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本地人都知道,宝元寺其实就是庄家的家庙,寺庙后山则是庄家的墓园,庄家年年祭祖都在这里进行。
寺庙清静优美,提供住宿和斋飯,受外界香火,常有本地信客前来膜拜,禅修,做义工,也有不少慕名而来的游客打卡。
今日宝元寺戒严,一堆记者蹲守在大门前,待二十多台黑色奔驰浩浩荡荡如长龙游来,闪光灯开始疯狂扑烁,阵仗大到惊扰满山神明。
车内的黎雅柔抬手闭上遮阳帘,悄悄打了个哈欠,昨晚失眠到凌晨,今早又六点半起床梳妆,她有些提不起劲,一旁的庄綦廷倒是精神舒爽,抱着雙臂,雙眸浅阖,闲适地听着财经电台里专家分析近日美股为何大跌。
两人从上车到现在都没说几句话,像是在僵持、对抗、拉扯着什么。
黎雅柔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如坐针毡,她换了一个坐姿,又抬手摸了下白色小礼帽垂落的菱格网纱,手指除了钻戒外没有额外珠宝,这份轻令她很不习惯。
终于忍不住了,黎雅柔双手端庄地搭在腿上,壓低声音:“把东西还给我。”
车里除了司机和副驾驶的李管家,就只剩下庄綦廷。
几秒后,男人低笑了声,仍旧闭目養神,“什么东西?”
“……你心里清楚。”
“抱歉,阿柔,不太清楚。你可以说详細一点。”
黎雅柔手指狠狠抠着奔驰的真皮座椅,几乎要把皮椅抠烂了,强忍着羞耻说:“庄綦廷……你不要太过分。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进我房间,我不和你计较,但那是我的东西,三天后请你立刻放回原處。”
一想到她
用过的玩意被庄綦廷收走,她就觉得被他看了笑话。
这一个多月可以说是他们之间无声的战争,谁先低头谁就输了,这种低头不止是心理上的,也是身体上的。他们曾经太亲密了,日日夜夜的相處,就算是没有丁点感情,也足够彼此产生分离焦虑。
那么多款式那么多型号……她偏偏选了个和庄綦廷最像的。
他这种老谋深算的男人肯定一眼就能看出端倪。难怪他最近气焰明显嚣张,两次找她说话都游刃有余,大概是认定她要离婚就是惺惺作态,小打小鬧,最后还是要乖乖回来。
真是她黎雅柔此生的奇耻大辱!
车队鱼贯而入,匀缓爬坡,四周栽种了上百棵菩提、紫薇、红枫、高山榕,错落掩映着融合了数家美学流派的庙宇,暖阳丝丝渗入,有种古意悠悠的清凉。
庄綦廷终于在一片阴翳中睁开眼,“东西我没收了,还给你是不可能的,宝贝,哪天你熬不住了,告诉我,我自然会给你玩更好的。”
他转臉朝向黎雅柔,视线爬上她被菱格网纱掩去一半的面容,高贵和妖媚在她身上达到了平衡的融合。
“你——”黎雅柔羞臊难忍,把声音壓得更低,“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嚣张无耻的男人。我告诉你,老色狗,我这辈子都不会找你,你早日死了这條心。”
车厢完全封闭,静如潭水,再小的声音也足以掀起涟漪。
前排的李管家和司机努力把自己变成隐形人,一时间车内更静了,静的针落可闻。
庄綦廷眉心微蹙,不喜欢妻子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但到底也习惯了,嗅着妻子身上冷艳撩人的香味,心绪还算平和,他微微一笑:“我是老色狗,那宝宝是什么?”
他靠过去,沉郁的温度缠上她耳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气声道:“偷偷摸摸干坏事的小骚狗?”
“…………”
骚骚骚!最骚的就是这个老东西!
黎雅柔坐姿僵硬,没想到他敢在佛寺清静之地说这些。
也是,他这人,端着沉稳威严,实则狂妄到不信神佛。
车停在了寺庙内的露天停车場,陆续有人下车,没一会儿就热鬧起来。黎雅柔余光瞟见两位妯娌冲着她这边挥手,大概是示意她快下来。
她飞快推开庄綦廷,假裝一本正经地整理衣襟,眼眸微垂,“………佛家清静之地,我不和你说这些。你不要老臉皮,我还要臉呢。”
庄綦廷笑了一声。
黎雅柔毫不理会他的嘲弄,手指抚正颈间的丝巾,将身上精致的象牙白掐腰小外套扣好,然后出其不意狠狠踢他一脚,与此同时拉开车门,一气呵成。
匀称的长腿跨过车门,姿态款款,像一只高贵的天鹅,唯有脸颊散着些许红晕。
“大伯娘!”
“大伯娘,早晨!”
“大伯娘!!”
“大伯娘!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很快,耳边就响起一叠声的问好,或沉朗,或清冽,或随性,或温柔,都是庄家的后生仔们。
庄家的男仔多到不值钱,比養鸭場的鸭还多,光是今日到場的有十七八个,清一色的宽肩窄腰大长腿,皆身穿笔挺的西裝三件套,食指戴着象征庄家族徽的印戒,场面蔚为壮观,宛如男模云集的高奢秀场后台。
对上这种赏心悦目的画面,黎雅柔气顺了大半。
她笑得如沐春风,和几位小叔、妯娌打过招呼后,这才对上这群靓仔:“早晨,靓仔们,接下来三天请多多配合你们二伯娘的安排,安排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準偷懒,不準耍滑头,不準吃烟饮酒打牌,更不准带头食荤腥!被我抓到,罚跪祠堂。”
黎雅柔在家族中素有威望,行事干脆爽利,开明风趣,出手还极其大方,不是被豪门规训出来的淑女,不是圈养的娇软金丝雀,更不是老气横秋刻薄严肃的老太婆,一群在外面横行惯了的公子哥,到了她跟前都服服帖帖。
最关键的是,众人都知道大伯娘生起气来后果很严重,连大伯都骂。
整个港岛,谁敢骂庄綦廷?直呼其名都不敢。
“完了完了,今年又要做苦力了……”
“去年挑水挑的我肩膀都磨破了。”
“你还敢说,最后十缸水都是我和铭仔挑的!”
“行啊,今年还是我和大哥几个挑水,你和老四老五老六擦祠堂,跪着擦地可不爽死你们。”
“总比我洗鸽笼强,今年杀了我都不洗那群肥鸟了,熏的我三天吃不下飯。”
“点搞啊,大佬,我现在就想吃肉了……”
“你就知道吃。”
“…………”
“哎呀,阿谦,别嫌你弟,細路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素三天太残忍了。等出关了我安排游艇带大家出海钓鱼,吃点鲜货补补。”
“就知道你要炫耀你那破游艇,玩了一个月,还没腻啊。”
一群兄弟难得聚这么齐,一时间七嘴八舌调笑打鬧,剧烈的荷尔蒙在空气中碰撞,直到庄綦廷慢條斯理地从后座下来,沸腾的场面才倏地安静下来。
无法无天的公子哥各个站的笔直整齐,小学鸡看见教导主任般,完全不敢抬头直视,恭敬地问庄綦廷好。
“大伯,早晨。”
“大伯。”
“大伯。”
庄綦廷对管教这群聒噪的公鸭子没有半点兴致,神色平淡,“佛门清静之地,一个个吵闹聒噪,没有半点规矩,是想让人看我们庄家的笑话吗?”
他嗓音沉厚,敛声说话时尤其令人心惊,不怒自威。
没人敢吭声,静悄悄的。
唯有一声轻笑溢出来,羽毛似地飘进庄綦廷耳朵里,勾的他心口酥酥痒痒。他抬头看了一眼妻子,也就她敢造他的反。
黎雅柔站在阳光中,脸颊被照的莹莹细润,她流露出鄙夷之色,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拍拍手,“好了,都进去吧,再晾就耽误了。”
她给二夫人周莘蘭使了个眼色。
周莘蘭忙接话:“对,对,我们先去供香,再去五观堂用早,都备好了。”
在小僧弥的引导下,众人按辈分长幼依次跨进大殿。庄綦廷和黎雅柔并排走在最前,老二庄綦楷携夫人随后,他低声笑着:“这幫细路仔,还得大哥管教才安分。”
周莘兰扯了下丈夫的衣角,示意他也安静点.
接下来整天都在庙里修身养性,长辈们在禅室喝茶,听禅,抄经,时间过的非常松弛,就是苦了这群十几二十来岁,成天在花花世界里游走的少爷们,寺庙网络差,大概是故意的,没有任何娱乐活动,还不许抽烟,各种规矩拘着,完全是梦回高中生集训营。
黎盛铭抄经的时候打起瞌睡,被庄綦廷亲自叫醒,睁眼时人吓傻了,猛地站起来脱口而出:“老师我错了”,一幫哥哥憋笑憋的脸都红了。
“你平时上课也这样不认真?”
庄綦廷眯起眼打量着小儿子,他连气都生不出来,谁叫这懵仔长了一双和黎雅柔一模一样的眼睛,也很会撒娇。
黎盛铭尴尬地小声说,“早上起太早了……”
庄綦廷冷着脸,手指点那抄的歪七扭八的祈福经卷:“抄够五遍才准吃飯,我会亲自检查。”
中午的斋饭没有任何山珍海味,都是时令果蔬,配上五谷米饭、菌菇粥、杂粮馒头、米糕、薯类、玉米等主食,好在厨师技术好,那卤香腐竹也能吃出肉香。
等到下午,一帮血气方刚的青年就开始饿了,一顿不吃肉心里闹饥荒,何况吃斋讲究一日两顿正餐,过午不食,下午茶是想都别想。晚间那顿饭食叫做“药石”,并不能算正式餐饭,只是用来稍微补充体力的,较之午饭更为朴素简单,只有几样小菜,水果,白粥和素包子。
好容易熬到了日落西山,才过八点半,庙里便暮鼓养息,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天尚未黑透,海湾对面刚进入灯红酒绿的精彩环节,深山静寺中却宛如过了子时。夜空没有霓虹污染,像一块刚劈出来的翡石,在灯拥人挤的城市里,显得干净而珍贵。
竹林里溢出啁啾虫鸣,再远些,有船笛和浪声。
黎雅柔就在一片寂静中盯着跟前这张榻
榻米,好大一张床。
寺庙的西侧有单独的三栋小楼用于住宿,房间是周莘兰安排的,她和庄綦廷在众人眼里还是恩爱夫妻,自然被安排在了一间。
一间房没什么,去年她住的就是多卧室套房,她以为今年也是这样,就没有去问,免得节外生枝。
没想到老二媳妇给她安排了只有一间卧室的套房?
她今天已经演了一整天的工具人贤妻了,晚上还要和预备前夫哥睡一张床?黎雅柔揉了揉太阳穴,缓着上升的血壓。
庄綦廷正在隔壁书房开临时视屏会议,笔电的亮光照着他深挺的骨相,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很有斯文熟男的味道,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后他活动了几下筋骨,这才回卧室找妻子。
也不知她怎么样了,这里处处都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这些年,每年都要随他来这住三天,的确委屈她。
其实宝元寺的住宿条件很好,小楼隐在竹林深处,屋内是草编灯,白纱帘,支摘窗,细麻布沙发,很是古朴雅致。可黎雅柔喜欢鲜花锦簇,华丽昂贵的地方。
庄綦廷脚步加快,推开虚掩的花梨木门。
女人正趴在黄麻地毯上做拉伸,敷着水哒哒的面膜,笔直的双腿在地毯上劈成一字马,细腰扭出奇异的弧度,几乎要折断。
黎雅柔年轻的时候很爱唱歌跳舞,腰软,腿软,筋骨软。结婚后,庄綦廷就不准她在别人面前跳舞了,也不准她去任何鱼龙混杂的舞厅,除非是在社交场合和他跳交谊舞。
庄綦廷盯着妻子的腰,装模作样地扶正眼镜。
黎雅柔曾说过喜欢他戴眼镜的样子,很是斯文英俊,只可惜他视力很好,不可能天天戴,只有对着电脑工作时才会戴。
“我帮你压腿?”他脱下外套,卷起衬衫袖子。
黎雅柔早就知道他进来了,只是懒得搭理,见他主动搭话,这才慢悠悠偏过头睨他一眼。
还戴眼镜……真是斯文败类。
她收回视线,摆正头:“不用,我随便练练。”
庄綦廷走到沙发边坐下,“我记得你以前跳舞前压腿拉筋都是我帮你,每次一用力你就哇哇叫,眼泪汪汪的,看着就心疼。”
两人有段时候没在夜晚独处了,气氛宁静安和,黎雅柔被他勾起了一丝旧日温馨回忆,只是很快这种甜蜜就变成了不爽。
她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还记得我们过去的那些事吗,宝贝。”庄綦廷叠起长腿,胳膊撑着扶手,悠闲欣赏着暖灯下的漂亮妻子。
黎雅柔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当然记得。我还记得你每次帮我压腿,到最后都会兽性大发撕我的舞蹈服,还逼问我一字马是不是特爽,我哭了也没见你多心疼,老狗,假模假样给谁看。”
庄綦廷:“”
黎雅柔:“麻烦庄先生闭嘴,谢谢配合。”她弯下腰,手指搭在绷直的脚尖,双腿宛如一条笔直的线。
庄綦廷气的笑了声,无奈到了顶点,“Eleanor,一整天了,你就非得这样吗。”
“我怎样。”
“对谁都笑,到我这里就没半点好脸色,不就是拿了你的东西,脾气怎的这么大,没一句中听的。”他话语里透出宠溺来,又有责怪。
“那玩意我不给你,你还打算一直跟我闹?”
黎雅柔抬手揭掉面膜,被精华液泡过的皮肤水润饱满,只差要发光了,她转了半圈眼珠子,不以为意:“哦,那玩意我不要了,庄先生喜欢就留着自己用吧。我还嫌弃不够大呢。”
“…………”
“阿柔!”他放沉了声线。
黎雅柔不想回应,把身体扭到另一边,背对着男人,压左侧的腰。
庄綦廷看了她几秒,起身走过去,蹲在她身前,手臂托着她的腋下,将她抱起来,又逼她看着他,只看着他。
“不就是戳穿了你私底里还想着我,有什么好害臊的。你什么样我没见过?”他拿修长的手指梳理着她被面膜液打湿的鬓角,动作看着无限温柔,却总有挥之不去的强势。
“我明白你闹离婚就是一时在气头上,我不怪你,这两个月我是不是都没管你?你玩的开心吧,我保证,以后都会这样,只要你开心,我不会管你,你每天都会自由自在。”
庄綦廷趁她没反应,笑了声,轻轻吻她的脸颊,气息沉哑着,“宝宝,假的没意思,只有老公才能让你爽上天。”.
第18章 摘翅膀-P此生最后悔的事
黎雅柔嘴唇麻麻的,净是男人如烈酒般的气息,深沉灼热,一沾上就挥之不去。
她真是讨厌他这幅掌控一切的样子,恨不得骑在他脸上,蹂躏他这幅高傲的上位者的表情。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把她提出的离婚当回事,即使离婚暂准判令都快下来了。
他的人生太順风順水了,轻易得到一切,没有谁敢忤逆他,才造就了他骨子里的唯我独尊。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把我和你离婚当回事。”黎雅柔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滋味,像是被打了一拳,她静静注视着面前这个睡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夫妻一场,她太了解他。
庄綦廷没接话,很淡一笑,意思不言而喻。
黎雅柔说:“你觉得我在闹,你就先顺势而为,等我闹完闹够没意思了或者是碰壁了,我还是会乖乖回到你身边,是不是。”
庄綦廷捏了下她的鼻尖,“怎么这么聪明。”
黎雅柔目光淡了下去,“可我是玩真的,庄綦廷。”
“知道,你很認真。”庄綦廷混不在意地笑了声,胳膊一使力就把她捞起来,两条岔开的腿像圆规一样收拢。山里气温低,一直趴在地上容易着凉,“我不是一直配合你吗,你要离婚,我就尊重你。”
他毫不当回事的姿态讓黎雅柔很不爽,但又无法改变什么,他就是这样的人,她越强调就越显得幼稚,也越是挫败。
索性不和他争论了,随便吧。他就这样继續他这一套,反正她不会再顺从他了。
男人的怀抱还是很舒服,结实有力,给她睡在窝里的錯觉。黎雅柔被轻放在榻榻米上,双腿肌肉酸胀着,她用掌根揉着,一边说:“大佬,尊重两个字从你嘴里吐出来,和阿强说它再也不啃大骨头了有什么区别。”
阿强是庄宅养的护卫犬,一条饭量巨大的德牧。
庄綦廷眉眼沉了下去,再怎么也不能拿他和一条狗比!
他是她男人。
“胡说什么。”他斥责。
黎雅柔瞧见他阴沉的脸色,气顺了不少,“不是吗?这些年你尊重过谁?整个庄家都在你的淫威之下,你那些下属看见你跟老鼠见了蛇一样,三个儿子畏惧你,我也怕你。”
庄綦廷说:“你还怕我?宝贝,你就差骑在我脖子上了。”
黎雅柔实话实话,年轻的时候是有些怵他,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就连稀里糊涂答应与他结婚都不见得是百分之百的心甘情愿,这种情况持續到婚后头两年,后来两人越来越熟,做的次数越来越多,这种模模糊糊的畏惧也彻底消失了。
“去你爹的。你管了我这么多年,从十九岁到现在所有事都被你包办了,比我老爹还老爹。现在想起来我都佩服自己,居然跟你这种变态控製狂生活了这么久。”
庄綦廷好笑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处在叛逆青春期的细路妹,“我怎么控製你了?”
他看不过去黎雅柔那猫儿似的
动作,把她的手拿开,替她揉着大腿。
窗外竹林摇曳,暗影婆娑,古朴的草编灯晕出暖黄的调子,漫过坐在榻榻米上的两人,这大概是他们闹离婚后最和谐的一晚了。
“我吃什么穿什么你都要管,交往的朋友全部都要经过你筛选,每天给我安排一堆乱七八糟的课,我连给儿子喂奶你都不准,你不是变态控制狂是什么?”
庄綦廷皱了皱眉说:“我都是为你好。你那时刚接触这个圈子,形形色色的人巴结你讨好你也算计你,我不给你把关,你怎么应付?安排你上课是丰富你的时间,提升你的能力。”
“不讓你喂他们……”他没声了。
是他打心眼里不喜歡任何人触碰她,刚生下来的儿子也不行。
三个儿子都是喝奶粉长大的,那又如何,喝奶粉不照样养的白白胖胖?三个儿子还敢为这事和他叫板不成!
他要独享一切。
黎雅柔面露鄙夷,打掉他的手,“闭嘴吧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反正你爱信不信,我不会再伺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癖好了。等判令下来,我们就各过各的,你最好不要想着再管我。”
庄綦廷心想她还是太天真了,离婚根本不是一纸判令。她被他精心照顾了二十多年,一但飞出去,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阿柔,你根本没有想过,离婚后你一个人该怎么生活。不说吃的用的,就说房子。你買好了房子需要交给放心的人打理,你这些年用惯的老人一个都不能帶走,你就要請新人,那些新人能短时间内把你这麻煩精伺候舒服?”
黎雅柔冷笑,“我怎么麻烦了?”
“吃饭,洗澡,保养,出行,卫生,花园打理……你自己清楚你有多麻煩。”
在庄宅工作的佣人少则做了六七年,多则十年以上,最长的有二十年。随便一个都把黎雅柔的脾性,喜好,习惯摸的清清楚楚,完全不需要她多费口舌,就能把一切最舒心的呈现给她。这可不是单用钱就能享受到的。
庄綦廷都能想象她离开庄宅,生活有多乱糟糟。她这些年出门度个假,都要帶一群人跟着,她都没想过吗,这些人从哪里来?天上掉下来的!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自己解决。”
庄綦廷眸色有几分阴沉,行吧,他好的歹的都说了,她要一意孤行,哭的时候在后头。
“我懒得管你。”他言语间很冷。
“你不在背后使绊子,我就谢天谢地了。”黎雅柔忽然想到了什么,曲起的膝盖一蹬,桃花眼睁大:“我買不到房子,是你在捣鬼吧?”
庄綦廷面不改色地问:“什么房子?”
“我问遍了浅水湾的房子,没人肯卖给我。”
她就要挨着秋妹和阿雯住,買房子也限定在这一带。
庄綦廷握住她的小腿,重新放回自己腿上,继续揉着,“我没兴趣在这些事上给你使绊子。你如果连一套房子都解决不了,趁早死了这条心,主动跟我認錯,我只会小惩为戒。”
他眯了眯眼,“打你屁股一百下。”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錯误,还想着打她!
黎雅柔一时间涌起深深的愤怒,还有挫败,无处发泄只能狠狠蹬他几脚,她不如给他当孙子!
“你有病吧老王八蛋,你向我低头认错求饶跪着喊我祖宗还差不多,讓我跟你认错?这辈子都不可能!你痴心妄想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請你滚去地上睡!前夫哥!我们离婚了!”
她蹬人的时候没有收力,非常猛,庄綦廷疼的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若不是他动作快,其中一脚就是正中命门,那发狠的劲儿完全是奔着把他踹成太监去的。
最后一次和谈宣告彻底破裂。
庄綦廷也被踹出了满身怒火,这两个月压抑的欲.火怒火一触即发。
他猛地抓住黎雅柔的手腕,将她狠狠压在榻榻米上,烙铁般的长腿抵着她乱动的腿,制的她动弹不了,像一条吐着鲜紅蛇信子的黑蟒,也像恶龙,阴鸷地攫住她:“我告诉你,黎雅柔,早知道你这么顽劣不驯,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該直接把你翅膀掰了,省得你日日扎我的心。”
“对你太纵容,就是我庄綦廷此生最后悔的事!”
回想这么多年,庄綦廷真觉得自己走错了路。十九岁的黎雅柔可怜巴巴来求他的时候,他就該把她翅膀摘了,爪子磨了,再来精心饲养,而不是她掉几滴眼泪,就心软放任她顽皮野性。
这么多年费心教她谈吐礼仪,教她投资揽金,教她人情练达,教她得胜于名利场,教她坐稳庄家当家夫人的位置,到头来居然把自己给坑了。
他后悔了.
庄綦廷第一次见黎雅柔时,她刚满十八岁。
那一年的港岛正值飞速发展的黄金期,地产股市蓬勃发展,一切都势不可挡,连空气中都是暴烈的金钱气息,等到夜幕降临,纸醉金迷的一面将更为露骨。
黎雅柔十五岁时随着父母从鱼龙混杂的庙街筒子楼,搬到了盛徽集团在沙田新区开发的新楼盤。崭新的楼房底下没有乱七八糟的棚户,而是漂亮的绿化,一千七百尺的房子只住一家五口,宽敞极了,她也顺势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
简直就是做梦。
黎雅柔从没有想过自己能住上这么大的房子,只要家里酒楼的生意稳步向前,她以后就能住更大的房子,甚至是带花园的小别墅!
老天爷没有让黎雅柔失望,在她讀高中的这几年,旺珍大酒楼的名气越来越响,黎父拿出这些年所有积蓄,又在银行贷了一笔,终于在尖沙咀最贵的地段盤下一间两百平的旺铺,新店开张,那叫一个紅紅火火,门庭若市。
黎雅柔高中毕业后就打算回家里帮忙,但黎父不肯,非要她考大学,气的她哇哇大叫。
她翘着小细腿,纤指飞速剥开松子,红润的小嘴扒拉着:“我周围的同学都是高中毕业就出来找工作了,考大学这么难,也不是说考就能考的……我讀书就是半吊子啊。”
“而且黎成祥也是一毕业就回酒楼做事,大伯也没让他考大学,他都已经在酒楼做了两年,我再晚他几年,以后岂不是要被他骑在脖子上啊?他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按个计算器都按不明白,月月白拿五千,还想使唤我?休想!”
黎荣良被宝贝女儿气的说不出话,又找不出理由反驳。
旺珍酒楼是黎家两兄弟一起创立的,当年兄弟二人各出资百分之五十,但黎荣生并不精于厨艺,主要是能说会道,所以酒楼前期都是靠黎荣良的手艺撑着,每日备菜,掌勺,打理厨房,非常辛苦。
黎雅柔觉得不公平,大伯就是迎客算账而已,也不见得拉了几个客人,真正辛苦做事的是她老豆,到头来赚的钱还要对半分。
“女孩子,考个好大学,以后去大集团当白领,出入高档写字楼,不比在酒楼做事轻松舒服吗?”
“老豆,你说的容易啊。大集团比好大学还难进,就说盛徽、裕丰哪个不是偏爱海归派啊,我还得去国外镀金,又要花一大笔钱。”黎雅柔小声嘀咕一句,这钱还不如留给她买香奈儿。
“也不至于要去这么大的集团。”
黎荣良叹气,他说不过女儿,但女儿才十七岁,就来酒楼和鱼龙混杂的人马打交道,他不放心,何况女儿还这么漂亮………最后各退一步,黎雅柔还是得考大学,考上了奖励两万元和欧洲游,考不上再回酒楼做事。
黎雅柔眼睛亮了,两万呢,太多啦!
接下来几个月她消停了一段时候,日日用心读书上课,去年已经考入港中文大学的方子卓自告奋勇为她补习英语和物理,黎雅柔嘴上说烦,心里其实很高兴。
方子卓和黎雅柔同岁,生的眉清目秀,斯文俊雅,没有图案的简单白线衫被他穿的很出彩,像海报上的电影小生。黎雅柔和方子卓打小就认识,两家住的近,只隔了十来米的脚程,两小孩经常去对方家蹭
饭吃,后来黎雅柔搬家了,两人在同一所高中读书的原因,也没有疏远。
黎雅柔经常在周末搭电车来大学找方子卓,坐在宁静的教室里,红墙白柱外绿荫斑斑,凤凰花红如烈火,她喜歡这样的夏日。
写了两篇英语作文,方子卓用心给她批改,黎雅柔用2b铅笔戳橡皮擦玩,打了个哈欠,“下周六是我生日,我准备请朋友来旺珍楼吃饭,你记得要来哦。”
方子卓说:“你要十八岁了,我当然记得。礼物也准备好了。”
黎雅柔在明艳艳的日光中娇俏地飞了一个媚眼:“什么礼物呀?”
方子卓双颊泛了一抹红,不敢盯着她看,继续低头为她改错词,“肯定是你喜欢的。”
方子卓知道黎雅柔喜欢漂亮的昂贵的东西,从小就是,即使小时候黎雅柔家里并不宽裕。她穿着洗到发硬的粉红碎花裙,站在名品店的精美橱窗前走不动路,笃定地捏着小拳头,说她揾大钱了就要买最漂亮的时装,周围大人都笑她是鸡窝窝的小凤凰,该投胎到浅水湾。
补习完,黎雅柔把课本一股脑塞进她攒了半年零花钱才忍痛买下的LV邮差包里,对方子卓盈盈一笑:“那下周见!子卓!”
“十八岁见,阿柔。”
几天后,黎雅柔的同桌,也是她在学校玩的最好的朋友,陈诗恩把她拉到角落,神神秘秘地问她十八岁那天要不要玩个大的。
“什么大的?”黎雅柔被吊起了胃口。
陈诗恩偷笑,“就知道你有兴趣。你生日那日帝濠城会请周萱萱来唱歌,我堂哥上个月刚好升了副经理,他能帮我们留个座,不收入场费,不过我们去了得点一些酒,你就说去不去。”
帝濠城……那不是夜总会吗?还是港岛如今最出名最豪华的夜总会,被白皮佬誉为东方销金窟。
黎雅柔在酒楼收盘子的时候听客人高谈阔论过,提起帝濠城时,都是眉飞色舞,仿佛去过一趟脸上都贴金。听说里面的墙都是水晶做的,从欧洲运来的雕塑大喷泉昼夜不停,每月光是花材就要费上数吨,养活了周围十几个花店,来这里娱乐的都是出手阔绰的大老板,一晚消费几十万的大有人在。
“我没这个闲钱!”
黎雅柔并非囊中羞涩,相反,父母每个月都给她足足两千块的零用,她只是想把钱花在自己身上,“那可是夜总会!”
“你还没钱啊大小姐,是谁上周买了新鞋子!去嘛去嘛,我们就点一瓶便宜酒,撑死八九百,我让堂哥安排几个兑水的酒瓶放在那撑面子,再让他给我们送大果盘!周萱萱你不去看啊,她现在可火了,磁带都买不到,听说那晚的入场费都要这个数。”
“八百?”
“八千!我的祖宗!”
黎雅柔咬着唇,小算盘飞快拨着,那她只要去就是直接省了八千?还能看周萱萱唱歌……其实她想去的不得了,她是一个喜欢花花世界的女孩。
而且她十八岁了。
“去!”黎雅柔下定决心,“但提前说好,我们要偷偷去,被我妈咪发现我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第19章 非善类-P(加更)危险,不好招惹……
十八岁这天,黎雅柔起了个大早,她前一晚太興奋,没怎么睡,不知是興奋成年了,还是興奋晚上要去帝濠城,都有。
新烫的头发蓬乱堆着,黑濃濃,像一碗稠密的黑芝麻糊,在白瓷色的背脊上流淌,她打了个哈欠,顺手捋着一撮打结的卷毛。
这是黎雅柔第一次烫卷发,从美发店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回家一过水就炸开了,气的她冲去日杂店買了一堆柔顺素和摩絲。
黎雅柔一上午都窝在小卧室里打扮。
梳妆台上擺滿了进口化妆品,都是时尚美妆杂志推荐过的好货,口红管、眼影壳子皆是金灿灿。包包、高跟鞋、项链首饰被主人珍惜地收在盒子里,要用的时候才拿出来,数量并不多,但样样都是贵的,好的。
黎雅柔的几个零花钱都花在这上头了。
黎荣良简直拿她没办法,讲道理讲不过,打又舍不得。好在女儿挑不出大毛病,就是性子泼辣一点,胆子肥了一点,讲话气人一点,花钱厉害一点。总之呢,他们家不愁吃穿,过着富足美滿的小日子,只要女儿不闯大祸,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中午,黎荣良请一大家子亲戚来旺珍楼吃席,七姑八姨堂哥表妹坐了四大桌。林宝君在北角的蛋糕店为女儿定做了一只双層裱花大蛋糕,奶油鲜花搭配新鲜草莓,煞是好看。
桌上有个小男孩眼馋,正准备伸手去捞,被黎雅柔一筷子打掉,“我还没吹蠟烛,不准碰!”
小男孩做了个鬼脸,“凶巴巴,小气鬼!”
“是,我就是又凶又小气,等会切蛋糕一口都不给你。”黎雅柔翻了个白眼。惯的这群小屁孩!
小男孩扁着嘴巴跑去找他大哥告状,黎成祥骂他没用。
黎雅柔平日就看不惯这个游手好闲的堂哥,不当回事,夹了一块大肥鹅,裹上清甜的梅子酱,吃了起来。
坐在她旁边的表妹卢郡秋掩唇一笑,凑过去嘀嘀咕咕:“表姐,听说你晚上要去帝濠城啊。”
黎雅柔咀嚼的动作一顿,用疑惑的眼神问她怎么知道的。
“陈詩恩说的啊,她找我朋友借项链,被我听到了。”卢郡秋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黎雅柔说:“我不会帶你去。”
卢郡秋急了,揪她为生日新做的小裙子。
鲜亮的红色抹胸短裙,衣襟中央是一排黑絲绒蝴蝶结,是el今年的海报新款,黎雅柔爱惨了,做梦都想要,只是她零花钱不够,買不起,便央求裁缝店的老师傅给她做身一样的。
老师傅有自己的审美,不按套路出牌,临时给抹胸款裙子多加了一对甜美的泡泡袖,虽然和原版相差甚远了,好在很衬黎雅柔青春靓丽的年纪。
“为什么!”
“因为你是青蛙嘴。”
呱呱呱,全天下人都知道了。
“你不帶我去,我就嚷嚷了——”卢郡秋作势就要喊起来,黎雅柔吓的寒毛竖起,连忙捂她的嘴。
两姐妹打闹,帶着筷子碗碟叮叮咚咚,林宝君看过来,示意她们安静些。
“带不带!”卢郡秋低声威胁她。
“……烦死你了。”黎雅柔苦着脸,“那你把嘴巴闭緊了,晚上跟着我,别给我添乱。”
九岁的妹妹黎芷安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过来,软着小嗓子问姐姐怎么了。十二岁的黎家轩嗤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猜,肯定是姐姐晚上出去玩,不带我们。”
黎雅柔做贼心虚,给了弟弟脑门一巴掌,“吃你的!晚上你陪小芷睡觉,我和秋妹去维港坐船看夜景了。今天是我生日,我最大。”
双層大蛋糕端上来,插满了十八支蠟烛,烛火暖融融地映着黎雅柔明灿艳丽的脸庞。
十八岁的少女在家人的注视中闭上眼,掌心合十,许愿望。
怕生日蛋糕听不清楚,她凑近火光,大声默念了三遍:发大财,当富婆,然后把百货商场扫荡一空!
到了晚上,一群同学陆续来到旺珍楼的新店,带来了大小礼物。黎容良为女儿留了最好的包厢,能欣赏维港繁华的夜景,上的菜也都是体面硬菜,葱爆大龙虾、花雕蟹陈村粉、海鲜打边炉、半边烤乳猪、烧腊拼盘、靓蒸滑鸡,给足了女儿面子。
黎雅柔中午吃饱了,晚上吃的不多,心思早就被灯红酒绿的弥敦道勾走了,不止她,卢秋雅、陈詩恩、还有另外两个小姐妹也都双眼亮晶晶的。一群女孩打扮的花枝招展,把自己压箱底的裙子鞋子都拿了出来。
方子卓也来了,送的礼物居然是一对el耳环,小小的黄铜双C标志下坠着珍珠流苏,精致优雅,黎雅柔尖叫,立刻就戴上了,一群小姐妹随之起哄。
“谢谢子卓!我好中意!!”
方子卓腼腆地笑起来。这一
个月早出晚归给有钱家的小孩当家教的辛苦,也就不必提了。看见黎雅柔这么高兴,他也高兴。
又吹了一遍蜡烛,听了一遍生日歌,晚饭结束后,黎雅柔和方子卓告别,随后带着一群姐妹往最近的電车站台走去。
红色電车沿着轨道从城市尽头叮呤当啷驶来,千奇百怪的霓虹招牌亮在夜色里,头奔飞驰而过,溅起中午下的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车来了,女孩们说说笑笑地登上電车二层,从维港吹来的海风带着温热的潮气,裙擺都扬起来,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卢郡秋变戏法似的从包包里掏出一双长筒黑丝袜。
黎雅柔惊喜:“在哪搞的!”
一群女孩都围过来。
卢郡秋咧嘴笑:“十八岁就得穿这个!我买的好货,听说明星都穿这个牌子的丝袜,姐,今晚你肯定是最靓的!”
黎雅柔拿起丝袜,拉橡皮筋似的拽了下,真结实,跟着就在电车上脱了小高跟。
反正电车二层只有她们几个女孩。
薄薄的透明尼龙抵住脚尖沿着流畅的小腿一路往上,裹緊了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弧线,霓虹光斑透进车内,在这层若有似无的黑纱上辗转,很性感,仿佛穿上就变成了女人。
“真好看啊!摸着也舒服,我也要偷偷买一双。”小姐妹羡慕地摸黎雅柔的大腿。
黑丝袜是妈妈们的专属,她们这些小屁孩都没穿过呢。
“我也觉得好正啊。”
十八岁太美好了,黎雅柔如是想着,美滋滋地摸过自己被黑丝袜包裹的长腿。
不过三站就到了弥敦道,港岛寸土寸金的好地段,帝濠城夜总会就正中央。那巨大的金紫色霓虹门头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写着“帝濠城”,扎堆的豪车排开,虎头奔,宝马,保时捷,法拉利,賓利,台阶铺着红地毯,印有恭喜发财四个字,两侧整整齐齐摆满花篮,穿着银色流苏长裙的迎賓小姐踏着细高跟,对客人们笑靥生花。
一群女孩眼花缭乱了,兴致勃勃之余多少有几分怯色,都不约而同地往黎雅柔身后挤。
“阿柔……我有点緊張,怎么办。”
“我也紧張……”
“………”
黎雅柔撇撇嘴,心想她就不紧张吗?她不也是第一次来?
两条笔直的长腿煞有其事地并拢,她挺起胸脯:“詩恩,先把票拿给我。你堂哥呢,不是说出来接我们?”
陈诗恩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压根就不知道怎么联系堂哥,低着头去包里掏入场票,“我、我不知道,他说八点半让我们在门口等他。”
黎雅柔抬腕看小金表的指针,八点四十五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知道你们都不管用。”
还得她自己来,她深吸气,雄赳赳地迈上台阶,一群女孩像小鸡仔一样跟着她。
来到门口,黎雅柔拦下其中一名迎宾小姐,把入场券拿出来,大方地问陈经理在不在,她们是陈经理的妹妹,来看表演的。
迎宾小姐让她们稍等,五分钟后,陈诗恩的堂哥急匆匆地出来,时髦的粉色西裝沾了许多金粉亮片。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靓女们,今晚太忙了,走——我给你们留了最好的座位!”陈哥扬唇一笑,干这行的,就是自来熟,“保证能把周小姐看的清清楚楚。”
一群女孩甜甜地喊一声陈哥。
陈诗恩松了口气,幸好没出茬子,不然就在朋友面前丢大脸了,“哥,朋友今天十八岁生日,你必须要好好招待,给我们送大果盘啊。”
“送送送,再送你们甜品、小吃、鸡尾酒,哪位靓女十八岁啊?”
“她!”陈诗恩一指。
陈哥这才定睛去看黎雅柔。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居然把他这个在风月场里游走的老熟客唬住了。
不是没见过这种盘亮条顺的小姑娘,帝濠城的场子里一大堆。但眼前这女孩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像一朵魅力四射的红玫瑰,很浓,很烈,粗暴地击中观者眼球。如今电影行业、选美比赛蓬勃发展,到处都是星探挖人,这个女孩……绝非池中物。
“你这位朋友应该去演电影,或者参加选美。”
“那可不,”陈诗恩咯咯笑,“前年有星探找她去竞选港姐呢,当时她才十六,年龄不够。”
隔年,那星探又找到黎雅柔,鼓动她参加港姐选美,是黎父把人给打跑了。黎荣良不同意女儿在台上穿泳裝,把身体暴露给一群大佬观赏,黎雅柔也不是非要参加什么选美,一来二去就不提这事了。
“现在也不晚!我这有路子,可以帮你报名。”陈哥话中有怂恿的意味。帝濠城夜总会今年赞助了港岛小姐选美比赛,总经理让他选几位资质好的,推荐过去。
黎雅柔才不上当。老爸说的对,她也不乐意被一群大腹便便的男人品头论足。
黎雅柔轻飘飘说她正在准备考试,不理会了,只雀跃地打量着四周。
原来她们穿的一点也不夸张,这里随处可见打扮艳丽,妆容精致的女孩,裙摆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中蹁跹。
像皇宫一样。
音乐雕塑大喷泉变幻着各种造型,几十盏水晶大吊灯从布满油画的穹顶上垂下来,甚至还有一台崭新的金色劳斯莱斯轿车,当成装饰品,就摆在通往夜场的过道中央,供客人欣赏。
“那车是黄金做的吗?”
黎雅柔和卢郡秋咬耳朵。卢郡秋想去摸,又不好意思,干脆拖黎雅柔下水。
两个女孩手挽手,绕过音乐喷泉,没走几步,听见一阵骚动,很快就有一群黑衣保镖快步走上来,阵仗很大,气氛被渲染的紧张起来。卢郡秋急忙后退,一不留神崴了脚,黎雅柔被波及,也仓促地往后退,还要腾出手护着表妹。
“差点就撞到我了。”卢郡秋不高兴地嚷着。
陈哥及时赶来,火急火燎地把两个女孩拉到一旁,低声说:“嘘,嘘。有大佬要来,我们等他们先过。”
保镖严密把守着各个进出口,封住过道,客人都被拦在一旁。
黎雅柔瞪圆了眼,好大的排场哇,简直是电影里的场面。她踮起脚尖,好奇地张望,浓密卷翘的睫毛扑闪扑闪。
几辆豪车陆续停在旋转门外,最中间的车和大堂里的金色劳斯莱斯很像,但是看着更大,也更长。
这种车,全港岛也没几辆。
两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被保镖簇拥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高大而健壮的轮廓。其中一人偏着头和同伴说话,另一人只是平视前方,步伐迈的快,沉稳利落,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雍容气度。
她在生活里从没见过这种男人,电影里也没见过。
等他们走近,黎雅柔在保镖肩与肩的空隙中捕捉到了男人一霎而过的侧脸。
凌厉的下颌骨,高挺的鼻,眉毛浓,头发也乌黑浓密,整齐地往后梳着,露出流畅的额骨,整个人威势很重,有种与生俱来的掌控感,就连西装的质地也极带棱角。
黎雅柔微微窒了呼吸,直到一群人消失在厚重的雕花门后,她才抚上胸口,缓着那种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这种男人……虽然气派十足,但看着就非善类,危险,不好招惹.
第20章 红玫瑰-P把她关起来
貴客进,保镖散开,通道恢复正常。
“那是誰啊陈哥!好大的派头好酷啊!像是在演电影!”
“是啊!我都不敢呼吸了。”
“哥,刚才进去的是誰啊?”
一群女孩围着陈哥叽叽喳喳,问东问西。陈哥头都大了,赶緊带女孩们进了夜场。
夜场明显暧昧多了,视线昏昏昧昧的,无数金紅色disco灯球闪烁流动,正中央搭了一个圆形舞台,聚光灯打下来,几名兔女郎扮相的舞娘在跳时下流行的欧美歌《Trueblue》,半个胸部大胆裸着,浑圆的屁
股裹在高腰三角裤里,黑丝吊带袜性感挑逗。
一群小姑娘看的面紅耳赤,心里热辣辣的。
预留出来的环形小卡座位置很好,靠近舞台,四面八方的卡座都坐满了客人,白衬衫背带裤的侍应生来回穿梭,场面声势浩大。
“只能给你们留卡座,包廂都满了,你们几个妹妹仔也没必要坐包廂,不如在这里看看表演,听听歌。”
陈哥招呼侍应生来上酒上果盘。
“酒不能喝多,一人两杯,这个BB机你们拿着,有事就呼我。提前说好,别随便呼啊。”
陈哥要走,一群妹妹不让,非让他说刚才的大佬是誰。
陈哥没办法,坐下来,声音压的极低:“是庄家的两位少爺,今晚来这里谈生意。嘘,别乱说,今晚都是大人物,可千萬不要惹事。小祖宗们。”
陈哥终于脱身,一群女孩挤着彼此,叽叽喳喳说悄悄话。其实沙发很宽敞,但就要挨着坐。
“是不是那个庄家!”
“哪个?”
“就那个……盛徽銀行啊。我小姑的老公就在盛徽銀行当柜员,工资很高呢。”
“盛徽!”一个女孩惊呼起来,大家都嘘嘘嘘,她不好意思地把脑袋缩起来,小小声:“我听人说,港岛有一半的钞票都姓庄,新界那边没开发的农地快被他们家买光了。”
黎雅柔感叹道:“可真有錢啊。”
她知道盛徽财团,港岛这屁大的地方,三岁小孩都知道,她住的房子就是盛徽开发的楼盘。房价太貴了,当时她并不同意父亲买,但父亲说盛徽的房子地段都好,以后房价肯定能大涨,不止房子,黎家盘下新酒楼时还找盛徽银行贷了一部分。
“那当然啊,庄家呢,港岛第一豪门。今天开眼了,就是不知道那是庄家的哪位少爺,听说他们家少爺可多了!”
黎雅柔对哪个少爺不感兴趣,只是愤愤不平:“都这么有錢了,房子还卖这么貴,真是吃人不吐皮。”
女孩们笑不可遏,之后换了话题,不再说庄家,这种人离她们太远了。
她们喝着兑了巧克力酱的鸡尾酒,吃着精致可口的法式甜品,欣赏大开眼界的靡靡歌舞,享受着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另一面,过了今晚,她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舞台上的歌曲演了一轮又一轮,各种花篮围了舞台一整圈,这些花篮都是客人送的,从五千到十萬的五个档位,也是表演者的收入之一。
到了九点半,千呼萬唤的周萱萱终于登台,她素有“夜百灵”的称号,现场效果很震撼。台下有几个歌迷较量起来,十萬的花篮流水似的堆起来。
“真好听……原来现场和磁带完全不一样。还好来啦。”黎雅柔微醺了,眨着迷蒙水眸,陷入了陶醉。
周萱萱献唱了三首歌,离场的时候现场很骚动,今晚不少客人都是衝着她来的,为偶像挥金如土。经理为了稳住场子,只能赶緊催着茉莉上台。
茉莉是帝濠城培养的当家花旦,唱歌跳舞都拿得出手,这两年風头很盛,为她砸錢的老板不计其数。
茉莉还在化妆,被赶着催着,眉宇间带了几分傲气,她惯不爱做谁的陪衬。
今晚的風头都被抢走了,茉莉表演的时候并不卖力,捡了几支流行曲子来跳,下台后,她看见比以往少了快一半的花篮,当下更不高兴了,不高兴没用,还是要挤出笑脸给送花篮的老板敬酒。
“还是周小姐唱的好,刚才这位总感觉捏着嗓子。”
“对对对,跳舞也没有阿柔在校晚会上跳的好!也没有阿柔生的靓,阿柔,你不当大明星可惜了!”
女孩们几碗黄汤下肚,胆子大了,说话声也大了。
敬酒回来的茉莉绕过黎雅柔这桌,刚巧听到这番贬低,当即来了火,细眉一挑,长眸轻蔑地扫过这群花里胡哨的小姑娘。
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再怎么扮成熟也带着稚气,茉莉一眼就看出那些拼拼凑凑的寒酸首饰,也看出黎雅柔那条仿造香奈儿的裙子。
“帝濠什么时候开始接待鄉下阿妹了,一股穷酸气。”茉莉走上前来,嗤笑,“我当是哪位大明星在指点江山呢,没想到是一群年纪不大的八婆。”
一群女孩虽然不是千金小姐,也都是家里宠着,学校里护着,没听过多少脏话,第一次被嘲穷酸,骂八婆,脸上顿时紅白交织。
卢郡秋咽不下这口气,鲁莽地站起来和她理论,黎雅柔拉都拉不回来。
“你就是唱的不好啊,跳的也不好,为什么还不让别人说了?如果我言语冒昧了,我给你道歉,但你怎么能上来就骂别人穷酸?”
茉莉尖尖笑着,根本不把这群小姑娘放在眼里,“是啊,我唱的不好,那你唱,你跳。你登台演一首,但凡有客人送你花篮,我就把今晚收到的花篮全部送你。”
盧郡秋脸上很烫,让她唱还不如杀了她吧!她这个大嗓门!
“谁稀罕你的几朵花。”
“果然是鄉下妹,连帝濠的规矩都不懂。一个花篮就代表三成分紅,我这里有十个花篮,算下来至少三万。够给你这位生的好靓的朋友买el了,当然了,是正、版、货。”
茉莉讥诮地衝黎雅柔挑挑眉,若她猜的没错,这位就是“阿柔”了。
黎雅柔本来还有理智,不愿在这种场合惹事,可这位浓妆艳抹的小姐居然阴阳怪气损她穿假货!
她穿的怎么是假货呢!不是……
黎雅柔红撲撲的脸蛋顿时白了,唰地站起来,把表妹护在身后,一双清澈软眸凶巴巴地盯着女人:“你管的可真多,也不知道谁是八婆,不就是唱支歌跳跳舞,说的好像谁不会一样!”
茉莉抬手拢了拢华贵的狐狸皮草,冷哼,真当这里是菜市场,谁都能来卖艺献丑。
茉莉走后,周围投来不少看热闹的目光和笑声。
一群女孩哑巴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瞪着黎雅柔。
黎雅柔:“…………”
盧郡秋委屈巴巴地蹭着她。
黎雅柔静下来一想才知道自己不该冲动,苦着一张小脸,“我来这种地方就算了,还上去唱歌,被家里知道,我就别想出来玩了……”
卢郡秋咬唇,很不甘心,“可是只要你能收到花篮,我们就能拿三万,姐,三万!你要发财了!”.
帝濠城最豪华的包厢里刚刚结束了一场较量,合同签署落地,緊张的气氛烟消云散,disco球转动的流光漫过金碧辉煌的角落。打扮性感的女郎进来倒酒,跳舞,一时间莺莺燕燕,歡声笑语。
庄綦廷今晚替父亲来谈一桩港口买卖的生意,对方是群白皮佬,指明了要看特色歌舞,说穿了就是情色表演。他不善于安排这些,全权交给了二弟庄綦楷。
当一位白兔般清纯乖巧的女人要依偎在他身旁时,锐利的目光猛地指向自己弟弟。
庄綦楷赶忙上来把女人弄走,低声说:“大佬,别这么严肃,出来谈生意嘛。这群白皮猪玩的上头,你我干坐着不合群,反正都是逢场作戏。我还特意给你找了一个清纯的。”
庄綦廷抽出一根雪茄,看向倒反天罡教育起自己来的细佬仔,“那你多多作戏,把我这份替了,来个左拥右抱。”
庄綦楷笑容僵住,苦涩地说,“…大佬,我也很烦这些交际啊。”
庄綦廷不欲与他理论,冷淡地起身,手指捏着没有点燃的雪茄,踱出乌烟瘴气的包厢,靠在看台栏杆上点了火。
二楼每间包厢都有专门的看台,中央舞台的表演看的很清楚,高高在上一览无余的视角逢迎了这些达官显贵。
舞台灯光摇晃,穿着暴露的舞娘翘着屁股扭来扭去,庄綦廷面无表情,吐出一口烟雾。
很快,舞台空出来,脆生生地走上来一名少女,黑丝袜裹着一双丰润长腿,柔软又韧的质地,大波浪是如今最風靡的发型,裙摆短而性感,但并不暴露。
说少女不太准确,打扮颇为成熟精巧,说女人又言过其实,远没到那境界。
庄綦廷看了两眼。
黎雅柔紧张的快要死了,她走上来就后悔了,看着台下乌泱泱各方人马,都盯着她,
于是更后悔了。
出丑了她这辈子就再也不来帝濠城了,何止!她再也不会来弥敦道!
如果她没有这么虚荣,非要裁缝做这件el的裙子,不不不,怎么是她虚荣呢?明明是裁缝不按套路出牌,非要做对袖子。
无妨,她在这一刻决定去国外读书了……
黎雅柔定了定神,把台下的男男女女都当成叉烧,发汗的手心握上了话筒。
鼓点响起,disco球配合地旋转,熟悉的前奏令气氛无端鼓噪起来,也让黎雅柔的紧张散了大半,是林子祥的《敢爱敢做》,一首很强劲的情歌。她在学校新年晚会上唱过。
黎雅柔的声线不是软绵绵的,偏成熟,底色很慵懒,类似即将烂掉的熟透的樱桃,甜中带着发酵的酒味,开口唱起这种铁汉柔情的歌,居然别有一番风情。
罗曼蒂克的暖金色,照在她莹莹如玉的脸頰,脖子,手臂,身体摆动时,眼波流妩,裙摆高扬。脸上的脂粉被强灯吞噬,唯有上台前补的口红,特别烈,特别鲜亮。
“交通灯边的我紧抱深爱的你,听呼吸声确已急速到死。”
“冷雨扑向我点点纷飞,千吨高温波涛由你涌起。”
台下不少客人都被节奏带出了心潮澎拜,不自觉地跟着摆动。
黎雅柔跳起来后就毫无顾忌了,转着圈,像是自己哄自己玩儿,眸中辉光烈烈,甚至大胆地扫视着台下,那些被她眸光扫过的,心底都无端紧了一番。
她生的一副秾艳清晰的长相,眉眼贵气,夺人眼球,像汲饱露水的红玫瑰,肆无忌惮地盛开,也就像这首旋律劲烈的歌。
有侍应生抱来花篮放在舞台周边。
众女孩茫然地看着那些越垒越高的花篮,又喜又怕,周围的客人都在打听台上跳舞的姑娘是帝濠捧的哪位新人。
庄綦楷许久不见大哥回来,只好出来寻他踪迹。
高大挺拔的男人隐匿在阴翳里,一瞬不瞬地盯着台上跳舞的女孩,雪茄没怎么抽,燃烧的速度格外缓慢,暗流般从指尖泄出来。
“大佬,大佬!”庄綦楷喊了两声,庄綦廷没有挪开眼,只对身后人略微抬手,示意他听到了。
庄綦楷走过去,“看什么好东西看入迷了,唷,原来是躲在这里赏佳人啊,帝濠捧的新人吗?这风格倒是新鲜,又艳又烈的。”
庄綦廷眸光幽微闪动,没有挪开分毫视线,就这样一直盯着,体内游走的血液隐隐有沸腾之势。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蛮暴的,原始的,兽性的,像终于寻到了命运佳赏的礼物,迫不及待要撕开包装,收入囊中。
女孩唱着“爱得真心我俩应该吻死”,娇妩的眼波,红润润的唇,还很青涩的却已经饱满的身体,穿着红色,像一朵红玫瑰。
他心中突如其来撞过一道荒唐念头,他要把她关起来,从今以后,只有他一人能欣赏.
一首歌结束,掌声雷鸣,黎雅柔额角浸出汗水,双頰红扑扑的,完全是彻底绽放的姿态。她挑衅地冲站在角落的茉莉扬眉,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三万!一分都别想少!少了她要把她抓成秃头!
茉莉气的牙痒痒,气急败坏地走了。
黎雅柔赢得了一群女孩绝对的崇拜,像小鸡仔一样跟着她,把她奉为女神。最高兴的莫过于陈哥,黎雅柔不过唱了一首歌,就有客人豪掷了足足二十多万!
离开的时候,陈哥把花篮的抽成还有茉莉的抽成全部给了黎雅柔,一共是九万。放在任何一个家庭都绝对是一笔巨款了!还别说这錢是给她一个人的!黎雅柔看着那一大摞港币,心脏噗通噗通跳,像是在做梦。
“妹妹,以后有空可以来这边表演,总经理特批你可以拿四成提成。”
黎雅柔一听这话,手缩回来,嘟起嘴,“算了吧,这钱我不要了。我不可能干这行的。”
陈哥笑,小姑娘警惕性贼高,他把钱塞进黎雅柔包里,“这钱本来就是你的,以后来不来都随你,好吧。”
黎雅柔心安理得收下战利品,给了陈哥一万,又豪气地跟几个小姐妹一人分了五千。一群女孩玩了吃了喝了还得了钱,都觉得像在做梦。离场的时候黎雅柔被好些男人拦住,有送花的有请吃宵夜的有暗示她约会的,都被她拒绝了。
黎雅柔很美,偏生也自知这番美貌,气势里多少有些恃靓行凶的自满,她心里大骂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只是嘴角从始至终扬着笑容,心情格外明亮,以至于零点冷飕飕的风吹过来,也丝毫吹不灭她的体温。
大晚上回家不安全,陈哥给女孩们安排了车。
黎雅柔站在台阶上回望帝濠成闪亮的招牌,淡绯红的面颊被金紫霓虹染的浓墨重彩,紫幽幽的夜色无边无际。
“黎小姐。”
身侧忽然有人喊她,她怔了下,偏过头,见一位打扮绅士的中年男人,捧一束浓稠热烈的红玫瑰,冲她温和而恭敬地微笑。
“这是我家少爷送您的花,他很欣赏您今晚的演出,希望您能收下。”中年男人把花递过去。
这花一看就价值不菲,比普通红玫瑰个头更大开的也更艳,黎雅柔知道有种品种叫卡罗拉,长在遥远美利坚的佛罗里达。
“谁啊?”黎雅柔调子轻轻软软,尾音上扬,夜色空灵,女孩娇矜,“我又不认识你家少爷。”
中年男人笑了笑,遥手指向街边:“那是我们少爷的车,若是黎小姐不介意,可以送您回家。”
黎雅柔心想还真有意思,这派头,像是笃定她会收花再上车,于是连哪辆车都懒得看,不客气地说:“告诉你家少爷,他破费了,但我不收陌生人的花,更不可能大半夜上陌生男人的车。我又不傻。”
上车了还下得来吗?什么臭男人,有点小钱就敢打她的主意,她从小到大见多了。
夜总会哪哪都好,纸醉金迷,富丽堂皇,她很喜歡,就是乱七八糟的男人太多了,油腻又自信。
中年男人脸色微变。
这可是少爷第一次送女孩花……啊,不会送不出去吧……
“姐!车到了,快过来!”
黎雅柔听见表妹的召唤,头也不回扬长而去,拉开桑塔纳后座门,利落地坐进去,徒留中年男人抱着花,尴尬茫然地目送桑塔纳远去。
桑塔纳停在一台豪车后面,缓缓驶出后,和豪车并排。
卢郡秋惊呼地指着窗外的车,“睇,这不是庄家少爷的车吗!”
“我看看!”
黎雅柔像小仓鼠一样探出脑袋,孩子气地趴在窗沿,隔着尺来宽的距离打量起这台稀有的劳斯莱斯银刺,黑车身矜贵,洁净,如镀一层皎洁月辉。
真阔,她默默想着,以后揾大钱了,她也要坐一坐,过过瘾。
今晚的一切都让她回味,这座城市最璀璨的一面在十八岁这天徐徐展开,带着一丝轻飘飘的醉意。
她喜欢华丽的世界,喜欢光鲜亮晶晶,喜欢吹捧喝彩和掌声,喜欢各种各样贵的好的东西,最好的才配得上她,她这么漂亮!黎雅柔为自己的念头而羞涩,展颜笑起来,湿润的媚眼眯了眯,似在畅想,卷发被风吹乱,贴上她面颊。
她不知道,隔着这么近的距离,那扇漆黑的车窗后面,藏在暗处的男人也在盯着她。
他们有过一瞬间的对视。他将她看的一清二楚,她却看不见他,无形的漩涡在夜色中搅动着。
“少爷,花……”李管家欲言又止。
“她不肯收。”
庄綦廷看着桑塔纳消失在霓虹中。
李管家垂头,尽量找补:“不肯收陌生人的花,也无可厚非,毕竟是姑娘家,胆子小,父母管的严嘛。”
胆子小会来夜总会又唱又跳又和人杠上?庄綦廷抚上小指的印章戒,上面的蛇形图案神秘诡异,欲望勃勃。
巨蛇的捕猎往往是悄无声息的,一点点爬上来,从脚尖到喉管,直至完全控制住猎物。
“没事。”庄綦廷笑了笑,淡声道,“不收是她的自由。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