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谜底(2 / 2)

复仇者的秘密 周业娅 4513 字 2024-02-18

还好电视剧已经快杀青了。那天,拍我被毁容的戏,一切都如常进行。我因为心情不好,特别入戏,将对君廉的痛恨都在戏里宣泄出来,而韩熙被我带动也很入戏,吵到最激烈的关头,她按照剧本,向我泼了硫酸。当道具瓶里的假硫酸泼到我脸上时,我却感觉到了真实的疼痛,痛得倒在地上发抖。

导演喊停,拍手大声说,演得真好,一条过。

导演喊停后,剧组里的同事发现我还在地上打滚惨叫才觉得不对。

一天时间里,我先失去了孩子,紧接着又被毁了脸,让人真恨不得立刻死了。

道具硫酸瓶不知道被谁换了,整个剧组里的人,谁都有嫌疑。但正是因为这样,又谁都可以洗脱嫌疑了。而泼我一脸硫酸的韩熙,反而是嫌疑最小的——因为她说她事先都没有见过道具瓶是什么样的,直到拍这场戏时,才由剧务递给她的。而剧务说,那是两天前就准备好放在那里的。一切都在调查中,但没有一点儿进展。

我就这么白白被毁了容?韩熙来医院看我的时候,我是这么问她的。

她拿出一张现金支票,说是暂时赔我的,虽然不是她做的,但硫酸是假她之手泼到我脸上的,再者,之前我又救过她,以后她也不会丢下我不管。我一看上面的数目,足足有二十万,她和我收入差不多,哪里有这么多的积蓄?再一看支票上的印章,居然来自君家。我将支票撕碎丢到她脸上:“你凭什么拿着一张君家的支票来说是你赔我的?你如果有诚意,就给我提一匣子钱来。”

我也不知道恨的是谁了,或者说最恨谁,那时,每个人我都恨。

第二天,她还真的提着一匣子钱来了。她说:“廉哥说让你好好养伤,等好了以后再说。”凭什么君廉的话要她来转述,怎么不是他自己来?她却没有回答我,后来,她也再没来过。君廉从来没来看过我,我像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只有一个人,隔三岔五地来医院看我,照顾我——胡龙权。

没过多久,我们那部剧播出了,万人空巷。我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在地上打滚,那天的场景又重新出现,心如刀割。毁容后的戏是由一个不知名的演员接着演的,反正都毁容了,谁演都一样。

我看剧的日子,就等于将痛苦回放一遍,但痛苦还没有结束。电视剧一播完,韩熙就宣布退出影视圈了,没有说原因。

曾经的绝色双姝,因为一部剧,一个毁容,一个息影。那段时间,娱乐圈里众说纷纭,尽是与我们相关的猜测。

她跟君廉结婚了!他们虽然没有登报通告,但没有不透风的墙。看着报纸上刊登的他们成婚的消息,我才明白君廉对自己有多绝情——有了他的孩子还得不到他,而韩熙,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媒体写无可写时,就捕风捉影地将各种报道我们两个不和的旧闻翻出来,添油加醋地说是韩熙插足了我与君廉之间的感情,并最终获得了胜利。而我,不仅拼掉了容貌,也拼掉了婚姻。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真是一败涂地啊。”廖灵慧看着君廉和韩熙说。

“所以你就偷走了我才两个月大的女儿?”韩熙哭着说。

“是啊,为什么我怀的孩子他要拉我去打掉,而你的孩子就能生下来?”廖灵慧冷笑。

“那根本就不是廉哥的孩子。”

“他有机会说出真相的,在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可是他没有。”

君廉冷冷地说:“如果我当时说了,你只会更恨我而已,更何况这事我还不能说。女人嘛,一哭二闹三上吊,没什么新花样,我眼不见心不烦,由得你去闹好了。只是,我倒是小看了胡龙权,没想到你跟他居然有那么密切的联系。”

“是啊,我也没想到。在我被全世界抛弃后,居然只有这个我讨厌至极的人还关心我,出院后还帮我租房子把我安顿下来。那段日子,他不是没有表示过要跟我一起生活的想法,可是当时,即使我已经变成这样了,还是很讨厌他。只有他跟我讲你们的事的时候我才会稍微对他好一点儿,因为你们结婚后,在媒体上看不到与你们相关的任何最新消息,无论媒体报道什么,你们也都不回应,我只有通过胡龙权了解你们的情况。胡龙权口中的那个你,是我从来没见到过的,总是说你待她多好多好。我每听一分,恨便多一分。在她快生产的时候,我跟胡龙权说了,他若有办法帮我把你们的孩子偷出来,我就跟他。”

“我原以为他不会去做,毕竟,我都这么丑了,他还会为我做这样冒险的事?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说,叫我在妇幼保健院后面的小巷里等着。”

“我看到你们的车来了,韩熙和保姆抱着两个孩子进了妇幼保健院,胡龙权跟在后面。没多久你们又都出来了,韩熙临走前交代了什么后,就自己一个人走了。胡龙权将车停到离小巷不远的地方,下车来抽烟,然后就不见了。我没看清他折回去做了什么,不多会儿,他就抱着两个孩子过来了,交到我的手上。”

“当时我们查到你抱着孩子上了去北方的火车,可为什么追到半路就完全不见了踪影?”

“那是因为,去北方的那个根本就不是我。我找了一个女人,让她带着两个洋娃娃,带上我的身份证上了火车。我要求她坐一天的火车就行,中途下车。我承诺给她五千块,先给两千五,她下车后在当地发个电报回来,我再把剩下的钱汇给她。而我,用了胡龙权姐姐的身份证,带着孩子跟着他回到了他的家乡——就是这里。”

一直默不作声的胡思遥听到这里,突然感到莫名的恐惧,这么多年来,母亲都是断断续续地跟她说这些往事,为什么今天愿意和盘托出,还要她也听着?她想到前几天跟母亲说自己将信息都预设好了发布到网络后,母亲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态度。而且,她居然不知道母亲会用电脑,还将她预设的邮件统统提前发了出去。有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喊:不不不,这不是保护,这是防着她呢!

廖灵慧察觉到了胡思遥的异样,瞟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说:“我等了你们一个月,可C城的媒体居然没有任何报道。胡龙权回来告诉我,你不会公开,你怕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事被挖掘出来。”

“我养了两个孩子一个多月,有几次想掐死她们,可是我一直没有下手,不过不是因为她们可爱,而是因为我觉得,那样做,你们也只是痛一阵子吧。我不能让你们那么痛快,于是拍了几张孩子的照片,让胡龙权跑去北方一个城市寄给你们。果然,你们又去找……我原本以为,收到这样零零碎碎的消息,你们牵挂她们,肯定不会再要孩子了,没想到,才两年,韩熙居然又怀孕了。既然你们不在意她们,我想,那就只有把她们杀了,将照片寄给你们。”

韩熙听到这里,心里的希望彻底破灭,她冲过去揪住廖灵慧的头发,但她从来没有打过人,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揪住廖灵慧的头发不停地摇晃着哭喊:“你这个疯子,疯子!”

廖灵慧被摇得东倒西歪,但眼睛还是看着胡思遥,一字一句地说:“是啊,我被你们逼疯了,然后我想了个更疯狂的法子——我将她们养大了,给了她们假的年纪,半真半假的身份,把她们送到了你们的身边。”

三个人都愣住了,君廉和韩熙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

胡思遥觉得透不过气来,她终于明白那种莫名的恐惧从何而来,费了好大劲才哑声说:“不,不,不是这样的。”

廖灵慧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感:“其实养了她们三十年,很多时候我也希望是假的,可是,每次一照镜子,镜子里那张脸,就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的。二十年前那天晚上,胡龙权回来,喝了酒,趴在我身上,摸着我的身体说:‘你怎么老这么快?当年那鼓鼓的胸,那小蛮腰,摸着可不是这样的。’我啐他,将他掀下床。他起身开了灯,斜着一双醉醺醺的眼睛说:‘那时,脸也不是这样,真是好看,我顺着额头一路往下亲……真觉得立刻死了都值得。你看看现在,成什么鬼样子了?但我想不明白,你都成这样了,为什么从前的那股骄傲劲还一直在?’我问:‘那天晚上,你也在场?所以你第二天才会对我说那些话?’那些年,我们一直争吵,我们讨厌彼此,又要相互利用,即使我变得像鬼一样,但在他面前,我还是跟从前一样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他太想攻击我了,就把当天发生的一切都全盘托出了。我也是那时才知道,那天晚上睡我的男人不是君廉啊,他是为包房里没有女伴的那个男人安排的,他还安排胡龙权等我醒来后送我回去。嗬,男人出来后,把房门钥匙又丢给了一直对我垂涎三尺的胡龙权……”

“胡龙权会帮我偷孩子,是因为他觉得,你君廉当初拖我去打掉的那个孩子,也有可能是他的。最最可恨的是他对我几番表白,次次都被我羞辱,所以,装硫酸的道具瓶也是他换的。他得意地说完这些,头一回在灯光下看着我摸着我狰狞的脸说:‘那时只想着得不到就毁掉,现在想想,还真是有些后悔啊。’你们,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我恨了十余年毁我人生的幕后凶手,就在我身边……”

胡思遥可怜巴巴地拉着她的手,像小时候自己受到委屈跟她撒娇时一样摇晃着:“妈妈,不……不……不是我,对不对?”

廖灵慧轻轻地将手挣脱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丢进嘴里,梗着脖子咽了下去,爱怜地望着胡思遥,柔声说:“我也多么希望,你真的是我女儿啊!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舍得将仇恨的沉重加到你身上?仇恨实在太深太深了,在知道真相杀了胡龙权以后,我的恨意非但没有减一分,反而更深了,因为如果没有它作为支撑,我怎么有勇气活下去……”

韩熙听着她的话,半懂不懂,看着和廖灵慧一样被毁容的胡思遥,惊恐万状地摇头:“不,不,不是的。”她情愿相信女儿早已经死了,也不愿相信事情真相居然比死了更令人恐怖绝望。

廖灵慧打了个冷战,额上冷汗淋漓,望着韩熙和君廉艰难地说:“当年追韩熙就正大光明地追,不该拿我做铺垫,一切根源还在你……你们不是要找女儿吗?我早就给你们送来了啊,哈哈!”她从身下摸索出君廉刚来时给她的照片,递还给君廉,“这就是你的女儿啊。你看到她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感觉吗?那现在呢?杀死自己孩子的感觉,是痛快,还是痛苦?”她又指着胡思遥,喘着气说,“我还给你们留了一个呢,你们看着她,会不会做噩梦?”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惊惧慌乱,觉得自己深陷在无法醒来的噩梦中一般。

胡思遥只觉得脑子一片混沌,无数凌乱的镜头交替出现,有儿时的,有长大后的,甚至有跟君临风在一起时的……交织成一张巨网,把她网在里面,慢慢收紧,死死地勒住她,终于,镜头定格在这样的一幕——

在君临风洱海的别墅里,她独自一人坐在酒柜前,拿着注射针管,将里面的液体依次注射到那些酒瓶里去,她的身边,是那幢他求婚时送给她的别墅模型。

电话响了,她按下免提,君临风的声音传来:“在做什么?”

“尝酒,尝你柜子里的酒,再帮你收拾一下。”

“我都不在,你一个人喝什么酒,酒量又不好。”

……

胡思遥站起来,发疯似的向门外奔去,嘴里喊着:“临风,临风,不要喝那里的酒!”

门口的壮汉伸手拦住她,被她奋力推开了,发起狂来的胡思遥力气大得吓人。

她向荷桥方向奔去,跑着跑着,仿佛看到姚小明正站在桥边冲自己笑,心里稍稍感到一丝温暖,觉得自己开口在跟他说话:“姚小明,你去哪里了?”

姚小明张开双手迎接她,她高兴地往他怀里扑去,只觉得他的怀里有些凉凉的,却很柔软,让她觉得安心,头不那么痛了,心里也没那么害怕了,她想:我再也不用想了,谁都不用再管了。

恍恍惚惚中,她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像母亲的,又不像母亲的,凄声喊着自己的名字:“思遥,思遥!”

她摇摇头,张嘴想说话,姚小明身上的冰凉就从嘴里往肚子里钻去,觉得心也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