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了。”首领宰不太会安慰,只能抱着风雅,说不好是谁从谁身上汲取热度,风雅现在摸起来比他滚烫很多。
“我没什么事。”风雅小声地回答。
他贪恋首领宰的温度,所以多贴了一会儿。
“失态了。”风雅站直,捂着半张脸,把大量的羞耻给按下去,“想起一些事。”
冷静,冷静。
至少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暴露。
不可能有人会想到房间里那些东西代表了什么,绝对不可能,首领宰一心工作,八号才十四岁。给大家八百个脑子也不可能一下子想到那么不正经的事情上去。
他是安全的。
人一急就会不由自主地假装自己很忙,风雅笑了笑,看向八号,解释了一下:“桌上的水不能喝。”
“抱歉。”八号看起来没什么歉意,但还是认真说了,“下意识拿起来了。”
风雅细细观察,觉得八号应该没有被不明液体影响,只是拿起来端给他的话,就算是春日良药,也不可能隔着杯子就被吸进去了。
“你看起来很不喜欢你的房间。”八号说。
“不……”
那一瞬间风雅的表情管理都控制不住了,流露出了相当复杂的表情,厌弃吗?有一些,但又不完全,逃避、厌恶和一种明知自己割舍不掉、甚至有些想再回去看一眼的渴望。
“我不想再谈了。”风雅垂眸,又恢复到了冷淡的表情,“不是很冷了。是三号找到地方落脚了吗?”
“应该。”首领宰回答他。
“唔……”
“暂时不要和三号交换了。”首领宰看出了风雅的想法,“贸然交换会打断他的行动,等早晨我们再进行轮换时间的讨论。”
风雅只好应下。
他其实不只是想离开这里,还有点想要逃离地球,表面上还活着,大脑里已经被入坑以来自己整过的东西填满了。
没有办法回房间了。
他孤零零地站着,一时间遭受的打击太大,也没兴致去观察整个意识空间里面有什么了。
首领宰站一旁,同八号对视了一眼,八号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示意首领宰自己去——毕竟是首领宰主动提出来的要去风雅房间,他们其他三人在此之前就知道房间里会反映自己不想面对的内心了。
首领宰自觉亏欠:“要不……”进他房间,交换一下羞耻的秘密,算是补偿了。
但仔细一想这样根本没有办法补偿到风雅,受过的伤是没有办法抹去的,只能转移注意力到别的事情上。
“这个空间里有不少记忆碎片,要一起去看看吗?”
风雅:“嗯哼?”他确实急需转移注意力。
于是三人便一起在空间里探索起来。
那些漂浮的碎片毫无顺序可言,风雅随手触碰了一块儿,影像便出现在大脑里。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
“太宰君。”
森鸥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唇角似乎是想要挂出一点温和笑意,但终究被冷漠地抹平了。
自己始终一言不发。
气氛压抑到可怕。
夕阳的光染红了森鸥外的半张脸,他声音也紧绷着:“你……”】
风雅:“……”
这个副本里,他竟然真的演太宰,好稀奇啊。
但是叛逃……是黑时刚结束的剧情吗?织田作已经死了?不要吧……风雅心里立刻被插上了几把刀,转头看向首领宰。
首领宰却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偏头微微地笑了一下。
风雅又触碰了另一个光点。
【“你要买杂志吗?”书店的老板戴了副厚厚的眼镜,语气相当懒,“那几本都是新出的。”
杂志的封面上,用很大的一行字写着“新人赏得奖!今年最有才华的作者是——”语气相当夸张。
又用显眼的字体写着织田作之助的名字。
他的作品。
缠着绷带的手压了压那本杂志,放下了。】
诶……织田作活着吗?
风雅记住了杂志上的日期。
又摸了几个光点,疑虑越发严重。主视角的“我”沉闷得可怕,像个观察一切的过客,虽然出现在很多地方,却总是存在感很低。风雅作为宰厨,一下子就发现不对劲了,不管是黑时宰还是武侦宰,甚至是工作四年基本抑郁的首领宰,都是偶尔话很密、难掩活泼的类型——当然这个活泼不是性格上的活泼,首领宰可能只是没事做忍不住逗一下中原干部玩。
宰宰总是出场的时候就能抓住别人的注意力,哪怕他自己没有刻意这么做,但因为天性里的一份骄傲,他不会去在意他人的眼神,反而很容易就抓住了别人的视线。
风雅不禁开始怀疑这个“我”是太宰吗?
风雅:“系统说我失去了工作,被人厌弃,真的假的?”
首领宰也评价:“有些丢脸。”
主要是态度上的问题。
两人都感觉到了一些被藏起来的信息,正常情况下他们不可能会是这个态度。因为被开除、被人讨厌就自杀跳河什么的。他们选择死亡是因为对这个世界失望,不是对自己。
八号仍然在阅览记忆。
“而且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风雅看着漆黑的空间,“原来的……那个太宰呢?”
第96章
原来的太宰治不见了。
难道是被系统抓去了打工?还是说他已经……
死了。
风雅是看小说看很多的类型, 不少重生文就是原主死后,天降一个灵魂来代替原主完成任务。理智告诉他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情感上他绝不认为这是真相, 太宰治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
他心情略微沉重。
可观测到的记忆又好像没那么烂,织田作活着,前不久发表了作品,Mimic的事情也被顺利解决了, 甚至根本没有爆发得那么严重, 除了那段记忆外和森鸥外的关系也很平和, 叛逃的理由未知。
他的精力其实很有限, 比起仍然活跃着的宰宰们,他多少还算拥有正常作息。
也不知道是房间里的各种东西刺激到了他,还是进副本那次水中挣扎消耗了体力,风雅查阅着来自过去的记忆碎片, 打了个呵欠。
他看起来精神宁静下来了。
首领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心里抱有同样的疑惑,原来的太宰在哪?当然, 他没风雅想得那么好, 首领宰下意识把人往更恶意的方向揣测,也许这个太宰就是罪魁祸首, 那主视角看着太诡异了。
八号看着两个大人。
他微微偏头, 觉得大人之间的情绪酝酿得很奇怪。
风雅注意着首领宰的情绪,他自己是不太想要继续寻找线索了, 但看首领宰仍然在观察, 便想着继续陪一会儿。而首领宰自己虽然在思考, 可注意力明显有一部分放在了风雅身上,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八号碰了点记忆碎片。
“我想, ”他认为两个大人不是很靠谱,“我们看到的记忆碎片,真的是来自‘我’太宰这一身份吗?记忆碎片里没有看到过正脸以及反光,所有的痕迹都很模糊,手上以及胳膊上的绷带并不能证明什么,只是利用了我们的刻板印象。”
风雅看着自己身上少量的绷带:“cos么。”他说。
“嗯?”八号反而疑惑,“cos?是指冒充身份吗?”
八号似乎不太了解二次元的内容,风雅便解释了:“是喜欢一个角色而作出的扮演行为,多少有一种既然我和他相隔很远,不如自己成为他,这样便可以触碰到的心态。”
说完,首领宰和八号都看着他,都是特别克制的探究眼神。
风雅偏头,不觉得自己这段话有任何暴露的信息:“怎么了?这不是常识吗?说到底是单方面的爱呢。”事到如今他已经能坦然承认自己的爱是单方面了。
“没什么。”八号摇头。
“如果是他人扮演的话,谁会扮演我?”风雅皱眉,“从记忆里看,简直出现在了各个角落。”
他有些猜测。
脸上忽然疼了一下,风雅确认自己什么都没做,三人若有所思地看着上方。
首领宰:“三号在做什么?”
他们对外界多少也有点模糊的感知,特别是强烈的刺激。
风雅略微担忧地皱眉。
却也知道首领宰说的对,贸然上去会打断三号的行动。
虽然但是,为什么……脸会疼啊……
……
天五宰打了个寒颤。
在意识空间的感受犹如泡着温水,感知模糊了很多,结果一出来,整个人都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哇凉哇凉的,风打在脸上尖锐到疼。
身上是没有钱的。
心里倒是满当当地住了几个人,简直就像是轮流当司机出来驾驶宰治一号机。
天五宰想了想,顺着光线走到了街上,发挥了自己脸的主观能动性,讨到了足够打公共电话的钱。
想了想,他拨出了一个骚扰电话。
播通了,他听了几秒,没忍住笑出声,于是又挂了。
真是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从自己的身高和骨骼来看,年龄似乎才十八岁,失业,是指其他太宰治进入Mafia又从Mafia退出的那段经历吗?
怎么没把老板开除掉啊。
天五宰在心里吐槽着,心情倒是难得愉悦。他看着远处的五栋大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冷空气,找了一处公园,躺下。
也不知道一号、二号、八号在做什么。
他自己进过自己的意识空间,很让人不爽,白茫茫一片的,冷得不行。他走进去的时候一脚踏入雪地里,还以为走错地方了。这多少让他想起不太好的事,一腔情绪不知道往哪放,很想找个人折磨折磨。
一想到那几个同位体说不定在空间里面摸鱼,交换各自最不能触碰的秘密,天五宰就觉得很不妙,他也想要看看一号的内心到底是什么。
没过多久,被他打骚扰电话的人来了。
天五宰坐起身,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人。
“太宰君。”费奥多尔冷冷地开口,虽然用着敬语,却很明显能看出他隐藏着的不耐烦。眼神里有点惊奇,像是没想到会被太宰治打骚扰电话,“您这又是在做什么?”
天五宰也是颇为惊奇地看了几秒费奥多尔。
“天呐。”他喃喃道,“真有意思。”
费奥多尔:“……”
都是聪明人。
他看着天五宰,忍不住皱起眉,眼前这个太宰和他印象里的区别很大,而且好像在思考一些奇怪的事:“如果您半夜想要同我见面,只是想要从我身上观察到什么现象的话,那是否有些太小题大作了?您入水后使大脑里也充满了液体吗?”
天五宰欢呼了一声:“不,不,只是有个好消息很想分享一下。”
“?”
“我重生啦!”
……
我重生了,重生到一个费奥多尔没有那么激进的世界,至少他没有想着要捡走一个小宰。
当然,从他的表情看,他应该有想要捡的对象,只不过这个人不是我。
费奥多尔看起来认为我疯了,但我想我还没有。
“我重生了。”天五宰认真地说,“我从未来回来了。”
在这个俄罗斯毛子开口前,天五宰抢先说:“你过几年想去坐个牢,你在横滨的安排是……你在俄罗斯的基地是……”他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堆。
看着费奥多尔变化的脸色,天五宰心情愉悦,最后他说:“你的异能力,是取代杀死你的人,费佳,某种意义上你还真是活了很多年呢。”
费奥多尔这才脸色大变。
这是他隐藏极好的秘密,就连那位也不知道,太宰治是怎么发现的?虽说他相信太宰拥有不俗的智慧和不俗的恶趣味,把很多秘密握在手中是他们这些人的习惯,但推理也要讲个逻辑,异能力的真相他从未展露过分毫。
重生。
如此荒诞的事,他不得不开始考虑起来。
天五宰便趁这机会说,异常礼貌地说:“请给我钱。”
其实在俄罗斯住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不好,他接触到了烈酒和暴力,Mafia大抵也会接触到这些。但和费奥多尔一起的好处就是可以学会一些礼貌的暴力——是的,他只是想要礼貌地抢钱。
从这只太宰的社交圈来看,森鸥外、中原中也无疑是有钱的,但是他不太熟,而且他好像刚刚被开除。作为反派的陀思也不可能缺钱,这家伙信徒多了去了,而且他正好在横滨。
多巧啊。
“你要多少?”
“只要现金。”
“钱可以给你。”
天五宰抢到了钱,拿过来一看,发现费奥多尔正在啃指甲,一副很困惑的样子。
于是他把钱塞过去:“给你钱。”
“……”
“就当情报买卖,”天五宰图穷匕见,“你方才看到我,想到的那个人,是谁?”
他注意到费奥多尔看见他的片刻愣神。
那是一种夹着惋惜的情感。他比其他太宰要更知道费奥多尔的一些大业,所以他也非常清楚地知道这家伙把自己当做一个打发时间的对手,在计划未实现之前可以找很多乐子。那种惋惜,像是他找到了更好的乐子。
天五宰直觉那是整个副本的关键。
但很显然,他要钱又塞钱的行为彻底花光了费奥多尔的耐心。
锋利的匕首压在他的侧脸:“太宰君,不要装疯卖傻,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了解他的人吗?”
天五宰思考了几秒:“你态度好奇怪哦,很在意那个人吗?是因为察觉到了我对那位的恶意,你就生气了?真奇怪啊……”
和一号相处就了,多少也学会了一号的说话方式:“最后,我真的重生了。”
要用无辜的表情和眼神。
“费佳、费佳……你那么在意,是因为喜欢他吗?”
脸上更痛了一点,可能流血了,天五宰自己是不在意的,但他猜测一号会比较在意这件事,而他特别不喜欢一号那种担忧的目光,沉沉的压着人。
天五宰躲了一下,擦了擦侧脸,好整以暇道:“你真的很在意我提这件事。”
这都有点不像他认识的费奥多尔了。
僵持片刻。
“你似乎真的失忆了。”
“是重生。”天五宰咬死这点。
费奥多尔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神情,一看就是要打坏主意,天五宰发现了,但没开口打断,他现在继续一个人给他讲讲前情提要。
费佳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怕冷,自己会找到一个暖和的地方聊天,这样也算完成了一号的愿望——不至于在外面冻死。
一刻钟后,他坐在费奥多尔对面,示意对方可以讲了。
费奥多尔被这相当自来熟的态度弄得很莫名其妙,不得不提起警惕,他认为太宰正在计划着什么。
“先从哪里说起?”
“噢……他应该同你最熟才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们曾经有段时间寸步不离。”
第97章
天五宰认真地听着费奥多尔说话。
什么叫“我更了解对方”?他听得很不舒适, 这态度,简直就像是在说他和那人是挚友。可是纵观自己的经历以及其他太宰治的经历,说得上是朋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织田作, 安吾。
费奥多尔不可能对这两个有特别的兴趣吧……
那也太让人难受了。
“我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费奥多尔说这话的时候视线挪到天五宰身上,他仍旧没有放弃警惕,“事实上,我对他的了解不多。 ”
那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他和太宰治长得有些相像, 很聪明, 每次遇到一些事, 都像是手里握了剧本, 费奥多尔也会惊叹于他的智慧。
他甚至注意到对方多于注意到太宰治。他有很多名字,很多身份,行事神秘,人缘却很好。因为他年纪比太宰治大一些, 长相又有些像,一些人便会把他认作是太宰的兄长。不过他似乎不太喜欢这样的称呼,每次被这样叫了, 都会流露出一种微妙的情绪。
但很难阻止。
因为他确实拥有和太宰治相同的异能力, 甚至大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原来太宰治也有人间失格。而太宰治, 似乎也没有对别人喊那位作为太宰有什么抗拒, 所以一来二去的,大家默认他最常用的假名是太宰了。
在费奥多尔的讲述里面, 那位才是从小跟着森先生, 加入了mafia, 年纪轻轻成为干部的人。
“那时候的太宰君,和现在, 很不一样呢。”
费奥多尔向来是不介意悄悄攻击一下别人的:“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对方身后,几乎完全听从对方的话呢。”
天五在:“……”不知道为什么完全没有被攻击到。
就费奥多尔嘴里那个可可怜怜,弱小无助的太宰治,是他吗?是吗,他能够活成这样的人吗?就算是他们这几个同位体里面性格看起来最软的一号,也不能说特别可怜吧。
费奥多尔看着天五宰,渐渐有些相信这个太宰治要么失忆了,要么“重生”。
反正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更偏向于重生,而且并非正常意义上的重生,费奥多尔一直在寻找书,而书意味着大量的平行世界,如果把眼前的太宰看做是平行世界的个体,那么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面前的人说不定有书的线索。
“那位,很像我吗?”天五宰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
“是您像他。”
“……”天五宰更觉得古怪了,“说点真话吧,费佳。你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对吗?”
费奥多尔露出一种堪称诡秘的笑容:“是的,不过这就需要你付出一点代价了。 ”
“给过钱了。”天五宰坦然道。
“那是我的钱。”
“好吧,好吧,你开价吧。 ”
“找到他,”费奥多尔叹气,“我想要你找到那位太宰,或者说,一个自称是一号的人。”
“……谁?”
“一号。”
……
又抢了一点费奥多尔的钱,天五宰换了一身干燥的衣服,蹲在路边。
他对着玻璃的反光看自己的脸,把这张大概只有十八岁,年纪比他更小的脸,和见过的风雅反复对比。
嗯,五官上来看,那是一模一样的——他觉得自己心里闪过了一句废话。风雅有二十六岁了,年纪大很多,身高的话和他原来的身体一样。风雅整个人身上和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受伤的痕迹特别少。
天五宰拆了身上的绷带。
没什么伤。
至于费奥多尔所描述的那人,信息已经足够天五宰侧写出一个形象,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人,能力强,行事果断,稍微有些漠然,并且从费奥多尔对自己的态度来看,对方有意无意地对“我”进行了打压,以至于“我”居然变成了一个跟在他人身后的可怜小尾巴。
天五宰很少体会到一种哇凉哇凉的情绪。
但紧接着,就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火热,天五宰狠狠地掐上了自己的脸,上面本来被费奥多尔的刀划开了一个很浅的小口,已经结痂了,被他一弄,又沁出了两颗鲜红的血珠。
“天呐……”天五宰发出了兴奋的声音,两只手都放到了自己的脸上,揉啊揉,像只粗暴的大仓鼠,眼睛里都要冒出螺旋形状的光晕了,完全不在意自己把自己掐疼了,“所以我在使用一号年轻的身体吗? ”
他、二号、八号,在使用一号的身体——
好可惜,不是他一个人玩。
天五宰找了个汽车旅馆,很简单地开了个房,把自己埋到被窝里。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不太好,很多时候会有点恶劣。可现在的机会,怎么能叫人忍住呢?想要好好使用一号的身体,好好地折磨也可以,谁不想把一号玩弄于鼓掌之中呢?大脑里闪过了一大堆恶劣的心思,天五宰几乎想要咬住被子的一角。
可惜什么都不能做。
一号一定是最先发现这件事的人,没有人会忘记自己的过去。
再说了,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概率,这个世界和一号无关的,万一只是一个和一号重叠度很大的世界呢?
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可以浮上来操控身体呢?他现在就想要看到一号操控身体,然后因为各种事情,露出羞耻表情的样子。
天五宰狠狠叹气。
……
第二天一早,他和一号交换了身体,回到了意识空间。
二号和八号的视线投过来,一个晚上没睡的天五宰精神奕奕,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这是一个很有趣的世界!”他这样说着。
首领宰:“……你终于疯了吗?”
天五宰:“你很快也会和我一样的。”
……
风雅上了岸。
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很不好,仿佛整个人被骤然施加了重量,手指都格外沉重。
天五宰……没睡觉吗?
他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对宰宰们优化睡眠的事颇有怨念。
他现在似乎是在一个旅馆里面,天五宰好歹还算有点良心,没想要刻意折磨他。桌上留着一些字条,写得跳跃又随意。
“被委托了找人”
“是要找一个很讨厌的人,可能长得有点像我,有人间失格”
“不找也没关系”
应该就是天五宰留下的事情了。
风雅心想就算没有这张纸条,他也会想要去寻找一个人的。对于和宰宰们相关的事,他的直觉特别好,几个记忆碎片就让风雅觉得这个世界上一定还存在着一个可能和宰有些类似的人。
考虑到之前遇到可可,说不定就是这种被投放到小世界里的coser。
风雅收拾了一下衣服,以及天五宰不知道从哪挖来的一点点现金,走出了旅馆门。
他知道这个身体的年纪只有十八岁,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刚从mafia那边脱离出来。风雅稍微担心了一下行走在横滨街头可能遇到的危险,半小时后就打消了这种顾虑。
根本没人认识他诶。
他甚至故意晃到了mafia那边去测试一下,结果和底层员工打了个照面,也没有被人注意到。风雅一方面松了口气,另一方面则无端生出了一种不满。
作为太宰治激推,他觉得按照正常世界线来说,他应该在mafia有极大的名气才对,现在这样反而证明了世界线确实改动了不少。
【当前修正值:2%】
和天五宰一样,风雅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了解这个世界。
打探信息很容易,风雅多少也cos过黑时宰,最近耳濡目染的也学习了很多宰的气质,稍做伪装,便成了个地道的mafia成员,说起一些事务来特别自然。而mafia的地盘也很容易找,和别的公司不一样,这里大部分的员工晚上上班,早晨下班,清晨正是所有事情被解决、放松警惕的时刻。
风雅伪装成下班的人,和随机抓到的mafia员工聊起来。
“最近加班好多啊……”对面抱怨,“好久没看到干部先生了。”
风雅精神一振,顺着了解下去,很快就的得到了想要的信息:mafia最年轻干部叫太宰,但不是他。联想到天五宰给予他的信息,不难想到,他要找的人,应该就是这位了。
“不过,太宰干部最近不知道去哪了。”同他聊天的人如是说。
风雅面无表情地点头。
他心情有点糟糕,连着问了好几件原著里面由太宰完成的事,对方都是在说另一个人,甚至连最年少干部的名头也成了别人的,而且对方一口一个太宰先生的敬称,非常让人混淆。
他不接受这世界上有个几乎取代了太宰的人。
那些痛苦、高光、人际关系……怎么能被其他的存在拿走呢?
“不过我有个小道消息。”边上的人忽然神神秘秘地说。
风雅:“什么?”
“听说呀,最高干部是因为弟弟的事情和首领产生嫌隙了。说起来太宰先生的弟弟虽然也拥有异能,在公司里有个挂名的职位,但几乎都不会出现呢,”这人叹了一气,“有时候我都觉得这家伙拖累干部了。首领想要开除那家伙也很正常吧。不行,不能再妄议首领相关的事了……”
风雅:“……”
不知怎的,他无端生出了一股怒火。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他在心底说。
【因为太宰治的存在感几乎消失吗?】可可揣测着风雅的想法,【这样一看,简直像是被谁取代了一样。莫非真是系统以前投放过来的人?】他好像是第一次见风雅那么不高兴,脸色都沉下去了。
“我要找到他。”
第98章
风雅身上简直在冒黑气。
“我完全不介意有一个很强大的人出现, 是剧本组也没关系,可是他怎么能也用太宰的名字?退一万步来说,必须是和太宰一样的异能力吗?一定要加入mafia成为干部吗?”风雅的嗅觉异常敏锐, “这是故意的,刻意的捏了一个和太宰治很像的人设出来。”
可可被他的主观能动性所震撼,风雅平常很少以恶意揣测他人。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呢?】
“不论是为了什么,一定有一个目的是取代太宰。 ”风雅几乎用笃定的语气说, “不, 甚至更恶劣一点, 你看刚才那人的态度, 那个假冒者的路人缘似乎比太宰治好很多,这说明对方有意识地改正了一些太宰身上的缺点,没有完全地仿照太宰的生活来行事。”
可可心想风雅甚至知道太宰治身上有缺点,这下真的长出脑子了。
“故意的。完全是故意的。一对比, 不就显得太宰很不讨喜吗?在两个类似个体出现时,大家总是会注意到那个更好的。”风雅又想了想,“虽然我认为太宰治的性格不至于一直忍着, 所以肯定还有别的什么因素, 促使本世界的这个太宰放任事情发展到现在,或者, 就是那个冒牌货所弄出来效果。”
风雅回忆起看见的那些记忆碎片, 觉得那种沉闷的气氛找到了理由。
他在心里画了很多圈圈,嘀嘀咕咕地诅咒起来。
但风雅的攻击性不算强, 他抱怨了一会儿, 还是觉得这可能是系统曾经的安排, 虽然那家伙听起来很讨厌,可说不定是他的老乡, 另一个遭遇了苦难的人。
被系统控制也不一定。
如果有可能,他还是希望能够在这个偌大的游戏里面找到一些自己的同伴,一起找到脱离系统的办法。
当下来说,找到对方才是最重要的。
……
天五宰、首领宰正在学习如何操控自己的意识空间。
他们的研究速度很快,很早就发现整个意识空间是会波动的,特别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地盘,随时都会因为一些心绪的波动而改变形态。
就比如天五宰,他离开的时候,自己的房间里还是一大片的白茫茫,回来的时候,里面居然有一小块儿雪融化的痕迹了。虽然空气更冷,但地面上冒出了几颗绿芽,看着格外喜人。
天五宰回来的时候,也难免微笑了一下。
然后很快就收敛起了全部的笑意。
老实说,他不喜欢这个地方,随时会按照内心想法改变的场所,不就等于把自己彻底地暴露在他人的视线里吗?是个人都可以从环境的变化中,揣测出他的心理,这对于私密性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冒犯,而且系统会记录下全部,到时候还得被其他的同位体看见。
天五宰稍微有些不适,但转念一想,被困在这里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想到可以去窥视一号的时候,他又兴致勃勃、异常激动了。
他很喜欢一号。
当天五宰意识到一号和自己很像,都曾经被他人掌控的时候,他生出过一点隐秘的庆幸感——这世界上不只有他一个人那么丢脸。但一号和他又有一点不一样,至少,他几乎已经脱离那种应激的情绪了。
昨天和费奥多尔见面,心里甚至没什么恨意了,只觉得这个世界的费奥多尔很好玩,看起来可以被玩弄。
可一号不一样,一号心里还留着恨,也可能留着些……啧。
天五宰愈发意识到一号原来对他说过真心话的,在咒术的副本里,他曾经听一号对他说“你和我不一样,你是自由的”,当时他嗤之以鼻,觉得一号在乱说,现在却无比深刻地意识到这句话的正确性,一号的心灵仍然被困在某个地方。
这样,他就明白为什么一号偶尔看着他,会流露出一丁点可怜、艳羡、想靠近却不敢,好像觉得自己会弄脏了他的情绪了。
他比一号要更幸运一些。
当然,天五宰知道自己,如果没有遇到一号,他恐怕没有办法那么快从过去挣脱出来。
这次他就帮帮一号好了。
他在心里规划起来,揣摩着一号能够接受的程度。杀了对方?让一号亲手杀死那个“一号”?不……这样可能会制造出反效果,会让一号永远都无法忘记对方。
任何浓墨重彩的操作都不能出现。
他推开自己的房门,走到光球的中间。
“那个谁。”天五宰叫了一声,“二号。”
首领宰漠然地看着他。
和天五宰这种脸上常常挂着笑意的人不同,首领宰除了优化睡眠,还把自己不必要的情绪波动也全都给优化了,他脸上总是没有笑的,笑起来的时候也不像个活人,只会让人感受到首领的威严和恐怖。
“别总是摆这种脸色嘛。”天五宰轻笑一声,“我都有点怀念一号在场时的你了,明明你也可以捏出那种刻意温柔的表情,不是吗?”
首领宰仍然冷漠:“所以,你找我做什么。”他这说话风格,就好像交流的时候只能联想到利益相关的事一样。
天五宰颠来倒去地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抹除了几个他不想分享的信息:“交换信息,看你这样子,进过一号房间了吧。”
首领宰听着天五宰的说法,眉间逐渐皱起几条好看的皱。
他确实没想到这可能是一号的世界。而且也没有预料到,他们这么快就要和那位碰上了。
“有点意思。”首领宰看的出来,天五宰是想要帮风雅摆脱掉那人的控制。因此他也难得大方了一次,和天五宰分享了风雅房间里的种种细节。
陌生人的衣服,金属的束缚用具,一些皮革和绳索,一些看起来作用莫名、暗示意味浓重的药物和液体,狭窄的空间和密密麻麻的摆件,没有拆封的书籍,落了锁的衣柜。
几乎充满了被控制、压抑、性和暴力的暗示。
天五宰听着,也觉得事情很严重:“我想你的房间里一定很空。”
首领宰点头:“是。”
“那么多他人留下来的痕迹……一号这人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天五宰看着自己的指尖,“哪怕我们强行帮他解决掉这个副本里出现的因素,他也无法回到最开始的状态了吧。总感觉会做无用功。”
“那又如何。 ”
天五宰大笑起来:“是呀,毕竟现在的他才比较可爱。 ”
他嘀嘀咕咕了几句“上次玩的时候挺有感觉的”“怎么自己做不出来”“都是一号的错”“好想玩弄小时候的一号啊”,首领宰权当听了个空气。
“八号呢?”天五宰又问,“他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首领宰难得有些迟疑:“不清楚。不过他应该不会拒绝这个计划。”从八号对一号的关注度来看。
……
风雅正在运用自己全部的大脑来思考如何找人。
他不太聪明,但他知道这个片场里面有人非常聪明——江户川乱步。
但找对方,对自己来说,也是一种危险。在这个世界里,“自己”虽然没有混出什么名头,但也是实打实的mafia成员,目前被归类到失踪状态,没有算叛逃。
他纠结了一会儿。
算了,找乱步就找一下吧,效率至上,早一天找到那家伙,就能早点离开这个副本。
而且还有那个剧情修正值,如果说这里的剧情被破坏了、需要回到正轨,那么现在他这个年纪,到底是直接成为mafia干部呢,还是叛逃离开呢,还是像首领宰一样直接开启篡位模式呢……
私心来讲,风雅是比较希望宰能够去武装侦探社的。
和侦探社发生一些交集有利无害。
这样想着,他直接往武装侦探社的方向出发。
……
和四年后主线所见到的武装侦探社不同,想着的侦探社还没有发展起来,成员也没那么多。虽然刚搬了基地,有了一个正式的办公场所,而非晚香堂那种敷衍的地方,却还是很像一个草台班子。
几乎没人路过的样子。
就显得风雅很突兀。
“笃笃笃”他敲门。
“请进。”
是国木田的声音,略显稚嫩,却已经相当有班味儿了。
门打开,风雅下意识观察,发现整个房间里都胡乱堆积着报纸和文件,办公桌像是从哪个教室里面搬来的桌子,空间不小,人却只有三个:正在整理东西满脸痛苦之色的国木田,架着腿涂指甲油的与谢野晶子,和眯着眼睛啃零食的乱步。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委托啦。”乱步反而先说了,“国木田君,你不招待一下吗?”
刚从数学老师跳槽成为侦探的国木田独步,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懒散的工作氛围,他的脾气可能还没有遭受乱步太宰等人的磋磨,有点绷不住:“委托吗?请坐到那边的沙发上去。”
他说完才抬头。
然后愣住。
电光火石间,风雅眼睛微微睁大,就已经被国木田按倒在办公桌上,几张纸飞起来。他慢一拍地感受到了被擒拿的痛苦,喉咙里挤出一声茫然的:“诶?”
“乱步先生!”国木田怒气冲冲的声音,“这家伙进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是谁啊!”
乱步:“因为他是来委托的啊。”
“可是他明明、明明……”
与谢野充满好奇地瞅了一眼,像是在看某种稀罕物种。风雅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用微弱的声音问:“请问……我们见过面吗?”
“……”
沉默半响。
国木田生硬地回答:“没有。”
被他按住的少年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挣扎,说话的时候语气也格外柔和,眼神更是平和稳定的,发丝软软地贴着桌面,脸颊肉都挤出一块儿。看着很不像……
“松开吧,国木田君。”
“可是……”
伴随着落地的声音,江户川乱步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风雅面前:“我也是看见人之后才决定放弃那个计划的哦。”
在那双绿色的眸子下,风雅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他头一次生出无地自容的感觉。
“是来委托的吧。”
“嗯……”
“说说看好了。”江户川乱步又坐到桌子上去了。
“找一个人,理论上来说是我兄长,姓太宰,在港口mafia……就业。”
“不就是mafia的干部吗?”国木田的态度仍然不好,“谁不知道他。”
不知道是不是风雅的错觉,国木田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一种很轻微的看不顺眼。至少比起对自己的态度要好多了。
“那家伙失踪了?”
甚至有点关心的语气。
视线又挪到自己脸上,仿佛认为他也有嫌疑一样。
风雅:“……”
“我很担心他。”风雅只好说,“没有办法,只能委托最聪明的乱步先生了。”
很不对劲。
侦探社的态度让他更加窒息了,那位不知道什么想法,居然连侦探社的人也都接触了,是想要黑白通吃吗?风雅知道自己不应该情绪用事,不过对于害自己吃了个擒拿的人,他心底是怨气满满的。
“你……”乱步忽然说,“原来如此,你已经不是你了。”
风雅:“啊,我……”
“委托会接的。”乱步打断他, “不过我不想听见你说假话了,担心?是讨厌吧。”
风雅手足无措:“不是、不是……我真的有些担心……那个太宰。”他试图把情绪扭到担心被系统操控的玩家身上,但说起太宰这个名字时,但是很难不卡顿。
江户川乱步睁开了眼睛。
他觉得风雅的态度很怪,目前身体里换了个灵魂是显而易见的——风雅的身体有异能力,不会被交换灵魂的异能影响,所以要么是未知力量,要么就是书的运作,总之现在这家伙的内里完全换了一个人,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叫国木田停手,不能抓错人了呀。
风雅对那个太宰的讨厌也是显而易见的。但奇怪的是……说出“太宰”名字的时候,他流露出的态度,却带着一种非常鲜明的正向情绪,眉梢眼角都扬起了一分,仿佛只要念出名字,整个人都能变喜悦幸福。江户川乱步不太懂这种情感,只觉得那玩意厚重到了有点黏腻的程度。
他思维是跳跃的。
风雅讨厌那个太宰。
但是风雅喜欢太宰。
“你……喜欢太宰。”他总结道。
国木田眼镜摔在了地上:“啊?他喜欢自己兄长?不是说讨厌吗?”
“……”
风雅即刻悲鸣:“不是、我没有……乱步先生!”
乱步不太熟悉黏糊的爱情,下判断的时候顿了一下,不过现在,他彻底确定自己的看法了:“你喜欢太宰。”
第99章
江户川乱步明显还想要再说点什么, 他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会抗拒真相的,所以当风雅明明理解了他的意思,却不愿意承认的时候, 他稍微有些生气,猫似的哼了一声,皱起眉。
“明明就……”
“请别说了。”风雅发出了无比微弱的声音,“我可以承认的。”
不知为何, 他有时候都可以大胆到在太宰治们面前承认自己的喜欢, 可一旦轮到了其他人戳破这份心思, 他仍然羞耻到想要原地找一条缝隙钻进去, 并且在上面竖一块儿小小的墓碑,就说这是一个可悲的宰厨。
他眼睫快速颤动着,遮住了充斥水色的眼瞳,充满了脆弱感, 仿佛马上就要被欺负得哭出来,一时间把仍然抱着抗拒心理的国木田独步都看愣了。
乱步这才放过他:“来说说委托吧。”虽然他其实对风雅这人更加好奇,灵魂转换什么的, 感觉很有意思。
“就是寻找那位太宰。”风雅坐在用来招待客人的沙发上, 这地方说是会客室,其实就是从凌乱的办公空间里挑出了一块儿地方, 摆了一个黑色的皮质沙发, 面前的桌子看起来也像是二手货,边缘翘着一片漆皮。
风雅有点拘谨地坐着, 两腿并拢, 手安分地放在膝盖边:“我……我大概是没有办法回到Mafia里去的, 我知道他是Mafia的干部,委托侦探社对此进行调查有些冒犯, 我也明白这其中的危险。”
“只是,我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他态度放得很低,语气又很软,“我真的很想要找到他。”
这会儿,就连国木田,也看出来风雅和他印象里的太宰治的区别了。
他向来是一个行事磊落的人,信了乱步的推断后,他便开始努力把风雅当成一个正常的客户,端上了茶水。说没有好奇心是假的,乱步刚才说的那些话,加上风雅现在的举动,他脑子里不知怎的冒出了一点人妻的形象,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不可能吧……
但他想起那个太宰,那是他虽然看不惯,却不讨厌的人。在侦探社发展初期,他们甚至受到过那人的恩惠。国木田想起那时候的自己,跑到对方面前,气势汹汹,质问为什么作为一个Mafia成员要来扶持他们,是不是又有什么邪恶计划。结果对方定定地看着他,回答道:“这只是我个人的决定。”
他说话的时候,眼里带着些许的微光。
后来又发生了几次关系良好的合作。那个太宰已经是Mafia的干部,做着把暴力转化成利益的工作,放以前,国木田一定觉得正邪不两立。但他惊奇地发现,对方所说的话,居然并非道貌岸然的扯皮,而是正儿八经地在做一些好事。好几个知名的公益活动,就是他促使Mafia首领下的决定。他仍然觉得Mafia的行动很不好,可心里难免发生了些许的动摇。
国木田于是觉得,对于那个太宰来说,Mafia说不定只是一份不得不做的工作。
而且,就他的能力而言,来到光明的这一面说不定会更好。
侦探社目前百分之九十的工作都是乱步一个人在弄,他其实算得上是乱步的助理。而单子的资源曾经也是大问题,独狼一般的社长不得不放下自己的身段,同曾经认识的友人进行社交,推出自己的业务。他们忙得死去活来,以至于国木田有一次听到乱步和那个太宰抱怨,说要是能让他加入侦探社就好了。
乱步都这样认为了。
可惜,连友人都说不上的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提出这样的话。
乱步说风雅喜欢太宰,一向老实规矩的国木田真是吓了一跳,在心底疯狂地找补,觉得乱步说的喜欢只是兄弟之情。但冷静下来之后,国木田又认为,那个【太宰】,被人喜欢上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那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
风雅在侦探社里呆了大约三小时,他肚子空空,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咖啡。
饱腹感倒是挺强的。
——听了一些国木田和乱步的看法,基本上已经气饱了。
冷笑.jpg
【冷静、冷静……】可可安抚他,【那家伙……】
“我讨厌这个!”风雅在心底尖叫,“在Mafia就算了,为什么就连太宰先生未来的人际圈,也要去触碰啊,这样不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夺走了吗——”
其实聊天的时候还好,真正让风雅破防的,是他作为一个社恐,努力社交,压抑着心底那种圣地巡游的新奇感时,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结果看到了织田作的小说。
好消息,织田作的小说出版了,而且名气非常高,看起来印刷量很大,出版了不止一篇作品。
坏消息,在扉页上,风雅看到织田作的采访台词,说他很感谢一个读者。主编问他是谁,织田作说不能说他不愿透露自己的姓名,只能简单地进行描述,说那是一个很好的人——风雅有种直觉,他说的也是某个【太宰】。
他练了三个副本的表情控制,险些在今天彻底破功。
这实在是比太宰治亲口对他说我恨你,还要让他破防。
虽然这个世界看起来几乎完美,不仅没什么反派出来破坏世界,Mafia和侦探社的关系也比想象的要好很多,织田作的小说也出版了。但这平和的故事里,却没有了太宰治的痕迹,全都变成了那个【太宰】。他人口中,完美的【太宰】。
风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他大脑疯狂转动着,思考的速度也快了很多,几乎很快就做出了推论。当然,整件事里还有一个地方没想明白,那就是国木田对“自己”的恶意。如果上面的推论成立,那么太宰治的存在感降低,国木田应该不至于一下子上来攻击才对,反而可能产生一种古怪的爱屋及乌情绪——啊,想到这儿,风雅又生出一股子不适。
而且森鸥外那边的态度也不对,根据对底层员工的调查,就连他们都知道首领不喜欢太宰治,最近可能大张旗鼓地说过要把太宰治赶出Mafia的话。这也和被剥夺存在的推论相悖。
应该还有什么地方没想通。
【不要太焦虑啦。】可可安慰他,【乱步已经答应了帮忙,你至少也要相信对方的实力。而且这个副本又不需要你一个人单打独斗,现在可是有三个太宰在驾驭这具身体诶,相信他们。】
风雅顿了顿:“我有点担心首领宰……这个世界会不会对他来说比较完美,于是不想修正剧情了。”
下一个上来的人是首领宰。
在天五宰上岸的时候,他和首领宰、八号约定了轮班的时间,现在天五宰应该也知道了。
【可你看起来已经很累了,就算灵魂休息过了,可这具身体,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了吧。】可可劝他,【首领宰那家伙,你也知道的,他肯定会选择效率最大化的形式,把睡眠给优化掉,到时候任务没完成,你们这身体先猝死了,可就要一体四命了。】
【雅雅,睡觉的重任全在你身上啊!】
风雅迷迷糊糊地听了一会儿,几乎被可可催眠。
说不累当然是假的,但风雅又强撑了一会儿,给首领宰留下了一些信息,说明了自己所做的事,以及所留下来的疑团,这才休息了。
他疲乏至极地躺下,然而不知道是心情缘故还是思虑过重,做了好几个连环的噩梦,梦里见着了一个模糊的身影,他高高兴兴地上前同对方打招呼,几乎流露出一点羞涩的情绪:“太宰先生,我是……”
而后转过来一个,完全不是太宰的人。
梦里的他疑惑着:“太宰呢?”
“谁?”对方反而问他,“我就是太宰啊。”
太噩梦了。
风雅惊醒,揉了揉眉心,算算时间,也到了和首领宰交换的时候。
这次和上次不同,他做好了准备,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拉扯自己。风雅闭上眼睛,心绪下沉,只觉得自己的双手被谁拉住,往下一带。
要回到意识空间了。
他睁开眼。
面前只有天五宰,首领宰已经上去了。
掌心残留着淡淡的温度,触感仍在。风雅模糊地觉得,首领宰似乎在他掌心挠了一下,大概是错觉吧。这动作太俏皮了。
“你回来啦!”天五宰拥上来。
第100章
首领宰上了岸。
他首先注意到的, 就是风雅留下的信息。
风雅的字迹还算清秀,和故意捣乱、不喜欢把事情讲清楚的天五宰不一样,他把发生的所有事都讲了讲, 包括自己的调查结果和推论,最后才是克制地提了一嘴目前的疑惑。
傻瓜来了都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首领宰看着手中的纸张。要单论推理能力,他当然是不如乱步的。但太宰治们都极其擅长把握人心,风雅已经在努力用平和的语气来讲述事件了, 但他还是能从字迹里面看出一份急迫和一些强烈的情绪。
在风雅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 他的内心, 并不平静。
急着找到对方呢……都拜托到乱步先生身上了, 明明根本不用那么急的,在之前几个副本里面,一号都是不咸不淡的,慢慢进行任务。首领宰眸色沉沉, 思绪飘飞出去几秒,又摇了摇头。
一号的心理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
……
“你心情不好呀。”天五宰很快就注意到了风雅异样的情绪。
风雅摇摇头:“还好。”
他被天五宰的拥抱吓了一条, 感觉整个人被一只超级大的猫猫扑上来了, 后退了小半步才把人抱稳当了。来自宰宰的拥抱让他的大脑停机了一会儿,在温度还没有蔓延过来的时候, 他就轻轻把人推开, 防止自己堕落。
知道风雅很可能还不想透露自己的秘密,天五宰也不去逼迫他, 只是换了话题:“要不要休息?”
风雅:“我才睡过一觉。”虽然睡得不好。
天五宰偏过头。
感觉一号和他的距离似乎离远了一些。
在外面……有那么不高兴吗?
天五宰想着, 风雅却忽然看向他:“你在外面做了什么?”
“怎么是这种态度……”简直像是来查房的, 天五宰小小地抱怨起来,却没什么抗拒, 语气也是调笑为主,“不要那么凶嘛,我又不是不会说。”
风雅浅浅地呼吸,把在外面的坏心情甩掉,他不能把那种心情带到和宰宰们的交流之中。天五宰笑嘻嘻地没个正形,他却很严肃地贴近过去,打量天五宰的脸,细细地看了一遍。
很漂亮的一张脸,身体上的伤痕果然没有带到灵魂上。
在呼吸碰到的一瞬间,风雅又退回去:“你脸上受了伤,是刀的痕迹。”
“你会怪罪我吗?”天五宰问。
“嗯?”风雅当然摇头,“我只是有些担心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人?虽然应该被你解决掉了,可我们现在共用一个身体,我应该有知情权吧。”
天五宰摸了摸脸,记下了这件事,下次出门还是不要太浪了,把这身体玩坏了也不好。一号明显是那种,很克制自己,连自杀欲望都一起克制的人,身上都没什么小伤痕的。
“是遇到了一些事啦,不重要的。”天五宰轻松地说,“我会解决。”
“下次请不要这样了。”风雅认真说。
他希望每个宰都对自己更关心一点,至少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动不动就去冒险。在主线里面,武侦宰为了试探费奥多尔,甚至被狙击枪射伤了腹部,黑时宰总是在骨折的路上,首领宰更是直接死亡。他不太希望天五宰也做出这种事。
似乎是第一次看到风雅用这种态度,近乎命令了。
这算是明牌了,想要干涉他的生活吗?以前的话,风雅只会用一种不太赞同的眼神看着他,给予一些期待和压力,很少会直接说我不要你那么做。天五宰想着。费奥多尔好像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控制他的生活,让他往某种方向生长、剪去一些枝丫。
他那时候是极度厌恶的。
但现在,他竟是没有生出太多抗拒的心理,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确实做得不对,这身体又不是自己的,把人家的脸弄伤,多不好意思呀。
“我下次注意。”这就算是应下了。
天五宰:“说起来,你在外面休息了一阵,我倒是还没休息呢。”
风雅大惊:“你还没睡?”这都已经要四十八小时了吧……
“没有办法睡觉……”天五宰微微睁大了眼睛,表情瞬间就转换到了可怜的样子,“我的房间里,不适合休息,八号又不肯收留我,我也不想去二号的房间里……”
他捉住风雅的袖子,很低声地说:“我没有地方去的,总不能睡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多可怜啊。”
风雅对宰的抗性特别低,几乎立刻心软成一团:“你房间不能休息?”
“特别冷。”天五宰不经意地说,“简直像西伯利亚。”
果不其然,风雅有点动容。
他想起来天五宰以前是和费奥多尔相处的,大概很多时间都在世界各地,又因为死屋之鼠的大本营在俄罗斯,天五宰大概也在那儿呆过很久。
虽然日本北方的冬日也冷得要命,但那和西伯利亚的酷寒没法比。
天五宰的意识空间,居然仍然停留在那时候吗?
“我……”风雅犹豫道。
天五宰喵呜喵呜地缠上来:“我可以去你的房间休息吗?”
没等风雅拒绝,天五宰几乎已经把他推到门口了。
风雅这才发现,他们刚才聊天的时候,天五宰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把他往这边的门口带,显然是预谋良久。
“我、我……”风雅卡顿了一下,“我也不是抗拒你,只是,那里面不是人呆的地方……”
“总比雪地好。”
天五宰倒要看看,什么叫不是人呆的地方。一号竟然恐惧至此。
“求你了嘛……只要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就可以。”天五宰又说,“我们对自己的地盘其实有一定的控制能力,你也可以试试改造一下,改变一些小小的地方是不难的。”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他的目的。就首领宰所说的内容来看,风雅像是被困住了,而同样经历过困境的他知道,想要摆脱这种状态,最好的办法不是下猛力,而是不要抱有希望、不要刻意期待,先做起来,并且只改变一些小事。
风雅向来没有办法拒绝宰宰的请求,何况是宰主动想要休息。为了天五宰的睡眠,他决定努力一把,面对那个对宰来说可能有点克苏鲁的房间。
“我先进去试试可以吗?”风雅问,“等成功了,你进来休息,我房间里面虽然不太好,温度倒没什么问题。”
“你看起来像是进去之后就会关门,反手把我丢掉。”天五宰说了一句,又很快改口,“没事,我在外面等一会儿吧。”
风雅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下子就脑补出天五宰被人抛弃过的经历了,无论如何他都是没有办法继续伤害天五宰的。而且宰真的很少对其他人流露出脆弱的气质,哪怕是首领宰,也不会每分每秒都叫嚣着我很可怜。他对这个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只好答应下来:“我房间里东西有些多,不要乱碰。”
天五宰知道扮可怜需要控制力度,不能太多,克制反而会出奇效——他这还是和一号学的。
得逞!
风雅推开门,而天五宰也跟着他,踏入了这个隐秘的小房间。
桌上似乎还残留着上次被折断的木板碎片。风雅心里一震,径直走过去,把那些碎片揣兜里。这个实在是太过重大,什么人设扮演都要往后稍一稍,要是被看见了上面的字迹,他也不用活了。
天五宰说,他们能够小幅度改变自己的房间,风雅虽然不知道怎么操作,却也努力起来。他记得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心里抱怨太黑了,灯光就立刻亮了起来。所以大概是在心里努力想就好了吧。
那么他现在想要一张床。
柔软的,舒适的……
风雅绞尽脑汁地幻想起来。
天五宰当然注意到了他藏东西的行为。
他把整个房间观察了一遍,果不其然和首领宰说的一模一样,充满了暗示,而且情况非常严重。最显眼的,就是挂在一边的衣服。一看就不是风雅会穿的。
他眼珠一转,有了一个小小的计划。
演戏对于他来说如喝水一样简单,他这会儿甚至抱怨了一下身体不听话,暖暖的。好在他有个特异技能是控制心跳。趁风雅正在专注于对房间产生影响,他干脆让自己心跳一停。
脸色很快灰败下来,血液供给停止,没多久就手指冰凉。天五宰没想着把自己弄死,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装作很冷的样子,搓了搓手,刻意发出呼吸的声音,低头双手合起来,往指尖上吹热气,还小声抱怨:“好冷……”
他知道专注于改变房间的风雅,一时半会没办法理他。
所以他把手伸向一边挂着的风衣,取下来,披在自己身上。
白月光,或者说黑月光,他是有一些神圣属性的,从首领宰描述的态度来看,风雅不愿意其他人留在房间里,抗拒他人的触碰和变动。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天五宰眼底闪烁着坏笑,他就是要破坏这份神圣和纯洁,让风雅意识到过去并非牢不可破。
与此同时,风雅已经把床给变出来了,不仅是张柔软的小床,上面还盖着厚厚的被子。很像他自己公寓里面的床。
风雅松了口气,额头几乎冒了汗,专注地改造房间比想象的难好多,要给自己下很多暗示。他一开始想象自己拥有过的床,不太行,后来开始想象自己写过的小短篇,一些在床上,一些在床下,想着想着画面越来越丰富,几乎能想象到缠着绷带的手指揉皱了床单。情感哗得一下上来了,居然就成了。
他想和天五宰分享这个消息,一回头。
天五宰披着那件风衣,搓着手,可可怜怜地:“好冷哦,我借一下这件衣服取暖,可以吗?”
风雅:“————”
空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