。”一道沉稳而极具磁性的男声打断他,“我会帮她处理好。”

和江沛玉的声音拥有着反差,听上去昂贵而有质感。

诺尔不知道Cassian在里面,他顿时变得局促起来,也没了刚才的镇定,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好好的,Cassian先生。”

诺尔离开了。准确点说,不确定他有没有离开。

祁衍故意吓唬她:“可能他此刻正将耳朵贴在房门上偷听,想要偷听我们在做些什么。”

江沛玉格外不经吓,立马就变了脸色。嘴巴也闭得紧紧的,生怕弄出一点多余的动静来。

祁衍心满意足地抱她,将脸埋在她的胸口。

他似乎很喜欢这种窒息的感觉,同样的,江沛玉也很喜欢。

“云妮,你跟我吧,哥哥可以养你一辈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笑的气音很淡,像是逗小孩。

声带的震颤从胸口传达到她的心脏。

她眨了眨眼。

脑子里想的却是,他的鼻梁太高太挺,也太硬了,硌的她很不舒服。

他为什么不说:云妮,你和我结婚吧?

江沛玉想,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和她结婚。他的结婚对象一定会是他格外珍重的人。

他一定不会像对待自己这样对待她。

想到这里,江沛玉的心里莫名有些刺刺的。

但这也很正常,不难受那才奇怪。

——只有祁衍这种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才无法体会到这种情绪。

江沛玉用手捧着他的脸,将他从自己的怀里‘挖出来’

男人没有任何反抗,顺从地顺着这股力道将头抬起。

他得到满足之后是最好说话的时候,江沛玉已经有经验了。

如此近距离的看他,刚才没什么反应的心脏突然跳的很快。

皮肤紧致地贴合骨相,将顶级而完美的轮廓展现地一览无余。

他的眼睛近距离看更加迷人,瞳色比较罕见,深邃中又带着温润。

高眉骨导致眼窝偏深,睫毛很长,但不算翘,所以没有丝毫中性‘美’

反而加重了眼神所带来的锋利。

他不仅长了一幅性张力爆棚的身体,同样的,他的长相也是。

尤其是颈侧那条突起的青筋,让人忍不住想要将舌尖放上去,好好舔一舔,仔细沿着突起的轮廓描绘。

江沛玉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形容词。

——大猛A.

好吧,无论是哪个字都很适合他。

他真的很大,很猛,也很A

她觉得上帝真不公平,将世界上一切顶级的东西都给了祁衍。

怎么能有人如此完美,完美到没有一丁点缺点。

江沛玉时常感慨,能够喜欢上他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因为这代表有机会见他。

但他的话立刻打消了她接下来所有的想法。

“在你的未婚夫眼皮子底下和我偷情刺不刺激?”

她愣了一下:“你你是故意的?”

他笑了,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毕竟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微微仰头,衬衫下的窄腰在空中划过一道迅猛的弧度。

“好舒服。Winnie呢,Winnie舒服吗?”-

江沛玉原本还在苦恼,诺尔下次来家里时她该怎么办。

可一连两周,她都没有再看到诺尔。

还是后来听波顿叔叔无意提起,上周他的车子出现事故,撞到路障。

不过没什么大碍,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而已。

后来他购买的股票大跌,亏损严重,他的大部分收入都是来自于这里。

这次几乎被跌走了半幅身家。

但祸不单行。

紧接着,他任职的公司出一些财政上的问题,正在接受调查。

而他作为法律顾问,也需要等待传唤。

他家里的产业也被查出有问题。

这些事情像是突然爆发了一样。

虽然不大,但一连串下来,是个人都会崩溃。

诺尔早就没了相亲结婚的精力,他只想抓紧解决这些问题。

从这之后,江沛玉再也没有见过诺尔。

波顿叔叔也没有提过这门婚事。甚至连要给她找未婚夫的事也没再提过。

如果不是祁衍问过她一次,她几乎都要认为这其实是自己做的一场梦了。

或许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诺尔。

祁衍也只是在得知这些事情之外,用调侃的语气取笑她:“看来Winnie克夫。”

江沛玉刚要反驳,他笑了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没关系,哥哥的命硬。Winnie随便克。”

江沛玉在心里反驳。

才不是被她克的。

她刚出生的时候外婆找算命师傅给她算过。

对方说她会很幸福的,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一个爱她超过自己性命的老公。

可能她的前半段人生会过的有些坎坷,但只要将这段时间熬过去了。

她就会很幸福。

——苦难是你通往幸福的垫脚石。

这句话也可以解释为:当下给你带来‘苦难’的那个人,终究会自愿地跪下,成为一块托举并引导你向上攀登的垫脚石。

当下给她带来‘苦难’的

江沛玉想了想,符合条件的似乎只有祁衍一个。

算了。

她迅速摇头,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不仅不会跪下,还会在对她丧失新鲜感之后,将她当成一块碍眼的石头一脚踹开。

不过他这种人

江沛玉连幻想这样的画面都需要鼓起勇气。

他会因为谁的离开而歇斯底里吗?

会崩溃,会卑微,会患得患失,会

会离开某个人就活不了吗?

江沛玉想,可是他这么自私的人,绝不可能。

第12章 第十二章哥哥今天暂时不当哥哥……

当然,那件事造成的连锁反应并没有因此结束。

祁衍走了,和之前一样,他每次回来都不会待很

久。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将江沛玉也一起带走了。

“为了防止你趁哥哥不在,又偷偷和其他男人相亲,哥哥只能时刻看着你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就好像,她是一个水性杨花,不让人放心的女人。

江沛玉心里不服气,却还是只能窝囊地受着。

飞机已经起飞,江沛玉看着舷窗外不断远离自己的地面。

叹了口气。

学校那边突然要搞什么维修,据说是得到了一大笔善款经费,打算从里到外彻底改造一遍。

所以给全校集体放了个小长假,半个月。

江沛玉总觉得哪里很诡异,说放假就放假,会不会太随意了点?

安茜却觉得没什么;“正好可以去旅游,我一直很想去滑雪。”

她还约江沛玉一起去,费用她全包。

江沛玉倒是也想和朋友一起。

但她只能拒绝。

没办法,她看了眼坐在她对面的祁衍,默默低下了头。

虽然他之前也询问过她类似的问题。

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塔兰。

但江沛玉每次都是拒绝,祁衍也只是笑一笑,并不勉强她。

事实证明,不是祁衍尊重她的选择,而是他当时问出这个问题时,并不在意她的答案。

无论她去或是不去,他都没那么在意。

他只是随口一问。

而当他真的要做某件事时,是不会给人拒绝的机会的。

好比现在。

江沛玉其实很想问他,那笔丰厚到可以让学校翻修一遍的善款是不是他捐的。

但她想了想,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问了又怎样,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江沛玉将旁边的靠枕拿过来,抱在怀里。

大理石餐桌上放着红酒和一些饭后甜点,酒是祁衍的,那些小蛋糕是给江沛玉准备的。

祁衍看着电脑上方的数据,旁边的助手正在给他汇报工作。

江沛玉不确定他有没有认真听,他看上去很平静,也很冷漠。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眼神一顿,垂眸看向他。

那人立刻低下头,不断地道歉。

在那一瞬间,连江沛玉这个无关人员也诡异地感觉到了无法排解的压迫感。

和平时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无需任何语言和眼神,哪怕他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仅仅只是眉骨上扬的弧度抬高了一公分。

就足够让整个飞机内部的温度下降数十度。

这才是真正居高位的人,带来的压迫感。

而不是平时逗小孩的那种

江沛玉只能乐观地往好处去想,还好他们的交流是西班牙语,她一句也听不懂。

对方脸色惨白的离开了,脚步虚浮,明显双腿有些打颤。

合上电脑,见江沛玉一副同样局促害怕的表情。

男人沉默两秒后,忽地笑了:“你怕什么。”

话题突然点到自己,江沛玉下意识地抬起头:“啊?我”

他故意收了笑,眼神又恢复到刚才的不动声色:“还是说,你也做错了事?”

祁衍没表情的时候很吓人,他的长相本来就不是柔和那一类。

锋利的骨相就注定了他外形上的难以接近,更何况他天生上位者的气场,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惧怕。

而且,他还是个利益至上的黑心资本家。

江沛玉自然是立刻撇清自己,她迅速摇头:“我没有。”

她的反应成功让祁衍唇角上扬。

这次的笑相比刚才多出一些温度来,他将面前的酒杯拿开,看了眼她手边的甜点。

问她:“怎么不吃,是不喜欢吗?”

这些甜点都是厨房的米其林厨师现做的,味道比她之前吃的都要好。

但她没什么胃口。

“我只是有点想家。”她说。

“哦。”祁衍挑眉,语气没什么变化,“想哪个家,中国还是布勒克的家?”

中国那个家她一直都在想,但回国遥遥无期,眼下她觉得还是想点现实的比较好。

“想布勒克的家,波顿叔叔还不知道我离开了,我想先给他打个电话。”

祁衍让她不用打了:“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江沛玉愣了愣:“波顿叔叔同意了?”

祁衍笑了:“我只是告知他,又不是在和他商量。不需要他同意。”

江沛玉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祁衍眼里没有任何人,包括他的父亲。

他自然也不会尊重任何人。

他做任何事都优先于自己的心情,先考虑自己。

爱自己爱到这种程度上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惨到哪里去。

江沛玉愤愤不平的想道。

真是不公平。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到极度可怕的程度。

最可怕的是,他的未来只会更加顺风顺水。

上帝真应该给他设置一点关卡,让他也体会一下普通人的痛苦。

哪怕是情感上的苦。

“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和波顿叔叔说一下,以免他担心。”

看她这副一脸认真的神情,祁衍很轻地笑了。他喜欢云妮的单纯,这是她的优点之一。

但单纯过头就是蠢了。

蠢人不仅会伤害到自己身边的人,同时还会伤害到自己。尤其是善良的蠢人。

“你不会真以为你的Burton叔叔很在意你?”这是一句反问,语气温和,却带着难以忽视的讽刺。

江沛玉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波顿叔叔是个好人,他对自己很好,不仅在发生那件事情之后没有赶走她,甚至经常对她予以关心,会询问她的成绩,她的近况。

还给她寻找了一个条件优越的未婚夫。

虽然江沛玉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并且这个‘婚约’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但,江沛玉很感恩波顿叔叔。

他和段伯伯一样,都对她很好,甚至比亲生父亲对她还要好。

段伯伯是妈妈的二婚丈夫。

祁衍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摇晃,红色的液体和他此刻的领带是相同的颜色。

飞机刚好进入积雨层,有轻微的颠簸感。

祁衍身上的西装外套在落座时就解开了前扣,此时微敞着。

露出里面的西装马甲与衬衫,它们像是某种封印,将他性感结实且极具性张力的躯体封印在禁欲的表象内。

“说说看,他是怎么对你好的?”他突然发问。

江沛玉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但她还是说了。

飞机仍旧在颠簸,她有些害怕。

看了眼祁衍身旁的空位,她无比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执意坐在他的对面。

而不是他身旁。

否则的话,现在至少还能靠着他,来获取一些安全感。

她坐飞机最怕飞机颠簸。

她希望祁衍能看穿她的伪装,看出她的脆弱,然后主动坐到她身边,或者是让她坐过去。

她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但很可惜的是,他并没有看穿。

好吧,他一定看穿了,只是对她的害怕视而不见而已。

类似于某种教训。

上飞机后,他曾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她不肯。

而现在,她只会后悔刚才没听他的话。

江沛玉强忍着胆怯,详细讲出波顿叔叔对她的好。

祁衍笑得很优雅,他很适合梳背头,露出全脸。

他的顶级骨相很适合全部展露出来,这让他有一种冷淡的迷人感。

他也很适合金丝眼镜,同样很适合西装。

他身上具备年上熟男该有的一切魅力。

强大而可靠的引导与掌控能力。

将自己所认为的这些全部说完后,江沛玉抬起头,正好和那双藏于镜片后的深灰色眼眸对上视线。

他一直都在看她,眼里同样也带着笑。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置身事外的淡笑。

笑她的愚蠢。

“既然你的Burton叔叔对你这么好,他为什么会在你被欺负的时候不闻不问。?”

江沛玉被这句轻描淡写的问题给问住。

“因为因为他不知情。”

祁衍轻声叹息,摇了摇头。

杯子里的红酒已经喝完了,但他没有再续。

此时飞机终于离开积雨层,外面的景色变得壮观起来。

江沛玉看到了日出和地平线。

视线往下,黑色的土地和火山喷发后的场景有些相似。

大片的隆起像一朵朵蘑菇。

江沛玉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她确信,下面一定没有住人。

祁衍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我们关在房间里面做他都能发现,你在家里被欺负,他怎么可能不知情。”

吓到江沛玉的是前半句话。

“什么?!”她瞬间变了脸色。

祁衍安慰她:“这没什么,云妮。成年人有性需求很正常。老头子做的次数比你吃饭的频率还要高。”

问题根本就不出在这儿!

而是,波顿叔叔知道她和祁衍的关系了?

祁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此刻的情绪转变,很有意思,比那些舞台剧可有意思多了。

“你现在还觉得你的Burton叔叔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所以才提前给你订下婚约吗?”

如果说江沛玉的面前始终都有一块遮住她内心的布,那么现在祁衍做的,就是将这块布给扯掉。

“他只想当你的继父,不想当你的父亲。”

江沛玉多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听懂他这番话。

波顿叔叔想和江沛玉的母亲在一起,但他不希望江沛玉嫁给自己的儿子,或是和自己的儿子发生任何关系。

他他认为自己配不上祁衍。

是这个意思吗?

“我可没这么说。”祁衍耸肩,撇清关系。

在江沛玉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起身坐到了她身旁。

此时替她将外套脱了。

里面温度这么高,她还穿这么多。

手伸进她的后背,果然摸到一层细密的汗。

祁衍叹了口气,又不是小孩子了,连冷暖都不知道。

叫来空姐,让她将温度调低,再拿杯牛奶过来,要加热过的。

“云妮可以讨厌他,但不能讨厌哥哥。哥哥从来没有嫌弃过云妮。”他把人抱在怀里,表明自己的立场,“哥哥从始至终都只有云妮一个人。哥哥的初夜和初吻都是云妮拿走的。”

江沛玉惊于他的直接。他无论什么时候说话都很直白。

包括

江沛玉不敢继续想下去,生怕想到一些无法过审的画面。

总之

现在的她就像是那种老公出轨的证据都摆在眼前,却还是不愿意相信,选择自欺欺人的老实人。

虽然这么形容有些不恰当。

但在江沛玉的心中,波顿叔叔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甚至还给她安排了读书的学校。

祁衍没有强迫她去相信自己的话。

他只是一点一点地替她解剖了真相。

“随随便便就能停课的学校能是什么好学校,他但凡对你稍微上点心,你现在应该坐在哥大的教室上课,而不是我的身边。”

“明明那么怕我,在家里被欺负了却找我为你撑腰,而不去找你的Burton叔叔。”

他的声音很优雅,是泛着柔软光泽的暗红色绒布,也是保存很好的古典钢琴。每弹下一个音,都不足他声音十分之一的低磁动听。

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锋利的尖刀一样,将江沛玉的心脏扎了个稀巴烂。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觉得不对劲过

她被欺负,身为一家之主的波顿叔叔不可能不知道。

祁衍知道刀子往哪里扎最痛,他这个人不太喜欢暴力。

如果能直接从心理上击溃一个人,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很擅长做这种事。

攻人先攻心。

当然,对待云妮他可舍不得。

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她的身体承受力还要差。

说到后者他就头疼,他们还是应该更加频繁地去做这件事,直到她完全适应他。

每次还没开始她就喊疼。

“那”江沛玉现在完全不是在为波顿叔叔说话。

她似乎已经认命地接受了这一切,更像是在争个输赢,“最起码诺尔先生是波顿叔叔精心替我挑选的。他是个很优秀的男人,高学历,家世也好,家里人都是很有名的律师,包括他的父母。”

到这里为止,祁衍开始同情云妮。

她给人一种明知道面前是墙壁,却还是不肯换个方向,执意拿头去撞墙的固执。

非要撞出一道门来,直到将自己撞的头破血流。

祁衍当然不会阻止。

他会在她撞到头破血流之后,替她将血迹擦掉,然后上好药,等她继续撞。

直到她想明白为止。

他温柔抚摸她的脸,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休息,声音温和而稳重,“你的视野太有局限性了,这样一个给我舔鞋都没资格的人,居然是你眼中的好男人。”

好吧,江沛玉已经被动地接受了这一切。

她的确有些困了,虽然外面是白天,但对她的生物钟来说,早就过了休息的点。

只是刚才据理力争的过于认真,导致她忘记了困倦。

而现在,她靠在祁衍的怀里。

男人厚重的胸肌和宽阔的怀抱让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安感。

这是在家里从未有过的。

“现在知道谁对你好了吗?”男人说话时,胸腔微微震颤,她的耳朵也一阵阵酥麻。他摸着她的脸,轻声询问。

此刻有种爱惜的小心翼翼,仿佛她是某种易碎物品。

江沛玉慢慢地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靠在在他的怀里,敷衍地点了点头:“哥哥”

然后她的眼皮越来越重,直至全部合上。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她的唇角印下一个吻。

“虽然你这个敷衍的态度我很不满意。”

他的声音温和下来,“但还是祝你做个好梦,MyBabe.”-

就像祁衍所说的那样,或许波顿叔叔根本不在意她。

他只是爱屋及乌。

但江沛玉觉得,这也可以理解。

她不可能去强迫一个人对她好,像对亲生女儿那样对待她。

能有那当然再好不过,没有她也不勉强。

至少波顿叔叔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单论这一点,她也应该尊敬他。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飞机上了,而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这里靠近沙漠,气温很高,通过窗外往外看,甚至还能看见被高温扭曲的空气。

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种被炙烤的状态当中。

当然,这里的风景同样也很好,每天都能看见很美的夕阳。

她没有看到祁衍,猜想他应该是出去了。于是她只能不太安心地自己出去逛了一圈。

这里的恒温系统让整个屋子时刻处在人体最舒适的温度。

头顶的玻璃是特殊材质,可以过滤掉紫外线,同时让阳光照射进来。

就好像整个天空都被罩住了一般。

那个巨大的泳池甚至可以一次性容纳两百个人。她继续往前走,看到一个造型别致的人工瀑布,那座假山做的很精细,和真的毫无区别。

如果不是确信这里不可能有山,江沛玉几乎要认为这就是一座自然形成的山了。

“您好,请问是Winnie小姐吗?”

江沛玉欣赏风景的注意力被这道声音给吸引。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是一个身材高挑且强壮的女性,她穿着一件黑白色的衣服,头发高高地盘起,手背肌肉很发达。

“对”

她答的有些犹豫,因为不确定对方是谁。

听到她的话,那位女性露出一抹尊敬的笑容来:“Winnie小姐您好,是Cassian先生让我来的。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找我。我叫赫蒂。”

江沛玉面对不熟悉的人总是有种放不开手脚的局促。

“你好”她在此刻格外想念那个平日里总是让她怕到躲得远远的男人,“哥Cassian先生去哪了?”

赫蒂告诉了她一个不幸的消息:“他很忙,接下来几天您可能都见不到他了。”

事实证明,赫蒂说的没错。江沛玉来这

里已经有五天了。

江沛玉连祁衍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虽然这里有很多佣人,他们对江沛玉的态度也很友好,显然将她当成了女主人。

但江沛玉还是感到局促和不安。

他们的语言她听不懂,大多数都不用英文交流,而是当地的语言。

江沛玉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像个外人。

终于,她在某个晚上主动给祁衍发了信息。

“哥哥,你今天会回来吗?”

十分钟后,她收到了回复。

——哥哥在参加晚宴,暂时走不开呢。

看着屏幕中的这行字,江沛玉几乎可以脑补出他用那道优雅而低沉的嗓音,漫不经心地将它说出来。虽然带着笑,却又没什么感情。

她眨了眨眼,思考几秒后,

——可是我好想你。

这句消息发出去后她的手机就响了。

这次收到的不是信息,而是一通来电。

她很快就接了。

和她刚才脑补的一样,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优雅低沉,同时还裹挟着很淡的笑意。

“是给我发消息的那一刻开始想的,还是一直都在想?”

他如此严谨,严谨到像是高考的监考老师。

江沛玉在心里反驳自己的想法。

不,他是一个聪明又擅长玩弄人心的坏人。

他知道自己在撒谎,却还故意这样问。

江沛玉破罐子破摔:“一直都在想。”

然后他笑了。她听见了很轻的笑声,她的耳根和心脏同时酥麻。

这个回答不知道是让他满意还是不满意,好在他并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需要我让人将你送过来吗,这里有许多你的同龄人,你们会有话说的。还有烟花表演和”

“和什么?”她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祁衍笑着告诉她:“还有一具等待下葬的尸体。”

江沛玉愣住了:“什么?”

“我没有告诉你吗。”他似乎有些惊讶,“今天这场晚宴是主角是一个死人,也可以换个说法,这是一场葬礼。”

“”

江沛玉突然后悔说想他了。

现在还可以反悔吗。

似乎不能了。

因为祁衍已经单方面地通知了她:“十分钟后门外会有一辆车牌442的车,云妮别上错了。”

江沛玉只能点头:“好的”

男人问她:“待会进来时,门外的安保人员会过问你的身份。云妮应该怎么说?”

“我”江沛玉想了想,老实开口,“我说我是Winnie。”

祁衍告诉她:“这里已经有一个Winnie了,她是一个四十岁的保洁。”

这个葬礼并不热闹,隔着手机她也能感受到那种阴沉的气氛。

和没有表情的祁衍很像。

那种让人手脚发凉,不寒而栗的感觉。

江沛玉花费了一段时间才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Winnie’是没有资格踏足那个地方的,同理,‘江沛玉’也是。

她只会被安保无情地驱逐。

所以她需要换一个身份,与Winnie,与她自己无关的身份。

她想了想:“那我告诉他我认识你,我是来找你的。”

“他会问你和我的关系,到那个时候,云妮又该怎么回答?”

他像是在贴心地提前帮她模拟一遍对话,却又像是在一点点引导她说出自己想听的那个答案。

“我说我是Cassian的”

‘妹妹’这个单词已经到了嘴边,江沛玉又默默地吞咽回去。

她鬼使神差地改口,“女朋友。”

这个称呼像是某道隔绝声音的魔咒,她感觉耳边的声音突然停了。

整个世界也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如同一个真空的玻璃罩。

她甚至连祁衍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如果不是手机显示还在通话中,她恐怕要认为是他挂断了电话。

江沛玉开始不安。

难道她回答错了吗?

嗯还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吗。

在她如此想的时候,男人满意的笑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低沉的嗓音之中带着某种迷人的性感。

“好。”他笑着说,“那哥哥今天暂时不当哥哥,先当我们云妮的男朋友。”

男朋友这个词被他说的缱绻又暧昧。

让人浮想联翩。

第13章 第十三章妹妹,这里可以吗

来接江沛玉的车很快就到了,在此之前她问过祁衍,需不需要穿的更隆重一点。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很普通的长裙。

“没事。”男人轻描淡写地开口,只是提醒一句,“穿深色衣服就行。毕竟是葬礼。”

“好。”挂断电话后,江沛玉回房间换了件深色的套裙。

裙摆很长,过了小腿。

离开前她还仔细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将自己的长发盘起来。

随后满意地照了照镜子。

稚嫩的学生气减少许多,看上去多了些成熟女人的味道。

其实二十二岁不算特别小,但长期生活在校园中的学生和早就工作的人相比起来,还是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的。

更何况她柔和的轮廓线条,使得她看上去更加的稚嫩。

说白了,就是没有气场。

那种东西可不是靠穿着就能伪装出来的。

和祁衍站在一起时,她总是显得很小家子气。

这当然不是她的原因,她的年龄和她的经历不需要她有多强的气场。

她只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而已。

问题的关键在于祁衍。

是他的气场过于强大了,没有人能够压得住他。

他只能找一个同样气场强大的人,这样才能尽可能的缩短和他之间的差距。

江沛玉觉得,这样厉害成熟的女性,他身边应该有很多。

他想找随时都可以。

就是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他是会选择一脚将自己蹬掉,还是仍旧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江沛玉叹了口气,她每次想到这些就头疼。

她不想成为其他人的第三者,也不想和其他人争抢一个男人-

她将视线看向车窗外。

这好像是她来这儿之后第一次出门。

明明是祁衍强硬地将她带来的,可是带过来之后却不怎么管她。

让她一个人在那个别墅内待了五天。

江沛玉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很擅长做这种事,用不着痕迹的方式来惩罚一个人。

从而让对方加深这方面的记忆,以后不敢再犯。

类似于某种创伤应激。

江沛玉不甘地想道,像在训狗。

在她胡思乱想期间,车辆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那里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大,还要气派。

那些房子像是一座座威严的高塔,四周都弥漫着一股将人压迫到喘不过来气的凝重。

当然不是因为这场葬礼,也不是因为今天天气阴沉的缘故。

而是到场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有着无比威严的气势。

江沛玉突然后悔答应来这里。

她有预感,自己今天又要主动地成为祁衍的挂件,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之所以是主动。

完全是因为她不敢远离他。

在这种地方,最危险的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只有待在祁衍身边,她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以及自己是个人的存在感。

唉。

这不怪她,她并非自我矮化。

而是在这里,她的存在感甚至还没有一个服务员来得高。

这些顶层社会的贵族们,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挑剔。即使是负责端盘子的服务员——他们也有着很高的学历要求和文学素养。

当江沛玉得知家里那个负责照料她的佣人的毕业院校时,她愣了很久。最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她知道这有些失礼,但她的震惊早就大过一切。

而那位高学历的佣人,她并无自卑,反而无比松弛地冲她笑了笑。

“因为钱,winnie小姐。”

好吧,这是一个很现实,也很合理的答案。

如江沛玉所想的那样,她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连成为服务员的资格都没有。

严格意义上讲,她的世界应该是和要好的朋友一起坐在教室里上课,顺便讨论午饭去哪里吃。

然后在假期,利用省下来的生活费去隔壁市去看喜欢的歌星的演唱会。

即使是远离舞台的看台,但是仍旧会满足地和朋友一起高兴地挥舞应援棒,一起跟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到喜欢的歌星成为宠物一样,出现在那些饭局上。

摇着屁股笑容谄媚,廉价到谁都可以往他嘴里灌酒。

江沛玉不喜欢这样,这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祁衍却笑着批评她:“你不能指责一个上进的人。”

哪怕他‘上进’的方式,是用自己的身体和尊严来交换。

在那一刻,江沛玉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

对方甚至比她拥有的更多。

享誉世界的名气,和经纪公司亲自投保十个亿的好嗓音。

而她。

她什么也没有。

祁衍轻轻揽着她的肩,将那些人一一介绍给她认识。

过长的名字,江沛玉甚至连完整的姓氏都无法记住。

在此刻,她真的无比希望自己的祖国能够早日统一全球,她真的不想再去记那些长的像句子一样的名字了。

但她还是认真且有礼貌地记住,依次问好。

那群优雅高贵的绅士和淑女们带着充满善意的笑,看着她。

似乎在等待她的自我介绍。

江沛玉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祁衍,后者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他今天的穿着很严谨,allblack的西装三件套,银色领带夹和胸前那朵简洁的白花胸针。简直就是一位从头儒雅到脚的绅士。

江沛玉也有一朵一模一样的白花胸针,在进来之前,门口的女接待亲自为她戴上的。

这是参加葬礼的基本礼仪,也代表了对于逝者的尊重。

可祁衍对这场葬礼的重视似乎只体现在穿着上,他悠闲的神情就像是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晚宴。

江沛玉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她明明是想按照一个小时前,在电话里和祁衍事先说好的那样。

——我是他的女朋友。

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最后说出来的却是。

——我是Cassian的妹妹。

这句话没有造成任何波澜,那些人显然并不在意她的身份。

之所以给她一个友好的笑脸,完全是因为Cassian。

江沛玉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祁衍。

后者的脸上仍旧带着温和优雅的笑,完全不在意她的“临时改口”

甚至还贴心地注意到了她的局促。和面前那些人说:“小朋友不太习惯这里的场景,让她自己去玩一会儿吧。”

他拍了拍她的肩,“去里面休息一会儿,那里有你爱吃的椰浆蛋挞,哥哥这边忙完了就会过去找你。”

江沛玉沉默片刻,不太敢看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迈着无比沉重的步伐走进去。

她最讨厌的食物就是椰浆蛋挞。

葬礼已经开始了,天上适时地下起了小雨。

这个程度的雨水完全没有撑伞的必要。江沛玉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一身黑西装的祁衍站在人群之中,他的存在令周围的其他人都黯然失色。

不是江沛玉刻意地去找寻他,而是她的眼睛只能看见他。

他没什么表情,脸上也没了刚才温和体贴的笑。

面无表情的他比面前的墓碑还要坚硬,比今天的天气还要寒冷。

江沛玉想,其实他和葬礼的适配度很高。

他让人胆寒的压迫感只有在这里才最不违和。

至于她为什么突然改口,说自己是他的妹妹。

江沛玉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掩藏很好的打量。

她又想到了脱光衣服站着唱歌的男歌手了。

世界顶流,受尽追捧的名人,在这里却成为了一个低等的玩物。

江沛玉觉得很不舒服。也不能说是同情,毕竟这是对方自己选择的。

或许他能有现在的名气和资源就是靠的这些人。

江沛玉只是微妙的,从他的身上体会到了一些感同身受。

她和他有什么区别呢。

唯一不同的是,他是在所有人面前脱衣服,而她,则是在祁衍一个人面前脱。

甚至这还是源于他变态一般的占有欲,万一等到什么时候他的占有欲消失了,那么她是不是也会

小孩子的思维总是发散的,喜欢想一些天马行空,明明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江沛玉再次将视线放在窗外,祁衍应该已经祭拜结束了,她看见他从墓碑前退离开,此时正闭着眼睛在胸前画十字。

旁边穿着黑袍的牧师手捧一本圣经,正在祷告。

从江沛玉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到他的侧脸。

他今天的发型是随意的三七分,额发不算长,但足以遮住硬冷的额骨。这让他看上去没有平日那般不近人情和冷漠。

突出的眉弓与高挺的鼻梁山根达到最完美的140度折角,立体的T区放大了他原有的傲慢和睥睨。

无论是线条凌厉的颧骨,还是清晰锋利的下颚线。全都让人挪不开目光。

明明是一张极具男性荷尔蒙的侧脸,可此刻漠然到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神让人不敢看太久。

一道微风吹过,额发扬起一道柔软向后的弧度,他的整张脸得以全部展露出来。

一张冷淡至极的脸。

江沛玉瞬间收回视线。

嗯虽然他的喜怒不显时常让她感受不到他的情绪。

可出于某种直觉,她觉得祁衍应该不太高兴。

甚至有点差。

差到开始对这场繁琐的葬礼感到不耐烦——

葬礼终于结束了,接下来是舞会和慈善晚宴。

晚宴排在最后。

这些外国人对待葬礼的松弛感让江沛玉感到不可思议。因为除了葬礼举行时,死气沉沉的氛围稍微符合一下今天的主题之外。

江沛玉丝毫感受不到今天是在给某个刚死去的人送葬。

更像是全黑主题的舞会。

江沛玉去找了祁衍,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她下意识依唯一熟悉的人。

——她抓紧他的手臂。

男人身边站着三三两两的人,他们都有着不凡的优雅气质,可是此刻,却全程赔着一张廉价的笑脸,以卑躬屈膝的姿态讨好奉承祁衍。

江沛玉犹豫了很久,方才小心翼翼地问出那句:“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已经很晚了,她刚才看了时间。

她不像这里的其他人,有想要结识和谄媚的人选,她除了祁衍谁也不认识。

可他又太受欢迎了,他身边总是站满了人。

他看不到她也很正常。

这么想着,江沛玉只能鼓起勇气,主动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挽着他的手臂。

祁衍笑了笑,放下手里那杯香槟,将手搭放在她的手背上,安抚似地拍了拍。

“再等一等,哥哥在谈正事。你要是无聊,我让人带你去附近转转。”

立马有人殷勤接话:“后面有个私人游乐场。winnie小姐如果感兴趣,我可以让佣人送你过去。正好我的子女都在里面,你们可以一起。”

他笑着补充,“我的长子八岁了,双胞胎女儿刚满五岁。”

江沛玉:“”

她轻声开口,做了一个关于年龄的

自我介绍:“可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男人不以为意的笑道:“二十二岁仍旧是个孩子。”

“”

祁衍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笑:“去吧。我结束之后过去接你。”

没有一个成年人会希望自己被当成一个孩子对待的。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江沛玉站着不动,过了很久,她才鼓起勇气摇头:“我不想去玩旋转木马,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祁衍挑眉轻笑,不为所动:“可是哥哥在谈正事。”

这就是拒绝她的意思了。

江沛玉看了眼四周,其他人身边不是没有女伴陪同。

她轻声说出自己的疑惑。

“那可不是什么女伴,那是他们的妻子。”祁衍仍旧保持着似笑非笑的平静,“没有人会在谈论正事的时候带妹妹过来。”

他笑着告诉她,“云妮,这不符合礼仪。”

他笑容温和,平易近人,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冰冷,不近人情。

没有人会在谈论正事的时候带妹妹过来

江沛玉眼神闪躲地低下了头。

祁衍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她如果还是察觉不到,那只能说明她的智力存在缺陷。

所以他并不是无所谓,她刚才的改口的确惹怒了他。

持续到现在的冷落都是他给自己的惩罚。

是这样吗

祁衍忽视了她的失落,已经叫来佣人:“带她去附近”

话还没说完,江沛玉的手再次挽上他的手臂。

她状似委屈地说:“可我不是你妹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是你的”

祁衍没开口,安静等着。

他显得如此从容,而江沛玉,在他的衬托下,局促到有些狼狈。

她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个称呼。

“我是你的女朋友。”

然后,她看见祁衍的脸上缓慢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云妮,你总是喜欢给自己找些没必要的苦头吃。”

祁衍没了刚才置身事外的冷淡,此时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拿着香槟,和那些人重新介绍了一遍她的身份。

“小朋友容易害羞,所以有些话说不出口。”

那些人纷纷表示理解,并换上与刚才完全不同的笑来。

不再像对待一个孩子,而是以平等的视角

甚至可以说是仰望。

仅仅只是因为站在了祁衍的身旁,她就得到了这些压根不是同一阶层的上位者们的讨好奉承。

有点讽刺。

接下来的舞会祁衍没有参加,他对跳舞不感兴趣。江沛玉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但很显然,祁衍不可能让她成为其他人的舞伴。

哪怕是同性也不行。

这里给每个客人都安排了休息室,祁衍的在最顶层,独占一层楼。足以可见对他的重视。

参加葬礼的衣服需要更换,佣人将熨烫好的礼裙拿来。

全新的,每位客人都有准备。

江沛玉只是洗完澡并更换了衣服,她不清楚事情怎么就突然跳到了这一步。

餐桌上有送来的宵夜,已经被吃了一大半了,是江沛玉一个人吃的。

她饿了一整天。

在陌生的地方独自待着,总让她感到不自在。

此刻在祁衍身边,因为他而带来的安全感令她的胃口重新变好。所以她吃了很多。

或许是屋子内的温度太高,刚洗完澡的江沛玉再次大汗淋漓。

她觉得自己此刻和中暑的状态很像。

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呼吸急促。

她的身体有气无力地软了下去,好在有祁衍在身后支撑着她。

他的肩真的好宽,胸膛也很结实,分布均匀的肌肉分不清是结实还是柔韧。

她只知道放在腰上的那条手臂,滚烫到让人想要躲避。

祁衍用手按着她的腰,故意问她:“又乱吃什么了,小肚子怎么一鼓一鼓的。”

江沛玉说不出话,她也没有体力再说话。

只是偶尔像一尾被搁浅上岸的鱼,身子突然颤抖几下。

祁衍叹了口气,轻声训斥,好像她是一个屡教不改的坏孩子。

“刚才让你少吃点你不听,什么东西都敢往嘴巴里塞,小心肚子里长东西。”

她吓了一跳,勉强用手肘撑着床,半坐起身。

长发因此散落在她的脑后,白皙的皮肤,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

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会长什么?”

祁衍看到她这个样子,心软了一瞬。他弯下腰,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明明这种主动依偎会给人一种示弱的感觉。

可他宽阔的肩背几乎将怀里的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从身后往前看,江沛玉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存在感。

只能看见他结实强壮的背阔肌,在衬衫里充血绷紧。而她,纤细瘦小的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密不透风。

他继续用手去摸她的小腹:“会长出一个很像我的小孩。”

江沛玉吓坏了,急忙伸手去推他:“你没有”

他又把人重新抱回怀来,笑着安抚:“戴了戴了,你放心,哥哥不会做伤害云妮的事情。”

江沛玉这次松了一口气。

身后的男人低下头亲吻她的耳朵,吻的很轻很缠绵,他低沉的嗓音和他湿热的舌头一起进入她的耳道:“你说如果我们有了孩子,ta会更像谁多一点?”

这个问题江沛玉回答不上来,她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还是长得像云妮吧。”他思考片刻后,轻声说道。

江沛玉好奇:“为什么要长得像我?”

她反而觉得长得像祁衍更好。

性格暂且不论,他在外形方面完全无可挑剔。

无论是他的皮相还是骨相,亦或是他的身材。找不出一丁点瑕疵,这些都是顶级的。

而且他家里的遗传基因显然更强。波顿叔叔的子女大多都和他更加相似。

祁衍笑着告诉她:“因为哥哥讨厌小孩。只有像云妮这么可爱的孩子,哥哥才会对ta爱屋及乌。”

江沛玉眼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觉得祁衍很犯规,他很擅长说这些动听的情话。

尤其是搭配上他这张脸。

她很好奇,这样的话他和其他人说过吗。

“当然没有。”江沛玉对他的猜疑似乎让他有些伤心,祁衍收了笑,轻声叹息,有些伤心,“哥哥那么多第一次都是被云妮拿走的,云妮竟然还会在这方面质疑哥哥。”

听到他的话,江沛玉的脸莫名全红了。

她轻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依不饶:“那云妮是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总是很从容,显得江沛玉十分局促。往往一句话她要犹豫很久才敢说出来。

在祁衍面前,她很难随心所欲说地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同样的,她也很难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

“我只是觉得觉得这种事情,你好像很拿手”她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祁衍将这句话漫不经心地还给了她:“可是云妮对于让哥哥动心这件事也很拿手,难道云妮也经常这样对别人吗?”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要辩解。

可真正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她又愣住了。

祁衍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

迟钝地、缓慢地、僵硬地、蠢笨地、不知所措地。

“哥哥之所以拿手,因为那是云妮。”他的手放在她的腰后,带着一种很强烈的掌控感和占有欲。他告诉她,“和心爱的女人说情话,不应该成为被猜疑的理由。”

“我没有猜疑你,我只是”江沛玉觉得越说越乱了,她一开始只是好奇。

其实即使祁衍真的和别人说过那样的话,她也并不是很介意。

但她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心里的想法不能被祁衍知道。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对于他和别人说过这样的话感到不介意。

可能会发生她难以承担的后果。

“对不起。”她是个好孩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就会乖乖低头认错,也不会梗着脖子死犟

到底。

祁衍不怎么喜欢软骨头,虽然他对骨头硬的也没什么好感。

但云妮不同,她太可爱了。

至少在现在的他看来,她很可爱,可爱到想要时时刻刻都带上她。

让她时时刻刻都挂在自己的腰上,肩上,还有脸上。

他抱着她,声音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江沛玉后背发凉。

她时常疑惑,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用如此优雅温柔的声音,说出这些威胁人的话语。

“还有,云妮下次不许再骗哥哥了,知道吗。”

他稍显粗糙的温热指尖沿着她凹陷的脊骨线条轻轻描绘。

他吓唬她,“哥哥的脾气没你想得那么好,如果再有一次哥哥会把你扔在这里。让你自生自灭。”

江沛玉知道,他指的是那句称呼。

他果然生气了。

气她在自我介绍时,将事先说好的女朋友改成妹妹。

可他会在意这个吗,他明明不在意。

而且他显然更喜欢哥哥这个身份,不然也不会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一直喊她妹妹。

“妹妹,这里可以吗。”

“为什么不看着哥哥。”

“手放在我的胸口。”

“实在受不了,也可以咬它。”

“哥哥当然不会怪你,咬出血了没关系,谁让你是哥哥最爱的妹妹。”

“哥哥的一切都是属于妹妹的。”

“包括哥哥。”

对于他刚才的那句警告,江沛玉慌忙点头。

她害怕他真的会把自己扔在这里。

扔在这个全是沙漠的地方。

祁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真乖,真是哥哥的好妹妹。”

他刻意停顿,随着又笑着改口,“不,这次不是妹妹了,是女朋友。”-

好在他们并没有在房间待很久,江沛玉因此获得了一些喘息的机会。

舞会结束之后就是慈善晚宴的时间。

祁衍去浴室洗了个澡,将衣服换上。

江沛玉全程都是想看又不敢看的状态。

祁衍注意到她的闪躲,非常贴心地走到床边,他故意剩下几颗扣子没扣,让江沛玉帮他。

江沛玉乖乖地坐起身,真丝睡裙松松垮垮地穿在她的身上,一侧的肩带甚至还在她起身时滑落。

将那侧的肩膀毫无遮掩的露出来。

白皙且泛着淡淡健康光泽,像是一颗品质上等的白珍珠。

她不是骨瘦如柴型,只是骨架小,所以导致整体体型偏瘦。

她低着头,认真地将他的衬衫扣子扣好。

形状饱满的胸口在敞开的衬衫下若隐若现。

她觉得再离近一点,东西就要喂到她嘴里了。

祁衍唇角微挑,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心脏突然跳的很快,让云妮替他检查检查。

“我记得云妮上过护理课。”

她抬起头,原本是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在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她想起之前陪他参加晚宴,遇到的那个手部中弹的男人。

她当初和对方说的话,与祁衍现在说的一字不差

他居然还记得。

江沛玉自己都差点忘了那个人。

“我是上过护理课,但心脏这么专业的课程我没有上过。”

“没关系,只是听听心跳而已。”祁衍握着她的手腕,从敞开的领口直接伸进去。

江沛玉的掌心突然多出一股奇异的触感。

有些发烫。

将她的脸也一并烫红了。

“怎么样,江医生,我的心跳正常吗?”他笑着问她。

江沛玉结结巴巴,看地板看台灯,总之就是不敢看他。

“嗯心跳有点大,不心跳好软。”

江沛玉说完之后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人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似乎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心里想的什么,就不知不觉的全都说了出来。

她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可脚下除了柔软的地毯之外,就是无比坚硬结实的大理石地板。

她没有地方可以躲,也没有地方可以埋。

她唯一能藏的地方就是祁衍的胸膛。

她红着脸,靠在上面,恨不得将自己团成一团,然后缩进龟壳里。

祁衍安抚般地抚摸她的后背,现在的他具备年上的一切特质。

游刃有余的掌控和包容。

头顶的声音优雅低沉,夹着一抹很淡的笑意,“害什么羞,又不是没吃过。”

只要想起那一幕就觉得可爱。

他的云妮,像一个贪吃的婴儿,趴在他的怀里。

江沛玉突然想起了父亲。

她的亲生父亲。

那个无数底层男性的缩影,具备无能平庸,眼高手低,脾气不稳定,以及重男轻女的一切恶劣特质。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江沛玉对于男性拥有着一种天然的质疑。

她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异性都和父亲一样。

他们在外窝窝囊囊,回到家后又会以一家之主的身份找回缺失的自尊。

江沛玉讨厌他。

可此刻,她诡异地在祁衍身上发现了真正的父性该有的魅力。

它应该是责任和担当,也应该是可以放心依靠的安全感。

是包容和管教,同时也是接纳和引导。

他比江沛玉的父亲,也比波顿叔叔,更加具备这样的特质。

原本这次的拍卖会江沛玉是不打算去参加的,她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哪怕她站在祁衍的身边,获得了所有人的重视和尊敬。

但她清楚,她和进入天宫的刘姥姥没有区别。

甚至都不是大观园。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自卑的,她本身就不属于这里,格格不入也正常。

既然不属于这里,那就不要勉强自己去融入。

可说不清为什么,经历了刚才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她的想法发生了动摇。她想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祁衍笑着默许她的所有想法。

看似在包容。

江沛玉想,兴许他只是压根就不在意。

无论她去还是不去,对他都不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她说不去时,他没有勉强。她改口说去,他也没有阻拦。

据说这场慈善晚会所得到的善款都会捐给当地受旱灾影响的平民。

这里的沙土化严重,因此流离失所的平民不在少数。

许许多多的人早就到了吃不上饭的地步。但谁知道这些钱会不会真正落到需要帮助的人手上。

而那幅油画的拍卖价格已经达到三千万。

江沛玉全程在走神,所以并不知道它最终被谁给拍走。

直到祁衍搂着她的腰低声询问她:“喜欢这个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大屏幕上全方位展示的是一块色泽通透的玉,上面好像雕刻了什么图案,但江沛玉看不懂。

她的名字里有一个‘玉’字

名字是外婆取的,外婆说,玉是洁白而美丽的,也是珍贵的。

她是外婆和妈妈的宝贝,所以给她取名为‘玉’

想到这里,她突然很想念外婆,也很想念妈妈。

可是外婆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妈妈也

她已经有两年没有见过妈妈了。

“心情不好?”男人敏锐地察觉到她低迷的情绪,轻声问道。

她说:“没有,我只是有些想我的家人。”

他笑着点头,忽略了她的后半句:“没有就好。”

祁衍将手边的竞价牌递给她:“要是喜欢就举牌竞拍。”

“可”她看着竞价牌上的数字,有些心疼。

毕竟举一次牌就是一百万。

祁衍让她放松。

“就当是提

前花掉我给你的零花钱。”

她又看了眼大屏上的那块玉。

很漂亮的玉,说不喜欢那是假的。但以她自小养成的节俭性格,她很难花费那么多钱是买一个饰品。

那些人不断地举牌竞价,江沛玉仍旧握着竞价牌发呆。

祁衍看见了,笑她穷酸。

他贴在她的耳边,声音温柔的告诉她:“哥哥这么拼命地赚钱,就是为了让云妮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第一次举牌,是祁衍握着江沛玉的手替她举的。

或许是开了头,后面就变得容易许多。

江沛玉连续举了十几次,直到最后和她竞拍的人只剩下两个。

渐渐地,那两个人举牌的速度也开始变得缓慢,犹豫不决。

祁衍笑着告诉她:“有些人为了充面子,不惜拿出自己大半的身价去拍一个远不值这个价的东西。”

江沛玉听到他的话,突然开始不忍心了。

不忍心和那个人争。

她刚才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人都流汗了,脸色也无比难看。

祁衍对她的反应给予冷笑:“软骨头,为什么要去在意这些穷鬼的心情。你只是用哥哥给你的零花钱去买一个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已。”

他从江沛玉手里接过竞价牌。

最后举了一次牌子。

——一个亿-

江沛玉最终得到了那块玉。

但她并没有多高兴,她觉得这个东西不值这个价,同时她觉得自己也无法去承担一块如此昂贵的玉。

她感觉它就像一块烫手的石头一样。

当它缺失了存在的意义之后,其实就和石头没什么区别了。

祁衍忽略了她的闷闷不乐。

他可以给她十分钟去缓解这些没用的情绪,但十分钟一过,哪怕是强迫,他也会让她露出笑容来。

那场下雨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下,夜也暗了下来。

这边昼夜温差很大,夜晚气温骤降。祁衍绅士地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江沛玉穿上。

“先回房间吧。”他看了眼她冻到有些发白的嘴唇。

江沛玉刚要点头,一个小意外打断了这一切。

其实江沛玉之前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喜欢祁衍的人那么多,如果某一天正好被她碰到了,她应该怎么做。

是主动宣誓主权,还是拉着祁衍离开?

令她没想到的,竟然还有第三种。

她看着面前那个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贵气的女人时,突然生出一种自己此刻无论是车底还是车顶,都不应该在车里的念头。

当然,她只是打个比方,这里没车。

他们身处的也不是停车场,而是拍卖会场富丽堂皇的大厅。端着托盘的侍者灵巧地在人群之中穿梭。

偶尔会有人从上方取走一杯红酒。

并礼貌地说上一句thx。

对方穿着一条洛可可裙,高贵典雅,雍容华贵。

身高在女性之中格外出众。江沛玉知道这样很没礼貌,但她还是用视线丈量了一下对方的身高。

比她高出一大截。

气场不算锐利,反而很柔和,像温和的水。

只不过她的柔和和江沛玉的柔和不太一样。

江沛玉的柔和指的是池塘里的水,始终处在风平浪静的阶段,偶尔出现一道涟漪就是最大的波动了。

而对方,她是广阔的湖泊。

她可以柔和,也可以掀起一道有气势的浪。

“Cassian先生您还记得我吗,Burton叔叔的寿诞我前去拜访过的。”

此刻,这道有气势的浪化为绕指的柔。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看祁衍,似乎在期待面前这位高大优雅的绅士能够记起些什么。

她当时也像今天这样和他做过自我介绍,只可惜他只是保持基本地礼仪冲她点头示意。

便没有再施舍一个眼神给她。

优娜一直都很关注Cassian,她甚至还收集了许多和他有关的新闻,哪怕只是同名同姓。

她也觉得自己是病了,疯魔了。

家里一直在催她尽快将婚事订下来,可自从几年前的那一面,她对Cassian一见钟情,眼中便很难再看到其他人。

家里人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无论身世背景,还是手段能力,都是万里挑一的翘楚。

可她喜欢的人是亿万里挑一。

所以即使其他人再优秀,也被衬托的平凡庸俗。

她的眼中看不到平庸的人。

面对这个老套的示好,祁衍显得无动于衷,只是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江沛玉。

她仍旧一言不发,比起刚才,眼里多出几分沉思。

她像是在思考什么,同时也在因为什么而为难。

祁衍的西装前扣早就解开了,此时外套微敞。被江沛玉挽着的那条手臂随意地插放西裤口袋,黑金腕表折射出典雅的光。

外套下摆被手臂抵至身侧,向后扬起一道柔和的弧度。

整个人有种随心所欲的优雅。

人们总是喜欢划分阶层,以此区分身份。

上流社会中同样存在阶级区分。

祁衍的存在在这里格外出众。江沛玉如此迟钝都能感知到,那些人都处在跃跃欲试和犹豫惧怕当中。

想要过来和他攀谈,却又存在着一种莫名的恐惧。

阶级就是一道坎,如果说向下社交是施舍的话,那么向上社交就是一种不知结果的赌博。

赌输赌赢都未知,但赢的几率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会大一些。

而面前这个人。

眼带笑意,却又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睥睨与居高临下。

那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是最可怕的。

事实证明他们的顾虑是对的。

祁衍讨厌瞻前顾后的软骨头,同时也讨厌不自量力的废物。

很不凑巧的是,这几乎涵盖了这里的所有人。

优娜不在意这些,她只是想让祁衍注意到有自己这个人,仅此而已。

“Cassian先生拍卖会已经结束了,我我可以邀请您去喝一杯吗?”她的语气里有太多不确定,以及紧张局促。

祁衍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故作为难地看了眼身旁的江沛玉。

“出于礼貌,你应该先问问我的女伴,她愿不愿意将我让给你。”他笑着回答。

优娜闪过片刻的惊讶。

‘让’

他居然用了这个词语。

将自己变成别人的所有物。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Cassian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一个强大且强势的男人。

他游刃有余地掌控着一切,同时拥有着不容旁人违背的最权威的统治。

可是现在

他意外地,主动将约束的权力给了其他人。

优娜心里疑惑二人的关系,但她还是没有多想。

她先是礼貌的和江沛玉进行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将这个问题询问出来。

江沛玉能够感觉到,这两个人的注意力此时都在自己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她的答案。

优娜真的很漂亮,她一定出生在一个非常优渥的家庭中。

虽然无法和祁衍相提并论,但她最起码能让波顿叔叔满意。

以一个创作者的视角来看,祁衍这种身材高大,优雅绅士外表下藏着遮掩不住的野心,且极具压迫感和性张力的男人,和明艳大气的御姐更配。

江沛玉也长得很好看,只是她太过稚嫩,无论是没有完全长开的身材,还是没什么魅力的老实人性格。

这些让她站在祁衍身边显得格格不入,毫无存在感。

所以不是优娜故意忽视她,而是她真的没有注意到。

祁衍太耀眼了,而她又过于暗淡。

想到这里,

江沛玉犹豫地点了点头:“你们去吧,不用管我,正好我想在附近逛逛。”

优娜笑着和她道谢。难以想象,刚才那个成熟高贵的优雅女性,此时居然露出了小孩般稚气的喜悦情绪。

“谢谢你啦。”

果然,人在对待自己心爱之人的时候,都会回归天真。

面对她的道谢,江沛玉有些不自在。

她不清楚为什么祁衍要将决定权让给她。

但是以她对祁衍的了解,他如果不愿意,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或是视若无睹地离开。当众让对方难堪。

可那他为什么要让她来回答呢。

这样半推半就一般都是在玩欲擒故纵。

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他经常这么对待她。

她每次有事求他帮忙,他总是会故作为难,但又不直接拒绝。

江沛玉早就摸清了规律,所以每次她都十分卖力。

他爽完了,自然会变得格外好说话。无论她提什么要求,他一般都会同意。

所以,江沛玉想,或许他此刻也是在玩欲擒故纵。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有些复杂,好比一棵树上开出了好几个果子,每个果子的味道都不同。

有酸的,有甜的,也有苦的和辣的。

她没办法替祁衍做主,但她可以帮他说出他心里早就想好的那个答案。

她在心里思考,或许可以趁这个时间将自己的稿子好好打磨一下。这里真的很适合创作,安静,又舒适,还有恰到好处的音乐。

总之,她收起了心里五味杂陈的情绪。

她问优娜:“请问这附近有喝咖啡的地方吗?”

优娜很友好地给她指路:“前面就是,挨着植物园,那里面有很多濒临灭绝的保护植物,你可以去里面观赏一下。”

她和家里那些女孩子完全不同,她的性格温柔又友善。江沛玉心里那种酸味被逐渐放大了。

她想,她应该是在嫉妒祁衍。

她是在吃祁衍的醋。

一定是这样。

嫉妒他居然能被这么美好的女性喜欢。

她和对方道过谢,刚要离开。全程沉默的祁衍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或许是因为他所站的地方刚好背光。

也或许是于他而言,江沛玉的身材过于矮小。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刚好处在一片阴影之中。

他那双灰色的眼,此时好像变成纯黑,是那种暗沉无光的黑。

带着无法言语的压迫感,他站在她面前,像是一座伟岸的山,压的人喘不过气。

祁衍笑着问她:“你让我和她去喝酒,对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且富有磁性,听的人耳朵和双腿一起酥软。

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在不断加重。江沛玉不安地咬着嘴唇,陷入一种不知所措的情绪当中。

男人慢条斯理地弯下腰,将自己靠近她,淡声逼问道:“回答我。”

远离了背光处,江沛玉终于得以看清他的脸,

而且还是如此近距离的看。他的领带垂到她的面前,那枚银色的领带夹泛着和他眼神一样冷的光泽。

他真的很英俊。

深邃立体的轮廓让他充斥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此刻强势而霸道地将她包裹。

他具备一切让人一见钟情的特质。

江沛玉觉得自己的脑子是被如此具有侵略性的‘美貌’给冲击到了。

所以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她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只是喝杯酒而已。”

她硬着头皮,“这没什么……”

第14章 第十四章你真的不要云妮了吗,哥哥。……

接到安茜打来的电话时,江沛玉的手正放在身后,撑着男人的腰腹,以此来维持身体的平衡,不让自己掉下去。

河岸边,湿润灵活的泥鳅正在紧密的石缝间嬉戏。

“嗯我在听,你说”

电话那边,安茜的语速很快,甚至还会频繁停下来向她确认:“你究竟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江沛玉对此非常内疚,因为她撒谎了。

她不仅没有认真听,甚至连她大致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安茜很生气,好像是因为临时约好的朋友放了她鸽子。

安茜原本和朋友约好了去滑雪还有潜水,结果对方因为和男友复合,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抛弃她,和男友奔赴马尔代夫浪漫游了。

“我看了那么久的攻略,连票都买好了!”

江沛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此时的她也自身难保。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撑在身后结实的腰腹也不对,放在自己胸前也不对。

最后只能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嘴唇。微启的红唇,呼吸很慢,舌尖露出来一点,牙齿轻轻咬着。

“那那你现在一个人在那边吗嗯。”

“我舅舅在这边有个俱乐部,我打算去那里看看。”说到这里安茜就火大,根本就没注意到江沛玉的声音有些不对劲,“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我这次回去一定要和她绝交,云妮,你也不许和她一起玩了!”

江沛玉大概知道她说的是谁。她和对方不算特别熟悉,因为安茜的原因所以一起吃过几顿饭。

她嗯嗯啊啊地点头:“好。”

安茜缓过神来,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你在健身房吗,怎么喘得这么厉害。”

“啊?”江沛玉的声音明显闪过一丝慌乱,“对,医生之前建议我多锻炼,加强免疫力,我”

——‘啪’的一声响。

祁衍的眼睛抬起,从下往上看着她。

他的手放在她臀上,刚才那一巴掌结束后还没有离开。

灰色的眼眸中带着很淡的警告。

江沛玉的腰弯了弯,她捂着嘴巴发出一声嘤泣。

然后急忙挂断了电话,只是晚了一步,手机屏幕上全是水,触屏都有些不灵敏了,她的手指慌忙点了几下,中途甚至还差点将摄像头打开,她索性直接长按关机键。

结束了这一切。

祁衍冷笑,直接将她推开。

他从沙发坐起身,将身上的衬衫给脱了。露出性感结实的身躯。

江沛玉还没有反应过来,她愣了愣,就像了原本不饿的人,被一股浓烈的肉香味强行勾引到饥饿难耐。

眼看着就要吃到了,结果对方突然将肉收回。

那种巨大的落差令她想哭。

祁衍不为所动地看了眼她的眼泪,然后笑了,语气里带着很轻的嘲弄:“哭什么,软骨头。”

她咬了咬唇,瞥了眼他刚脱掉衬衫的上衣。

他的体脂很低,肌肉含量大,腰腹突起的青筋血管看上去很性感。在他侧身去拿桌上的纸巾时,江沛玉清楚地看见他健硕紧实的鲨鱼肌。

江沛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紧接着,她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嗤笑。从那个正在擦嘴的男人喉间传出。

她脸一红,收回视线。

她其实很后悔一个小时前说出那样的话来。她不是很懂祁衍到底在想什么,既然把选择权交给了她,却又不满意她的选择。

不过他这个人本身就很难猜。

他总是在笑,高兴了笑,生气了笑,不爽了也会笑。

谁知道他当时是喜是怒。

但正是因为他的无法看穿,第一次见到祁衍的时候,那种仰慕之情就在她心里深深埋下一颗种子。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她和段穆哥哥不太一样,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气质太独特了,优雅与危险交织。就像是冰冷的mp5缠绕着一朵高贵的玫瑰。

Mp5是一款攻击性非常强的冲锋枪,江沛玉曾经在他的收藏室中看到过。

它被随意地摆放在那里。很显然,它并不受它主人的重视。

难以想象这么危险的东西,祁衍还有多少。

不过再危险,也不及他这个人。

江沛玉觉得自己很矛盾,她一面觉得他很迷人,一面又觉得他可怕。

她刚来到那个家的时候很少见到他。

波顿叔叔对自己这个长子也很少提及,江沛玉也一直很好奇,祁

衍这样无所不能的人,他的童年时期是怎样的。

也会因为不想上课而抱着母亲的腿放肆撒娇吗?

某天替波顿叔叔打扫房间的时候,江沛玉在他的书柜上看到一张合影。

那是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

简约古典的西式沙发上,坐着一个英俊帅气的成熟男性,他一身西装,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出其高大的身材。

金发一丝不苟的梳至脑后,露出硬朗深邃的面部轮廓。

照片另一边,是一个气质柔美的中国女人,她的长发低盘在脑后,整张脸漂亮到让人心惊的程度。

而在他们的中间,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他身上同样也是一身量身裁剪的正装。

没有打领带,而是在衬衫领口下方佩戴了一个了藏蓝色的领结。带着婴儿肥的那张脸,优越骨相过早地显了雏形。

下颚微抬,眼神朝下,冷漠地看着镜头,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仿佛无机质的玻璃珠。

偏偏这个看人像看狗一样居高临下的眼神,却和那张自然上扬的嘴唇和谐地存在于同一张脸上。

这个小男孩是这张合影中唯一露出微笑的人,

看照片,他应该只有七八岁。

她看着照片,只是觉得,原来年轻时的波顿叔叔长得这么帅。还有祁衍的母亲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美到江沛玉对着一张照片开始愣神。

看来祁衍完美地中了基因彩票,他身上几乎具备了他父母所有的优点。

如果自己是在学生时代认识的他,那么毫无疑问,他会成为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白月光。

哪怕他们一句话也没讲过,哪怕对方压根就不认识她。

江沛玉想到这里,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好在自己不是在情窦初开,感情最青涩和纯真的年纪遇见的他。

否则她可能真的无法忘掉他了。

虽然祁衍总说他的初夜和初吻都是被她拿走的,但江沛玉莫名对他这番话存疑。

谁知道他有没有说实话,普通男性都不可能将自己的第一次留在二十六岁。

更何况是他这种,无论是哪方面都称得上顶级的优质男性。

在认识她之前,他的裤子估计早就脱过无数次了-

思绪回到现在,江沛玉看着走进盥洗室刷牙漱口的男人。

他一只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握着牙刷在口腔内来回刷。

从江沛玉的角度往里看,能清楚地看见他的侧脸。

结实健硕的手臂和肩形成一道完美衔接的弧度,他的身体是放松姿态。脊背松弛地微微弯曲,否则以他的身高,镜子中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成熟男人的高大身材令他有种别样的味道,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总是让江沛玉想到原始的亚马逊雨林。

那里有着无数极具野性且危险的大型猛禽。

除了被弄脏的上衣全部脱掉之外,男人的西裤仍旧一丝不苟。还保留着优雅禁欲的气质。

他的体态很好,这些西方贵族们从小就开始接受最好的教育。

的确难以想象,他这样的人居然精通钢琴和小提琴。

虽然她并没有亲眼见到过。

男人刷完牙漱好口,伸手去解皮带。

黑色的西裤没了束缚,松松垮垮地往下,刚好被结实挺翘且有力的臀部挂住,只是露出后背性感的腰窝。

“要是实在想看,就进来看。”他大方邀请,语气中带着很淡的调侃笑意。

听出了他的话里的嘲弄。

江沛玉脸一红,不知道他后背也长了眼睛。

她急忙将自己的脸埋进抱枕当中,试图掩耳盗铃:“我只是不确定弄脏了多少,想确认一下而已。”

里面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声,紧接着是浴室门被关上的声响。

他在里面洗澡,江沛玉坐在外面发呆。

她又想到了他的鼻子,好挺,好硬

她仍旧处在不上不下的阶段,那种被吊到一半,眼见着就要到云端了,结果对方突然松开手。

她就这么在距离云端一公分的地方狠狠地摔了下去。

说不难受那是假的。

尤其是上到云端的那个过程

刺激又大胆。感官是不断累积的,明明只差一点就要爆发,结果突然中断。

她躺在沙发上发呆,整个人陷入一种巨大的空虚和难过情绪之中。

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反应。

江沛玉严重怀疑祁衍就是在用这种方法惩罚她。

她后悔一个小时前说出那样的话来。

祁衍似乎很喜欢看到她为了他和其他人争风吃醋,争抢他的样子。

可他并非是那种需要在这方面获得优越感的男人。

相反,他对这种事情存在这一定的厌倦。

因为这很浪费他的时间。

而且他也厌恶丑态百出的人。

可为什么

江沛玉想不明白,干脆也不再去想。

以她的性格而言,她根本就做不出这种事情。

她顶多会像刚才那样,默默地走开,将时间留给他们。

妈妈说过,有些男人是狗,有些男人是狼。

你可以用绳索拴狗,它们会因此变得听话。可你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对待狼。

它会在瞬间咬断你的脖子。

祁衍,他不是狗也不是狼。

他是更为可怕的一种生物。他可以让那些狗和狼自愿在脖子套上绳索,同时也能

往江沛玉的脖子套上一根。

江沛玉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位擅长让人成为狗的男人已经洗完澡出来了。

他此时穿着一身暗红色睡袍,黑色青果领,腰带系的松散,只是随意地打了个结。一副随时都会散开的架势。

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

等江沛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她多久了。

因为他手里那支烟已经燃了三分之一。

在腾升的烟雾之中,他那双深灰色眼眸仿佛被过滤了一层淡色,显得高不可攀又触不可及。

他时常带给江沛玉这样的感觉。

明明他就在自己的身边,哪怕他们正在进行世界上最亲密最包容的行为,但她仍旧觉得他很遥远。

他像高山一样伟岸,也像高山一样难攀。

只要他想,这段关系随时都会结束,她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起了诺尔。

当时只顾着思考该怎么拒绝掉这么婚事了,完全没注意到诺尔在对待祁衍时的态度。

好歹也算是背景优越的高学历精英,可在祁衍面前,他总是露出一副想要弯腰趴在地上为他舔鞋的狗腿子丑态。

江沛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这种具有侮辱性臣服的行为,在祁衍这里也成为了人人争抢的‘热门职业’

似乎早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男人轻笑一声:“你如果喜欢,我可以把这个机会留给你。”

江沛玉急忙闭上嘴,生怕他下一秒就拽出她的舌头。

他洗完了,就轮到她去洗了。

她刚站起身打算进去,又被祁衍拎着衣领提回来:“急什么。”

江沛玉抿了抿唇,她觉得他的这个行为很霸道。

他自己洗干净了,可是她还

祁衍叼着烟,翻看了一下桌上的手机,半个小时前他刚进浴室没多久,他的手机就响了。

祁衍抬眸问她:“看过了?”

江沛玉急忙摇头,撇清关系:“没有,我从来不看你的手机的。”

他沉默片刻,又是一阵冷笑:“为什么不看,我经常检查你的手机。”

江沛玉知道。

他不仅检查她的手机,还会检查她的电脑和日记本。

还好她的日记内容写的都是一些今天了吃了什么的废话。

她有着很强的倾诉欲,但因为性格内向,哪怕是在这边最要好的朋友,她也从来没说过。

但她偶尔会在自己写的小说里,以另一种方式将自己的心里话写进去。

其实,里面有个

不起眼的小角色就是以她本人为原型创作的。它没什么戏份,对剧情也造不成任何影响。

它甚至不是一个人,存在感非常低,读者甚至无法记住还有这样一个角色。

它是一只松鼠,住在主人公家中院子里的那棵树上,在某次寒冬闹饥荒的时候,它慷慨地将自己的松子拿出来让主人公一家度过难关。

老实人哪怕变成了仓鼠,那也是一只老实仓鼠。

这样一个木讷且没情趣的老实人,怎么可能做出偷看别人手机的事情来。

“我觉得这不尊重别人的隐私,是一种没礼貌的行为。”她认真道。

祁衍慢条斯理地又抽了口烟,继续笑着问她:“你的意思是我很没礼貌。”

江沛玉抿唇,声音弱了下来:“我没这么说”

祁衍这下是真笑了。

他用脚勾来一把椅子,就在她面前坐下。也不管本就松散的浴袍下摆是否会散开。

江沛玉隐约看见一道惊人的轮廓,她急忙移开视线。

因此也错过了祁衍眼底没有任何感情的笑。

“你是不是在怪我,擅作主张把你带过来。”他淡声问她。

江沛玉低下头:“我没有”

他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不要撒谎。”

江沛玉瞬间吓出冷汗。

他此刻带给她的感觉和平时很不一样,没有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周身气场很盛,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江沛玉莫名想到了波顿叔叔。

刚和妈妈来到这个国家的时候,妈妈让她改口叫波顿叔叔为父亲。

除了第一次见面叫的那声爹地之外,往后她就再也叫不出口了。

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性,他和自己除了同为人类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

他们是发色不同,瞳色不同,甚至连肤色也不同。

直到相处了三个月,渐渐熟悉之后,她才终于叫出第二声daddy.

她的想法很奇怪,她也觉得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

不仅错了辈分,甚至还有违伦理。

但——很多次,她居然觉得比起波顿叔叔,祁衍反而更加符合父亲这个角色。

波顿叔叔对她更像是某种无底线的溺爱。

当然,曾经的江沛玉的确这么认为。

直到几天前在飞机上,祁衍毫不留情地替她将真相剖析开来,她才不得不去正视,她眼中的溺爱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在意呢。

“如果你觉得你来这里是被我强迫的,我可以立刻安排人送你回去。”他熄灭了烟,站起身。

他旁若无人地将睡袍脱了。

换上衬衫,弯腰将沙发的外套捡起来。看了眼上面的水渍,又嫌弃地扔回去。

随后从衣柜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换上。

江沛玉看见他穿戴整齐,有些不安地询问道:“你要去哪儿?”

他头也没回:“找女人,做一整晚。”-

扎克利不太敢说话,因为Cassian从刚才开始气场就很阴沉。

虽然他的脾气算不上好,但情绪始终保持稳定。

这些都是良好教养带来的便利。

自然,便利的其他人。

祁衍这个人不好相处,为人严谨,高要求。他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如果再来一条情绪不稳定,那跟在他身边的人都得倒霉。

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窗边抽烟。黑衬衫黑西裤,就连大臂上的袖箍都是黑色的。袖口上卷,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手腕上那只古典高雅的黑金手表和他指间正在燃烧的那支褐色雪茄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这里是普桑最高的大楼,站在窗边可以将这个地势平缓的城市尽收眼底。

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男子正在和祁衍讨价还价,他说自己是普桑最大的供应商,大把的人要和他合作。

他似乎很自信,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眼里充斥着挑衅。

祁衍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窗边,单手插放裤袋,慢条斯理地抽着烟而已。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过于立体和深邃的轮廓令他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和高不可攀。

他本来就生活在云端上。

有的人努力一辈子也见不到罗马,而有的人起点就在那儿。

你说这个世界不公平,的确不公平,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虽然话说的难听了点。

财富和地位绝大多数时候,只能通过性来传播。

做,和生。

“普桑本地资方找了我几次,按理说我更应该和他们合作。毕竟是推动本国经济,上面也会给予相应的助力。”说完这句话,路德露出一副势在必得的笑容,“Cassian先生,这里不是你的f国。在这里,要按照我的规则来。”

扎克利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他是祁衍身边的人,曾经是一名雇佣兵,现在成为了祁衍的保镖。

以前为钱效命的人,现在死心塌地的跟着祁衍。

不同于他的盛怒,祁衍显得格外平静。

他从刚才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站在窗边一个劲地抽烟。

他的安静让议事厅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从窗边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走回议事厅。

桌上那瓶伏特加和冰桶放在一起,祁衍熄灭烟,给自己倒了一杯。

没有加冰块稀释度数。

他喝酒像喝水一样随意,看的路德喉咙有些发紧。这酒是烈性酒,他每次都需要加很多冰块。

面前这个年轻男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他的眉头在他喝下一口酒之后,挤压出了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但不是因为这杯酒。

他好像在思考一件让他万分苦恼的事情。

他没有选择在椅子上落座,而是懒散地弯下腰,靠站在路德面前的那张岛台上,单手插放西裤口袋。

他的身材高大,及腰的岛台,刚好处在他的臀部以下。

他可以很轻易地靠坐在上方。

祁衍轻轻晃动杯中的伏特加,透明的液体看上去的确和水没什么区别。

“我听说路德先生有一儿一女。”

他突然地开口,让路德的脸色瞬间就发生了改变:“你”

知道他误会了,祁衍笑着打断:“我只是想向你取取经,没有恶意。”

他的手指在太阳穴处敲了敲,为难道:“我女儿最近和我闹了点矛盾,我很苦恼,但不知道该怎么做,打不得也骂不得。”

女儿。

听到他的话,路德显然愣了几秒。

资料上显示他明明未婚,怎么突然有了一个女儿

不过仔细想想也很正常。他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男人,就算没结婚,女人也不可能少。

年轻力壮,she到地上都能长出一个孩子的健康程度。

更别说是只靠一层薄橡胶的保护措施。

“小孩子闹点脾气也正常,买点东西哄一哄就行。八岁之后就好了。”

祁衍露出一副头疼神色,那只透明酒杯还在他指尖轻轻晃动。他的站姿很松弛,手腕搭放在身后的大理石台面,自然下垂的手臂,青筋沿着卷至手肘处的小臂向下延展。

那是一种极具雄性特征和吸引力的张力与性感。

他啧了一声:“那就难办了,她已经二十二岁了。”

“啊?”路德眼神微变。

祁衍才二十八岁,就算他再早熟也不可能六岁就

面前这位年轻男人长了一张完全不属于慈父的脸,过于锋利的下颚线令他像一把开刃的军工刀一样危险。

路德打消自己这个保守的比喻。

他看了眼守在外面安保人员,那些肌肉壮硕到快要撑破西装的保镖们。他们人手端着一把groza。

这是一款产自俄罗斯的突击步枪,杀伤力巨大。它同时还具备一个别称。

——‘安静的杀手’

不知道为什么,路德总觉得,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很符合这个

称呼。

虽然他看上去儒雅而绅士,待人谦逊,且彬彬有礼。

但长期和这些人打交道,路德早就有了经验。

按照对方这个年纪,能走到如今这个高度,已经和他的出生背景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的家庭早就无法带给他任何助力,完完全全是靠他自己打拼出来的。

他是个有野心的人,他的眼神足以说明这一切。

但此刻,这位有野心的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似乎真的万分苦恼:“路德先生的两个女儿会争宠吗,争爸爸更爱谁。”

听到他的话,路德沉默一瞬:“这倒不会,我大女儿已经十五岁了,到了懂事的年纪。就是小女儿偶尔会争一争。”

“这才对嘛。”他再次叹气,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果在乎,就会有占有欲。”

路德听到他的话,隐约察觉出不对劲。

这不像是在说女儿,更像是在

说女人。

想明白这点后,路德不以为意地笑道:“Cassian先生可不像是会缺女人的人。如果您想,我现在就可以给您安排。几个都行。”

祁衍笑了,将他最后那句话重复一遍:“几个都行。”

路德的笑容有些耐人寻味:“Cassian先生年轻力壮,精力旺盛,一个肯定无法满足。”

“不说我的事了。”祁衍淡定地将话题重新引回他的身上,“我的确比较好奇,路德先生是如何在四个‘妻子’中间维持平衡的,她们真的不会打架吗?”

这番话乍一听像是年轻的后辈在向前辈取经。

在路德要回答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脸色瞬变:“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连他有几个女儿几个女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祁衍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来:“别误会。我这个人做事比较严谨,在决定和谁合作之前,会提前做好背调。”

路德再没了刚才的放松,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时刻保持温和笑意男人究竟有多可怕。

“对了。”他像是终于想起正事,从闲聊回归主题,“路德先生刚才是说,我不加价就要和其他人合作,对吗?”

路德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他又无法准确说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当下也只是点头,口气大了不少:“不止你一家要跟我合作,生意人,总得讲究利益为先。”

祁衍笑着点头:“理解。”

他抬了抬手,一旁的扎克利会意,拿着手机出去了。

路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祁衍重新取出一只玻璃杯,放在他的手边,随后亲自给他倒上一杯伏特加。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款酒,在俄罗斯留学的那几年,我失眠了就会喝它。”

提及过去的事情,他似乎充满了感慨。酒杯在他手中晃动,那只骨节修长的手,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路德毫不怀疑,对方可以轻松捏碎他手里这只玻璃酒杯。

“我以前也在俄罗斯待过一段时间。”路德说。

“我在那边待了五年,十五岁就过去了。一个人。”他叹息一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因为太孤独了,所以我经常去后面的猎场捕猎。当时还救下了一只受伤的棕熊。我养了它三年。”

“后来放生了?”路德问。

祁衍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然后笑出声。

他轻轻弯腰,酒杯在他手中,因为此刻笑到颤动的频率,里面的酒水溅出来一些。

打湿了他的手背和衬衫。

他笑完之后才慢慢开口:“当然没有。属于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让它有机会变成别人的猎物。”

“某天,我给它喂食的时候它想要攻击我,然后它就变成了我的食物。”他推荐给路德,“熊颈肉适合用红酒焗烤,路德先生可以试一试。”

在俄罗斯,只要持有合法证件,猎熊完全是合法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路德总觉得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

扎克利已经打完电话进来了,几乎是同一时间,路德的手机响了。

他疑惑地接通,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无比难看。

直到电话挂断,他看着祁衍,露出一种极度复杂的神情:“是你做的?”

“如果你指的是提交给当地警方,关于你违法的那些证据。”祁衍耸肩,很坦然地承认了,“我说过,我在决定和谁合作前,会先做好背调。”

路德咬牙切齿:“因为我不肯和你合作?”

“我从不勉强任何人。之所以做这些,只是希望违法犯罪的事情能够少一点。”

路德气到想要冲上去掐死他,可他看了眼四周那些持枪的保镖。

以及以及男人结实强悍的身材。

就算没有这些保镖,对方也完全具备一拳捶死自己的力量。

直到现在,路德才意识到,他和故事里那头棕熊是同类。

路德被“请”了出去。

扎克利有些担忧:“合作商又要重新找了?”

祁衍往杯中加了一块冰,漫不经心道:“他倒了,自然有新的人顶上。”

他回头问身后的扎克利:“他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扎克利点头,语气犹豫:“但他那个弟弟不成气候,只知道玩女人。”

祁衍笑了:“蠢人更好拿捏,想办法把他扶上位。”

他起身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停留在手机空白的信息栏上。

扎克利看到了,问他:“回家还是?”

祁衍将手机锁屏:“去基地。”-

江沛玉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到祁衍了,其实这很正常。

他又不像自己,是个无所事事的学生。

她甚至连作业都少得可怜。

而祁衍,他这次来这边本来就是为了工作。见不到人也是习以为常的事。

可江沛玉却隐约有些不安。

他上次离开的并不愉快。甚至还说了要去找女人,做一整晚这样的话。

江沛玉脑子很乱,她担心他真的会把自己扔在这个地方。

她很怕热,最近甚至连门都不想出。整天窝在庄园和佣人玩飞行棋。

那个佣人是亚裔,十岁的时候和父辈移民来的这边,所以会说中文。

经过这些天的飞行棋下来,贺灵和江沛玉发展出了一段还算深厚的棋友关系。

不知道该说江沛玉的运气差,还是实在没有游戏天赋。

这么多天下来,她没有赢过一次。

贺灵见江沛玉如此忧心被扔在这里,索性劝她:“你直接和先生认个错。”

江沛玉很为难,可是她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

贺灵觉得,江沛玉不仅没有游戏天赋,她的恋爱天赋也为零。

怎么能有人迟钝成这样。

她只能婉转地告诉她:“或许Cassian先生希望看到您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的样子。”

这点江沛玉倒是有猜想过。

可是争风吃醋应该是怎样的,掀开袖子打架,还是互相争抢?

无论哪一种,江沛玉都做不出来。

直到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江沛玉终于被恐惧战胜。

她害怕被扔在沙漠。

思来想去,她还是拿出手机给祁衍发送了一条试探般的信息。

——你不在家的这几天真的去找其他女人了吗

——是上次那个女生吗。|_`)

——好吧,她的确很好看,也比我优秀很多

——你们看上去更加般配,波顿叔叔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然后她又发送了一条信息过去。

这次是一条语音。

柔软轻细的女声,中间夹着一声隐藏极好的委屈哽咽。

——你真的不要云妮了吗

,哥哥。

十几秒后,她还是按了撤回。

但在撤回成功之前,她清楚地看见这条语音的前方,从未读变成已读。

第15章 第十五章winnie小姐突然晕倒了……

江沛玉有些懊悔,她的消息好像撤回的太快了点。

她甚至不确定自己看到的那个已读是不是错觉。

祁衍真的看到了吗?

他从来不会及时看手机的。他这个人向来随心所欲,有教养但没礼貌。

想到这里,她把自己的身体缩回被子里。

普桑一到晚上就很冷,和白天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白天那么热,晚上又那么冷。

她由衷地佩服长期居住在这里的人。

好在她应该不用在这里待很久。

祁衍之所以将她一起带来,估计也是不希望会有第二个或者第三个的诺尔出现。

他这个人,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他不要的东西哪怕是毁掉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呢。

嗯同时还很浪费。

想到这里,江沛玉顿时觉得更冷了。

如果他哪天对她腻了,不再要她了,那他也会毁了她吗?

她将自己全部的身体都缩进被子里,安慰自己不会的。

他就算再坏也不至于杀人吧。

而且他是个无比谨慎的人。很多事情,他从来不会亲自去做。

江沛玉瞪大了眼睛,对啊,他不会亲自做,不代表他不会交代别人去做!

她又想起他收藏室内的那些枪了。

她害怕地摸了摸脖子和太阳穴,仿佛下一秒,子弹就会射穿这两个地方。

江沛玉的心里有种不安定感,她的安全感和不安都来自同一个人。

她突然想起那句话。

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

唉,她的心里乱糟糟的-

江沛玉睡的不怎么好,在完全陌生的异国他乡,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考验。

而将她带来的那个人却对她不闻不问,好不负责。

他简直就是将自己遗弃在了这里。

江沛玉很清楚,其他人如果说出这些话——你如果不听话,我就将你扔在这里。

可能是在故意恐吓吓唬你。

但祁衍不同,他所说出的任何一句话,他都有能力,且能够去办到。

因为他够冷血,也够狠。

江沛玉睡得昏昏沉沉,半夜莫名其妙地醒了。

但她不是独自躺在宽大的床上,靠着的也不是天鹅绒枕头。

而是一个柔软却又带着几分坚硬结实的

江沛玉察觉到不对,顿时睡意全无,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发现自己躺在男人的怀里,对方的手臂压放在她的腰上,沉甸甸的。

男人很警惕,她这点动静足以弄醒他。

江沛玉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此时依偎着的胸膛,因为对方的开口,而牵动出轻微的震颤。

她不清楚自己半边身子酥麻,是因为胸膛的震颤,还是因为头顶传性感低沉的嗓音。

“醒了?”

江沛玉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还以为是在做梦。

愣了一下。

她点头:“嗯做噩梦了。”

男人的手放在她的头上摸了摸:“睡吧。”

极具安抚意味的举动让她这几天来,连续不断焦虑不安的心情得到抚平。

江沛玉从他的怀里抬起头:“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下颚线,在阴沉的夜色中显得极为锋利。

她总觉得自从来到这边之后,他的轮廓更加深邃了,整个人呈现出来的气质也无比危险和冷漠。

那是一种完全属于上位者的气场。

漠视一切,又唯我独尊的气场。

和在家里时完全不同。

江沛玉想,或许平时的祁衍真的只是在逗小孩玩而已。

越危险的地方,才越有机会看到最真实的他。

或许这里才是他真正该待的地方。

“刚才。”他没有睁眼。

江沛玉不信。如果是刚才,那么她的身上就不可能沾染上属于他的气息。

那种泛着淡淡苦味的冰冷气息。

她抿了抿唇,下巴恰好埋在他胸前的凹陷处。

她的脸近距离地感受到胸大肌的‘包容’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软,和轻微的沙哑,“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我这几天和厨师新学会了几道菜味道应该还不错。”

她不敢说的很肯定。因为祁衍是个非常挑剔的人。

而且他对食物没有很大的欲望,这就说明他更难在这方面被讨好。

江沛玉的手肘撑着他的腰,半坐起身,很快就被祁衍重新按了回去。

他的声音里透着很浓烈的不耐烦:“一顿不吃饿不死。”

他的手就按在她的脑后,江沛玉这次比刚才靠的更深入。

她的脸几乎整个都埋进他的胸口了。近距离地感受着他的心跳。

平稳,有力。

毫无疑问,他的身体很健康,非常健康。

他一定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很难会有人像他这样,心跳始终如一。

他的情绪稳定到可怕的程度。不会不安,不会害怕,不会恐惧,更加不会

动心。

江沛玉坚信这一点。他曾经笑着告知她,恋爱是小孩子的游戏。

江沛玉想,他或许只是缺一个床伴而已。他在这方面的巨大需求需要找到一些宣泄口。

祁衍身上穿的是睡袍,早在她一连串的举动中被蹭乱了。

领口散开,露出利落流畅的肩颈线条,和壮硕的胸大肌,江沛玉的头靠在上面,挤压出一圈明显往下凹陷的性感弧度。

他是混血,但肤色遗传了他父亲。

干净的冷白色,即使他最近由于工作缘故到处奔走,也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稍微暗下去一个色号。

江沛玉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吧。”她鼓起勇气,在他下巴上留下一个很轻的吻,“哥哥晚安。”

男人似乎已经睡着了,没有任何反应-

一觉睡到大天亮,但江沛玉不是自然醒来的。

灰色的遮光窗户无比厚重,哪怕外面已经是大中午,可是不开灯的话,房间内仍旧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江沛玉只能靠时间来辨认。

可是现在,她的手无法碰到床头的手机。

她甚至连伸手力气都没有。

她是被那股异样的感觉弄醒的,醒来时她的嘴唇微张,喉间发出很动听的呼吸声。

男人从身后抱着她:“醒了?”

“嗯”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情,她的后背瑟缩了一下。

蝴蝶骨因此撑开那一层皮肉,倒真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漂亮又脆弱。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腿,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背:“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瘦了这么多。”

江沛玉侧躺着,手紧紧抓着枕头,用力到指骨都泛白了:“嗯这几天没什么胃口。我一个人有点怕”

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冷笑,男人低下头,咬在她的脖子上:“是吗,我还以为我不在,你会很开心。”

江沛玉下意识地将手伸到身后,想要去握住他的手。她迫切地需要以此来获得一些安全感。

但男人充满了恶趣味和逗弄,他故意在她的手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及时挪开。

永远和她处在一种快要碰到,却无论如何都碰不到的阶段。

江沛玉几乎快要被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折磨疯了。

“哥哥”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哀求。

祁衍似乎终于满意,屈尊降贵地握住她的手。

大手包小手。他掌心的粗粝包裹住那只细嫩的手轻轻摩挲,“昨天晚上为什么给我发信息?”

听了他的话,江沛玉微微一惊,看来那个‘已读’不是自己的错觉。

“我嗯”她一只手放在身后,被祁衍握着,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身下的枕头。

“我昨天晚上失眠了,所以”

她总觉得地震了,因为她一直在颠簸。

并且颠簸的越来越剧烈。

“是吗。”男人在她身后悠闲地问道,“那条语音的内容是什么,我没听清。”

她愣住了:“什么?”

“还没点开就撤回了。”

男人半坐起身,江沛玉还以为结束了,但紧接着,她听见了锯齿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刚才没有

急忙往垃圾桶内看了一眼。好在里面有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她这才松了口气。

祁衍重新在她身后躺下,“说的什么,重复一遍。”

与此同时,她的蝴蝶骨颤抖的幅度比刚才更大。床头上那只被随手摘下的腕表,此时表盘正好就对着江沛玉。

这个距离,刚好可以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倒映到表盘上方。

在那个瞬间,她不受控地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是因为她没礼貌或是在对谁表达鄙夷。

她完全是情不自禁。

她咬着嘴唇:“我”

——啪。

臀部被重重地掌掴一巴掌。

祁衍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江沛玉顿时委屈的红了眼睛,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祁衍不满地皱了皱眉。

紧接着下一秒,江沛玉纤细的手臂从睡衣袖口伸出来,挂在他宽阔的肩上。

“我昨天是想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不知是哭红的,还是其他原因,“你上次说你去找其他女人,要和她做一整晚。”

祁衍的不爽渐渐消散了,他也没有急着继续,而是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笑,“我不能找吗,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呢?”

他的语气懒懒的,根本不像是高高在上的质问,反而更像调情。

他的手放在她后颈处那枚新鲜的咬痕,刚咬的,甚至还能摸到略微凹陷的齿痕。

祁衍没用什么力气,轻轻地碰了碰。

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一是她的皮肤太嫩,轻轻碰一下就能泛红,更别提直接咬一口了。

再者,他的力气本来就大,哪怕在他看来已经收着力道了,可对江沛玉来说,仍旧是会弄疼她的程度。

好在并不是很疼。和她咬他时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肩膀上现在还有个牙印,一年前咬的,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深不浅的伤疤。

虽然和他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疤比起来,显得很小儿科。

可它的大小形状和位置,有一种不需要言语的暧昧感。

有了贺灵的提醒,迟钝的江沛玉大概也明白祁衍想听什么话了。

她再次将脸埋到他的怀里,隔着宽厚的胸膛,声音被过滤掉一部分,显得有些沉闷。

“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本来就可以管你。而且”她顿了顿,又委屈巴巴地继续说,“而且我还是你的妹妹,我不想这么早就有大嫂。”

虽然他的情绪仍旧没有很大的波动,但从他逐渐变愉悦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得到,她刚才那番话应该是让他比较满意的。

“可是哥哥已经二十八岁了。”他故作为难地开口,“哥哥不是不婚主义。”

所以,他总有一天会结婚,江沛玉迟早会有‘大嫂’

她低下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男人的手指探进她的衣领,放在她脖颈处,那里有一块软肉,每次碰到她都会笑着躲避。

但摸起来的手感很好,尝起来的口感也不错。

“怎么办呢,小云妮,干脆你嫁给哥哥吧。”他的手指已经从她的脖颈,转移到了她的嘴唇,此时手指轻轻戳开那层软肉,爱抚般地沿着细缝抚摸。

他笑着给她出主意,“这样你不仅没有大嫂,还可以独占哥哥,两全其美。”

江沛玉先是一愣,随后看出了他眼里的玩味和逗弄。

他对待自己就像是一只宠物,虽然现在还算喜爱,但以他的耐心而言,两年时间,这份喜爱差不都也快到头了。

一旦他对她失去兴趣,她会被当成垃圾一样,被一脚踢掉。

但他并不会将她踢得太远,只是踢出自己的视线范围。

因为在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眼中,没人有资格和他拥有同样的‘东西’

那到时候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有自己的人生。

想到这里,江沛玉抿了抿唇,她又不是东西,她是

嗯总感觉这句话像在骂人。

江沛玉不肯回答,祁衍也没有这个耐心继续等她。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他晚上还有饭局。他在她身上已经浪费了很多时间了。

他坐起身,言语简洁的命令,“趴着,手扶稳。”-

下午三点半,贺灵才看到江沛玉从楼下下来。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吃的是日料。

食材都是今天空运来的,新鲜现捞。

西班牙的蓝鳍金枪鱼,阿拉斯加的野生红海胆,以及巴拿马的珍珠龙虾等等。

这边是内陆国,且气温常年干燥,沙土化严重,资源相对来说也无比匮乏。

难民成灾,吃不饱饭的几乎占据总人口数的百分之四十。

剩下一大半也只是做到能吃饱饭而已。

当然,这些事情和那些享受着顶级资源的顶层有钱人毫无关系。

这种极端的贫富差距,让这个国家陷入一种怪异的氛围当中。

江沛玉并不知道这一切,她一直都被关在这里。唯一一次出去,不过就是从一个庄园换到另一个庄园而已。

安茜得知她在普桑,还专门让她拍点照片发给她看。

江沛玉在电话里叹气,说她来这边这么久,都没机会出去看一眼。

“这边太热了。”她和安茜吐槽。

安茜也疑惑她为什么要去这种地方:“你还不如和我一起来圣托里尼,去这种地方简直是在浪费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

想到这里,江沛玉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她倒是也想。

可这场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

——正是因为某个强势霸道的男人,为了让她更听话地跟他来到这种地方,而弄出来的。

如果让她休学陪他,她肯定不会愿意。

当然,这些话江沛玉不能和安茜说。

她只能承诺她,下次放假一定会陪她去圣托里尼度假。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长假就是寒假了。

很大的可能那个时候祁衍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

甚至于,等到那个时候,他身边应该已经有了新欢。

这些高地位的上流人士,他们的身边总是不断地更换伴侣。大部分甚至还是在已经结婚且有小孩的前提下。

并且没人觉得这是不对的。

江沛玉无法接受这样的观念。

她觉得感情应该是纯洁的,它不能被任何杂色污染。

一旦染上其他颜色,那就不再纯粹。

她向往忠贞不二,非她不可的爱情。

而不是和一群人去争得一个人的注意。

很显然,祁衍就不具备这样的忠贞。

他压根就不拿感情当回事。

一个还是一百个,在他这里没有任何区别。

江沛玉对此坚信不疑。

贺灵敏锐的察觉到江沛玉的坐姿有些奇怪。她不太敢完全坐下来,只是轻轻地用臀部压在椅面上。偶尔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身体会激起一阵微弱的颤抖。

贺灵中文很一般,长期生活在国外也让她说话比较直接。

她关心地询问了一句:“winnie,你是痔疮犯了吗?”

这话一出,江沛玉刚喝进口里的麦茶险些喷出来。

她拿来纸巾擦嘴,急忙辩解:“我没有痔疮。”

大概认识到自己的失礼,贺灵向她表达歉意:“抱歉,我看你的坐姿还以为你是屁股疼,所以”

越解释她的脸越红。江沛与由衷地希望这个话题能够到此为止:“我不是屁股疼,我是”

算了。

她低下头,用手里的餐具在面前那只龙虾上戳来戳去。

一旁的祁衍全程都以一副

置身事外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在无数次看到江沛玉向他投来的,求助眼神,他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觉得这样的云妮很可爱。

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很青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他慢慢教。

他教她接吻不是四片肉碰在一起,这样和亲猪肉有什么区别?

她瞬间就被吓到愣在那里,木讷地问他,那我该怎么做?

祁衍觉得自己干脆改行当老师算了。

她连接吻时伸舌头都得自己教,还有那两只手,全程紧张地攥紧拳头,放在自己的腿上。

祁衍眉头微皱,将她的舌头从口腔里吐出:“手放上来。”

她老实照做。

他眉头皱得更紧:“没让你握拳头。”

她便听话的松开。

“摸几下。”

她动作死板,来来回回。

男人冷笑:“我还以为你在我用的身体钻木取火。”

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悦,江沛玉吓的身子一抖,眼神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想起之前,祁衍反而有些怀念那个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云妮了。

那个时候比现在好骗。

孩子大了,有经验了,也变聪明了,越发不好糊弄了。

虽然是从零到一的区别,但至少是有进步的。

祁衍满意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手把手调教出来的女人。

他伸手揽过她的腰,亲昵地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吻:“待会陪我去个地方。”

江沛玉惊讶地抬起头:“什么?”

他被她的反应逗笑:“你不是怪我将你带过来,却一直不管你吗。”

江沛玉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话她明明只在私下里和安茜吐槽过。

“我没有我只是”

面对她的狡辩,男人笑容宠溺地点头:“是是是,你没有,是哥哥冤枉你了。”

他亲自替江沛玉料理好那些螃蟹,然后拿来消毒餐巾擦手,看着她吃。

江沛玉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她用餐时,负责这顿饭的厨师会站在一旁,随时等待反馈。

直到她将这顿饭吃完。

而那些佣人也会全程站在一旁。方便第一时间为主人处理和解决问题。

譬如递上消毒餐巾,或是第一时间端茶倒水。

眼下祁衍似乎也没有用餐的打算,唯一在吃饭的就只剩下江沛玉一个人。

这么多人看她一个人吃饭

江沛玉有些不自在地询问祁衍:“哥哥,你不吃吗?”

他摇头:“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但是也不能不吃饭,胃会痛的。”她说的一本正经,一脸认真。主动地用餐叉将盘中那块最嫩的蟹肉喂到他嘴边。

还学着妈妈小时候喂她吃饭那样,“啊~”

发出这个音的同时,她张开嘴。

甚至能够看见她健康红润的舌头。

半个小时前,祁衍刚刚吃过,比面前这只澳龙的味道好上一百倍。

男人那只宽大的手此时搭放在桌边,指腹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桌面。

其实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他仍旧不紧不慢地等着她将这顿饭吃完,不打算催促她。

因为她的那一声“啊~”

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下,男人略微垂眸,视线落在她的嘴上。

江沛玉还在劝他:“偶尔一顿不吃没关系,但经常不吃的话,胃会出问题的。”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身体健康的重要性。

越是居高位的人越是想要长命百岁。

据说中国许多任皇帝都曾痴迷过长生之术。

权力有多诱人,只有拥有过它的人才知道。一旦得到就无法容忍失去。

死亡也是。

祁衍每年都会定期体检,他的身体非常健康。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笑了:“你怎么知道我经常不吃?”

嗯她猜的。

“我当然知道”她脸有点红,是撒谎时的难为情造成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些肉麻的话。

“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所以我知道……”

“世界上最亲密的人。”男人语速缓慢地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喉结滚了滚。

他似乎读爽了,笑容从他无动于衷的眼底攀升,声音也变得暧昧起来,“的确,哥哥和云妮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江沛玉想,她的脸一定红透了。但愿贺灵不会因此认为她是一个对待感情很随便的女人。

祁衍最后如她所愿,陪她吃了点。

原本定在八点的见面,他们九点才出门。

坐在车上,中间的挡板早就放了下来。江沛玉觉得自己和祁衍仿佛置身在一个只有他们的二人世界中。

她拉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或许是进入了城镇,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破旧。大街上很多只穿上衣光着屁股满街玩闹的小孩。

那些大人则在路边摆摊,天气原因使得这些食物更加容易腐坏,周围围满了苍蝇。

有些人甚至在路边挑拣那些被扔掉的烂菜叶果腹。

江沛玉看到这一切,内心有些被震撼到。

这辆价值千万的车辆从这条贫瘠肮脏的道路驶过,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些玩闹的小孩纷纷退让,眼神好奇地看过来。

江沛玉甚至还和其中一个孩子对上了视线。

祁衍在她敏感的情绪得到发散前,及时将她面前的车帘放下了。

“另一条路被炸了,所以今天只能暂时改道。”他皱了皱眉,“看来下次出行还是应该搭乘直升机。”

江沛玉知道,他是嫌这里太脏。

这次回去之后,这辆车的四个车轮一定会被换掉。

甚至极大的可能,这辆车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停车场。

不知道为什么,江沛玉突然想到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话。

对此,祁衍发出一阵很淡的嗤笑。

笑她无用而又廉价的同情心。

“普桑常年爆发内战,包括那条路也是被他们自己人炸的。他们之所以穷,也是他们自己的原因。”

“我只是觉得”江沛玉刚要开口。

被祁衍不耐烦地打断:“行了,把你的爱心用对地方。”

她的博爱令祁衍感到不爽。

江沛玉听到他的话,立马吓到不敢再开口,乖乖坐正,腰挺的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活脱脱一个正在上课的小学生。

看到她这副模样,祁衍又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凶她

算了。

只有吃点苦头她才会长记性。

她的眼里总是有很多人。

这让他不爽-

江沛玉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她落座。

今天这栋楼被提前清了场,没有其他人,

她不怎么记仇,这会儿就已经忘记了刚才被凶的事情。

好奇地左看右看,祁衍也因为刚才的事对她容忍度变高不少。

只要她别乱跑,别的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天的主角不是祁衍,另有其人。

扎克利走过来,祁衍看着他:“人来了?”

扎克利点头,态度恭敬:“在里面。”

话说完,他看了眼站在祁衍身边的江沛玉。

祁衍低头点燃一支烟,他让江沛玉去包间等:“哥哥有些事情需要先去处理,你去里面坐着等我。如果觉得无聊,十二楼有歌舞剧表演,不要一个人去,让管家陪你。”

他这番话像是父亲在交代不懂事的女儿不要乱跑。

江沛玉其实不太想自己过去。她宁愿站在外面等他忙完。

但很显然,既然祁衍已经将话说出口了,就是没打算让她等自己。

“嗯。”她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祁衍今天穿的还算正式,戗驳领的双排扣西装,材质是黑色羊毛,严格按照尺寸订的皮质手套,只戴在了右手,和西装一个颜色。严丝合缝地勾勒出他的掌骨轮廓和修长的手指。

酒红色的条纹领带被修饰腰身的西装马甲遮住四分之三。

那件黑色大衣分别搭在他的左右

肩上,完完全全地被他的宽肩撑开。

身材高大的人很适合穿大衣。

不是衣服衬他,而是他伟岸而强大的气场,令这套量身裁剪的手工高定,将它该有的优雅发挥到了极致。

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赘述,现在的祁衍,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绅士。克制而内敛。

身后的祁衍推开门进去,在开门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一阵有些奇怪的声音。

嗯之所以觉得熟悉。

是因为她今天早上才刚被祁衍弄到发出类似的声音-

埃文是路德的弟弟,同时也是今天这场宴会真正的主人公。

和调查的结果完全一致,对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草包,只知道玩女人。

祁衍进去时,刚好是最激烈的时候。好在有门帘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祁衍对于别人性-生活没有丝毫兴趣。

甚至觉得极具柔软光滑的肉-体叠在一起观感十分恶心。

他优雅地落座,没有打扰,而是看了眼不远处坐在钢琴旁的女人,冲她点头示意。

很快,琴声盖过了这些令人反胃的声音。

祁衍长腿交叠,一边欣赏琴声,一边低头看着腕表,从他进来到现在,五分钟过去了。

动静终于没了。

缓了片刻后,埃文从里面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今天出了些意外,人太多了。”

祁衍也笑:“可以理解。”

他的笑容十分温和,一看便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埃文对他也心生好感。

不愧是以浪漫著称的f国人。

今天这场宴会是专门为了埃文而准备的,路德倒了,他的生意自然需要有人接手。

论资排辈都轮不到面前这个废物。

但比起其他人,面前这个废物更好拿捏。

所以祁衍从中简单地运作了一下,就让他成为了新上任的ceo。

他这个人有个怪癖,他需要绝对的掌控。

不论是人还是事。

他讨厌变故。

这也是今天这场宴会的真实目的。

祁衍再次看了眼时间。

如果是这个蠢货,应该用不了很长时间。

再等半个小时吧,云妮。

男人忽略床榻上正在穿衣服的那两个女人,微笑地邀请埃文进了里厅议事

——那个全是微型摄像头和监听设备的房间。

他脱去大衣,一旁的扎克利立马伸手接过。

落座之后,祁衍举止优雅,笑容温和地套对方的话。

循循善诱,不动神色。

他很擅长做这些事情。

而这个蠢货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他毫无防备地走进这个友善的陷阱之中。

时间也差不多了,祁衍掸了掸烟灰,邀请他去八楼的赌场坐坐。

“那里氧气更加充足,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埃文对这些吃喝玩乐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听了他的话之后立马起身:“好!”

祁衍唇角微挑。

如果埃文能稍微多留个心眼,或许能够发现这位优雅高贵的绅士,此时正用看狗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祁衍站起身,刚打算离开。

手机在此刻响了。

他不满地看了扎克利一眼,后者立马低下头:“是是winnie小姐打来的。”

祁衍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给他打电话。这种场合她不方便出现,所以他才让她去楼上看歌舞剧。

一场的时长是两个小时,刚好够他忙完。

想到这里,他微微皱眉,还是接过了手机。

刚按下接听键,没有预想之中的柔软女声,而是一道有些慌乱的男声。

在听清楚通话内容后,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从一开始的平静状态,毫无缓冲地放大瞳孔,又猛然缩紧。

“Cassian先生,winnie小姐突然晕倒了。”

第16章 第十六章“嗯我吃不下了,我已……

江沛玉其实没什么大问题,她就是普通的身弱加上水土不服导致的晕眩。

当时两眼一黑没了知觉,但是很快就好了。

类似于低血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