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段寺理这件事,就像小时候不管是学习还是比赛,总要争第一,超越目之所及的所有人。
成为闪闪发光最优秀的那一个。
这是许洇身上唯一保留的苏懿之的“心气”了。
高明朗带着许洇走了进来,唐慎他们几个男生主动跟许洇打了招呼,许洇也对他们一一点头,笑容纯美。
段寺理睨她一眼。
她真是…很懂如何攫取纯情男生的心。
就算不是高明朗,他身边任何一个男生,都不会逃得过她的罗网。
“洇洇,这么大雨,你去哪儿了?”高明朗将水果盘递过来。
“朋友约了看电影,不过,爽约了。”许洇随手捡起一颗草莓,意有所指地望了望段寺理。
他却无动于衷。
“嘭”的一声响,目标球利落地入网,带着一股力道。
“居然爽美女的约。”唐慎拉长了调子,调侃道,“那家伙可真够过分的!你怎么不叫我们明朗兄陪你去看?他保管提前两小时就在那儿巴巴等着了。”
许洇笑容清甜无害,顺势对高明朗道:“是啊,早知道就约你了。”
高明朗其实心有戚戚,尤其是听了唐慎的话,很想问许洇,是谁爽了她的约,是男生还是女生…
但是听到许洇这么说,瞬间让他忘了细问,立刻上道地接话茬:“那…那咱们现在就约!你刚打算看什么来着?”
“《深空》。”许洇回答道,“一部硬科幻,烧脑的。”
高明朗对科幻不太感冒,平时也不怎么接触:“烧脑多累啊!我知道最近有部新上的爱情片,《夏日可乐冰》,听说特催泪,口碑不错!你肯定喜欢这种吧?”
许洇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啊,我喜欢看爱情片,我们就去看这部吧。”
“太好了!我现在就订票!明天下午怎么样!”
“嗯,可以。”
高明朗喜形于色,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操作起来。
许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高明朗。
余光里,最内的那一桌,段寺理仍是跟几个男生玩球,无动于衷。
忽然感觉自己走这一招,很笨。
可是她就想这样做。
高明朗热情高涨,另开了一桌,非要教许洇打台球。
虽然容易轻信于人,但在把妹方面,高明朗基础功夫还是有沉淀的。
许洇表现得十分耐心,甚至带着点“好学”的乖巧:“好啊,那麻烦你了。”
高明朗绕到她身后,先是用指尖轻触她的腰,示意她俯身的姿势:“就这样,腰稍微低一点,重心放稳……”
接着,他的手试探性地…落在了许洇的腰侧,“放松…重心再往下落一点,对…”
许洇顺从地将重心放得更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声音温软:“是这样吗?”
“啊对对对…”高明朗脸都烧红了。
她专注地看着球杆尖端,仿佛真的在认真学习。
这种高端局,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一目了然。
忽然,段寺理击出的球狠狠撞在台边,失控地飞出了球台,滚出老远。
力道,带着明显的愠怒。
几个跟班小弟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替他捡球。
高明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下,下意识松开了扶着许洇腰的手。
段寺理下颌微抬,冷冷的目光向正在教学中的高明朗,嘲讽道——
“自己球技烂成这样,就别装什么老师父了。”
高明朗被当众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嘟囔道:“我…我球技哪里烂了?”
“那怎么看不出,她球技比你高。”段寺理很不给面子地戳穿了许洇的伪装。
“怎么可能!”高明朗才不信。
“就她刚刚那两颗球,比你稳多了。”
“这…”高明朗懵了。
他刚才光顾着心跳加速,哪还顾得上看许洇的姿势动作。
被戳破的许洇,仍旧戴着温顺谦和的面具,柔声说:“我跟哥哥学过一点,但是打得不好,还要多学习。”
听到“哥哥”两个字,唐慎挑了挑眉,望向段寺理。
段寺理没给什么反应。
池欢意低声对苏晚安说:“真是个狐狸精,明明会打,装什么小白花勾引高明朗教她,恶心死了。”
“就是。”刘荟也跟着附和,“打个台球,扭成那个样子,故意搔首弄姿的,也不是知道是要给谁看。”
在苏晚安的世界里,段寺理身边众星捧月的女主角从来只有她一个。
其他女生,再好也不过是陪衬。
可许洇一出现,轻而易举就分走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哪怕是她cp是高明朗,也让苏晚安觉得很不爽。
既然许洇喜欢装模作样地扮“茶”,那她就亲手撕下她的面具,给她点厉害瞧瞧。
“原来你会玩台球啊?”苏晚安笑着问。
“一点点。”
“别谦虚啊,我们开一局,一起玩玩啊。”
许洇点头:“可以。”
“只是这样玩多没意思。”池欢意让服务生摆开几
瓶红酒,“加点彩头呗?输的,把这些全喝了,敢不敢?”
此言一出,高明朗立刻站出来帮许洇回绝:“不行,你这不欺负人吗?谁不知道你的球技好,专门斥巨资请冠军教练教过,洇洇只会一点皮毛,怎么跟你打。”
他实在太清楚苏晚安仗势欺人的性子了。
今天尤其段寺理在,都知道他喜欢打斯诺克,所以苏晚安才花大价钱请了斯诺克冠军教练来教她。
最近被教练夸进步大,就几次三番想攒局打球,也是为了在段寺理面前好好表现,赢得他的青睐。
今晚,许洇就是她现成的垫脚石。
高明朗可不会乐意让自己喜欢的人被苏晚安欺负:“我跟你比,怎么样。”
“谁要跟你比啊,你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苏晚安嫌弃地说。
“洇洇,咱们不跟她玩。”高明朗很清楚苏晚安的实力,对许洇说,“没下雨了,我送你回家。”
“落荒而逃啊?”池欢意轻蔑地笑了起来,“这可不像善邦许家千金的作风啊,你刚来学校那会儿,多高调啊!怎么现在想逃了?”
这边的动静,引得段寺理身边几个男生也停了球,围拢过来看热闹。
段寺理倒是闲适得很,踱到沙发边,悠闲懒散地坐下来。
前排的男生立马给他让出最佳“观景位”。
“苏晚安,不要欺负人吧。”高明朗试图劝和,“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他的面子明显不够大。
“怕什么啊,我不会让她输得太难看的。”
“寺理,你…你说句话。”现在,也只有一个人能阻止苏晚安了,高明朗立刻向段寺理求救,“这么多酒喝下去,会出事的!“
瞬间,所有人望向了段寺理。
而段寺理的目光,紧扣人群中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女。
“你哥教过你斯诺克?”
许洇点点头。
段寺理身体更放松地陷进沙发里,手臂敞开,长腿交叠,目光锁着她——
“让我看看,他都教了你什么。”
第26章
苏晚安铁了心,今天晚上要给许洇点儿厉害瞧瞧。
她学了大半年斯诺克,连她的师父——前段时间刚拿下澳港湾区赛冠军的斯诺克专业选手,都夸她有天赋、打得好。
像唐慎和高明朗这些业余的,基本上都只有被她虐的份儿。
对付许洇,自然是小case。
何况,段寺理也在旁,这是她表现的最佳舞台!
苏晚安铁了心是一定要和许洇比个高下,高明朗担忧地问许洇:“ok吗?”
“试试吧。”许洇谦虚地说,“我好久没玩了。”
“输了也没关系,你不要有压力,喝不了,我帮你喝,我酒量好得很。”高明朗拍拍胸脯。
池欢意听他这么说,怎么可能同意:“那不行!愿赌服输,凭什么让你代喝!”
“池欢意,你别太欺负人了!”高明朗真的生气了,“大家都是同学,干嘛咬着不放!”
苏晚安用巧克擦了擦杆头,理中客一般说:“规则对谁都一样,我输了我也会喝的。”
许洇点点头:“可以。”
苏晚安志在必得,开球也很顺利,红彩球四散弹开。
她的确是学过的,走位精准,力道也控制得当。
一颗接一颗,将红球和彩球交替送入了袋中。
开局便送了好几颗球!
“厉害啊!”
“晚安太棒了!”
“斯诺克女神!”
她身边的闺蜜团兴奋地喊了起来。
苏晚安眼底有得意,瞥了高明朗和许洇一眼。
高明朗为许洇捏了一把汗,自己都紧张得不行了,还不断安慰她:“没事没事,你别紧张,随便打。”
“嗯。”
桌上散落的球不算多,苏晚安已经轻松拿下几十分,优势明显。
轮到许洇时,局面对她很不利。
因为苏晚安给她留下的几颗红球,位置相当刁钻,要么贴着桌边,要被彩球包围。
几乎找不到好的进攻线路。
高明朗为她捏了一把汗,池欢意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许洇绕着球台走了半圈,手指轻抚过台面,似乎在丈量角度。
思忖片刻,她拿起球杆。
乍眼看,她俯身的动作不如苏晚安那样标准专业。
而且,她在犹豫。
这球位置太歪了,难打,她量了好几次距离。
苏晚安冷笑。
身边有几个男生也小声嘀咕了起来,都在说这球肯定进不了。
最终,许洇选定了一个看似不太可能的角度,母球几乎要擦着边,才能碰到目标红球。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手臂舒展,俯下身。
段寺理斜倚着,微眯了眯眼。
“碰!”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母球几乎是贴着边疾驰,不偏不倚地撞开了挡路的棕色球!
目标红球稳稳当当落袋了!
“厉害!”高明朗差点忍不住跳起来了。
周围几个男生不可置信地望向许洇,窃窃私语。
这种不可能的球…都能进?!
苏晚安撑着杆,眉头蹙起,只让她运气好。
许洇继续击球,目标是一颗角度同样刁钻的蓝球。
这次,她的动作快了许多,俯身、瞄准、出杆,一气呵成。
“砰!”
蓝球也顺利落袋!
这下子,苏晚安脸色变了,抱着的手臂放了下来。
段寺理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聚焦在许洇身上。
许洇完全进入了状态,眼神带着一股沉静的力量,随心所欲地控制母球的走位。
“她斯诺克是专业的吧?!”
“这叫只会一点?”
男生们兴奋地讨论着。
高明朗脸上的笑容越堆越多,眼底不只有欣赏,还有崇拜。
池欢意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狠狠跺了跺脚。
苏晚安笑容消失无踪了,咬着牙,很不甘心。
她引以为傲的技术,苦练了大半年,但是在许洇面前,似乎不够看。
许洇给她留的球,位置稍显刁钻一点,她就打不进去。
可是留给许洇的球,不管多难,她都能通过控制角度,切入进网。
眼看着,许洇的比分越追越紧,即将超过了苏晚安,赢得胜利。
全场气氛都凝固了。
苏晚安跟着专业冠军学了大半年,迫不及待想要在段寺理面前展示献宝,结果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许洇的台球技术高她好几个段位,根本不在同一水平线。
便在这时候,段寺理起身,来到了苏晚安身边。
苏晚安正因接连败退而气馁,眼眶微红,突然感受身旁熟悉的气息。
抬头,撞进段寺理深邃的眼眸里。
她心头一惊。
段寺理双手撑着台面,扫过台面上剩余的球局,最后实现落在那颗红球上。
进球路线,几乎被另一颗彩球完全挡住,只有极其细微的机会,可以擦边反弹。
这是许洇留给苏晚安的“死局”。
段寺理直接从苏晚安手里抽走了球杆,但他并没有自己俯身击球,只是比试了角度,便将球杆塞回苏晚安手里。
“从这个角度打。”段寺理已经为她选好了位置。
苏晚安受宠若惊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接了球杆,来到他指定的位置。
段寺理一只手覆在了她握着球杆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她的后腰,将她整个击球的姿势强行调整、固定。
苏晚安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和他如此亲密接触过。
她哪里还有心思打球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身侧的男人身上。
浑身绷紧,心跳如鹿。
“别看我,看你的球。”段寺理沉声说,“用高杆,右塞,全力击打红球下半部分。”
许洇握杆的手紧了紧,其他人或许看不懂,但她看懂了。
苏晚
安会赢。
果不其然,苏晚安一球击出。
“砰!”
红球受力,清脆地撞击在桌边,滚入了底袋!
“进了!!!”
苏晚安欢呼地跳了起来,欣喜若狂地转身,扑进身后男人的怀里,“寺理哥!我、我打进了!你太厉害了!”
段寺理没躲,任由她抱着。
然而,他的目光越过了狂喜的苏晚安,牢牢锁在台球桌对面的许洇身上,带着讥诮——
“看来,你哥的水平,不过如此。”
许洇放下了球杆,看着空旷的台面,竭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
接二连三的失败,的确让她心灰意冷。
就像当年远在异乡,每每入夜,眺望天边月。
这一步一步,哪怕踏着荆棘和泥泞,踩着自己的鲜血,也要回来。
一定要回来…
爱的人,已经不在了。
恨的人,她要他们全部陪葬!
许洇没有多说什么,愿赌服输,走到茶几边,拿起红酒瓶,直接对着瓶口往嘴里灌。
高明朗还想拦,却被她倔强地一把推开。
从未在她眼底见过那样的决绝之色。
高明朗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真正地靠近过她,从未看懂过她眼底的那一抹悲凉的底色,从何而来。
但他能感觉到。
很快,许洇便喝完了一瓶。
苏晚安给池欢意甩了个眼神,池欢意会意,笑嘻嘻地又亲自开了一瓶红酒,塞到许洇手里:“来啊,继续,剩下几瓶全都喝完哦。”
许洇没有多的话,接过了瓶子继续喝。
连一向冷面冷心的唐慎都快看不下去了,哪有这么喝的,这不是把人往死里灌吗?
唐慎望向了段寺理。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边,黑眸紧扣着对面的少女。
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想到昨晚那张照片,唐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tmd,他不会真的介意了吧!
撞鬼了!
许洇喝完第二瓶,人已经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栽了。
池欢意却不肯罢休,又开了第三瓶递过来。
高明朗都要哭了,跑过来求段寺理,不要让她再喝了,再喝下去,要死人的!
段寺理冷嗤:“喝不了,她自己会开口求饶。”
“就是。”池欢意冲着高明朗嚷嚷,“高少爷,轮得到你心疼啊?人家可没让你帮她呢。”
高明朗心都揪成一团了,对许洇说:“洇洇,你说句话,说你喝不了了,寺爷不会勉强你的,他…已经松口了。”
许洇目光涣散,费力地望向了远处的段寺理。
一个段寺理都分裂成了两个,人影重重叠叠。
许洇倔强地没有多说一个字,拿起第三瓶酒,仰头就往喉咙里灌。
段寺理脸色沉了下去。
开口向他服个软。
就这么难…
心底那股无名火窜了起来,他烦透了这场景,起身走出了台球厅。
苏晚安见段寺理离开,立刻追了出去……
他们一走,许洇就软绵绵地陷进沙发里,人事不清。
高明朗连忙将她架起来,半扶半抱地带她离开。
黑色的迈巴赫轿车就停在路边。
苏晚安正要拉开车门,但高明朗却抢先一步,扶着许洇挤进了后座:“寺爷,人都醉成这样了,顺路一起送她回去吧。”
前排的段寺理,一句话没说。
也没拒绝。
门外苏晚安很不爽地瞪了高明朗一眼。
高明朗心里也窝着火,没接她眼神,就是故意要坏她好事。
迈巴赫驶了出去。
本来高明朗是打算把许洇送回家的,却没想到司机先去了高明朗的家,在他家门口停下来:“高少爷,您到了。”
“啊?可是”
“下车吧。”
高明朗看看身边不省人事的许洇,又望望段寺理。
虽然很担心,但也只能下车了:“那麻烦寺爷,把她送回去了。”
段寺理没应声。
高明朗下车,目送迈巴赫消失在暗沉沉的夜色里。
很快,轿车驶入了湖光屿的地下车库。
司机本来想帮忙将醉酒的许洇扶出来,没想到段寺理拉开车门,俯了身,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一滩软泥的小姑娘,安稳地睡在了他的怀里。
“少爷…”
“没你的事了。”
司机噤声。
段寺理抱着她进了电梯。
第27章
自进入电梯之后,到他将她抱回卧室,许洇的手机一直在响。
翻开屏幕,来电显示跳动的名字——
许言。
段寺理按下了静音,将手机随意扔到了角落里。
少女静静地躺在那张深灰色的大床中央。
没开灯,月光自落地窗滑入,将她白皙的肌肤镀上一层薄薄的、轻盈的皎洁。
她睡得极不安稳。
仿佛陷入了可怕的梦魇,她淌着泪,不断有泪珠从紧闭的眼角滚落,深色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
“回家…妈妈…”
“我要回家…”
她一直念叨着这几个字,反反复复——
回家,妈妈…
这几个字,也触到了段寺理内心深埋的最柔软的那一处。
他早就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
家的概念,于他而言更是遥远。
想到家,甚至脑海里都无法具象化一个明确的场景。
莫斯科那栋终年阴森森、寒浸浸的古老宅邸,和一个沉默寡言照顾他起居的老女佣。
仅此而已。
那不是他的家,那里是放逐他的地方。
而这里,更不是。
段明台需要与苏家联姻,才将被遗忘多年的他,重新找回来。
段寺理看着少女纤弱的身姿。
月光流淌,她蜷在那里,像一件不慎跌落枝头的花苞,单薄脆弱,将要枯萎。
他不是对异性不感兴趣,十七岁,正是躁动的时候。
只是,大多数徒有其表、脑袋空空的所谓“美女”,实在令他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在床沿坐下,离她很近。
指尖顺着她的发丝,缓缓落到了她领口处,掠过她纤细脖颈优美的线条。
再往下,便是衣料包裹的起伏、浑圆美好……
段寺理却没有继续探入那片温软的领域,因为她深陷于某种无法挣脱的悲伤梦境里。
他抬起了她的下颌,将她那张沾满泪痕的脸蛋,轻轻提了起来。
便在这时候,许洇醒了。
醒来,便察觉到了危险。
段寺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就像审视猎物的狩猎者。
眼底,有沉沉的欲望,极具侵略性…
这欲望,许洇并不陌生,因为她在许言的眼睛里也见到过。
他们,都想要她。
可许洇想要的…却还没有到手。
在猎物得偿所愿之前就被猎手捕获,结局注定一败涂地。
许洇下意识地往后缩,警惕的目光快速扫过陌生的环境。
段寺理开口:“这是我的房间,你在我的床上。”
“你想怎样?”许洇防备地望着他。
“如果我想怎样,刚刚在你昏迷的时候,就已经做了。”
听他这么说,许洇稍稍放了一点心。
没有灯,黑黢黢一片,只有窗外些许清冷的月光,透进来。
段寺理的身影被黑暗吞没大半,只有一点轮廓,被月光勾勒出来。
线条冷硬,半明半昧。
许洇有点委屈地问他:“晚上,你为什么放我鸽子?我等了你很久。”
段寺理没有回答,划开了手机屏幕,将照片递到许洇的面前。
屏幕的蓝光,照着他冷沉的眼。
“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跟你哥去开房?”
看到这张照片,许洇心头一惊。
不,是一哆嗦…
心跳加速,快撞出胸腔了。
她知道段寺理敏锐,早就感觉到他们兄妹的关系…不太对。
可那只是没由来的感觉。
如果他去查,未尝…未尝不会查到当年的事,查到她并非许御廷的亲生女儿…
如果他查下去,她所有的计划,前功尽弃!
“你哪来的照片?”许洇控制着嗓音的颤抖,“你跟踪我?”
“我没这个时间,你也没这么重要。”段寺理语气凉薄。
“是别人发给你的?”
“许洇,我在问你
话,不要对我的问题提出问题。”
他在月光下,她在阴影里。
他在明,她在暗。
终于,许洇捞开了额前那一缕用发卡固定、刻意遮掩的刘海,露出了发际线深处的纱布贴:“昨天晚上,我爸揍我了,是许言带我去医院处理的。我害怕,不想回家,所以他带我去酒店住一晚,我们开的是两间房。”
看到她额头上的伤,段寺理一把将她拉到月光下。
他俯身,手碰到纱布:“怎么回事?”
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担忧。
但也仅仅只存在了一秒不到,就消失无踪了。
“破皮伤,没有缝针。”许洇低下头,委屈地说,“但还是很痛…”
想到她打个针都能疼得鬼哭狼嚎,段寺理心口漾起一阵没由来的不适感。
“你爸经常这样?”他追问。
“偶尔。”
“许言是个废物?”
“……”
短暂的沉默之后,段寺理没再追问,有点笨拙地替她将拨乱的刘海放下来,夺过她手里的发卡,咔哒一声,帮她固定好了。
语气则恢复了惯常的调子:“上司例行关心,别多想。”
“哦。”她低头看着灰色床单,嘴角浅抿,“我台球,打得还行哦?”
像个要糖的幼稚小孩。
不过,在段寺理这里,她要不到什么糖果。
“一般,让我教,你会打得更好。”
“那你教啊。”
“有时间再说。”段寺理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许洇已经感受到他态度的转变了,她想要把这种感觉留存住,想要和他关系更进一步:“刚刚,你帮苏晚安,是因为你想帮她,还是…你气我和许言开房的事?”
“我为什么要气。”段寺理挑起下颌,不闪不避。
“也许。”许洇盯着他如夜色般深邃的眸子,“也许,你也有一点…在乎我了。”
段寺理抬手按了按她的额头,疼的她快晕过去了:“段寺理!痛啊!”
他一脸活该地看着倒在床上鬼叫的许洇:“既然受伤了,刚刚就该提出来,没人会逼你喝酒。”
“不想。”许洇索性抱住了他的枕头,将脸埋了进去。
“理由?”
“有敌人在。”她倔强地说,“在敌人面前,不能暴露伤口,否则会被变本加厉地欺负。”
“敌人?”
“苏晚安就是我的敌人。”
这话,她语气似乎带了点孩子气,但段寺理并没有察觉到她眼底似非而是的…藏得更深的情绪。
“你在吃她的醋?”
“不行吗。”
“没必要。”段寺理头脑清晰冷静,以近乎残忍的语气说,“段家和苏家,必定会联姻。”
“用不着你一遍遍提醒我早就知道的事!”
小姑娘似乎有点赌气了,从床上下来,光着脚丫子跑了出去:“我回家了。”
段寺理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边,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
许洇踉跄着走进电梯,身子有些软绵绵,酒意未散,连站稳都费力。
段寺理就像一座防守严密的堡垒,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薄弱之处,以为自己快要看到曙光…
他却总能及时勒住欲望,重归理智。
挫败感,真的很强。
话说回来,如果他像高明朗那样好搞,倒也没什么意思了。
“叮”,电梯向下滑落一层楼,停留在二十七楼。
门刚打开,许洇吓了一跳。
许言就站在门外的光影里。借着楼道间的明光,看到他眼底布了几缕血丝,有点红。
“许言?”许洇惊讶地说,“你…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许言嗓音略微沙哑,“懿之,现在已经…两点了。”
她刚迈出电梯,脚下便是一软。
下一秒,整个人被许言兜进滚烫的怀抱里。
“喝酒了?”
他嗅到了她身上的那股浓郁的酒味,含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更加馥郁醉人。
许言不由分说地将她抱了起来,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许洇惊得酒醒了大半。
“许言,你放我下来!”
进了房间,许言将她放在了床边。
许洇立刻想撑起身离开,他却覆身压了下来。
“许言!”
他嗅着少女身上的体香,自她颈窝,一路流连向下,胸口,腹部,然后回到耳鬓发丝间。
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嗓音压抑:“电梯,是从楼上下来的,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刚刚是和段寺理在一起。”她解释,“可是什么都没有…”
不等许洇说完,许言便将她拉到了浴室里,打开了淋浴,将她推进去。
冰冷的水从头浇下,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
“许言!”许洇惊怒交加,死命挣扎,“连你也要欺负我吗!”
这句话,想一盆冷水,浇在许言煎熬烧灼的心上。
恢复了理智。
他关掉花洒,慌乱地将全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许洇拽了出来,伸手就要去碰那被水浸透的纱布棉。
许洇倔强地推开了他,眼底有愤怒。
“你疯了!”
“我都舍不得碰你,凭什么让他碰!”许言眼底有很深刻的痛苦,也带着后怕,“懿之,我怕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我没忘,但你也不要忘了,如果苏段两家联姻成功,苏家有了段家的助力,我们所有的谋划就都成了泡影!我会永远只是许洇,你名义上的妹妹,苏懿之的身份,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什么都拿不到了!”
“妹妹”这两个字,于许言,是很有效的魔咒。
他要的是苏懿之,是能站在他身边的苏懿之。
绝不只是顶着“妹妹”头衔的许洇。
他将少女搂在了怀里,双臂收紧,紧得肌肉都在颤抖。
仿佛要将她揉碎了,嵌入骨血之中。
她的脸被迫埋在他胸膛前,视线越过他肩头,投向黑暗。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片死寂。
“懿之,你会爱上他吗?”
“不会。”许洇斩钉截铁地说,“绝不会。”
“我信你,你要说到做到。”
许洇闭上眼,在他怀里,很轻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半个小时,许洇去自己房间的浴室,用热水一遍遍冲洗身体,洗掉方才的冰冷和狼狈。
以及,某种无形的东西。
她磨蹭着,迟迟不愿推开那扇门。
门外,许言还没有走。
“懿之,洗好了吗?”他嗓音很温和。
“…好了。”
许洇走出去,许言正捯饬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了纱布和药瓶:“你的额头,需要重新上药。”
他拉她来自己身边,如小时候一般,帮她处理伤口。
他们在矿上长大,磕磕碰碰是常事,许洇手脚上添了新伤,总是许言找来碘酒纱布。
许言会笨拙却仔细地替她包扎。
当然,许言被许御廷抽鞭子了,也是许洇忍着泪,哆哆嗦嗦帮他处理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们相互依偎着长大,许洇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家人,真正的家人。
许御廷有严重家暴倾向,而且是绝对专制的大家长,心狠手辣,真要是发起脾气来,能把人打死。
以前就有过,因为许言不小心摔坏了一个许御廷心爱的古董花瓶,许言的手都差点被剁了。
许家的家庭氛围,极度窒息憋闷,所以他们两颗心才会日益靠近,相互慰藉,相互舔舐彼此的伤口。
可是有些时候,许言也会有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譬如方才。
“疼…”药水刺激伤口,许洇瑟缩了一下。
许言立刻放轻了动作,轻轻吹拂她额上的伤,缓解那阵刺痛,才重新涂抹药膏,贴上干净的纱布。
大部分时候,许言都是很好很好的。
许洇当然爱他,对于兄长一般的敬爱。
直到两年前,他为她谋划了一个艰难的复仇计划。
自那时起,才感觉到,他们的关系…才忽
然有点变味儿。
没关系,许洇接受。
只要能回家,让她怎样都可以。
包扎好了额头上的伤,许洇说:“很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许言似乎不想走,但他更不敢留下来,在他们各自成年之前,他答应过,某些禁区不能碰。
但他不碰,别人,也绝对不行。
走之前,许言深深地望了许洇一眼:“如果让我知道,你对别人动心了,计划会立刻终止,懿之,一定不要让我们两个都陷入痛苦。”
“不会。”许洇决绝地说,“我有分寸。”
……
将许言送出了房间,许洇躺在床上,才算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窗外月光明亮。
她的心却晦暗一片。
忽然,手机震动了。
划开屏幕,看到除工作事宜之外从来不会主动找她的某人,发来了一条微信消息——
4:“把高明朗推了。”
4:“明晚8点,补一场电影。”
第28章
一整天,许洇都心不在焉,打不起精神来。
不再像昨天那样,精心地准备,洗头,化妆,挑衣服…
今天她只是潦草地应付了一下,穿了件日常系的森系亚麻裙,没化妆,素淡的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庞。
段寺理当然能察觉到她的敷衍。
因为几乎不会有女生敷衍他,哪怕是已经很熟悉的苏晚安,只要在他跟前露面,甚至说有打照面的可能性,她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精心打扮,确保自己时刻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他眼里。
进影院前,段寺理观察了心不在焉的许洇很久,停下了脚步:“如果没心情,就算了,我也不是闲得发慌非要陪你看电影。”
许洇望了他一眼,杏眸清澈。
“看什么?”
“段寺理,你是不是要求身边的人,随时随地都必须对你保持最佳状态,情绪饱满?不允许别人有心事?”
许洇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需求,“换句话说,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以你为世界的中心?”
这句话,倒是把段寺理问住了。
他没想过。
但…好像的确如此。
至少,其他人,苏晚安唐慎高明朗他们几个,他所有的朋友…不会质问他这样的事。
不会,也不敢。
他们理所当然将他当成主心骨,哪怕是唐慎,一向直来直去,毒舌得要命,但在段寺理面前,都是毕恭毕敬。
任何负面情绪,都不会轻易流露在他眼前。
世界的中心,他的确是。
“没人能永远能量饱满,情绪高涨。”
许洇看着他,语气沉静,“是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你得允许你的朋友有能量低谷,除非你根本不拿他们当朋友,或者他们对你,只是上下位的关系。”
段寺理手肘搭着冰凉的栏杆,饶有意趣地看着她:“也许,我对你,也只是上下位的关系。”
许洇迎着他的目光:“所以,你今天的约会算什么?施舍?”
段寺理没有应这句话。
许洇也是烦躁至极了,这两天积压的情绪,沉沉坠在心底,挥之不去。
只觉得累,疲倦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看着面前这个仿佛永远立于云端、骄傲地睥睨周围的少年,许洇转身就走。
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但这一次,段寺理没有像往常一样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冷漠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
在她即将踏出商场旋转门的刹那,他追了上来,伸手去抓她。
手一滑,只攥住了袖子。
他说:“如果没心情看电影,做点别的。”
……
许洇懂得见好就收,刚才那通不管不顾的情绪宣泄,已经是不该了。
说白了,她有求于段寺理。
有求于人,本就矮了一头。
居下位者,还奢望对方的体谅和尊重,未免显得既要又要。
许洇自认不是个缺乏耐心的人。
可偏偏对着段寺理这不明不白的态度,她心里的焦急和烦躁,像废弃旧屋外缠绕的树藤一样疯长,越来越难以控制。
面对他,总是容易情绪失控。
真是很不应该…
他拉她来到冷饮店,对店员说:“两杯青提爆柠水。”
很快,店员做好了递来。
段寺理显得很有耐心,仔细帮她插好吸管,才把冰凉的杯子递给她。
许洇接了,提醒他:“电影已经开始了。”
“这种片子,随时都可以看。”
“那…”
“等你下次心情好一点,再说。”
还有…下次吗?
许洇低头喝了一口青提爆柠水,酸涩的味道萦绕舌尖。
一开始,她不喜欢这种味道,但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喝多了,居然也开始觉得他喜欢的这款冷饮…还不错。
买了冷饮走出来,许洇问他:“现在去哪?”
“没想好。”段寺理叼着吸管,漫不经心地走着,“你想不想买衣服,或者包?”
“啊?”
“听高明朗以前说过,他前女友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陪她去买买买。”
许洇有点惊讶,望向他。
他没什么表情,单手揣兜,去了商城一楼。
ins的一楼都是国际大牌的门店,他流连其间,但也因为摸不准她的喜好,所以没有驻留。
“我确定一下,你是打算陪我逛街,还是帮我结账?”
段寺理睨她一眼:“没区别。”
“区别大了!后者和前者,完全不一样!”
段寺理沉吟片刻,认同了这句话:“的确,我的时间很宝贵。”
许洇:“……”
她的意思,跟他完全相反呢。
结账才是最重要的吧。
“那我真的开逛了,你结账啊?”
“嗯。”
“说好了,多少都不许反悔啊?”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段寺理耐心的确过不了三秒钟,许洇生怕他反悔,不敢再多问了。
她也真是没客气。
Gucci、Prada、el……这些国际大牌门店,许洇熟稔地走了进去,挑来选去,试戴自己喜欢的款式。
Gucci店里,她选了条柔软丝滑的羊绒围巾,回头问段寺理。
段寺理扫了眼,便说:“不行。”
许洇放下之后,有拿起一条当季新款的印花丝巾,湖蓝与奶白交织,回头问段寺理。
段寺理看着少女白皙的肌肤,说道:“这条可以。”
看来,不是随便敷衍地提意见。
虽然没说可以的理由,但许洇相信他的眼光,选了这条印花丝巾。
随后他们又去了爱马仕,许洇选了一款经典耐看的帆布拼皮的包包,试背了一下,对着镜子端详。
段寺理全程跟在她身后,姿态慵懒,时不时提点意见。
目光却始终锁定她,在她望过来的时候,便移开了。
当然,许洇逛的都是价格不菲的大牌门店。
还担心会不会买贵了,但段寺理表现得很平静,就像在逛楼下超市似的。
只在许洇决定购买的时候,他才会回头示意店员开单。
或许,于他而言,这种店的确就是在逛超市。
走出爱马仕,段寺理看了眼手里的两个购物袋。
逛了将近一小时,才买这点东西,未免效率太低。
“你喜欢穿裙子,”他指了指旁边一家高档女装品牌,“要不要再进去看看?”
许洇摇头,那股逛街的劲头似乎随着买完包就泄掉了,懒懒道:“不想试,累,女装反复试穿很麻烦。”
段寺理便没有勉强。
看他花钱似乎还没有花够的样子,许洇歪头:“我还没够到段二爷的预算?”
“没有预算。”段寺理淡
定道。
行吧。
她顶着“许小姐”的名头,生活是很好,但她的每一笔开销,大到学费,小到一支口红,刷的都是许言名下的卡。
许言从不在额度上限制她,可每一笔消费记录,他都知道。
仿佛他始终注视着她。
而且,这么多年,她很清楚自己不是许家真正的女儿,所有的一切,都构建在谎言的基础上。
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完全属于自己、可以自由挥霍而不必向任何人交代的“私产”。
除非,彻底摆脱“许洇”这个虚假身份。
“现在,心情好些了?”段寺理提着她的购物袋。
哪怕骨子里是个混蛋,至少此刻,他还披着那层无可挑剔的绅士皮囊。
陪她逛街没有一点不耐烦,会帮她挑选给意见,也会帮她拎包。
如果将来苏晚安真的要跟他结婚,沉浸在这副精心打造的面具之下,大概真的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吧?
而许洇比任何人都知道,面具戴久了,摘下来有多难。
“恢复50%了。”许洇嗓音里带了点放松的慵懒。
“花了二十万,恢复50%,看来还要再花20万。”段寺理说。
许洇摇了摇头:“剩下的50%,不能靠买买买。”
“那要怎样?”
许洇没回答,带着他乘电梯下到了商场负一层。
迎面便是一间电玩城,霓虹灯光闪烁,节奏音浪扑面而来。
许洇对那些哗啦啦的吐币机没有兴趣,径直来到赛车区。
“段寺理,陪我玩这个。”
段寺理没说什么,掏出手机,扫码买了游戏币,装在篮子里。
许洇坐进驾驶座,调整好方向盘和油门踏板的位置,段寺理也坐进了她旁边的车里。
游戏开始!
许洇双手抓着方向盘,加速,过弯。
相比于她这样全身紧绷,段寺理姿态却松弛得多,一只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甚至还能空出来,支着下巴。
不过,不像许洇那样东撞西撞的,他技术绝佳,分分钟便追上了她,超越了她。
但他没有远远把她甩开,哪怕许洇因为失误而落后,他也总能不紧不慢地调整节奏,在最恰当的时候,让她追上,再超越她。
一局结束,许洇的车几乎是和段寺理的座驾同时冲过终点线。
段寺理比她快了两秒。
“啊啊啊!就差一点点!”许洇懊恼地拍了拍方向盘,“再来!”
下一局,段寺理仍旧超了她几秒钟,接下来都是如此,总是一两秒误差。
没有碾压性的胜利,没有让她追不上的差距,仿佛就是那么“刚刚好”地比她快一点点。
许洇越输越不服气,越输越想赢。
段寺理就在一旁,安静地陪着她一轮又一轮。
对他而言,乐趣,不在于输赢本身。
俩人玩了一个多小时,许洇才总算认命,赛车这件事,她比不过段寺理。
两人转战到了投篮机旁。
许洇投了两个,球都弹框而出。
段寺理随手拿起一个篮球,拍了拍,手臂上扬,手腕轻轻一弯。
“哗”地一声,篮球入网。
她拿起球,模仿他的姿势,用力一扔,球砸在篮筐边缘,弹飞老远。
段寺理看她一眼:“姿势不对。”
“那你教我啊。”
他扔了球,来到她的身后。
一手托住她的手肘,另一只手调整她的腰身。
“手臂放松点,别绷那么紧。”
他胸膛紧贴她后背,呼吸近在咫尺。
许洇心跳加速了,只觉得被他触碰的皮肤,有点痒。
他教了她动作,许洇再一次投篮,果然就中了,但她还是觉得,大概率是运气因素。
“我哥在善邦那边的高中打球很厉害,上次,你赢了他。”
段寺理轻哼一声:“没觉得他厉害。”
俩人玩了投篮机,又去抓娃娃,直到电玩城广播响起闭馆的提示,许洇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段寺理的车将许洇送到了学校门口,这个有点折腾的周末,宣告结束。
下车的时候,许洇对他说:“段寺理,我真的开始喜欢你了。”
车内一片沉寂。过了几秒,段寺理才缓缓偏过头:“以前是假的?”
“以前是因为大家都喜欢你又得不到你,我这人,从小争强好胜,就想要别人得不到的。”
她说完,伸手去推车门,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干燥的手握住。
许洇心头一跳,诧异回头。
段寺理手上用了点力,将她拉近。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他倾身,靠近了她。
许洇能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棉香。
段寺理视线在她领口停留了一瞬,随即抬手,捻起她领口一颗散乱的扣子,替她系好。
系好之后,他的手指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轻轻按在了她的锁骨上方。
有一搭没一搭地…粗砺的指腹,轻轻摩擦着。
每一下,都让她心尖颤栗。
许洇望着他。
他眼底有毫不掩饰的欲念,也有近乎坦荡的认真,“许洇,来陪我一段时间。”
第29章
许洇没有立刻答应段寺理。
她说,还要考虑。
段寺理不急,放她走了。
过于强求反而会适得其反,合格的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月初,学校组织了一次月考。
分数出来,许洇毫无意外地稳居班级第一。
年级名次,43。
因为和她当同桌的缘故,戚幼薇的年级名次都朝前挺进了十多名。
分数公布在教务系统里,年级前五十,则会被投影在明德楼正前方的LED公告屏上,用以表彰。
这名单,一向是S和A班同学的领地,许洇是唯一一个挤进表彰名单里的E班生。
所以,格外显眼。
戚幼薇刷着手机上的系统排名,语气很兴奋:“这样看来,洇洇你下学期就可以进S班了啊!学联加分和英语课代表绩点,肯定够了!”
前排,池欢意回头瞪了他们一眼:“癞|ha|蟆想吃天鹅肉,做什么白日梦,S班你没考进年级前三十,想都别想!”
搁以前,池欢意要怼她们,戚幼薇戚幼薇多半忍了,不会轻易招惹她。
可自从知道许洇捏着苏晚安的把柄,戚幼薇腰杆也硬了不少,不服气地顶回去:“洇洇才来一个月就进了前四十,期末冲进前三十,怎么就不可能?”
池欢意冷笑:“你以为这么容易,那你们就试试呗,我倒要看看进不进得去!”
戚幼薇撇了撇嘴,懒得搭理她,对许洇说:“加油,洇洇,下学期你肯定能冲进S班!”
“我物理和数学有点拖了后腿。”许洇看着前面的分数段区间,“越往前,分差咬得越紧,在我之前的…都是高智商的佼佼者,只靠勤奋,很难超越。”
这世界上能靠勤奋达成的事,反倒是最简单的。
S班可不是靠勤奋就能进的。
戚幼薇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名次表,自己还在百名之后了,想进S班谈何容易。
能冲进A班,都已经是老天爷格外开恩了。
许洇看着前面的分值排名。
段寺理的分数,稳居第一位。
数理化生,他全科满分。
拥有一张仿佛被上帝亲吻过的容颜,智商超绝,家世背景更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巅峰。
这样的人,许洇几乎想象不出,他会有什么烦恼。
……
午间,段寺理将许洇叫到了办公室。
他中午几乎都待在这里休息,不回君子楼。
许洇自从发现这点,便时不时会“路过”学联大楼。
难得,
今天是段寺理主动找她。
推开门,段寺理背对着她,正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树梢出神。
许洇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寺理。”
总是这样,冷不丁的,在没人的时候,用更暧昧的称呼叫他。
段寺理回过头,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推了过去。
许洇看到,屏幕上是一份特聘任命表。
学联会特聘孟帆一、张天、孙平周、余利川为干事。
孟帆一担任副主席,其余几人分属外联部、宣传部等。
许洇诧异极了:“你要把孟帆一招进来!”
而且,走的不是笔试复试的流程,而是…特招。
“发布出去。”段寺理嗓音平静,“再把他们拉进干事群。”
“为什么?”许洇大惑不解,“这对其他同学也不公平啊!”
“在葡菁,追求公平是一件痴心妄想的事。”段寺理眼神冷峭,“认清这点,对你没坏处。”
许洇似乎明白到了什么,不再追问。
按照段寺理所要求的,她将特聘通知发布了出去。
段寺理倚在人体工学椅上,手指尖撑着下颌,目光落在她身上。
真是聪明。
察觉他不愿多言,便乖顺地收起了所有疑问,只按他的心意行事。
“这次月考,你考得不错。”他忽然提起。
“距离S班还差很多。”许洇敲着键盘说。
“想进S班?”
“想离你更近。”少女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她分明有一双清清冷冷的月光眸,望向他时,却分外炙热。
段寺理不回避她如此滚烫的视线,指尖转动着钢笔停顿了片刻,说道:“你数理弱了。”
“是啊。”许洇叹了一口气。
“以后周二、周三中午。”段寺理面无表情道,“带上你的数理习题册,过来。”
……
孟帆一进学联会的消息,瞬间在学校里炸了锅。
虽然大家早已经听说了,孟帆一家里给校领导施压,但校领导在段寺理那里碰钉子了,最终还是没能让孟帆一进入学联会。
校领导都没能说服段寺理,那么到底是谁,背后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段寺理签下这份特聘通知书?
虽有疑惑,但葡菁的学生对这种事情早已习以为常,惊讶过后,便也归于平静了。
真正暗自庆幸的,是那些原本因背景不足,而注定与学联会无缘的“底层”学生。
段寺理维持的那点有限的“公平”,让他们有机会够到以前无论如何努力都够不到的A及S的大门。
他们打心眼里,还是很感谢段寺理的,拥趸在他身边。
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许洇甚至觉得,这或许正是段寺理想要的结果。
他从来不是在维系公平。
正因如此,即便这次让孟帆一他们进来,段寺理也未见多少抵触。
他到底在想什么,许洇一无所知。
自以为很了解他了,其实还差得远。
傍晚时分,在日料店的私密隔间里,许洇见到了许言。
午间,她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提及了这件事,傍晚许言便有了回音——
“段氏集团最近和港城那边的孟家,开启合作了。”
“难怪。”许洇恍然大悟。
如果是商业上合作往来,段寺理和孟帆一就算有点小龃龉,也应该会放一放。
“生在这样的家族,他别无选择,家族利益与声誉高于一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许言轻蔑地讽道,“与苏家的联姻,也是如此。”
许洇的心沉了沉:“但我们没有别的路可走,必须从联姻上想办法,不是吗,哥哥。”
“未必。”许言眸色转深,“我会想另外的办法。更快,更有效的办法,扳倒苏家,让你名正言顺变回苏懿之。”
“哥哥有方向了?”许洇心下有些怀疑,也有点担忧,“之前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从联姻入手,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一条路了,其他办法,风险太大。而且如果让许御廷知道哥哥在帮我做这样的事,他会很生气…”
许言的手覆上了许洇的手背。
他掌心冰冷,于许洇而言,却有种烧灼的痛感。
“为了你,我甘愿冒险。”
“许言…”许洇还想劝,但她太了解许言了,他骨子里就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
劝不住的。
……
学联会的周间会议。
会议开始了一刻钟左右,环形阶梯教室的门被踹开。
段寺理正在做工作分配,听到动静,停了下来。
孟帆一带着他那几个形影不离的小弟,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们本来就已经迟到了,但是丝毫没有任何报备,脸上反而挂着一种“老子来了就是给你们面子”的倨傲。
几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坐在了环形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
孟帆一嚼着口香糖,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讲台中央的段寺理身上。
嘴角扯出一个嚣张的笑。
段寺理有立刻呵斥,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孟帆一。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压迫感。
段寺理望着他,所以全场目光都望向了孟帆一。
望得他心里有点毛毛的,放下了二郎腿。
“你们看什么看!”
几秒窒息的沉默后,段寺理才开口:“组织部,跟我们的新干事说说学联会的内部规则。”
赵朔起身,朗声念道:“孟副主席,学联会的规矩,迟到需要提前报备,否则扣除绩点分20分,由组织部统计,累积三次迟到,自行退会。”
说完,他便挨个记下了孟帆一及他一众小弟的名字。
孟帆一不在乎,但他身边几个小弟倒是慌了,他们没有孟帆一的家世,绩点分对于他们来说,是无比珍贵的东西。
“扣20分,你们疯了吧!”孟帆一不爽地说,“就算被老师逮到在学校抽烟,tmd也不过才扣2分!你们学联会有什么权力扣分这么多!”
“你要加入学联,就要守规矩。”段寺理慢条斯理地说,“不满可以退出。”
孟帆一嗤笑着,胳膊撑在膝盖上,挑衅地回应:“段主席,你跟我讲规矩啊,你把我踢出去试试?你哥他同意吗?”
他刻意加重了“你哥”两个字,仿佛免死金牌般。
段寺理没有被激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孟帆一,一字一句,清晰冰冷——
“我哥只说过,可以让你进学联。但你呆不呆得下去,呆多久,便不归他管了。”
段寺理朝赵朔微微颔首。
赵朔拿起几本的《学联会干事手册》,几步走到最后排,“啪”地一声,不客气地扔在孟帆一面前,说道:“这上面,犯了每一条,都会被踢出去,绩点分也会被扣光。孟副主席刚入学联,还不太熟悉,没关系,我们学联会的每一个人,上至主席,下至干事,都会’帮助’孟副主席熟悉规矩。”
此言一出,孟帆一身边那几个小弟,忙不迭人手一本地收走了《学联会干事手册》。
孟帆一感受到了周围学生会干事们,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要抓他小辫子。
他们都是段寺理的死忠。
尤其是那几个曾经被他私下威胁或排挤过的干事,眼神更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段寺理就那样站在讲台上,没有生气,但压迫感却很强。
“知道了。”孟帆一讪讪地把桌上的手册胡乱地扒拉到一边,含糊地嘟囔,“…下次不会迟到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也不能不忍。
进来之后,才发现,学联会已经不是以前的学联了。
四面,都是他的敌人。
段寺理不再看他,平静地转向众人:“继续刚才的议题。”
……
这周有天大的好消息,许御廷去新加坡谈生意了,不会过来。
他不来,许洇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开心得原地起飞。
周五晚上,她早早就回家,拽上许言一起去超市买了菜,兄妹俩有说有笑地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湖光屿。
小区篮球场上,段寺理、高明朗和唐慎几人正打着球。
高明朗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许洇和许言说说笑笑走进门厅。
正要去乐呵呵地跟女神打招呼,唐慎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领,促狭着玩笑道——
“瞧瞧人家这对兄妹,感情多好。哪像你跟你妹,三天两头上房打架,房顶都快掀了。”
“是啊,我未来女朋友和我未来大舅哥,感情是很好啊。”
“好得有点不正常吧。”
唐慎回头看向了段寺理。
段寺理转身一个三分投篮。
篮球入网,篮筐却被震得嗡嗡响。
……
夜深了,许洇在房间里画画,手机响起——
4:“睡了?”
Butterfly:“还没。”
4:“你哥睡了?”
许洇看看时间,凌晨一点。
Butterfly:“嗯,他睡得比我早。”
许言是特别自律且养生的,一般不会轻易熬夜,晚上十点就要上床了,看看书或者写写日记,就会睡觉。
许洇是个夜猫子,有时候画画到很晚都不睡。
Butterfly:“有事吗?”
4:“我在门口,开门。”
第30章
许洇打开门,段寺理果然站在门外。
他挡住了身后走廊的灯光,那双漆黑的眸子沉沉看过来,给人一种傲慢又冷静的感觉。
许洇心脏狂跳,都要蹦跳出来了。
她谨慎地回头望望许言的房门,压低声音,用气息说:“我哥睡了,有事吗?”
“不找你哥。”
说完,段寺理已侧身挤了进来,熟得像回自己家:“去你房间。”
许洇生怕许言突然推门而出,撞见这一幕,顾不得多想,拉着段寺理去了自己房间,关上房门,连忙反锁。
后背抵在门上,惊魂甫定。
段寺理倒是不客气,坐在在她床边,双臂向后撑着柔软的被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一连串动作。
“我们做点什么,都需要背着你哥?”他慢悠悠问。
“我们什么也不会做。”许洇站在门边,很谨慎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一直想做什么的人,是你。”
许洇简直拿他没办法,无奈地问:“怎么晚了,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睡觉。”说着,他真就往后一倒,陷进她蓬松带点甜香的床铺里,“一个人,有点失眠。”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段寺理,我还没有答应你…”
“我说了。”段寺理打断她,“只是睡觉。”
许洇很清楚,他要做的事情,没有劝退或转圜的余地。
她索性来到了床左侧,左侧铺着松软的兔毛毯,毯子上还摆放了许多毛绒公仔,柔柔软软的,属于女生的小天地。
她抱起那个几乎跟她一样高的绿色抱枕,蜷着腿,在毯子边躺下,背对着大床,声音闷闷的:“你最好在我哥发现之前离开。”
“不然?”
“不然他会跟你拼命。”
段寺理滚到了床沿边上,微微撑起上身,垂眸,俯瞰着地毯上昏蜷缩的小姑娘,眼底有探究——
“你们兄妹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许洇心头一紧,知道段寺理的疑心,从未消除。
她迎上他的视线,故意带上点娇蛮的嗔怪:“连我亲哥的醋都要吃?段寺理,你还敢说你没动心?”
“我从没否认。”段寺理眼神柔和,与平日里对旁人冷静疏离的他截然不同,“对你,很早就动心了。”
许洇一怔,竟真的从他眼中捕捉到一丝卸下防备后的、近乎真实的东西。
但只有很短暂的一瞬罢了。
“只想上我,这不算。”许洇别开了脸,把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绿色抱枕里。
段寺理嗤笑了一声,根本没给许洇反应的时间,伸出手臂,将她连人带绿色抱枕一起,从地毯上捞了起来,卷入怀中。
扣住手腕,将她横抱起来,丢在了床上。
许洇还没反应过来,段寺理便欺身压了上来。
“段寺理!你干什么!”许洇惊叫出声。
“嘘。”段寺理食指落在薄唇边,狭长的眼尾挑着一缕使坏的味道,“别把你哥…吵醒了。”
“……”
许洇不敢再多说话,但身体的反抗却没有停,如受惊的小兽般,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段寺理手臂反而勒得更紧。
常年的健身,许洇已经感受到他紧致的皮肤之下那股肌肉的力量。
如果他要用强的,她毫无反抗之力。
分分钟,他便化解着她毫无章法的反抗,将那个碍事的绿抱枕扔下了床。
但许洇预想中的事情没有发生。
段寺理只是侧身躺下,手臂越过她的侧腰,将她牢牢地圈进了怀里。
再没有更多进犯的动作,只从后面搂着她。
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许洇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体温滚烫。
“说了,只是睡觉。”段寺理嗓音沉闷,紧贴她耳朵,“一起睡。”
许洇都懵了,身体大半僵硬着,脑子也是一片空白。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抱过,连许言都没有…
感受着身后这具温热坚实的身体,以及绕过胸口…紧紧箍着她的手臂。
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
许洇试着…挣了一下,段寺理却沉声道——
“别动。”
急促的口吻。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许洇不敢再胡乱动弹。
他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却又控制着力道,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只感觉到…一种密不透风的包裹感。
许洇一动也不敢动,寂静的黑夜里,剩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不可能永远保持神经的高度紧绷,随着时间的缓慢流逝,紧张、戒备…都开始消散。
许洇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过去,她从来不习惯房间里有人,总觉得不安全。
有同学能在喧闹的教室里睡着,但许洇不行。
她经历过一段流离失所的时光,在混乱可怕的金三角,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她不可能在有其他人的空间里,安然入睡。
此刻,在段寺理强硬的怀里,沉重的眼皮支撑不住,阖上了。
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许洇醒过来。
下意识地往身后看,段寺理已经不见了踪影,房间空荡荡,像做了一场梦。
她听到门外有响动,拖鞋都来不及穿,匆忙地跑了出去。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声,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煎炸的香气。
许洇放轻脚步,小心翼翼从门后探头望去。
许言背对着她,系着一条格子围裙,身形挺拔。
他翻动着平底锅里,锅里煎蛋滋滋作响。
温暖又居家。
听到动静,许言回过头:“睡好了?”
“昂。”许洇有点紧张。
“去洗漱,来吃早饭。”
许洇踏着一只拖鞋匆忙钻进洗手间,背靠着冷冰的瓷砖,给段寺理发了一条消息:“我哥没看到你吧。”
直到中午,段寺理才回复她——
4:“昨晚,算是演练了。”
butterfly:“什么演练?”
4:“怎么保持我们的特殊关系,不被人发现。”
许洇脸颊有点烫,快速编辑文字:“我还没有答应。”
只是,指尖在点击发送的时候。
她稍稍犹豫了。
转过身,躺在床上,感受着一丝秋凉的风,吹进房间里…
或许,再往前走一步…
不是坏事。
她扔掉了手机,翻身躺在了枕头的另一边。
被段寺理睡过的那一边,还残留着他洗发香波很淡很淡的清香…
……
晚上,许言和许洇都没想到,父亲会忽然过来。
听到客厅里许言颤声地喊“爸”,许洇猛地阖上了画册,转过头。
果然,许御廷提着黑色的小型行李箱走进来。
脸色阴沉沉的,黑着一张脸。
“爸,您不是说这周末去新加坡谈生意吗?”
“跟新加坡那边合作取消了。”许御廷带着一股无名的火气,哼了声,“生意被孟家截胡了。”
“孟家?”许言看出了许洇疑惑的眼神,连忙追问,“是港城那边的孟家?”
“除了他们,还能有几个孟家!”
许御廷走进客厅,佣人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许洇也乖巧地起身,到吧台接了杯水递给他。
许御廷揉了揉她的脑袋,接过杯子。
“爸,孟家怎么会突然抢了咱们新加坡的生意?”许言继续问。
提起这个,许御廷就怒火中烧:“谈好的合作,新加坡最大的珠宝商卡斯汀要接手我们四号矿洞。结果孟家也盯上了新加坡,做一模一样的生意,用他们缅甸的翡翠,价格压得比我们还低!我这次过去,连卡斯汀总裁的面都没见着!手下人才告诉我,昨天人已经跟孟氏签了。”
“原来如此。”
“孟家现在嚣张得很!”许御廷冷哼,“一边跟卡斯汀合作,一边还跟段家联手,还想抢澳港湾这边的市场。我这趟过来,就是约了段明台,好好谈谈合作。”
许洇闻言,敏感地问:“爸爸要多呆几天吗?”
“怎么,不想爸爸在这里陪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言连忙插话:“爸,您还没吃饭吧,我让佣人给您做点?”
说完用眼神示意让许洇回房间。
许御廷心情不好,便喜欢借题发挥。
“吃过了。”许御廷摆摆手,叫住了想偷偷离开的许洇,“洇洇,去弹琴给爸爸听听。”
许洇望了许言一眼,只好走到钢琴边,弹了许御廷最喜欢的那首《帕格尼尼》。
许言在一旁看得很紧张。
偏许洇越是害怕,手指头越是僵硬,一连错了好几个调子。
“怎么,我不在的时候,没有好好练琴吗?”
许御廷站在她身后,许洇不敢回头看,那种强大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爸,我平时都住学校,马上高三,练琴的时间…”
话音未落,许御廷揪住她的头发,狠狠砸在了钢琴键上。
“嗡~~~”
一声金属的巨响。
“我不喜欢听借口,小时候,你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弹琴,为什么现在不喜欢了?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儿?”
“爸…”许言跑过来,“你别打妹妹,都是我的错。”
不成想,许御廷回身就是一耳光,打得他踉跄后退。
“看来,你的骨头也痒了?”
许言唇角渗出血,再不敢多言。
许洇咬着牙,很倔强地仰着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喉咙里的酸涩,被她逼退了回去。
不哭,她绝不对恶魔哭泣。
琴音再次响起,断断续续,却不敢停下。
许言几次想开口求情,说太晚了,让妹妹休息吧。
可许御廷不发话,谁敢替她喊停?
从小,便是这样。
许洇已经习惯了这位父亲在家里的独断专行。
哪怕小时候手指生了冻疮,肿得像萝卜,只要许御廷想听她弹琴,那就必须忍着钻心的痛,一遍遍弹奏。
他真的深爱他的女儿吗?
真的为“许洇”的死痛彻心扉,所以宁可花大价钱,请来鬼娃附身的邪术,也要为女儿招魂吗?
与这位“父亲”相处的日日夜夜,许洇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情。
或许,他爱的…从来都只是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对他的一双儿女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主宰他们的命运。
有次,许言说错一句话,他直接将烟灰缸砸他头上,砸得他头破血流。
亲儿子啊,动起手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样一位暴戾可怕的恶魔父亲,“许洇”早夭,未尝不是幸事。
很晚了,许洇的指尖已经麻了,只剩下条件反射的机械动作。
许御廷还没有让她停下来的意思。
许言无法劝说,知道他一劝,就会迎来更疯狂的惩罚。
他只是心疼又担忧地望着许洇单薄的背影。
便在这时,忽然,门铃响了。
这种时间,怎么会有人造访。
许言困惑地起身开门。
门打开,段寺理单手撑在门口,一脸的不耐和嚣张——
“钢琴很好听,但扰民了。”
他就住在楼上,弹钢琴的声音,当然能听到。
许言向他道了歉。
段寺理却错开了他,径直望向了房间里的男人,脸上挂起得体的笑容——
“许叔叔好,我是许洇的同学段寺理,住楼上。”
许洇望向段寺理,眼底有担忧,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御廷是个极要面子的人,立刻起身,问道:“段寺理?你是段明台的弟弟?”
“对,那是我老哥。”
许御廷体面地笑了下,客气地说:“久闻段家二公子一表人才,风采更胜令兄。”
老一辈的寒暄风格。
“叔叔过奖。论做生意,我哥能力比我强得多。”段寺理应对得体,“前段时间他还特意叮嘱我,在学校多关照许妹妹。她现在进学联会,正好在我手底下做事。”
“有劳费心,改日我做东,请你和你哥吃个便饭。”
“饭局就不必了,我哥也不太带我见他的商业伙伴。”段寺理应答如流,望向了钢琴边眼睛红红的许洇,“学联会有份表格急着今晚处理,许叔叔放心的话,让许洇跟我上楼帮个忙?当然,不放心的话,让许言哥一起也行。”
许御廷回头瞪了许洇一眼,呵斥道:“有客人,还不快去洗把脸!”
许洇连忙从琴凳下来,去洗手间洗了脸。
“没什么不放心的。”许御廷将许洇推给了段寺理,“不过,十二点之前她就得睡觉了…”
“明白。”段寺理自然地伸手,将许洇拉到自己身后,“零点前,我亲自把许妹妹送下来。”
“有劳。”
许洇头脑空空,亦步亦趋地跟这段寺理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阖上,隔绝了许言深沉的视线,也隔绝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空气。
许洇低头,看到他攥住了她的手腕,紧得好像一辈子都不会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