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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竹星一脸茫然,心道算账和在哪有什么关系?

但见怀里人的脸色越来越红,她跟着反应过来。

“那什么,殿下误会了,我其实是想挠殿下痒痒来着。”

姜竹星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憨笑两声掩饰尴尬。

幻想瞬间破灭,理智回笼,东方容月收敛笑容,挣脱她的桎梏,挪到床头去,和她隔着楚河汉界。

亏她心跳那么快,以为某人开窍以后会知情趣,没想到还是她想太多。

思及此处,东方容月回头偷偷打量姜竹星。

她不会是……不会吧?

也许真像嫣儿所言,驸马需要看话本子学习一下。

姜竹星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却不知东方容月已经在盘算给她买话本子了。

夜幕降临,莲花宫屋檐之上,一道暗影疾速掠过,飞檐走壁躲开夜间巡逻的队伍。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漆黑暗夜,不见半点月色。姜竹星伏在屋顶,暗中观察整个莲花宫。仅有两处还亮着灯,一边是巡逻队伍,一边是后院正房。

夜风呼啸,衣袂翻飞。她纵身跃起,轻巧落在正房窗外的游廊上。

屋内烛火跳动,两条细长的影子映在门窗上。

深更半夜的,莲花宫主房里居然还有第二个人。

姜竹星正欲飞上屋檐,岂料身后陡然响起细微的脚步声。

她暗道不好,赶在来者出声大喊之前,先下手为强,迅速点了那人的两处穴/道。

借着房里散出来的微弱光亮,姜竹星才勉强看清来者是谁。

圣姑直挺挺的立在那,右手抬在半空,像一尊石像,只有眼珠能灵活的来回乱转。双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怒瞪姜竹星,似是在质问。

姜竹星稍稍松口气,幸好自己耳力好,下手快,否则就要前功尽弃了。

她冲圣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扛起圣姑飞身上了屋顶。

不顾对方想要杀人的眼神,姜竹星拿下一块屋瓦,透出房中的光亮。

正房内的陈设依旧是奢华无度,白玉为墙,中间横着一张紫金檀木雕凤书案,毛毡自门口延伸至屏风之后。一身白衣的莲花宫主哪怕在自己房中仍是戴着面/具。

她跟前跪着一名青衣女子,女子的面/具掉在地上,整个人仰视莲花宫主,面色惨白,近乎扭曲,似乎在忍受剧烈的痛苦。

姜竹星目光下移,落在青衣女子的胳膊上,瞬间皱起眉。不只是她,连圣姑都被青衣女子手臂上未干涸的血迹吸引,忘了要跟她算账。

青衣女子倒地之后,更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莲花宫主终于取下面/具,端起一碗鲜红的液体仰头饮尽。她就像没看见地上还躺着个人似的,盘腿运功。

哪怕在屋顶,姜竹星都能感觉到房内有股深厚的内力四散开来。

这是什么邪门功夫?

圣姑盯着房中一幕,瞳孔震颤,好似刚知道这回事。

等莲花宫主运功完毕,原本苍白的脸色霎时变得红润。她没喊任何人来收拾残局,而是取出手掌大小的白色瓷瓶,打开之后倒在青衣女子的身上。

随后,女子的尸/身肉眼可见的被腐蚀,最终化为血水。

姜竹星瞳孔张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再多待,她扭头朝圣姑看去,后者亦是一脸惊恐,好似怕她杀人灭口。

思索片刻,姜竹星扛起圣姑消失在夜幕之中。

另一边,东方容月独自坐在客房中等候,周遭漆黑一片,未点一盏灯烛。

算了算时间,房门忽然被推开。东方容月立时起身,点燃手边的蜡烛。

“阿星。”

她疾步迎上去,却见姜竹星扛着个大活人回来。

等那人被放下,东方容月才知扛来的是圣姑。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而且还是扛来的。

姜竹星长话短说,“没办法,不把她带来,她就要去通风报信了。”

“现在怎么办?”

东方容月瞥一眼不得动弹的圣姑,“怎么处理?”

姜竹星坐在椅子上,摸着下巴沉思。

眼见二人的意思,像是要把她就地处理了。圣姑拼着一丝力气缓缓摇头,眼睛都快眨抽筋儿了。

姜竹星来到她跟前,小声和她商量,“约法三章,我解开你的哑/穴,你不能大喊,不能叫人来,也不能骂我。同意你就眨眨眼。”

圣姑连着眨巴三下,哑/穴才被解开。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不敢太大声,便刻意压着声音。

此时,东方容月*幽幽开口,“我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把知道的一切交代清楚,否则我们也只能灭口。”

一晚上接连受到惊吓,圣姑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听到东方容月的话,更是瞳孔震颤,脸色煞白。

“你们想问什么,我都说。”

两人交换眼色,决定暂且信她一次。

据圣姑所言,那位莲花宫圣人平日里和朱雀楼左使私交甚密,面上说是友人,实际更像是听命于朱雀楼调遣。

每隔半年,莲花宫就会向朱雀楼进贡大量银钱。加入莲花宫的人被分成三六九等,像圣姑这样穿粉红衣衫的在宫中地位较高,而穿青衣的地位极低。

那些被破例收入宫中的人们全部归在青衣中,天天参拜圣人,听从号令。

“总有青衣消失,师父说她们已了却心愿,登仙去了。”

圣姑颤抖着声音道,“现在看来,她们都是血尽而亡。”

姜竹星听到后面,眉头皱得更深。

封建迷信害死人。

“朱雀楼左使你可见过?朱雀楼老巢现在何处你可知道?”

圣姑缓缓摇头,“我撞见过两次,那人都披着黑斗篷,看不见脸。朱雀楼楼主应该在南诏境内,其余的我真不清楚。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今日圣人能杀青衣,保不齐哪天就对粉衣下手了。

“也许她养着我们是为了更大的献祭。”

沉默半晌的东方容月突然道,“现在我们有两件事要做。圣姑,你若想自救,便要同我们联手。青衣那边人人自危,说不定早就想摆脱莲花宫,这时候,她们需要一个带头人。”

东方容月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不容置喙。

“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莲花宫的真面目,如果莲花宫的圣姑肯主动揭露,那位圣人很快就会孤掌难鸣。”

房中陷入寂静,在两人的注视下,圣姑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近期莲花宫上下忙于开坛祭祀,圣人没功夫多关注圣姑的动向,给了她们充裕的筹备时间。

在圣姑引荐下,姜竹星大大方方的见到了圣人。圣人似乎对她很满意,特别是听到七月的生辰后,当场便同意她加入莲花宫的请求。只是和她一起拜入门内的还有五个人,一切参拜事宜要等祭祀上进行。

三日后,四方镇万人空巷,所有百姓聚集在街市中间的三尺高台旁,仰视圣人驾临。

台上陈列几张供桌,摆满了瓜果等供品。青衣们抬着步辇登上高台,圣人乘着步辇,受万众敬仰。人们像参拜观世音菩萨一样,纷纷跪地叩拜,双手合十,个个虔诚。

步辇落地,圣人缓缓起身,点上一炷香,手持拂尘,转身面对众人。

她尚未开口,圣姑已经带着所有粉衣宫人冲上高台。

“徒儿这是何意?”

圣人被自己宫里的人团团围住,不见慌乱,仍旧泰然自若。

圣姑拔出宝剑,众宫人紧随其后,剑锋直指莲花宫主。

“师父,你欺骗世人的闹剧该结束了。”

与此同时,那些低眉顺目的青衣也不断向圣姑身后聚集。

“意思就是,你所谓的登往极乐,其实是杀人取血,助你自己逐渐邪/功。”

姜竹星从人群中走出,在百姓们诧异的目光中一步步走上高台。

“根本没有心想事成,你也不是什么在世显灵的菩萨。那些成仙的人都被你害死了,你只是满足自己的私/欲。”

姜竹星的出现,让那些原本战战兢兢、犹豫不决的青衣人彻底倒戈。一个接一个的摘下面/具,露出苍白的面容,声声控诉圣人的残/暴恶行。

至此,四方镇的百姓们才恍然大悟,纷纷声讨莲花宫主,甚至有人开始往台上丢石子。

东方容月隐藏在人群里,时刻注视着高台上某人的身影。

莲花宫取下面/具,靠鲜/血滋养的容颜白里透红,传闻中年近半百的圣人仿佛拥有一张不会老去的容颜。

突如其来的众叛亲离,她主却丝毫不见慌乱,大有以一敌百之势。

姜竹星见识过她运功时的样子,自知此人武功不容小觑,不得不谨慎小心。

她忽然大喝一声,“动手!”

数缕寒光逼向莲花宫主面门,后者轻身跃起,避开所有利刃,掌锋直奔姜竹星。

所谓擒贼先擒王,姜竹星和她抱有同样的打算。

寒芒乍现,晃了众人的眼睛。两人交手,出招极快,旁人甚至看不清动作。

圣姑等人武功低微,根本插不上手,只能围在旁边干耗着。

可就算武功再高的人,依然双拳难敌四手。

姜竹星对上莲花宫主的掌锋,后者内力霸道,如强风猛灌势不可当。她步子后移,明显落了下乘。

拖得越久对她越不利。

姜竹星扫一眼周围的莲花宫人,她们已经丢掉面/具,露出本来的模样。

“杀了她!你们就能重获自由。”

姜竹星大喊道,“一起上!”

她孤注一掷,用自己牵扯住对方。莲花宫主神色忽变,想要撤离却为时已晚。

数道利刃直直刺入,如同万剑穿心。

姜竹星趁机脱身,自众人头顶越过,准确无误的落在东方容月身旁。

混乱中,她搂紧东方容月,足尖轻点,消失在茫茫人海。

“何人闹事!”

随后赶来的县令带领大队人马包围高台,百姓们赶忙向四周散去,让出一条净路。

罪魁祸首已然成了刺猬,跪在高台上,没了气息。

县令环顾四周,却怎么都找不到圣姑口中的那两个人。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山路狭窄崎岖,姜竹星架着马车一路疾驰,接连翻过两座山头,没想到后面依然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峰峦。

天已经黑了,山风呼啸,单薄的马车都跟着发抖。四周枯树林立,辨不清方向,再往林子深处恐有野兽出没。

姜竹星不得不临时寻了个避风的空地,捡来许多枯树枝子生起篝火。

她们离开的急了些,随身带的干粮所剩无几,吃了这顿没下顿。姜竹星暗自盘算,等天一亮立刻启程,势必要寻到有人烟的村镇。

她把仅剩的胡饼递给东方容月,自己饿着肚子在外面烤火。

东方容月掀开帘子,在火堆旁找到某人的身影。

“阿星?”

姜竹星循声回头,半边面庞被火光映照着。

察觉对方意图,她赶忙起身去搀扶。

“殿下怎么下来了?冷吗?”

姜竹星握住东方容月递过来的手,捧在掌心里揉搓取暖。

是有点冷。

东方容月唇边化开一抹笑意,摇头道,“我不冷,倒是你。”

说着,她把剩下的半张胡饼塞给姜竹星。

“一路上你都没吃东西。”

阿星的饭量她是了解的,少吃一顿都蔫头耷脑的,难为这人为了护着她饿着肚子。

“我不饿,一点都不饿。”

姜竹星故意表现得情真意切,哪怕眼睛都快长胡饼上了,也迟迟不肯动嘴。

东方容月哪能被她那点小心思糊弄过去,直接把胡饼递到她的唇边。

食物的香味儿萦绕鼻尖,人在饥饿的时候,哪怕是冷掉的胡饼都像是绝世美味。

姜竹星吞了下口水,视线艰难的从胡饼上移开,坚决道,“我真的不饿,殿下留着吃吧。”

然而下一刻,她就被自己打脸了。

肚子咕噜咕噜叫唤,像是在抗议主人。

东方容月扑哧一声笑出来,“还嘴硬,可惜肚子不是这么说的。”

闻言,姜竹星脸颊发烫,再也无法矜持,接过胡饼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不过一会儿功夫,那半张饼都进了她的肚子。

这点东西不过是暂时垫肚子,根本不能吃饱。

奈何附近没半点能吃的,没有山鸡山兔路过,连树上都光秃秃的,什么果子都没有。

单吃干粮多少有些噎得慌,姜竹星正欲去拿水壶,就见水壶已经在东方容月手里了。

“过来喝点水。”

姜竹星不好意思的笑笑,“一路上让殿下受苦了。”

她们赶路这么久,还是没能和大队人马汇合,也不知道嫣儿她们如何了。

现在不仅让金枝玉叶跟着她一起露宿山林,还劳烦人家照顾她。

“说什么呢,难道阿星如今还要和我见外?”

东方容月收敛笑意,佯装不高兴。

此计在她身上屡试不爽。

姜竹星赶紧解释,“我不是,怎么会,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东方容月这才满意,重新展露笑颜,在她额头上轻点。

“呆子,我和你开玩笑呢。”

后知后觉的某人捂住额头,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殿下又逗我。”

偏偏她每次都上当。

山风狂啸,偶有乌鸦哀鸣,叫声在山野间回荡。枯树林深处仿若要将人吞噬的猛兽,张着深渊巨口,发出怒吼,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熄灭篝火,姜竹星和东方容月躲进马车里,裹着被子互相取暖。

简陋的马车在山林中仿佛不堪一击,帘子被吹得猎猎作响,晃晃悠悠,都快散架了。

姜竹星感受怀中人的体温,搂得更紧。

少顷,本已阖上双眸的姜竹星耳朵动了下,旋即睁开眼睛。

荒草丛的沙沙声依旧掩盖不了异动,有人在朝着马车靠近,还不止一个。

姜竹星在身边摸索,悄无声息的按住剑柄。

来者不是刺客就是匪寇,都不是善茬。

沉了会儿,风声渐停,不远处隐约有火光朝着她们靠近。脚步声杂乱无章,火光几乎将马车包围。

姜竹星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没有吵醒怀里的人。

她仔细聆听马车外的动静,听到有人在说话,带着一点口音。

“二当家,咱们这样好吗?大当家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为首的大汉满不在意道。“不让她知道不就完了吗?再说了,进了咱们的地盘,谁知道是什么人?早已是衙门的探子怎么办?”

他旁边的瘦猴男人还是犹豫,“这……”

“别磨磨叽叽的,一边去!”

说着,大汉一把推开瘦猴男人,拔出腰间宽刀,刀刃在他手里闪烁着阵阵寒芒。

在大汉的带头下,其他人举着火把慢慢向马车逼近。

“殿下。”

姜竹星在其耳边低声唤道。

怕是躲不开一场恶战。

东方容月昏昏沉沉的应了一声,然而下一刻马儿扬蹄嘶鸣,马车随之颠簸。

“发生何事了?”

她抓紧姜竹星的衣角,睡意全无。

姜竹星松开她,身子往前探去,身后寒芒乍现,星月剑已然出鞘。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就当大汉即将掀开车帘时,一道剑光自他眼前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他的面门。

大汉堪堪躲开,倒退数步,震惊对方的出手速度,竟出了一头冷汗。

其他人更不必提了,见二当家都差点中招,不敢再造次,纷纷远离马车。

紧接着,姜竹星手持宝剑出现在众人面前。

“诸位,我不过是路过此地,并无他意。希望诸位能行个方便。”

黑脸大汉上下打量姜竹星,见她是个体形消瘦的小白脸儿,惧色顿时退去。

“外地来的,难怪不守规矩。这里是黑峰岭,是我们飞虎寨的地盘。你从这里过,想要活命就得留下买命钱。马车里藏了什么好东西?让兄弟们搜搜!”

姜竹星离着马车不过一步远,时刻提防其他人发现东方容月。

她秉承着先礼后兵的原则,人数不占优势,但若说不通只能动手。

“我什么宝贝都没有,不过普通老百姓,做点小本买卖,登不得大雅之堂。”

姜竹星看向黑脸大汉,“二当家是吧?行个方便,我们也算交个朋友。”

黑脸大汉嗤笑,“谁要跟你交朋友,把马车留下,你可以走了。”

他颐指气使的功夫,旁边的瘦猴男人又凑过来拽他胳膊。

“二当家,大当家说了不准……”

黑脸大汉甩开他,“大当家又不在,现在听我的!”

姜竹星听得清楚,眼珠一转,心下了然。

劫道的这波人怕是偷偷出来的,真正当家作主的另有其人。这位二当家和瘦猴嘴里的大当家背不住有矛盾,听瘦猴男人的意思那位大当家应当是不许他们劫道。

话锋一转,姜竹星改了说辞。

“二当家不让我离开,那我就不离开了。我确实是外地来的,不知飞虎寨盛名,也想趁此机会拜见贵寨的大当家,不妨请二当家带个路。”

一番说辞把这群匪寇说猛了,黑脸大汉愣神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这小白脸儿说要见大当家?”

他不确定的问向瘦猴男人。

瘦猴男人不仅长得像猴,也是这群人里唯一猴精的。

“是啊,他是这么说的。二当家,我看他不是一般百姓,怕是有来头,咱们还是赶紧让他走吧。”

黑脸大汉不肯罢休,到嘴的鸭子怎么能飞?

“喂!小子,你跟我比一场,你赢了,随便怎么提要求都行。输了,你和马车都留下,任我处置。”

闻言,姜竹星扯了下嘴角。

“我不答应,我都说不走了,要见贵寨大当家。”

什么激将法对她都没有用,她更不可能拿东方容月的安危当赌注。

“嘿!”

黑脸大汉挥开膀子冲过来。

“由不得你!”

眼见膀大腰圆的男人朝自己奔来,姜竹星双目一凛,寸步不让,手里的星月剑已横在身前。

刀剑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当当几下,火星四溅。

黑脸大汉手持钝刀力气大的惊人,但招式混乱,破绽百出。

星月剑在姜竹星手里宛若银蛇,频频在黑脸大汉身上留下伤痕。

大汉节节败退,却屡败屡战。腿上突然挨了一刀,黑脸大汉单膝跪地,恶狠狠的吼了一嗓子。

“给我一起上!”

闻声,姜竹星摇摇头。

她就知道土匪的保证靠不住。

姜竹星倾身跃起,剑气四溢,将围上来的匪寇横扫在地。

无论怎么打,她都能确保自己不离开马车三步之外。

很快,黑脸大汉也发现了她的打法。

马车上一定有很珍贵的宝贝。

耳边忽然传来利刃破空之声,寒芒划破夜空,却不是朝着姜竹星来的,而是直奔马车。

姜竹星暗道不好,忙挥剑抵挡。正待此时,数道暗器袭来,她堪堪躲过,滚落在马车边缘。

两枚飞镖同时射往不同方向,姜竹星奋力挡开飞往马车的暗器,却无暇再顾及自己。

她侧身躲闪,还是被暗器贴着皮/肉擦过。

一声闷吭,马车里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东方容月下意识去掀帘子,却听那人急声阻止。

“我没事。”

姜竹星挡在车帘外,迅速扫了一眼被血染透的衣袖,手臂有些力不从心。

黑脸大汉杵着宽刀站起来,大喝一声。

“那小子受伤了!兄弟们一起上!”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电光石火之间,深林中飞出几道寒光,如疾风骤雨般奔向黑脸大汉。嗖嗖几下,铁镖围绕黑脸大汉立了一圈,倘若他方才动了,身上必定要多几个窟窿。

匪寇们自乱阵脚,却没有一个人敢破口大骂。

自枯树林中涌出一队人马,手里举着火把,有男有女,同样是身穿短打,手持宽刀。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姜竹星忍着疼痛暗中观察,额间冒出冷汗,但握住剑柄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大当家!”

瘦猴男人狗腿似的迎上去,笑呵呵喊道,“您怎么亲自下山了?”

女人一袭杏色衣衫,头上扎着利落的马尾辫,身量不算高,却是匪寇里面气场最足的。

“你们老毛病又犯了。”

瘦猴男人立马把矛头指向别人,“我劝过很多次了,可二当家不听呀。”

二当家此刻浑身是伤,脚下还被铁镖围住,面对大当家时气焰全无,一脸憋屈样。

原来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当家。

姜竹星松口气,脱力的瞬间,星月剑落了地。

咣当一声,东方容月再也忍耐不住,当即从马车里钻出来。

“阿星!”

她扶住姜竹星,不小心摸到一片湿意。

“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姜竹星挤出一个微笑来,“没事的,皮外伤。”

暗器是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去的,虽说是皮外伤,可也没少流血。

两人的动静引来众土匪围观,那位二当家更是目瞪口呆,才明白马车上藏的居然是个大美人。

大当家训话,飞虎寨无人敢不从。

训斥完自家兄弟,她便朝着姜竹星二人走来。

“抱歉,给二位添麻烦了,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让这位公子受了伤,是我飞虎寨的不是。月黑风高,常有野兽出没,二位在此逗留难免会有危险,不如随我上山。”

大当家的目光落在姜竹星身上,“寨子里有伤药,也好给这位公子治伤。”

听她所言,二人相视一眼,旋即点头应下。

观这位大当家的言行,是个讲道理的豪爽之人,应当不会刻意为难她们。

东方容月找出一条丝巾替她简单包扎伤口,姜竹星用左手赶马车,跟随飞虎寨的人上了山。

整个山头都是飞虎寨的地盘,历经崎岖山路之后,她们终于进了寨子。

打眼望去是成排的瓦房,土砖砌墙,院落相连。与其说是寨子,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村落。

大当家派人送来伤药和麻布,将她们安置在西面小院儿。

关上房门,屋子里仅剩她们彼此。

右边的袖口残破,被血红浸染大半,姜竹星索性撕开袖子,方便东方容月上药。

幸好董梧秋为她备的衣物还在马车上,不至于没衣服穿。

房中灯火通明,东方容月低头为她上药,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马虎。

姜竹星柔声安慰道,“小伤,真的不疼。”

包扎好伤口,东方容月一言不发,始终垂着眼帘。

少顷,胳膊上似乎落了水滴,还是温热的。

姜竹星心头微动,赶忙扶着东方容月的肩头扳向自己这边。

“殿下别哭,我不疼。”

闻言,东方容月缓缓抬眸,果然已是泪眼婆娑。她红着眼眶,任姜竹星怎么哄,泪珠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姜竹星叹息一声,旋即倾身凑上去,替她将泪痕吻去。

东方容月阖上双眸,安静的感受着这一刻。

沉了一会儿,眼泪总算止住了。

“我们暂且留下,等你伤口愈合些再动身。”

东方容月如是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姜竹星也是这么想的。

“殿下是不是也觉得那位大当家有点意思?”

东方容月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把她按回床上侧躺,好避开伤口。

“她有没有意思,我现在无暇关心。不过有这样一位大当家坐镇,飞虎寨还算安全之所。”

两人仅歇息个把时辰,天就亮了。

大早上的,寨子里乱哄哄的,不仅有人耍大刀练武,还有那扛着锄头要去后山翻土。

姜竹星换上一袭墨蓝长袍,玄带束腰,干净利落。而东方容月还是那身烟罗间裙,尽显温柔婉约。

她们二人出现在院子里,在这山野间,仿若一幅水墨丹青。

周遭一瞬间的安静,寨子里的人都看呆了。

“两位,大当家有请。”

歇了几个时辰,多少恢复些力气。期间,姜竹星也从其他人那里知晓一些飞虎寨的事。

譬如他们的现任大当家凌君绯是前任大当家的独女,从小长在山林中。

当年老寨主离世,凌君绯才十六。起初,寨子里尚有人不服这个小丫头当家作主,可是后来凌君绯把不服气的人通通揍了一遍,直到他们服气为止。

路上听闻凌君绯的事迹,姜竹星对这位大当家越来越好奇。

两人被带到后山某处院落中,刚到门口,便有琅琅读书声自院子里传出。

姜竹星和东方容月面面相觑,一同往院子里望去。

只见身着杏衫的温润书生正在教导一群孩子念三字经,教得有模有样,像私塾先生。

而凌君绯也是坐在檐下的摇椅上,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熟。

引路的女子小声介绍,“这位是林公子,是我们大当家去年带上山的压寨夫婿。”

姜竹星闻言挑眉,更好奇了。

这个飞虎寨和一般的土匪完全不同。

“今天就念到这里,都去玩儿吧。”

“去玩儿喽!”

孩子们欢呼雀跃,齐声向林公子和凌君绯道别,紧接着一窝蜂似的跑出院子。

“君绯,有人找。”

凌君绯被书生温柔的嗓音唤醒,抬起眼皮,腾的一下站起身。

“方娘子,姜公子,两位昨夜歇息的可好啊?”

凌君绯伸个懒腰,热络的拉着两人去后山转悠。

寨子里不仅设有私塾,后山还专门建了间绣阁。几人在绣阁门外驻足,房中青衫女子坐在中间,身边围着其他女子。

青衫女子穿针引线,不多时便绣出花样,其余人等纷纷效仿,只是绣的都没她好。

“这位是我请来教大家苏绣的宁姑娘。”

凌君绯大方介绍,“后山我们自己有田地,估计现在他们正在收割呢。”

姜竹星回忆方才的所见所闻,“我听旁人说,飞虎寨以前不是这样的。”

凌君绯爽朗笑道,“是啊,我爹娘在世时,还是原先那般打打杀杀。可是我认为打家劫舍不是长久之计,况且我也不想抢那些无辜的路人。当然了,武功还是要练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姜竹星真心称赞,“大当家高瞻远瞩,心胸不凡。”

“大当家有如此度量,以后定然能威震远扬,把飞虎寨发扬光大。”

东方容月紧跟着附和。

被她们轮番夸奖,凌君绯挠挠后脑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有二位说的这么好。只不过我也有想要成为的人。”

说着,凌君绯面上忽然充满憧憬,“也许我永远成不了她们那样的人,但在我的能力范围以内,会竭尽所能变得更好。”

姜竹星听明白了,这是偶像的力量。

“不知大当家心中所向是什么样的人?”

凌君绯弯唇道,“自然是当年的丰翼军叶绾卿。”

闻言,两人俱是一愣,随即相互交换眼色。

但听凌君绯娓娓道来,原来她小时候曾见过丰翼军主帅一面。从此,她便暗下决心,以叶将军为目标。

“叶将军门下的两位高徒也是女中豪杰,是我欣赏的人。”

凌君绯话锋一转,叹气道,“只可惜……如今帝王昏庸无道,百姓多难,世道不公。我也不过是尽自己所能守护这一方天地罢了。”

提起皇帝,姜竹星下意识偷看东方容月的脸色。

她适时打个圆场,“巧了,我和大当家一样,也是以叶将军为毕生目标。”

凌君绯登时眼前一亮,似乎与她相见恨晚。

“既然是同道中人,不如我们结拜姐弟,以后就是一家人。”

姜竹星也不明白好端端的就从做客变成了结拜,凌君绯是个急性子,说结拜就片刻不肯耽搁。

于是,飞虎寨上下被召集到一起,观她们歃血为盟。

供桌上摆满了供品,上头供奉关公神像,匪寇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万众瞩目,由不得她不拜。

当姜竹星端着一碗洒了鸡血的酒时,依然是满脸茫然。

她回头寻找东方容月的身影,对方却只是朝她微笑点头,似乎乐见其成。

算了,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凌君绯长在绿林,不拘小节惯了,想干什么就要干什么。

姜竹星把那碗酒仰头饮尽,酒香醇厚,融合了些许腥味儿。这烈酒后劲儿有点大,不过一碗,她已经开始晕乎了。

凌君绯很是高兴,命弟兄们大摆宴席,要为两人接风洗尘。

凌君绯带着她的压寨夫婿坐在主位,姜竹星二人则被请到客位。

那位二当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坐到对面,其余人等纷纷跟着入席。

“我也叫你阿星吧,你从此唤我阿姐便是。”

凌君绯端起酒碗灌下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我敬你。”

姜竹星:“……”

还喝啊?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偏偏飞虎寨那些匪寇还跟着起哄,提起喝酒他们精神头大着呢。

姜竹星干笑两声,“我酒量不济,望阿姐见谅。”

一旁,东方容月插话道,“阿星身上还有伤,不宜多饮。”

“对了,瞧我这脑子。”

凌君绯在山上看多了糙汉,忘了这位新认的贤弟和自家夫婿一样,都是细皮/嫩/肉的。

她赶忙让人沏壶茶来,“阿星以茶代酒就好了。”

“多谢阿姐体恤。”

姜竹星揉了揉额角,略感昏沉,好在大体是清醒的。

被凌君绯瞪了两眼,二当家立马起身,端起桌上海碗。

“之前多有得罪!姜公子千万不要和我这种粗人计较。我在这敬姜公子,算是赔不是,要是姜公子还不解气,再往我身上划拉几刀也成。”

说着,他仰起头,一碗酒咕咚咕咚灌下肚,再把碗倒过来时半滴不剩。

既然算是自己人了,姜竹星倒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她以茶代酒承了二当家赔罪,“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下手也重了些,望二当家不要记恨我才是。”

二当家连忙摆手,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哪里哪里,我还得向方娘子赔罪!让方娘子受到惊吓了。”

他赔了半天不是,连干三碗酒,龇牙咧嘴的坐回位子上,估计是扯到了伤口。

姜竹星右臂有伤,她便换了左手拿筷,到底左边不如右边好使唤,多少有些别扭。

她这边尚在感叹左手生疏的功夫,东方容月已然贴心的帮她夹了许多菜肴。

“来。”

美味已递到唇边,姜竹星瞥一眼旁边。从凌君绯到飞虎寨小弟们全都直勾勾的盯着她,一点也不知道避嫌,甚至还看的津津有味。

姜竹星清了清嗓子,于众目睽睽之下张开嘴。

喂到后面,东方容月又换上汤匙喂她喝汤。

“阿星和弟妹感情真好,令人羡慕。”

凌君绯突然感叹道。

一旁,林公子很有眼力价儿的往她碗里夹菜。又是一声叹息,林公子立马把碗端起来喂她吃。

那一碗歃了鸡血的酒后劲儿过重,本以为喝茶解酒,没想到越往后越上头。

姜竹星是被东方容月扶回客房的,她脚步略显踉跄,好在尚有力气自己走,没把重心压在东方容月身上。

她重重的摔在榻间,身形不稳,侧身倒了下去。

东方容月惊呼出声,怕她压着伤口,再细瞧,原来她压的是左边身子,才稍微松口气。

“把外衫脱了再睡。”

衣衫上多少染了酒气,不止姜竹星,连东方容月也是。即便她滴酒未沾,可周围酒气四溢,她亦无法幸免。

二人离席时,凌君绯仍旧面不改色的坐在原位,好似千杯不醉。再看其手底下那些兄弟姐妹,早已醉得东倒西歪。二当家喝得酩酊大醉,却愈发精神,拉着旁人划拳,粗犷的叫喊吵得人耳膜疼。

东方容月合上房门,把喧嚣放在门外,总算是安静不少。

“阿星。”

她又唤那人一声,后者还睁着眼睛,只是反应缓慢。

姜竹星慢吞吞坐起来,由着东方容月摆弄,褪去外衫,她自己随意蹬掉鞋履。

东方容月安置好她,自行褪去染了酒气的外衣,正欲扶她躺下,反被对方带倒。

迷迷糊糊间,姜竹星抱紧怀里的温暖,顺势一带,双双滚向床榻里侧。

“你的伤!”

天旋地转,东方容月仍没忘记她身上还有伤。

手臂传来一阵刺痛,姜竹星稍微清醒点了。

她盯着东方容月仔细端详,半晌,歪头道,“殿下很热吗?”

“什么?”

东方容月把她推开一些,试图起身,奈何后者很快缠上来。

“我好像有点热。”

姜竹星憨笑两声,支棱一下坐起来,三下五除二褪去中衣,仅剩单薄里衣时,她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诶!”

东方容月赶忙按住她的手,替她查看缠在手臂上的麻布,还好没有往外渗血。

“别脱,该着凉了。”

姜竹星似乎听进去了,转过来盯上了东方容月。

“殿下也热了。”

“我不热……”

东方容月拢住衣襟,却防不住她拽衣带。

“快松手。”

姜竹星执拗的拽着人家衣带,面色潮红。

“我不。”

“你……”

东方容月气结,心道这人喝醉了以后最是气人,每每撩拨一半,她就呼呼大睡了,徒留自己平复。

撩完就睡,一点责任都不负。

正胡闹的间隙,就听门外响起骚乱。

耳闻刀剑相接之声,姜竹星立刻清醒大半。

她眯起双眼望向门外隐约的火光,待回头时才看清楚眼前的状况。

她和东方容月皆仅身穿里衣,且对方的带子半解,里衣摇摇欲坠。

姜竹星咽了下口水,双*颊似火烧。

“殿下……我还是回去再侍寝吧,外面可能有危险。”

闻言,东方容月怔住了,片刻后才回过味儿来,迅速将衣带系好。

“什么?明明是你扯我衣带。”

怎么酒醒了还倒打一耙?

“我?”

姜竹星挠挠后脑勺,心里没底。

她喝醉了这么狂野吗?

趁着无人闯进来,二人重新穿戴整齐。

待来人敲门时,姜竹星打开房门,端得一派气定神闲。

门口是凌君绯本尊,她神色里带着一丝歉意。

“打扰你和弟妹休息了,不过有队人马,连夜攻上山,说是问飞虎寨要人。其中一位叫灼冉,不知你们可否认得?”

“灼冉?”

姜竹星回首,正与东方容月视线对上,二人俱是一喜。

这么多天,她们总算汇合了。

观二人神情,凌君绯心里也有谱了。

“看来是自己人,又差点动手,还好我多问了一嘴。我已让人把她们带去堂前。”

姜竹星听后抱拳施礼,“多谢阿姐,可是帮了大忙了。”

侍卫们皆在堂外等候,仅灼冉和嫣儿被引入厅堂。

“娘子!”

两人齐齐跪地叩拜,嫣儿眼含泪花,鼻尖通红。

“让娘子受苦了,奴婢该死!”

东方容月失笑,亲自把她搀扶起来。

“好不容易见到,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嫣儿被自家主子这么一扶,再也忍不住了,泪珠断了线似的掉下来。

反观灼冉,依然是那张冷冰冰的脸,不见半分动容。

凌君绯交代寨子里的人退下,把厅堂就给她们叙话。

据灼冉所言,她们在遇刺的镇子里几番苦战,总算是将对方杀得所剩无几,不过也损失了少部分侍卫。之后,她们遍寻不得二人踪迹,只好按照原路线,一边赶路一边寻找。

至此,姜竹星的酒劲儿已经彻底醒了。

如今人马齐全,她们也该早早准备动身。

次日,姜竹星特地向凌君绯辞行,后者不置可否,只是看她的眼神变得不同。

“阿姐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凌君绯虽不拘小节,但粗中有细,又不是个傻的,自然看出她们身份不简单。

斟酌一二,她开口却道,“没什么,只是你我刚刚结拜,就要分别,心中忽然觉得不舍。”

姜竹星笑道,“他日有缘,还会再见的。”

凌君绯正欲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冲进来的瘦猴男人打断。

“大当家!衙门攻上山了!就是那个傅县令。”

闻言,凌君绯皱起眉头,冷哼一声,“他们居然还敢来,让寨子里的人抄家伙随我迎战!”

“是!”

“诶!等一下!”

姜竹星赶忙拦住她的去路,“阿姐和那位傅县令有仇怨?”

她听得云里雾里的,按理说,若飞虎寨作恶多端,衙门派人剿灭倒也无可厚非。可飞虎寨并不是十恶不赦,反而自给自足,帮助乡里乡亲。

“说来话长了。”

凌君绯啧一声,“等我打完回来再同你细说。”

姜竹星仍旧阻拦不让,“阿姐莫急,你长话短说,说不定我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听她如此说,凌君绯当真驻足,耐着性子向她道明缘由。

飞虎寨和傅县令的恩怨源头是傅县令的独子。这位傅公子游手好闲,欺男霸女,几乎是在十里八乡横着走。

有户姓宁的人家原是开粥铺的,傅公子色胆包天,看上人家的女儿。人家不答应,他就硬抢,逼得一家老小连夜逃走。

傅公子带人穷追不舍,宁家老两口上了年纪,又被追的紧,一个掉下悬崖,另一个被傅家恶仆打死了,只剩下宁家女儿。

“宁姑娘跑上山,正好被我遇上,就顺手打了姓傅的。”

提起姓傅的,凌君绯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知道,我手重,不小心给他打残/废了,但我还留了他一条小命呢。可从此傅县令利用权势公报私仇,连着三次以剿匪为由攻上山。”

原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姜竹星思虑片刻,又道,“阿姐先命手下抵挡一二,那位宁姑娘可还在山上,不妨带我去见见她。我娘子有办法化解此事。”

“嗯?”

凌君绯挑眉,“弟妹?”

姜竹星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自然。”

“其实她……你已经见过了。”

见过了?

约莫半盏茶后,姜竹星已将事情始末转告东方容月。而那位宁姑娘也被带到两人面前。

第90章 第九十章

面前的宁姑娘很是眼熟,端详半晌,姜竹星才想起来,正是那日参观飞虎寨时教大家绣花样的女子。

女子名宁香,原是住在附近的镇子上,家里是开粥铺的。宁香所言与凌君绯说的大致吻合。

“若是能为家父家母申冤报仇,宁香愿意为二位当牛作马一辈子,报答恩德。”

她哭诉着屈膝下跪,朝二人磕了个响头。

姜竹星一步上前,将她扶起,“宁姑娘不必如此,这本就是朝廷的问题。出了这样的县令,朝廷应当给百姓一个交代才是。”

宁香垂下眼帘,哽咽道,“可是朝廷怎么可能会给百姓交代?”

“没什么不可能的。”

东方容月掷地有声,“宁姑娘的事我们管定了。”

闻言,宁香眸中再度蓄起泪光,眼看又要叩拜,被姜竹星眼疾手快的拦下。

待宁香离开后,凌君绯才进入厅堂。

“阿星和弟妹有何高见?”

东方容月却反问道,“那些攻打上山的衙役如何了?”

凌君绯向门外招手,很快有人上前禀报。

“官府的人被挡在半山腰,暂时没能突破咱们布下的机关。二当家带人抓了几个衙役,还不知道如何处置,让我来问大当家。”

东方容月听后,莞尔一笑。

“带一名衙役前来。”

凌君绯不明所以,随即看向姜竹星,见后者只是点头,便照做了。

不多时,一名衙役被五花大绑押进厅堂。

“老实点!”

衙役原不肯跪,却被身后的匪寇朝膝窝踢一脚,直接栽地上了。

彼时,嫣儿已送上文房四宝。

墨香四溢,凝于笔尖。东方容月提笔修书,简短几句便是一封密信。

她将信件交给灼冉,派人快马加鞭送回洛阳城,让东宫那边着手安排新任县令。

东方容月另外写了一封,却仅有几个字。

“给他松绑。”

凌君绯更加费解了,可是姜竹星频频向她使眼色,她也只好依言照做。

“松绑!”

那衙役重获自由,尚未来得及嚣张,迎面被砸了一封信。

东方容月端得四平八稳,气定神闲,声音平静,却是一派上位者气度,字句都是命令。

“把信交给你们县令,让他来见我。”

挑衅的话没能说出口,衙役顿时被噎住,他被匪寇环绕,倒也没作死,把信揣怀里,灰头土脸的跑了。

“娘子喝茶。”

嫣儿奉上刚沏好的新茶,东方容月略作点头,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

旁边,凌君绯朝姜竹星挤眉弄眼,见她不理解自己的意思,又在背后冲她招手。

姜竹星看一眼东方容月,如今有嫣儿她们护着,她走开片刻倒也无妨。

两人躲到门口,凌君绯直接把她拉到门后去。

“不是,什么情况?”

姜竹星眼中透过一丝狡黠,但笑不语。

见她如此,凌君绯更是摸不着头脑。她背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的停下,回头盯着姜竹星猛瞧。

“弟妹不是一般人呐?”

就算再迟钝,到这时候也该看出来端倪了。

“能理所当然的要求县令,弟妹不会是官家女吧?”

最起码比县令位置高多了。

姜竹星笑笑,“别猜了,待会儿不就知道了。不过有句话得提前说。”

“什么?”

凌君绯忽然警惕起来。

姜竹星叹声气,“如果我家娘子真是朝廷的人,阿姐不会因此同我们疏远吧?”

江湖草莽本就与朝廷不对付,特别是当今圣上还昏庸无道,做过不少荒唐事,以致民不聊生。这些江湖侠客们自然看不惯,对朝堂也就更加敌视了。

这也是一开始,她没有表明身份的缘由。

凌君绯陷入沉默,表情认真起来。她确实不喜欢和朝廷打交道,但也分人。如果对方是为民请命的好官,她倒也不会偏见。

“若是像阿星和弟妹这样的,就算是和朝廷有关,也绝不会是大奸大恶之人。我又不是那是非不分的,咱们的结拜永远做数。”

姜竹星听后,心头一松。

“阿姐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也不知道东方容月在信上写了什么,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傅县令就着急忙慌的滚上飞虎寨,身边只带了两名随从。

在众匪寇惊愕的眼神中,傅县令连滚带爬,如同耗子见了猫,却躲不掉只能面对的绝望。

凌君绯屏退左右,只剩她自己站在门口。

“卑职参见公主殿下!”

他这一声可谓洪亮,凌君绯想不听见都难。

“公主?当朝公主?”

震惊之余,她望向旁边的姜竹星。

那阿星是……

东方容月没有作声,晾了傅县令许久,直到对方请罪的话说了一车,才幽幽开口。

“令郎横行乡里,强抢民女不成,草菅人命,可有不实之处?”

这件事镇子上的人都知道,傅县令跌坐在地,无可辩驳。

“卑职该死!是卑职管教无方!”

东方容月眸色微沉,冷声质问,“岂止是管教无方,你纵子行凶,事/后包庇,该当何罪!”

“请殿下息怒!”

傅县令伏在地上,冒了一头冷汗。

“这还是已经知晓的,不知晓的呢?”

东方容月未与他多做纠缠,直接唤侍卫入内将他和两名衙役拿下。

“送往当地知府衙门,严查不怠。”

“是!”

傅县令声嘶竭力的求饶,直至声音消失在院门前,都无人理会他。

这时候,凌君绯恍然大悟,拊掌道,“阿星你是当朝那位女驸马?”

怪不得她的这位“贤弟”长相比寻常男子俊秀,原来是贤妹。

“见过殿下和驸马。”

凌君绯抱拳施礼。

姜竹星赶忙相扶,“你我结拜过了,不讲这些虚礼,显得生分。”

凌君绯连连感叹,自己竟然和驸马结拜了,简直是造化弄人。

“阿姐不怪我隐瞒就好。”

凌君绯叹声气,笑着摇头。

“你们也有自己的苦衷,出门在外的,身份哪能轻易表露,情理之中,有何可怪?”

此时,东方容月亦来到二人这边,同姜竹星并肩而立。

“或许大当家还对朝堂心存不满,但本宫向大当家保证,一定竭尽所能惩恶扬善,以百姓为先。”

凌君绯来回打量二人,朗声道,“我当然相信公主殿下!与二位相视,实乃三生有幸。”

宁香的事告一段落,大队人马也已经汇合。姜竹星等人身份不再是秘密,索性换回女子装扮。

飞虎寨其他人差点惊掉下巴,原来的姜公子摇身一变成了姜娘子。

唯一知道真相的凌君绯很是满意的点头,眼中满是欣赏。

“阿星打扮成男子时温文尔雅,没想到恢复女子装扮反倒英姿飒爽。”

姜竹星被夸得不好意思,可能是她爱穿劲装的缘故,显得比较利落。

凌君绯对她仍是以阿星相称,而对东方容月则改称为方娘子。她吩咐手底下为姜竹星一行人等添置细软,以备不时之需。原来的马车太过狭窄简陋,于是凌君绯又让人重新雇了一辆。

“阿姐破费了,盘缠什么的就不用了。”

两人一番推让,最终各退一步,凌君绯收回银两,姜竹星收下干粮。

大队人马正式动身,日夜赶路,再无阻碍,终于顺利抵达鸿塔寺。

寺庙方丈带领众僧人亲自到门口迎接,丝毫不敢怠慢。

两人一路被引至南院禅房,斋戒沐浴,上香抄经书祈福,一整套流程下来最少需要三日。

腊月天寒地冻,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北风呼啸,像刀片一样刮得脸生疼。

这场雪竟下了一日一夜,院子逐渐被积雪掩埋,入眼皆是白皑皑的一片。院墙边上的几棵红梅树却迎风而立,树梢在风雪里颤颤巍巍,红梅却傲雪盛放。

姜竹星和东方容月都换上一身素衣,煞有介事的在禅房中抄写经书。

两人相对而坐,东方容月自是写的顺手,姜竹星这边也算马马虎虎。在公主府时没白练字,勉强能看。

“咳咳……”

姜竹星突然掩唇咳嗽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天气冷了以后,她就觉得身子不爽利。

也许还是那些陈年旧伤在作祟。

下一刻,身上被披上厚厚的狐裘。

东方容月替她拍背顺气,紧接着递上一杯清茶。

“到榻上歇着吧,没剩多少了,也不用都写完。”

姜竹星抬起头,脸上因咳嗽而泛红。她原想说自己没事,可刚开口就又是一阵咳嗽,终究没能逞强,老老实实回榻上躺着。

东方容月替她盖好被子,又把汤婆子塞进被窝,犹觉不够。

“嫣儿!”

“奴婢在。”

东方容月朝着门口扬声道,“再加些炭火,还有,按照驸马补身的方子熬一碗送来。”

“是。”

姜竹星捂住胸口,勉强能说话了。

“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估计是着凉了,过两天就好。”

“不可马虎。”

东方容月仔细掖好被角,始终记挂李太医曾说她身上旧伤并未痊愈,恐落下病根。

把人安置妥当,东方容月正欲起身,却被某人抓住衣袖。

姜竹星被裹得严实,仅脑袋瓜和右手露在被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