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几何的血,何时才能等到黎明呢?
脚下所踏之地传来震感,正是从我身后都城中的洲主宫那边传来的。我回头看向屏障外虎视眈眈的妖魔,咬了咬牙往城中赶去。我一路疾行,最后在洲主宫前骤然止步。
洲主宫前向来有一座初代洲主朝龙的神像,悲悯地垂眼看着过路人。如今神像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白玉祭台,绘有繁复的纹路,我的姨母就安静地躺在祭坛之中,血从她的身体里流出一直绘满纹路,一个庞大古朴的阵法像是快要成了,隐隐地交织着金白二色。
鲤鱼洲的大祭司念着祷词,大风吹动洲主宫刚生好的花。
我不敢出声打扰,容姑在我身旁出声道:「老龙神飞升前,曾将自己的一部分神力封存为护洲阵法,就藏在原本的龙神像之下,为的就是防范今日这样的状况发生。要启动阵法,得是老龙神后代的血来做媒,献祭自己的神魂。多亏少主您带着人在外头挡着,才给了代洲主启动阵法的时间。」
我哑着声音道:「她是在启动阵法?」
容姑默然应许。就是在我惊诧的这一瞬间,祭坛上的所有纹路都沾染上红色,古朴的阵法运转起来,曼妙的纹路从我的脚下飞速往外头蔓延,白光柔和,穿过我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疲惫和伤口全都治愈了。我看见白光所过之处生出茵茵细草,穿过惶惶不安伤乱的人群,和城外的燎原之火相撞,毫无阻拦地扫荡了过去,连同其中藏着的妖魔。
像是下了一场无声无息的雪,所有污秽都被清理掉了。整个鲤鱼洲在神光吹拂之下,竟然比往昔灵力还要充沛。
我回过头来,容姑递予我一张令书,乃是我姨母亲手所写,上头字迹十分熟悉,原来我在禁室之中所见痕迹是她所留。令书上书:「少主朝珠,得龙神庇佑,含珠而生,救万民于鳞疫在前,守洲之功在后。性情良善坚毅,谨告龙神、洲民,为鲤鱼洲新任洲主。」
竟然是用血书写,可见行笔匆匆。她将鲤鱼洲的洲主身份,传给我了。
祭坛上的人不知是否血已流尽,其实她这样安静时,眉眼和我有几分相似,她与我母亲,本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我慢慢地走近,在她边上跪下。我伸手摸上她的脸颊,苍白冰冷。
一滴泪落了下来,我轻声道:「姨母。」
她从前没能听到过这句姨母,往后也应不得了。
容姑道:「您别难过,代洲主死前似乎欢喜,我陪她多年,代洲主时常怀疑自己是否流着龙神的血,这下终于有了答案。她本就是龙神最好的后代。代洲主虽则名声不大好,做事偏激了些,也算对鲤鱼洲尽心尽力、赴汤蹈火了。」
我捂住眼睛,声音破碎不能言,抱歉道:「这么多年,可惜我从未让她满意。」
容姑讶异道:「您怎么会这样想呢?代洲主对您严苛一些,也是想您快些长大,早日长成能接任鲤鱼洲的洲主模样。她自己又没修为、又没灵力,能守住老龙神这一脉在鲤鱼洲的地位,实在艰难。扶陵宗每半月都会传回消息,代洲主时常展颜欢笑,唯独听闻一个不知何处的师妹将你挑下登云台,才生出不悦,后来还特意找了她麻烦。代洲主怎么会对你不满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