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把她从人生规划中剔除
温晚蹲在茶几边,像只讨食的小狗,谢舒毓让她先吃点水果垫着肚子,她摇头说“不”。
“我要吃肉,大口吃肉。”
“那就等着。”谢舒毓进厨房。
燃气灶打火,她把砂锅里的炖汤重新煮沸,端上饭桌,温晚用力深嗅,早就馋得不行了。
“先喝口汤。”谢舒毓拿碗给她盛,左右摇头,吹吹凉。
温晚顺势滑到地板,坐在谢舒毓脚面上嗷嗷,“老婆老婆,我要吃肉。”
谢舒毓呼呼了喂给她,温晚张嘴叼走,闭眼咀嚼,摇头晃脑,发出幸福小猪哼哼声。
情绪价值给得相当到位,谢舒毓忍不住俯身亲了下她脸。
打开电视,让房子热闹起来,温晚都没盛米饭,光吃肉喝汤。
牛肉早就炖得软烂,香味全融到汤里,土豆烂糊,酸菜解腻,汤面再丢一把鲜嫩的小葱,哎呀香迷糊了。
饭吃到一半,温晚歪个脑袋,侧耳倾听。
“好像下雨了。”谢舒毓起身走到阳台。
下雨对她来说,从小到大一直是件很特别的事,每次听到雨声,一定会把头伸到窗外去看。
温晚蹦跳跟上,抓起谢舒毓一条胳膊,从她胳肢窝底下钻进去,又抓着她手按在后腰位置,紧紧环抱住她。
“我的城市也下雨了。”
失笑,谢舒毓低头看,眼神变得柔软,脸颊蹭蹭她冰凉好闻的头发。
温晚抬起脸,跌在她深沉曜黑的眼睛里。这个人,总像水一样包容着她,即使生气发怒,滚沸起来,也绝不随意泼洒烫伤她,而是选择自己找个角落待着,冷却下来,才重新回到她身边。
吃饱了,胃里暖暖,心口热热,温晚想,如果谢舒毓再一次跟她说起婚礼的事,她不会拒绝。
温晚看着她,久久凝视,期待她开口。
但始终没有。
“你会觉得看下雨很无聊吗?”
谢舒毓说起眼前的事。
温晚歪头,认真想了想,“喜欢,但没有灯光,暗暗的,什么也看不到。”
“我想买一个那种带大露台的房子,这样我就可以坐在房子里看下雨。”
谢舒毓说最近在看了,有些二手房非常值得购入。她说她喜欢那种半新不旧的感觉,还有就是新房要等很久,她想快快搬到自己新家里去。
温晚想到她之前说的话,有点难过,谢舒毓似乎把她从人生规划中剔除了。
“你不跟我商量了吗?”她怎么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了。
“现在就在跟你分享。”谢舒毓回答。
她说到时候房子要怎么怎么布置,要养乌龟,养鱼,养花,还想养一只小猫。
温晚听出来了,“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面,就是没有我。”
谢舒毓笑一下,“你想去,我欢迎,你想我来找你,我也会安排好时间,尽量满足。”
温晚松开手,有点生气了,“那你之前说,我们一起买房,算怎么回事?”
“是你先说我们要一起买房。”
谢舒毓耐着性子跟她捋,“但那时候,我还不确定,也没有足够的钱,所以拒绝了。后来我感觉自己快有钱了,跟你商量,但你也没有回应我。”
“对。”温晚理直气壮,“你拒绝过我一次,所以我也要拒绝你一次。”
谢舒毓盯着她,有点服了她。
“怎么样?”温晚那股刁蛮性子又上来了。
不想吵架,谢舒毓摇头,揽着她进屋,“你吃饱没,要不再吃两块肉。”
温晚早就饱了,但架不住馋,坐在沙发上赌气板着脸,谢舒毓手托着,肉喂到她嘴边,她到底没忍住。
肉真香,越嚼越香,温晚大叫,“我还要吃!”
谢舒毓继续喂,喂完放下筷子坐在一边刷手机。
几分钟前乌玫给她发消息,说在蹲卖蝴蝶标本的直播间,看到一只好漂亮的天堂凤蝶,很幸运抢到了。
[我要送给学姐!]
谢舒毓不知道该怎么办,拒绝吧,人家买都买了。
接受,又得费心去想,回人家什么礼才合适。
[能退吗?]
谢舒毓小心翼翼问。
[直播间一物一拍,不可以退。]
乌玫说。
谢舒毓不相信有这种规则,她又不是没拍过。
[那必然是不合法的。]
她说你退,我不要,乌玫解释说这个不是去野外抓的,是自己养的蝴蝶蛹孵化的。
谢舒毓知道,大多数蝴蝶成虫寿命只有几天或几周,特殊品种最长也不过一年。
昆虫的寿命就是很短。
再说,野外哪有那么多蝴蝶,供这些人成天卖卖卖。
[无功不受禄。]
谢舒毓回复。
旁边温晚嚷嚷,“我还要吃肉!”
谢舒毓无奈放下手机,继续投喂。
温晚倒在沙发上,故意大声吧唧嘴,表达她有多爱今天这道菜。
乌玫丢来一串星星眼,说学姐帮了我很多,怎么会无功呢。
[你喊我一声学姐,一个屋檐下,我理应关照你,你不用太有心理负担,蝴蝶退掉吧。]
上次谢舒屹给她买的蜻蜓标本,她后来放他书桌上了,没要。
为此,谢舒屹发消息质问,姐姐是不是讨厌他。
这还用问?谢舒毓心说。
送礼回礼真是件超麻烦的事,谢舒毓精力只够用来对付温晚,实在不想费神思考给新朋友买什么东西作为回礼。
她命令:[退掉。]
“我还要我还要!”温晚打滚。
谢舒毓放下手机,探身摸摸她的肚子,“宝宝你可别撑死了。”
被这声“宝宝”甜到,温晚搂住谢舒毓的脖子,要用油叽叽的小嘴亲她。
没躲,谢舒毓任由她亲,给她喂了最后一块肉,抽纸擦脸。
手机又在响,谢舒毓抓起查看,温晚有些狐疑,问:“谁啊,大半夜的。”
“女作家。”谢舒毓如实回答。
乌玫没回复了,女作家问她下周末有没有时间,想搞个粉丝见面会,官宣一下。
温晚好奇凑近看,下巴搭在谢舒毓肩膀。
谢舒毓询问更多细节,见面会地点竟然就在温晚公司附近的商场。
“没问题没问题!”温晚扬拳欢呼。
女作家说给报销车票,安排食宿,谢舒毓说不用。
[我女朋友也在这附近,顺道的事。]
哇哇哇!对面惊喜。
[小毓老师竟然有女朋友。]
她好像找到同类那种兴奋,且非常敏锐指出:
[是不是穿高跟鞋站墙头上那个女孩子?]
“啊?什么?”
谢舒毓还没来及说话,温晚大叫起来。
女作家紧跟着发了个表情包过来。
[小毓老师,你知道吗,你的女朋友火了,现在网上到处都是她。]
表情包温晚脸被“火大小熊”贴纸覆盖,她叉腰站在墙头,下面有白色思源黑体“火大”二字,外加三个感叹号。
“谁干的!”温晚气死了。
谢舒毓大笑,不忘把表情包保存,另转发到群。
接下来两天,她们相处非常愉快,温晚暂时忘记了别的事,只知道下周末要陪谢舒毓参加见面会,没有空闲吵架,白天在商场试裙子,夜里在网上看裙子。
虽然见面会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那些对谢舒毓还存有非分之想的小妖精们知难而退。
“你现在是女明星了,我可得看紧些。”
她预约了好几个项目,打算周内下班去做,要好好捯饬捯饬脸。
博物馆没去成,但也不觉遗憾,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她们在一起就好。
外面逛了一天,谢舒毓腿都走酸,盘膝坐在客厅沙发,看温晚满屋子跳来跳去,始终很有活力的样子,抓了个抱枕在怀里。
“你有没有听说过冕狐猴。”
温晚在敷面膜,含糊问:“什么?”
谢舒毓找了个视频出来给她看。
黑白配色的机灵小猴手长长脚也长长,像螃蟹横着走路,却是袋鼠那样,左右蹦跳,十分魔性。
“泥才是厚!”温晚大怒。
生活中,这种类似场景经常出现,这不能称之为吵架。情趣更为准确。
这周末她们在一起,有几次要吵起来,谢舒毓按下心中不快,都巧妙转移了话题。
温晚心不在焉,也没有深究。
她们的相处,总体来说非常愉快。
温晚开车把谢舒毓送到高铁站,下车前,抓抓脸蛋。
“感觉少了点什么。”
谢舒毓笑着说:“应该是没吵架,你不习惯。”
“对哦!”温晚恍然想起,“我们有三天没吵架呢!”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放心,我回去以后,一定会吵起来的。”谢舒毓说。
温晚不怕,“吵得再厉害也没关系,你肯定还会来的。”
谢舒毓“呵呵”两声,送她白眼。
也许是因为高铁站分别时,温晚掉眼泪了,她们接下来一周,竟然一次没吵过。
自从上次跟左叶在阳台抽烟,谢舒毓发现坐在塑料凳上看夜景的感觉特别好。
天热起来,阳台比房间凉快多,她喜欢坐在阳台跟温晚打视频,小声说一些黏糊的话,各种肉麻的昵称都不避讳着人。
温晚知道她有室友了,是她同校的学妹,偶尔会搭伙做饭。
“你跟别人同居。”温晚是有点不开心的,但也只是嘟嘟嘴巴,怪腔怪调哼哼几声。
“那你要这样说,我都跟数不清的女人同居过了。”谢舒毓隔着屏幕点一下她鼻尖。
温晚知道她说的是大学室友,网上那种营销号小视频看多了,自己在那分析。
“因为我们是生理性喜欢,一见面就会产生多巴胺,让我忍不住想靠近你,跟你黏在一起。但只要分开,生理得不到满足,就会烦躁,生气。”
她解释她们为什么一分开就总吵架,“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问题很好解决,谢舒毓心说你回家不就好了。
但她没说。
答应要给温晚时间,这个过程谢舒毓也在努力说服自己。
如果最终她们不能走到一起,她也不过是回到以前的日子,并没有特别糟糕。
她凡事习惯性往最坏的地方想,家人抛弃她,朋友远离她,爱人也会有新的爱人……
强烈的不安全感折磨着,随时间堆积,渐渐有些难以负荷了。
数不清的深夜,她躲在漆黑的小房间,憋红眼睛,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轻微躯体化反应,满身大汗,知道自己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向内寻求解法,问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
要实实在在,能抓在手里的。
只有房子。
她的家,房产证上是她自己的名字,她可以随便把东西放在哪里,不用担心妨碍到别人,她可以随便坐在哪里,或是躺着,蹲着。
每一个房间,都是她的。
跟女作家约好的见面会倒数第二天,谢舒毓收到合同上许诺的第一笔钱,是首印稿酬总价的百分之三十。
她是画册的主稿,贡献最大,即便只有前期的百分之三十,金额也不小了。
加上这几年上班,开网店,还有接私活攒下来的钱,完全够一个首付。
第二天下午下班,谢舒毓就预约了房产中介。
而这件事,竟然是乌玫第一个知道的,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知道的。
前一天,在乌玫提出想参观谢舒毓房间,了解装饰布局的时候,谢舒毓告诉乌玫,“等我走了,你就可以搬到这个大房间里。”
“可是学姐,我才刚来你就要走了。”乌玫一下泄了气,坐到谢舒毓床边。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别人坐我的床。”谢舒毓把她提起来,丢到电脑桌边椅子上。
乌玫更加沮丧,“学姐嫌弃我。”
“不是因为你来,我才要走,我早就有买房的打算了。”谢舒毓解释。
一切都无法转圜,小女生皱眉思索几秒,冲她扬起脸蛋,“那以后可以去学姐家做客吗?”
“当然。”谢舒毓还没小气到这种地步。
第62章人间值得
夏季天气多变,出门时候还好好的,看房途中,外面噼里啪啦下起大雨。
谢舒毓和房产中介一起被困在房子里,对方安抚说别急,要给同事打电话,请求帮忙送伞。
“我带了。”谢舒毓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把折叠伞。
“啊——”房产中介愣了一下,继而恭维,“你真周到。”
“到时候我送你回店里。”谢舒毓说。
他们门店就在小区外面的马路边上,没几步就到。
看的那种小洋房,房龄有七八年了,三室两厅,其中一个次卧跟主卧并排朝向,小半空间让给阳台,因此组成了面积相当可观的一片露天空间。
“坐北朝南,早晚都可以见到阳光,对面是自然公园,出去有公交地铁,还有私家车位,各种出行方式都可以满足。”
房产中介贴在阳台玻璃门边说。
谢舒毓抖开伞叶,伞朝着外面,按下把手处开关,“砰”一声,伞弹出去,舒展成朵。
房产中介吓了一跳,“机关伞呀!”
谢舒毓撑伞站在露台,回头冲他笑笑,“是不是很酷,像电影里的侠客。”
这把伞是温晚买给她的,本来有两把一模一样的,温晚那把没几个月就被弄丢,而谢舒毓这把已经用了五六年。
她对待手边一切都很爱惜,伞每次用完晾干才收起来,伞叶整整齐齐叠在一起,伞骨至今不见一丝锈迹。
撑伞在露台上来来回回走,听雨滴在伞面开花的声音,她唇边那个小酒窝也跟着开。
喜欢,好喜欢。
“这套房子是真不错。”
房产中介站门边比划,“一面可以隔绝做晾晒区,一面可以做休闲区,冬天围炉煮茶,夏天啤酒烧烤,再种上几盆花,赏雨赏雪,都相当哇塞的!”
真会说,真会卖。
“只是套内空间有点小,下大雨可能会返水到家里,就两扇玻璃门,冬天肯定不保暖,钻风,而且对面的自然公园,老年人晨练和晚上跳广场舞,会很吵……”
“还有啊,老小区了,新房才多少单价,这房子不是他想卖多少就卖多少,是市场定的,现在市场有多差,大家有目共睹。”
“我跟你说,还得跌。”
谢舒毓把网上学的那几句照搬念一遍,到处挑刺,最后说:“你再去跟房主谈谈。”
网上还有一招,她一并使了,明明房子里就她们两个,还故意压低嗓,搞得神神秘秘的。
“你能把总价谈下来,我就再多给你一笔佣金,到时候直接微信转给你,税都免了。”
“可咱们这片是别墅区呀。”房产中介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四十多岁的人,喊她姐。
“我说哥,你现在卖的也不是别墅啊。”
到楼下,谢舒毓伸手给他指了个方向,“你以为我不知道,别墅区环境,可比这儿强多了。再说你干嘛帮着房主说话,我才是你的小金主。”
两人掰扯半天,直到雨停,这人老跟她杠,谢舒毓有点烦,不送他了。
“你自己回去吧,我有个朋友住在附近,我要去她家玩。”
“你有熟人呐,住哪儿?”房产中介问。
“就我刚才指的地方。”谢舒毓踩水往前走,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快,小水滴星星落落,她撑伞故意离他远远的,不给他躲。
“我就想跟她挨着,否则也不是非要买这个小区。”
“那我送送你。”房产缩着肩膀。
两人路上继续掰扯,谢舒毓觉得自己够掏心窝子了。
买东西也看缘分,行就行,不行拉倒,她现在学会放平心态,强扭的瓜不甜。
其实原定的首付她完全够了,但讲价是必要环节,手里余点钱,还能再简单装修下,添置些家电。
门前分别,谢舒毓让他再努努力,还给他加油打气。
回头,进了温晚家。
没提前打招呼,表姑姑在可视门铃里看到人还挺意外的,呼着喊着跑出来迎。
“小碗没来呀?”表姑姑四处张望,“还是躲起来了。”
“就我自己。”谢舒毓笑着捏了表姑姑的肩,“路过,顺道来看看,不然撞见,肯定要挨说。”
表姑姑轻轻推了她一把,“你这孩子,你知道就好!上大学以后都不在家里住了,怎么表姑姑虐待你了?”
“哎呀哎呀,学习忙嘛——”
谢舒毓两手把在她肩膀,捏捏,轻推着她进了屋,“我好饿,还没吃饭呢。”
门口,表姑姑弯腰给她找鞋,这个家里,谢舒毓有自己的棉拖和凉拖,跟温晚一样,区别于其他客人,专属的。
温晚爸妈都不在家,她爸陪她妈出差去了,家里就表姑姑和外公。
谢舒毓一屁股坐在沙发,嘀咕说“累死了”,外公听见声响,从屋里走出来,坐旁边陪她说话,比亲生的还像亲生的。
家里的猫狗也跟过来凑热闹,温晚体质吸狗,谢舒毓吸猫,银渐层肥硕如猪,跳上沙发,蹲在她大腿。
表姑姑问她想吃什么。
“想吃有很多个蛋的蛋炒饭。”
谢舒毓仰着脸,下雨有点冷,她穿得少,吸了下鼻子。
表姑姑去温晚房间给她找了个小毯子披在肩膀,她手里捧杯外公泡好的茉莉花茶,眼睛眯起,被水雾熏红。
“我是来看房子的。”
“表姑姑,外公,我要买房了。”
谢舒毓从来没想过,是温晚的家人,比她自己的家人更早得知消息。
温晚她是故意瞒着,想告诉表姑姑和外公,也不是只因为顺路。
大禹三过家门还不入呢,跟远近没关系。
她就是想告诉表姑姑和外公,她知道两位长辈一定会替她高兴,而不是缠着她问“哪里来的钱”,或是“怎么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哎呦,小筷子要买房了,我的天呐。”
表姑姑又是拍巴掌,又是拍大腿,“可不得了,现在年轻人没几个凭自己本事买房的,我们小筷子真是不得了。”
“就买在附近。”谢舒毓站起身,朝外指了下,“C区,小洋房那块,二楼,三室两厅,已经在跟中介谈了。”
这个小区的房子,她看了好几套,今天这套是最满意的。
“花那钱。”
外公不太赞同,“直接住家里多好,像从前那样。”
表姑姑说才不是嘞,“现在的女孩子都特别要强,要独立,而且我们小筷子有这个实力。”
她把谢舒毓拉到一边,“小碗不愿意住家就是嫌我们烦,上次她爸开车送她过去,两人吵嘴,她爸回来说了我们才知道,嫌我们进房间不敲门,她没隐私。”
表姑姑叹了口气,有些自责道:“上次那个事,也是因为我不敲门,孩子毕竟大了,确实太不应该。”
她抬头看向谢舒毓,继而欢喜,“这下好了,她们就住在家附近,想来想来,想走就走,不愁饿肚子,也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小筷子,还是你周到。”
表姑姑拉着她手,都不知道该怎么爱了,小时候还得搂怀里亲亲抱抱,现在长成巨大一只,想摸摸头还得把胳膊伸老高。
“再给你加个菜吧,糖醋排骨,怎么样,冰箱里有,微波炉解冻快得很。”
“那好!”谢舒毓用力点头。
这天晚上,谢舒毓吃得很饱,夜里躺在床上,撑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还爬起来画了两个小时图。
第二天上午,房产中介给她打电话,喊她姐,问她方便说话不。
“在外面看房,你说吧。”
谢舒毓坐电脑面前,快捷键保存图层,起身走到窗边。
“我联系了房主,那边好像有点松口的迹象了。”
房产中介这次打电话,主要问她之前答应的佣金还算数不。
“当然。”
谢舒毓挂断电话前鼓励他,“要加油哦!”
人生真是变化无常,倒退个四五年,谁相信现在房子会跌成这样。
小画家也买得起大洋房了。
就很凑巧,在房价最为低迷的时候,她发了笔横财。
不想把这一切都归功为运气,是她足够努力,且从始至终,目标坚定。
她勤劳,踏实,务实,她依靠自己,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坐车去找温晚,夏日窗景飞驰,天空漂浮巨大的云朵,远山苍翠,田野宽阔,她双眼渐渐模糊,流下泪来。
想到小时候,想到不久前,继而是现在、此刻,她好委屈,好伤心,又好幸福。
静静哭泣,不打扰任何人,眼泪大颗掉落在衣襟和手背。
真的太久太久,没哭出来过了。
温晚最会哭,不管多小的事,只要不顺她心了,她脚一跺嘴一瘪就要哭,但哭完立即会变好。
她说,眼泪是情绪的窗口,她憋不住也不想憋,高兴就要笑,难过就要哭,生气就要骂。她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人。
天知道,谢舒毓有多羡慕。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不招人喜欢,是因为哭不出来。
邻座的大姐,似乎默默观察她许久,窸窣响动一阵,将展开的纸巾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
所以,这个世界,总有那么多美好,在无声挽留。
告诉她,人间值得。
习惯坚强,独自消化情绪,不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自己的脆弱,快下车的时候,谢舒毓已经完全调整好。
列车晚点二十分钟,温晚下班早,附近到处闲逛,在出站口接到人,立即冲上去告状。
“我坐按摩椅,不给付钱,那个椅子就把我顶起来了!”
她表情夸张,手舞足蹈,说按摩椅下面好像藏了个人,一直在用拳头顶她的背,把她顶成弧形。
“哎呦真是气死我了,我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
她好快乐,这么小一件事,经她描述,变得好有趣。
当然,更少有人可以忍受被按摩椅持续暴打十几分钟,并不断魔音灌耳。
按摩椅也没想到,还有人厚脸皮到这种程度。
“其实赚到了。”谢舒毓摸摸她头,“按摩椅帮你拉伸了呢,其实按摩和被人暴打本质是差不多的,对吧。”
温晚狞笑举起拳头,“那我来帮你按摩按摩。”
谢舒毓看她样子,猜想她应该还不知道自己要买房的事。表姑姑没专程拎出来讲,许是默认她知道。
雷埋下,谢舒毓竟然有点小兴奋,期待某天爆雷,看到温晚大发雷霆的样子。
好恶毒,她谴责自己,牵起身边人绵软的小手。
“今天去吃烤肉吧,你请我。”
她很快就要变成穷光蛋了。
“好哇!”温晚爽快答应,“我养你一辈子也没问题。”
翌日,约定的时间到达见面会地点,温晚盛装打扮,去理发店做了个一次性的大卷,红裙波浪,风情万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走红毯。
谢舒毓跟在旁边,素的脸,小背心,白衬衫,下身一条阔腿牛仔裤,像她助理。
“你都不打扮我。”
还没进场,谢舒毓捏着她手站在咖啡店门口,语气哀怨。
温晚从包里翻出个黑框的平光眼镜,给她架在鼻梁上。
“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小配饰,使你看起来更像一位气质低调沉稳的女艺术家。”
谢舒毓戳穿,“你就是故意遮住我的脸,让人家看不清我。”
“你是手艺人,靠手吃饭的,要脸做什么?”
温晚摸出口红,两根手指夹一面小镜子,“我才要好好打扮,让她们自惭形秽,从而远离你。”
“你想多了,真的。”谢舒毓说。
倒不是她自谦,现场多是女作家的书粉,她凑个人头而已。
“不过我确实是个手艺人。”谢舒毓捏了把她的腰。
温晚瞬间领悟,身子扭一下,长发荡漾,“真讨厌!”
角落里,两人正调情,旁边一道小甜嗓。
“学姐——”
第63章一个恶毒的念头
温晚有几年没见过这种像纸杯蛋糕一样软乎乎的小女生了。
还有“学姐”这个肉麻又中二的称呼。
她下意识望向谢舒毓。
刚刚还在打闹,立即收手,站直身体,谢舒毓望向面前人,有些意外。
“乌玫?”
乌玫今天穿了条蓝白配色的吊带连衣裙,外搭镂空小针织,裙摆层层叠叠像盛开的花,颈间还系有白色蕾丝蝴蝶结。
她身材娇小,周身气质是跟温晚那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明锐完全相左的亲切可爱。
两种风格的极致。
眼前一亮,谢舒毓不禁“呀”一声,“是你啊乌玫,你今天打扮得好漂亮。”
说到“漂亮”的时候,温晚头不动,两只眼珠斜向旁边。
乌玫两腿并得直直,双手交握身前,仰脸看着人,目光虔诚,如同欣赏一尊绝美的雕塑。
“学姐,你今天也好好看。”
“小晚,这是我室友,之前跟你说过的,乌玫。”
谢舒毓大大方方的,“乌玫,这位是我女朋友,她叫温晚,傍晚的晚。”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温晚,这个小蛋糕不简单。谢舒毓介绍说“女朋友”的时候,小蛋糕嘴角微不可察向下一撇。
正头娘子的体面,温晚伸出右手,“你好,小朋友。”
“姐姐好。”乌玫牵起她手,裙摆拉开,规范屈膝礼。
欸?温晚眉梢一跳,有点意思。
小蛋糕柔软无害,“姐姐,你真漂亮。”
温晚笑起来,“你的‘mei’是哪个‘mei’。”
“是玫瑰的玫,但很多人都以为是果脯乌梅的梅。”
乌玫说,她的名字常常被人写错,后来某天突发奇想,尝试用乌梅和玫瑰泡水,发现意外很好喝。
“我是学姐的粉丝,我在网上看到绯红说要开读者见面会,这趟是专门过来支持学姐的。”
所以她专程准备了礼物,身后小纸袋双手举到谢舒毓面前。
“学姐,打开看看吧。”
这种情景下,谢舒毓无法再拒绝。她打开纸袋,里面是那只她要求退货的蝴蝶标本,还有个手掌大的玻璃瓶。
“是我自制的乌玫果酱,里面有乌梅碎和可食用的滇红玫瑰,味道非常好。”
乌玫开心合掌,贴在脸颊,洋溢幸福笑容,“希望学姐喜欢。”
谢舒毓拿出那只蝴蝶标本,“我不是让你退货。”
“可是这只蝴蝶真的好好看,它翅膀上的那种蓝,很像学姐,璀璨又忧郁的感觉,我真的很想很想把她送给学姐。”
她小声呜呜,扮可怜,甚至要给谢舒毓鞠躬,“学姐,请求你收下我的礼物。”
温晚心里骂了个脏词儿。
“哎呦人家一片心意嘛,你就收下了。”
她面上装得大方,“你的小粉丝欸,要好好对待,小心以后成为女明星黑历史,说你耍大牌。”
“哪有那么夸张。”
谢舒毓到底还是接过纸袋,“但以后不要破费了。”
“不是贵重的礼物。”乌玫看着她。
女作家笔名叫绯红,谢舒毓很喜欢这个名字,让她联想到绯红女巫。
见面会地点在商场一楼中间一大片空地,三人前后走,老远就看见绯红笔下人气角色的Q版立牌。
绯红的助理认出谢舒毓,连连招手,“小毓老师,快来!”
谢舒毓回头把纸袋交给温晚,小跑过去。
说是见面会,也是绯红的新书签售会,期间可能有粉丝提问,绯红前台签售期间,谢舒毓在后台准备。
不是绯红的读者,温晚也不愿意往人堆里挤,拎着纸袋,站在外围。
绯红出场,粉丝尖叫,温晚看向身边人,“你不去吗?”
乌玫摇头,“小毓老师还没出来呢。”
“你这趟真是专程为谢舒毓来的?”温晚问道。
她没有怀疑谢舒毓的人格魅力,虽然那家伙总说自己不招人喜欢,哀怨像朵墙角的小蘑菇,但其实从小到大,偷偷喜欢她的人不在少数。
她高高瘦瘦的,长得好看,人和气,又很会画画,担任语文课代表和文艺委员,班级里一直是很特别的存在。
别说小孩子,大人都有慕强心理,她怎么可能会没人喜欢。
只是那些人还来不及走到她面前,就被温晚赶走了。
温晚不否认,她占有欲极强,跟谢舒毓吵架,她可以去跟别人交朋友,但谢舒毓不可以。
初中在老家县城,她们吵得最厉害的那次,谢舒毓也开始跟别人出双入对,温晚只一眼就十分火大,看到两人手挽手走在放学路上,她像一颗炮弹直直冲过去,轰开她们,同时把两人左右推到地上。
“你有病啊!”那女生吼。
“你有药啊。”她反问。
谢舒毓去把人搀起,“你真的有病。”
“我就是有病!”温晚大叫。
此类情景,初中三年,常有发生。
后来到市里上高中,温晚遇见个硬茬。
左叶被推开,不怒反笑,拍拍屁股爬起来,问道:“你喜欢谢舒毓啊,反应这么大。”
温晚像只小鸭子,被人一下捏住嘴巴。
左叶就那么硬生生挤进来了,幸好,左叶有喜欢的人。
温晚后来感谢她,左叶确实是她们的性向启蒙。
高中时候,温晚就跟风宣布自己喜欢女生,谢舒毓当时还好奇问过。
温晚几次都忍不住想告诉她,但看她一脸天真,好像什么也不懂,又觉得没意思。
后来上大学,温晚严防死守,美院那些莺啊燕啊的,拼死拼活,可算是防住了。
现在好,她一不留神,来个乌玫果酱味的小蛋糕。
谢舒毓在后台,低着头跟绯红的助理说话,乌玫垫脚努力伸长了脖子看,满眼都是小星星。
温晚没追过星,也没遇见过粉丝追星,不知道这种到底是不是正常反应。
她低头看向旁边,恰好乌玫也抬起脸。
“姐姐,你好高。”乌玫嘟嘟嘴。
温晚对她说不出什么重话,“我穿了高跟鞋。”
“我没有穿过高跟鞋。”
她低头,看着自己白色小皮鞋圆溜溜的鞋头,“小个子穿高跟鞋,搭配不好,就成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了。”
温晚笑出声,忍不住伸手摸摸她头,“你这样很可爱,自信一点。”
但有句老话说得好。
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
温晚拨了拨头发,乌玫果酱味的小蛋糕面前装起来,扶正肩头小包,手臂抬起,细长的指尖散漫轻点,“喏,你学姐出来了。”
“学姐!”乌玫欢呼跑走。
整场见面会持续一个多小时,绯红的新书,应读者要求,小部分谢舒毓也留下了签名。
谢舒毓字写得很好,跟着奶奶从小练,绯红前期应该跟她沟通过,专门准备了笔墨。
她现场提了一幅字,抽奖环节,那幅字就作为礼物附赠。
是绯红书里的一句话——山水有相逢。
好巧不巧,让乌玫抽到了。
温晚拿出手机,浏览器搜索了一下。
“姐姐!姐姐!”乌玫举着那幅字跑到温晚面前,“我抽到了!我运气好好!”
心说有什么了不起,回家我想让她写多少就有多少。
“那恭喜你哦。”温晚皮笑肉不笑。
“我学姐的字真好。”
墨迹还没干,乌玫两手举着,也不嫌胳膊酸。
温晚把浏览器搜索到的内容朗诵出来。
“山水有相逢,春风入卷来,望君多珍重,圆月杯中酒。”
她故作高深叹了一口气,“这是一首期待重逢的诗,也是一首离别的诗,明代,冯梦龙写的。”
乌玫呆滞,“姐姐,你好厉害。”
温晚掩唇发出一串“嚯嚯”声,被自己逗笑了。
“只是记忆力比较好。”
“所以后来,书里面的两位主角,她们还是重逢了。”
乌玫看纸上右下角的落款。
见面会快要结束,温晚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否则今天白来,白打扮。
她拎着小包“噔噔噔”走过去,那种明艳大美女的天然气场,使得周围人纷纷让道。
从小习惯了这种注视,温晚自信穿过人堆,撩了把头发,拢裙坐在谢舒毓面前那张小板凳上。
她歪着身子,单手撑腮,目光炯炯,热烈妩媚,“小毓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远远见她,谢舒毓忍不住笑,人走到面前,嘴角几次努力往下压,实在压不住。
谢舒毓手虚掩唇,“有啊。”
“哦?竟然有女朋友了。”温晚假装失望。
她也嘟嘴,不是小女孩撒娇那种纯良无害的表情,带点暧昧挑逗的意思,“来晚了。”
“不晚。”
谢舒毓牵起她手,低头,亲吻她的手背,“我一直在等你。”
目光含笑,谢舒毓深深地凝望着她。
显然意想不到,温晚呆在原处。
旁边绯红带头起哄,发出连串“啊啊”尖叫,人群发出爆炸般的欢呼声。
有人大声喊,说这趟来值了来值了,有别人理解不了自己兴奋的点。
温晚愣住,忘记自己干什么来的。
她本来只是想给乌玫味小蛋糕一个狠狠的下马威,让她知难而退……
但现在好像都不重要了,谢舒毓当着所有人宣布,她是她的女朋友。
她亲吻她的手背。
这么那么会!
“傻了?”谢舒毓捏捏她脸,又凑近,飞快亲了一下她的嘴唇。
身体后仰,温晚瞬间脸爆红。
谢舒毓饶有兴味的样子,无所谓旁边手机怎么拍她们。
越盛大越好,越隆重越好。
甜蜜假象,其实暗藏刀锋,谢舒毓始终笑着,心中一个恶毒的念头。
就哄着她,顺着她,捧高高的,捧天上去。
再剪断她的线,看她从云端坠落,粉身碎骨。
不是生性爱自由,给你自由好了。
第64章你省省吧
晚上绯红说要请大家吃饭,被温晚抢了,谢舒毓最近哄得她有点飘飘然。
“这地方我熟,我是东道主,理应我请客。”
东道主,这词儿好。
谢舒毓笑笑不说话,那就继续当你的东道主。
五星酒店的海鲜自助,人均四位数,有绯红,绯红女朋友和助理,温晚,谢舒毓和乌玫味小蛋糕。
六人,一张长桌,两面分坐,绯红和谢舒毓各自在中间。
绯红女朋友第一眼十分惊艳,她着装应该属于暗黑系朋克风,剔个寸头,小皮衣敞着,里面就一件黑色内衣,脖子上叮叮当当,大串项链,还有颈环和唇钉。
但她声音跟着装气质一点也不相符,怪软怪甜的,还有点天然夹。
“其实是我头发之前烫染太多,发质实在变得很差,我才剔光头。”
她很喜欢摸自己的头,说这种沙沙的感觉特别好,还邀请大家都来摸。
于是餐厅巡视的服务生就看到靠窗那张长桌边,四个女生排队去摸其中一个女生的头。
绯红平时很多机会可以摸,这时候就不凑热闹。
助理说如愿了,“我早就想摸,但一直不敢。”
“不过我记得绯红姐以前好像是长头发。”谢舒毓几年前刷到过绯红照片,长发浓密,喜欢梳成一条粗辫子,穿新中式。
现在的绯红,头发打薄剪短,狗啃刘海搭配银色大耳环,甜酷。
“为了陪她。”绯红笑着摸了摸女朋友毛茸茸的圆脑袋。
温晚托腮,笑盈盈,“你们真有意思。”
“你也很有意思。”绯红说温晚小表情特别多,挤眉弄眼的,但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讨厌,说她特别生动,并真诚夸奖,“而且我好少遇见你这种实打实走性感路线的。”
她低头看眼自己,又看看女朋友,“我们都没料。”
“也不是每天都性感啦——”
温晚捂胸娇笑,说她并不是经常穿成这样,平时工作中还是挺严肃的。
“再说,同事不配。”
今天专程打扮为了什么,她摇头晃脑,那欠欠的小样儿,使大家把目光都落在乌玫身上。
这三人组合还挺有意思。
“这位呢?”绯红好奇。
“我学妹,现在也是同事和室友。”谢舒毓介绍说。
在场众人,俱都气场强大,乌玫毕竟年纪小,掌根慢吞吞搓在膝盖裙布,不敢对视。
“学姐是我的偶像,我在学校的时候就很喜欢她,她在我们校友名人墙上。”
“连我这种人都可以上墙,可见我们学校,有多那啥,哈哈。”
谢舒毓给大家一个自行领会的表情。
众人笑开,说哪有哪有,小毓老师超厉害的!
在场六人,每人都是不同着装风格,助理环视一圈,说只有自己是社畜风,实惨。
大家有说有笑,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绯红跟她女朋友喝得醉醺醺抱在一起哭,追忆往昔,说过去那几年有多不容易……
谢舒毓和助理一起把她们挪车上,打包送酒店。
“你一个人照顾得过来吗?”谢舒毓担忧。
助理说没问题,“她们经常这样,我习惯了。”
谢舒毓给助理留了自己的电话,“有事叫我,周末两天都在。”
助理应下,先开车走了,只剩下乌玫跟她们在地下车库。
“你的酒店在哪里?”谢舒毓问。
乌玫摇头,“我还没有。”
绯红走了,温晚也不装了,语气有点冲,“不然住我家呗。”
“啊?”乌玫显然吓一跳。
“家里不方便。”谢舒毓否决。
“你们两个睡床,我睡沙发。”温晚靠在车边笑。
谢舒毓没理,问乌玫什么计划,明天还玩吗?
“本来是打算回去的,但现在车票已经过时间了。”
乌玫小声,“在吃饭的时候。”
谢舒毓邀请她一起,她不敢扫大家的兴。
“我改签了明天的。”
谢舒毓点点头,“那身份证带了吧。”
乌玫摸摸随身的小包,“带了。”
最后温晚开车带乌玫去了家附近的酒店,谢舒毓网上订房,两人亲自把她送到房间,确定她的安全。
乌玫喜欢给人鞠躬,“谢谢小晚姐,谢谢学姐。”
她站在走廊,目送她们走远。
进电梯,温晚彻底不装了,一把扯过谢舒毓,“你什么意思,把她带我面前什么意思,给我下马威是吧。”
就知道会这样。
谢舒毓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我让她来的,读者见面会的时间地点,绯红公布在微博,谁都看得到,她有自己的人身自由,她也可以是绯红的粉丝,这种事情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吗?”
“就算她喜欢我,粉丝对偶像崇拜、欣赏,也很正常,人家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我在现场,态度很明确,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除了家长那边暂时还不好公开,需要时间,我什么时候对别人隐瞒过你的身份?”
字字恳切,句句真诚,谢舒毓前所未有的好耐性,转身面对温晚,牵起她手。
“我们一周才能见一次面,我很珍惜跟你在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们不要吵架,可以吗?”
电梯中途停下,进来几个人,温晚下意识把手往回缩,谢舒毓抓住不放,重复,“可以吗?”
她这个样子,还怎么吵,吵不起来。
温晚挣脱,“干嘛你,讨厌。”
那么多人看着。
好像有读心术,谢舒毓松手任她去了,只道:“我无所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电梯里,众人竖高耳朵,默默听八卦。
谢舒毓满足他们,“我是女同性恋,怎么样,又不犯法。”
“哎呀!”温晚急得跺脚。
离开酒店,回到车上,温晚彻底没脾气了,娇俏小女生姿态。
“你最近变得好不一样。”
谢舒毓沉默。
温晚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捧起她脸,“木马”一口,“小筷子,你对我真好。”
晚上回家,温晚把乌玫送的乌玫果酱拿来泡水喝,感觉味道还不错,决定霸占,收进冰箱。
蝴蝶标本也被她抢走了,摆在大玻璃书柜里,“免得你睹物思人,哼哼。”
谢舒毓感到好笑,为她可怜的智力,“我们住在一起,一周有五天,比跟你多出2。5倍,到底是谁在睹物思人。”
胡乱一挥臂,温晚才不管,“你可以收她送的礼,但礼物只能放在我这里,不然我就闹。”
她拧腰回屋,拿了睡衣出来,进卫生间洗澡。
谢舒毓坐在客厅,听水声响起,也去拿了睡衣,跟进浴室。
浴室里一声尖叫,谢舒毓把温晚按在冰冷的瓷砖墙,手摸到她牙关,低低警告,“别出声,楼下能听得到。”
楼房的结构是这样的,楼下炒菜的香气会飘到楼上,楼下小孩在浴室唱歌,楼上也听得见。
卫生间窗外是墙,本质是一点也看不见的,但出于一种心理作用,玻璃窗还是贴了静电膜。
现在,谢舒毓把那扇紧闭的窗推开了。
凉风扫过肩头,水雾拍打在窗框,温晚的一次性大卷没撑几个小时,化作柔软的黑色水草紧贴在雪白皮肤。她倒是想发出声音,却不能,她两张嘴都被填满了,只有嗓眼里“呜呜”几声淌得满手都是。
后来她趴在窗边,看楼下的绿地,看更远地方的高架桥,然后是低矮的山,主城区的几栋超级高楼,像海上的灯塔。
今天的谢舒毓,过分悍烈粗暴,但她极为中意。二十多年好友,温晚从未想过,这方便她们竟如此合拍。
疯得有点厉害,挂在门上的睡衣全打湿了,穿不得,温晚湿淋淋在里面等,等谢舒毓去拿干净的衣服。
腿发软,她有些站立不稳,撑着墙走到外面盥洗台,身上的水滴在毛茸地毯,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从肩膀位置往下,到处都是某人作恶后留下的红紫痕迹。
“凶巴巴的。”温晚嘀咕。
下一秒,被谢舒毓用厚实的大浴巾包起来。
她太累了,浴室里只能站着,腿肚子酸酸像石头,谢舒毓一来就软绵绵往人怀里倒。可谢舒毓又在亲她。
温晚轻轻推了一把,没推开。她摇头说不,谢舒毓把她带到卧室,她躺在浴巾上,被折叠成各种字母形状,第一次感觉躺也那么辛苦,想快点摆脱眼前的困局,全面配合。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她一动不动躺在那,谢舒毓找来风筒,把她头发吹干了。
感觉身体变轻了一些,温晚爬进干爽的被窝里躲起来,谢舒毓进来抱她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你,生我气啊。”温晚小声问。
谢舒毓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拥住她。
很累,很困,但还不想睡,温晚动动身子,缩在谢舒毓的肩窝里,“肚子饿。”
晚饭光顾着聊天,没吃几口,回家又折腾半天。
抚摸她云一般蓬松柔软的长发,谢舒毓问想吃什么。
温晚闭着眼睛琢磨会儿,“泡面。”
谢舒毓叹了口气,问她请客吃饭,心疼不。
“不心疼。”温晚财大气粗,“姐有钱。”
谢舒毓心中默默把饭钱换算成房价,亲亲她嘴角,起身去给她煮面。
“要加两个蛋!”温晚大声。
躯体化症状发作时,谢舒毓很希望伸手就能抱住她,亲吻到她。
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坏情绪都躲藏在角落,不敢冒头。
煎蛋的香味冒出来,谢舒毓也有点饿了,多加两个蛋,把冰箱里的午餐肉拿出来切片,一并煎。
等待水沸期间,她站在灶台前,心里悄悄对她的小女朋友说,只要你回家,我们长长久久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温晚悄悄摸来身后抱住她的时候,她转头直接问了。
“什么时候回家。”
“干嘛老提这个,我们现在不挺好的。”
温晚指着平底锅里的午餐肉,要谢舒毓喂给她吃。
照做,筷子夹一片,吹吹凉,谢舒毓喂到她嘴边。
她闭眼幸福咀嚼,嘴里肉咽下去,“反正你每周都会来看我的嘛。”她想尽一切借口,“而且你今天弄得我有点疼,真住到一起,天天这样我可受不了。”
“是因为我们平时根本见不到!”
谢舒毓稍提高音量,为自己辩解,“你是我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了,我这样有什么错。”
“回去肯定要住家里,哪有在外面自由,家里人总唠叨,烦都烦死了。”温晚还想吃午餐肉,推推她胳膊。
谢舒毓不给夹了,“那我们可以买房啊,我买房。”
“算了,你才有几个钱,你省省吧。”温晚自己拿筷子夹了肉,吃完拍拍屁股走了。
“我去客厅看电视,等你。”
行。
谢舒毓点点头,说“行”,不知道说给谁听。
第65章横行无忌,得寸进尺
谢舒毓早上被电话吵醒。
乌玫打来,问她几点的车票,要不要一起回去。
抽出压麻的胳膊,谢舒毓撑身半坐,靠在床头,“你先走吧,我还得下午。”
乌玫听她声音有点哑,“是不是吵到学姐睡觉了。”
旁边温晚懒猫似的动了动,哼哼唧唧,十分不满。
她其实是没什么起床气的,睡梦中迷迷糊糊听了一耳朵,大概猜到对面是谁,胸中无名火起,想也不想,一把打掉谢舒毓手机。
“让她滚开!”
手机掉在木地板,两声闷响,乌玫吓得一哆嗦。
谢舒毓探身捡起,凑到耳边,“喂”一声。
乌玫疯狂道歉,随后挂断。谢舒毓把手机递到温晚面前,“屏幕被你摔坏了。”
睁开半只眼,瞥见手机屏幕上几道蛛网般的裂纹,温晚“哼”了一声,仍是不满,“谁让你接她电话。”
谢舒毓把手机放回床头。
缓了几秒,温晚补充说:“给你买新的,反正你这个也用了好几年,该换了。”
“不是手机的事。”谢舒毓靠在那,语气淡淡的。
“那是什么事。”温晚团在被窝里嘀咕。
没事。
谢舒毓摇头,说“没事”,不跟她吵。
惯着呗,就继续惯着。
温晚准备好要吵架的,等半天没听见动静,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你怎么不说话。”
谢舒毓还是摇头,没什么好说。
“本来就是嘛!”
温晚不高兴,被里扑腾,像海鲜市场刚捞到塑料袋的活虾,“大清早给别人女朋友打电话,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的!”
她大声宣布,“我讨厌乌玫,讨厌讨厌!”
“那我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吗?”谢舒毓问道。
温晚瞬间弹起,“难道叶子阿音不是你的朋友,学敏姐不是你的朋友,甚至女作家绯红也可以是朋友,我说过什么吗?这个乌玫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个小绿茶。”她咬牙切齿。
谢舒毓听不下去,让她闭嘴。
她更来劲,“绿茶绿茶绿茶!小绿茶!”
谢舒毓起身要走,她急了,纵身把人扑倒,像八爪鱼死死黏住,“你去哪里!”
她身上只有一件吊带和内裤,长发铺散得满背,肌肤温润,掌心触感绝佳。过分柔软的身体,盈得满怀,谢舒毓手落在她后腰,有点生气,寻至腰侧,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温晚有绝招,捏住人手腕,往下挪几寸,落在浑圆饱满的臀,歪一下头,“喜欢吗?”
谢舒毓静静看着她。
她疑惑,“不喜欢吗?是不够大,还是不够圆,你喜欢那种欧美人的大屁股?”
谢舒毓“啪啪”给了她两巴掌,“让你不听话。”
她总说外面那些小妖精怎么样怎么样,事实上,都不及她万分之一。
“哎呦不生气嘛,你昨天还说,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次,要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温晚气人这方面格外出类拔萃,哄人也是,反正自己气的自己哄,她有的是招。
“我买了一件新衣服,本来昨晚想穿给你看,但你太心急,我也就没来得及。”
手指点点,温晚让谢舒毓去柜子里找,找到拿出来给她穿上。
谢舒毓坐在床边不动。
温晚催促,“快点嘛!”还踹了她一脚。
依言照做,谢舒毓打开柜门。
温晚身上的味道,也是她衣柜里的味道,说不出,但很好闻,谢舒毓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去,也能沾染一些。
她每次搭车离开之前,换身干净衣服穿,回去的路上,一直能闻见味道,会舒服很多。
谢舒毓跟中介看房子的时候,就想好,要给温晚弄一个巨大的衣帽间,这样即便是温晚出差不在家,她也不用过分紧张,可以抱着枕头被子去衣帽间里睡。
温晚说买了新衣服,谢舒毓猜想可能是裙子一类,但找了半天好像没有一件不是她穿过的。
“布最少的一件。”温晚提醒,自己在那乐,满床打滚,嘻嘻笑。
谢舒毓找到了。
跟她做饭系的那件小围裙是一种风格,但全部布料加起来,还没半片围裙多。
小配件倒是不少,手环脚环,项环,还有头上戴的。
温晚娇俏伸出手,“来给我穿上吧。”
哪还跟她发得起脾气,谢舒毓笑得不行。
“怎么想的啊。”
“逗你开心啊。”她床上打个滚,“不能让你白跑。”
谢舒毓给她戴了手环,拿起像破毛巾一样的上衣,跪倒在床边地毯,脸埋进被褥,笑得直不起腰。
温晚又踹了她一脚,“干嘛呀,快点。”
笑够,谢舒毓抬头,“你不是说昨天弄得有点疼。”
她把手边的布料放去一边,手按在温晚膝盖,“你让我看看。”
温晚霎时脸红透,往后缩了缩。谢舒毓两手托在她膝弯,一把将她扯回来。
她低低叫,往后爬,谢舒毓扯着手腕把人擒住,声线低沉,“不弄,我就看看。”
房间窗帘紧闭,手机电筒打光,谢舒毓就着亮看,明明戴了指套,还是磨得有点红。
她感觉到温晚在发抖,很想舔一口,又怕一开始就停不下来,挣扎许久,忍住了。
“上卫生间的时候疼不疼。”谢舒毓问。
温晚摇头,“还没上。”
“喝水少了。”谢舒毓把那堆破布收起来,床头的保温杯拧开递给她。
温晚接过,仰头乖乖喝了半杯,两片干燥的嘴唇重新变得亮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