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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为例 何仙咕 31060 字 2024-12-10

温晚自信满满,“而且砸坏办公室的钱,也不需要我出一分,你相信不?否则我就去找嫡女告状,嫡女很凶的,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次子不敢惹她。”

温晚的自信来源她的无所畏惧。有本事把她开了,她求之不得。

如果主动离职,妈妈肯定要笑话她,一辈子都拿这事笑话她,甚至年夜饭也搬出来说,她别想翻身。

被开除不一样,她可以趁机拿傅明玮说事,妈妈不会骂她,反倒会心疼她。

走的时候,她跟谢舒毓大吵一架,互相放了不少狠话,说一辈子别见面,大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谁先主动联系谁就是王八蛋。

结果才离开不到三个月,她搬东西的时候被砸到脚趾头。

疼得撕心裂肺,哭着给谢舒毓打电话,那边冷冷三个字。

——“您哪位?”

她的号码从高中就开始用,就算删除备注,难道才三个月就把她忘了。

像个傻妞,光脚蹲在地板,眼泪鼻涕一大把,她咆哮出声,“我砸到脚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电话挂断。

那天温晚甚至想过去死。

谢舒毓不要她了,是她自己作的,如果她们没办法和好,真的一辈子不见面,她干脆去死。

一个人,孤零零,很容易产生极端想法。

哭到窒息,她一瘸一拐爬上床,裹紧被子蒙头大睡。

第二天早上九点,家门被敲响,不想理会,但对方非常执着,且怒气冲天,甚至拿脚用力踹门。

没有通过猫眼观察,心中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双手用力压下门把,见到那人,她毫不意外。

左边肩膀挂书包,右边肩膀被超市购物袋坠得直往下沉,谢舒毓站在她家门口,冷着一张脸。

进屋,谢舒毓不穿她的拖鞋,大概也是嫌脏,觉得是别人穿过的,并不查看她的伤,只穿着一双袜子进厨房,像昨天那样,淘米、蒸饭、备菜。

谢舒毓很生气,每一个步骤都非常用力,厨房里好像在打仗。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孩子似嚎啕大哭,谢舒毓不管,菜端上桌,填了满满一碗饭,命令她“吃”。

在她感觉自己要被治愈的时候,谢舒毓表情冷冷问“你女朋友呢。”

——“怎么不管你。”

——“还是被甩了?”

——“干嘛给我打电话,我是你妈?还是你养的狗,一个指令就立马到位。”

她原本想说,我没指望你能来。

但谢舒毓还是来了。

眼泪糊得满脸,她死皮赖脸去抱人家,明显感觉到挣扎,死搂着不松手,不停说“对不起。”

她们之间,曾有过许多美好回忆,同撑过一把伞,同穿过一条裙子,牵手、拥抱,更是家常便饭,呼吸般自如。

过分亲密,滋生出强烈占有欲,不懂表达自己,以爱为名的匕首刺向对方,伤愈后留下丑陋的疤痕,作为禁忌,不可触碰。

后来当然就和好了,听起来挺莫名其妙,但如果那次就彻底绝交,她们的关系,怎会一直持续到今天。

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年底谢舒毓也三十岁了,她们有变得更成熟吗?

不知道。

怎么突然想到这些,温晚变得低落,不想走了。

谢舒毓停下来看她,“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我想要抱抱。”温晚不喜欢自己总是在索取,可她真的真的,就是很想要抱抱。

“你上辈子是袋鼠吧。”谢舒毓无可奈何。

那还能怎么样,就给她抱抱喽。

在那棵老樟树下,她们拥抱,第无数次。真奇妙,这里也有一棵老樟树。

因为谢舒毓,温晚知道樟树这种神奇的树木,不在冬天落叶,而是春天。

所有新叶,都抖擞着舒展筋骨,风中摇曳,去年的陈叶才飘飘然脱离枝头,满地打着卷。

春天有两面,一面欣喜温存,一面低沉忧郁。

温晚喜欢把脸埋进她颈窝,用力大口呼吸,渴望她的气息全部填满身体。

像被人遗忘在阳台,总是缺水的盆栽,偶尔被想起,就会用尽全力把能量吸收,严密储存在身体,时刻准备迎接一场漫长的消耗。

周而复始。

这几年都是这么过。

“你爱我吗?”温晚手臂横搭在谢舒毓肩膀。

谢舒毓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偶尔,她们也会不同频,她其实不是个过分感性的人,她更务实一些,顾虑也更深。

但不妨碍她们相爱。

“我爱你。”谢舒毓回答。

“谢谢你。”一直爱着我,温晚漫长吐息,“也不嫌弃我。”

“其实嫌弃的。”不想让气氛太沉重,谢舒毓快速划拉几下她后背,“只是没办法,跑不掉。”

你一打电话给我,我的手就自动接起来,几乎成为一种生理反应。

看不到你的时候,我会为你担心,幻想出很多糟糕的灾难现场,担心再也见不到你。心理学说,这是一种焦虑症状。

而治疗的唯一办法,就是立刻、马上,去见你。

所以,一次又一次,她们分离,又重聚。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爱。

中午在膳堂吃斋饭,温晚很期待有猴子来偷东西,多拿了一个小馒头放在靠窗的桌角。

本来想拿大馒头,谢舒毓竟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警告说:“到时候别让我帮你吃。”

“嘿嘿。”温晚换了小馒头。

也许是因为上午才放过饭,猴子们没出现,温晚把桌角的小馒头拿回来,脸一鼓,表情好凶,嚷嚷说“那又怎么样”,强迫谢舒毓跟她对半分吃。

眼神犀利,谢舒毓行动上却很老实,“惯得你。”

温晚心中不屑,既然那么宠我,干嘛不跟我亲嘴?

饭后她们回房收拾东西,真有点舍不得,碎碎念叨,说下次有机会要来长住。

其实不过说说而已,如果不是出差,恐怕她们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里。

很多人和事都不过如此,说说而已。

温晚累了,想回家洗澡,谢舒毓自然跟她一起,学敏还不想走,带着燕燕送她们出寺庙,几人就此分别。

“到时候电话联系。”学敏挥手。

这附近也没个像样的停车场,温晚的车停在山脚下沙石地,她回头望,有些不甘心,愿望还是没能达成。

“走吧。”

谢舒毓去拉副驾的门,温晚却打开后排车门坐进去。

“我开?”谢舒毓有些不确定,更不懂温晚为什么不坐副驾,把她撇在前面。

“你怎么了。”她敲敲后排车窗。

黑窗降下半扇,温晚言简意赅,“你上来。”

谢舒毓原地思索几秒,还是顺从挨去她身边。

四面窗户关严实,旁边温晚面无表情,谢舒毓左右看,心里毛毛的,“你不会要对我做些什么吧。”

猜对了。

“休息一会儿,我开。”温晚柔声安抚。

谢舒毓谅解,“这两天确实,你肚子还疼吗?”

摇头,温晚想好该从哪里说起了。

“你还记得我们初二时候,老师故意把我们分开,说我总是在影响你,然后让学委跟你做同桌。”

谢舒毓心中升起不妙。

上学时候,班级里总有些人喜欢散布谣言,说她跟学委谈恋爱,还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连隔壁班都知道。

温晚很不高兴,质问,但谢舒毓只觉滑稽,骂她“有病”,两人不能同桌,又因此生出隔阂,连着有一个星期没说话。

“然后我只能结交别的朋友,但那些人根本不是真的跟我好,她们觉得我的钱好骗,我想让人跟我玩,就不停借钱给她们……”

再然后,温晚找她们还钱,两边翻脸,温晚放学时候被她们堵巷子里打了。

“你觉得你对得起我吗?”温晚终于说到正题。

可那件事早就解决了,那些打她的同学全都被请家长,后来谢舒毓能去市里读高中也是因为这个,妈妈觉得县里的学校不好,坏学生太多。

“我……确实是我不对,我当时就应该跟你解释清楚。”

谢舒毓抓抓脑门,“可我确实也很生气,你怎么能怀疑我呢,我们天天在一起。”

“可老师换座位了呀,我们就不在一起了,我很没有安全感,你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情绪吗?”温晚质问。

“不止你有情绪。”谢舒毓说:“我们分开了,我也不开心,我也有情绪,你还轻信别人的谣言,跑来问我,我肯定不高兴啊。”

她不想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赶紧说吧,到底想干嘛。”

温晚气鼓鼓,“反正我被人打了,都是你的错。”

“嗯,都是我的错,我有罪,你想怎么样嘛,秋后算账?”谢舒毓侧身面对她,一条腿斜搭在座椅,手撑椅背,瞬间就摆好架势。

温晚声音忽然变弱,“我要补偿。”

谢舒毓眼神示意继续。

“要你亲我。”温晚吐字含混,声如蚊蚋。

“你还上瘾了?”谢舒毓其实已经猜到。

温晚给她个“不然嘞”的表情。

佛祖显灵。

谢舒毓捏住她下巴,俯身便吻去。

上次在庄园那个吻当然不算,毫无气氛,毫无旖旎,她全当被狗咬,不对,是鳖。

所以这次是她第一次跟人接吻,并不胆怯,只是略有生涩,开始便气势汹汹,绞缠唇舌,清凉薄荷味渡进口腔,陌生新奇的体验,更加剧探索欲。

这个吻持续足有半分钟。

分离,谢舒毓退去旁边,温晚嘴唇血色丰润,水光粼粼。

她被吻到几乎窒息,双手握拳抵在胸口,视线茫然,心跳剧烈。

“这才是接吻。”谢舒毓气息尚且混乱,却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学着点。”

第27章尺度是否已经超过普通朋友

学着点,学什么,你很牛吗?温晚第一反应就是杠。

第二反应才是她们接吻了。

两片嘴唇贴合在一起时,她大脑一片空白,犹如被闪电击中,那半分钟她完全处于真空,此刻努力回想,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问题变得棘手,第三反应是什么?温晚着急。

她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姿态,避免尴尬,自然过渡到下一阶段。

还有,能不能再来一次。

分秒挣扎,谢舒毓已经下车,雾濛濛的春雨中,双手叉腰,朝天呵气。

那背影清瘦,两片肩胛在薄毛衣下凸显出明晰形状,温晚自己都一团乱麻,无从判断她情绪,只是感激,她给彼此都留出了一个沉淀,思考的空间。

然后呢,然后呢,温晚快要急疯了。

要现在就说吗?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只要你一句话,我什么都可以放弃,辞职,什么副理,根本不稀罕,退租,立刻就搬家,妈妈唠叨一辈子,每顿年夜饭都被拉出来嘲讽也无所谓,只要你要我。

不肯轻易离开,是心里始终憋了口气,但只要你肯接受我……

一声轻响,打断思绪。

谢舒毓回来了,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位置,“走吧。”

“嗯?”温晚茫然,就结束了吗,她没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她们接吻了呀。

一种本能,温晚下车,换到主驾位,离她更近的地方,又似乎更远。

“你刚才为什么亲我。”温晚还是想要个准确的答案。

她说过,她一直觉得自己比谢舒毓更为勇敢。

“不是你让我亲的吗?”谢舒毓反问,表情真实的惘然。

心底像有什么碎裂的声音,温晚轻轻皱眉,“我让你……”

她说不下去了,对,事实如此,是她要求的。

副驾位,谢舒毓过分平静,视线透过车窗,远放在沙石地外荒芜的杂草间。

还没到谷雨,至少立夏后,草本植物才会进入一年中生长最为旺盛的时节,眼前半青不黄,湿淋淋这一片,跟她们之间的状态很像。

温晚还是不甘心,补了句。

“其实这是我初吻。”

“上次在庄园?”谢舒毓提醒。

“那不算。”温晚说。

谢舒毓笑了,她自己觉得不算,是不想做别人的挡箭牌、工具人,现在温晚跟她说,那不算。

是她先亲她的,现在又说不算。

好,那就不算吧。

“所以你之前跟董益君,一直都是柏拉图?”谢舒毓笑盈盈转过脸。

温晚像被蜇到,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偏偏她嘴唇鲜艳,如雨露沾湿的花朵。

谢舒毓视线凝固在那片美丽的唇,口腔还残留她甜美的津液,却只觉讽刺。

背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谢舒毓拧开喝了几口,然后用纸巾擦嘴。气人这方面,她天赋卓越。

温晚也再一次,那个恶狠狠的吻之后,被恶狠狠气到了。

谢舒毓心中讥笑,对,这就是她在庄园被强吻时的真实感受,现在温晚终于有所体会。

相爱相杀,她们真是一对挚友。

“柏拉图,怎么可能,拜托大姐,什么年代了。”温晚开始发疯,“你跟人谈恋爱,不接吻,不上床?”

“我没跟人谈过恋爱。”谢舒毓回答。

“我知道啊。”温晚头脑已经不清醒,“就你这种人,谁会跟你谈恋爱,谁受得了你。”

“你不是挺受得了的。”

谢舒毓语气淡淡,“被砸到脚趾就给我打电话,动不动就要抱抱,要亲亲,你不仅很受得了,还喜欢得不得了。”

温晚无法反驳。

她干脆破罐破摔,“因为我贱啊,不管人家怎么欺负我,我都一次次上赶着。”

“哈哈哈——”谢舒毓手肘撑在车窗,半掩唇,笑弯了眼睛,“真说不清是谁贱,来回坐几个小时高铁,不嫌累,下车就直奔超市,进门换了鞋,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忙叨叨进厨房给人炒菜。”

“你还会换鞋啊。”温晚满脸惊讶,“你不是嫌我鞋脏吗?不穿我的拖鞋,不睡我的床,可真搞笑,一面嫌我脏,一面又来亲我的嘴。”

“哈哈,你可真贱呐。”温晚快乐地动动脖子。

谢舒毓迅速转过身,直面她,“不是你求着我亲的,一开始不也你先强吻的,我不愿意,你成天要死要活,到底谁贱?”

温晚突然缄默。

她在想,要怎么样才可以让这个贱女人闭上嘴,同时能消解掉她心中的不甘和怨恨。

“你说话啊,你不是挺能说的。”谢舒毓轻推她一把。

猛地一动作,温晚纵身扑向她,把谢舒毓按压在座椅和车窗之间的夹角,封住她恶劣的嘴唇,像只总是没轻没重的幼猫,蛮狠撕咬,啃噬,用力吮吸她的舌根,贪婪索取。

太疼,谢舒毓“呜呜”推拒,却似乎更助长对方气焰,她被亲到整张嘴连带舌头都没知觉。

半晌,温晚终于放过,气喘吁吁坐回位置,学人翻出湿纸巾擦嘴,抻直衣摆,又找到镜子,使劲扒拉头发,对镜飞快皱一下眉,感觉不满意,包里翻出气垫梳,开始梳头。

忙得不行。

谢舒毓从夹角处把自己择出来,看她一顿忙活,眉间深深的不解。

“你是不是有病?”

“对啊。”温晚抢过她水瓶,用擦嘴的湿纸巾把瓶口擦干净,咕嘟喝水,还鼓起腮帮大声漱口,然后降落车窗,“呸”一口吐出。

“我有病,精神病,狂犬病,你赶紧去打针吧,待会儿变异了。”

谢舒毓翻了个白眼,不想跟她吵。

嘴疼。

温晚也累了,安静下来,两人各自倚靠车窗,面朝不同方向。

大概过了两分钟,谢舒毓拉开车门下去,先左右张望一下,选定方向后,迈步行走。

她干嘛?温晚起先疑惑,看到她脚步动了,顿时慌神,赶忙下车去追。

“你去哪里?”温晚扯她袖子。

“打针。”谢舒毓说。

“啊?”温晚一时没反应过来,“打什么针。”

谢舒毓平静道:“狂犬疫苗,精神病阻断剂。”

狂犬疫苗温晚知道,精神病阻断剂是什么鬼。

她傻乎乎的,“精神病也可以通过唾液传染吗?”

谢舒毓停下脚步,看着她,被傻妞深深折服。

“啊?”温晚晃她手臂,锲而不舍。

“我要上厕所。”谢舒毓头疼地揉揉太阳穴。

“哦!”温晚还是不放心,上前一步抱住她胳膊,四处环顾,“可是这样不像有厕所。”

最近的卫生间应该在山上寺庙里,可那意味着她们还要来回跑一趟。

“这附近没人。”谢舒毓抽出手臂,“你去给我看着点。”

她已经找好地方,踩过前面这片荒地,那边有棵大树。

温晚“嗯嗯”点头,“那你快点,别被人看见。”

她突然霸道总裁上身,“我不允许你的屁股被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看见。”

谢舒毓懒得搭理她,快速解决,回到车边。温晚见人拉屎屁股痒,“我也想去,不然一会儿开车还要开很久。”

“你去。”谢舒毓说。

“你要好好给我看着哦!”温晚跑走。

谢舒毓本来没想怎么着,站在车边,从车窗玻璃里看到自己渗血的嘴角,顿时恶向胆边生,双手拢唇,朝着山上大喊:“快来看呐!这里有人随地大小便!”

吼完她拍着大腿开始笑,温晚急匆匆从树后跑出,对她一阵拳打脚踢。

“你要死了!”

刚好山上有人下来,上一秒两人还在嬉戏打闹,下一秒,像见不得人的小蟑螂飞快逃窜至车内。

刚才还吵得天翻地覆,恨不得把对方活活打死再曝尸荒野,回到车上,莫名其妙就和好了。

将就过呗,还能离咋滴。

只是接吻这件事,好像就没有后续了。

她们太熟,熟到可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厕所,甚至一起洗澡。

爱很广泛,“我爱你”张口就来,可类比我爱妈妈,爱外公,爱爸爸,爱大海,爱吃蔬菜等等。

“我喜欢你”这样带一点青涩朦胧,含蓄的表白,却始终无法宣之于口。

开车回到市里,正好是晚饭的点,干脆就在外面吃,谢舒毓嘴疼,选了家清淡的粤菜馆,饭桌上温晚很勤快,不停给她夹菜。

谢舒毓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总咬人。

“我对你有那么粗暴吗?我很轻的好不好。”

隔壁桌飘来好奇目光,温晚顿时羞红脸,“哎呀,你不要乱讲。”

怕人真误会什么,又找补说:“这次大姨妈太久了,现在我肚子还疼。”

在澄清什么?谢舒毓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一脸没救地摇头,小口吃饭,默默咀嚼。

温晚今天很高兴,吃完饭不肯回家,说要看电影。

反正明天没什么事,谢舒毓一向惯着她,也很珍惜两个人黏在一起的时光,奉陪到底。

最近一场已经停止售票,买了下一场,还要等半小时,两人在商场精品店挑选了些小玩意,时间差不多,进影院。

是一部犯罪片,有肉搏,有枪战,非常刺激,温晚喜欢,凑到谢舒毓耳朵边,“爽!”

她说进电影院就要看爆米花,要绝对的视觉冲击,说完不忘拉踩,“我朋友圈有个人,每次都晒自己去电影院看傻帽爱情片的流眼泪照片,不知她感动个什么,莫名其妙的。”

买票的时候已经不剩啥好座,她们位置比较偏,前后左右没几个人,这种类型的电影,整场视听效果爆炸,凑近说话别人也根本听不见。

谢舒毓拎来她耳朵,“我不发朋友圈,防的就是你这种长舌小人。”

“你不发就不挨骂了?”

温晚回呛,“装什么神秘,假清高,你以为别人很想了解你吗?”

说完身体歪去另一边,目光炯炯,紧盯大荧幕。

谢舒毓手撑额头。

半晌,情节稍缓,温晚想起什么,又凑近人耳朵,“我舌头哪有你长,都伸进我嘴里了。”

谢舒毓闭眼,睁眼,胸腔漫长起伏。

要不是嘴疼,她真想让这傻妞再一次恶狠狠体会到她舌头究竟有多长。

可就在瞬间,烟花冷却,谢舒毓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接吻又怎么样?她不明白温晚到底在想什么,总是这样,要抱,要亲,要两个人紧紧黏合在一起,却又能因为另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人,轻而易举就抛下她,义无反顾远走家乡。

受伤后,却仍要向她寻求安慰,要她哄,要吃她做的饭。

后半程,谢舒毓不再讲话,温晚兴致勃勃,她照单全收,只是没有精力回应。

电影结束,温晚挽着她胳膊走出影院,商场已经关门,她们从另一条通道离开,温晚又突发奇想,“我想走回去。”

商场离家倒是不远,谢舒毓长长吸了口气,“车怎么办?”

“就放这里,明天再取。”温晚抱住她手臂撒娇,“我想和你走一走,像小时候那样。”

晚自习下课,不想回家,小区外面那条街,她们来来回回走,春天折花,秋天摘果,下暴雨故意不带伞,飘雪时信步漫游。

谢舒毓什么时候拒绝过她呢。

只是真的很累了,身体的疲惫,还有心上忽隐忽现的痛。

谢舒毓陪她走在深夜的街头,人流少了大半,世界昏黄,颜色温暖,她一直不说话,温晚很在乎她的情绪,“你不开心吗?”

“没有呀。”谢舒毓尽量让语气轻快。

“可是这一路都只有我在讲。”温晚拿头撞下她肩膀。

谢舒毓又是叹气,“嘴疼嘛。”这真是个很好的借口。

“对不起哦——”温晚仰脸,“我不应该咬你的。”

“没关系啦。”谢舒毓牵紧她的手。

之后的路程,两个人都不怎么讲话,直到回家。

温晚还舍不得去洗澡,店里的小玩意都是谢舒毓付的钱,她很高兴,对谢舒毓买给她的一切都爱不释手,蹲在那面巨大的玻璃书柜前摆弄个没完。

不管了,谢舒毓进浴室洗澡,完事直接到床上躺着,她今天快累死。

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有具滑溜溜的身体钻进怀里,嗅到一股潮湿的发香,谢舒毓还在操心,“再吹干些嘛。”

“想你,想抱着你。”温晚在她怀里叽叽咕咕,“超喜欢抱着你。”

忽而眼热,谢舒毓想要流泪。

真有那么喜欢吗?

不是不能接受温晚跟别人谈恋爱,也从未怀有那种畸形保守的观念,谢舒毓只是不能理解,如果温晚真像她说的那么喜欢,为什么还会接受别人,那般果决离开。

亲吻、拥抱,爱意如此深刻,她怎会不懂,她又不是傻子。

只是不想稀里糊涂就开始,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她,以及她们之间的关系。

维持现状,甜蜜,更为疼痛,但持久。

这一觉,谢舒毓睡得很沉,也睡得很久,她自然醒来,睁开眼睛,感觉到腮边热热的呼吸,侧过脸,看到温晚双手垫着腮帮,很乖躺在一边看她,如天真的幼猫,眼睛睁得大大圆圆。

“你……”谢舒毓稍往后撤了下,“醒了啊。”

“你睡得好香,我都舍不得吵醒你。”温晚立即黏上来,亲昵用头蹭她,从小时候就有的习惯。

无法拒绝,谢舒毓抱住她,轻抚她柔软的长发,她应该起床洗漱过,穿了睡衣,发隙里软乎乎的棉质触感。

“快中午了,我在手机上买好了菜,就等你醒来给我做饭吃。”

温晚嘴唇贴在谢舒毓下巴,每说一个字就亲吻她一下。

她们从小就这样,上小学就这样,因此谢舒毓实在无从判断,尺度是否已经超过普通朋友。

还是最近相处变多,而她们之间有很长时间没这么亲近过,她不能适应,或是久别重逢,理应如此?

思前想后,谢舒毓认为,应该制止。

“欸,你不许这样了。”

“欸?”温晚疑惑,“我哪样了?”

谢舒毓轻轻推开她,“别靠那么近。”

温晚懂了,“你嫌弃我。”她“啊”地张大嘴巴,“我刷牙了!我没有味道。”

趁机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她一下弹起来,跪在旁边,“我的家除了你,没有任何人来过,我的拖鞋也没有任何人穿过,一开始那双就是专门买给你的,你不穿,我只能收起来,又给你买了新的……”

“哦!”话说一半,又想起别的,“阿音来过一次,出差,那天刚好周末,我就接她来家里玩,我们一起点外卖吃,当时还发在群里的嘛,你跟叶子都知道的。”

谢舒毓垂下睫毛,眼皮薄薄一层,凑进能看到少许青色血管纹路。

“不用解释那么多。”

“解释完了。”温晚耷拉着肩膀,两条手臂软绵绵垂放在床。

谢舒毓轻轻捏住她的手,“我以后会尽量控制自己,不说伤害你的话。”

温晚摇头,“不需要控制。”

如果你深爱着一个人,就很难不对她说难听的话,不恨她,不在某个瞬间想恶狠狠咬烂她的嘴。

但无论发生什么,贫穷、疾病,还是灾祸,她们都不会分离。

佛祖降下甘霖,也会设置障碍考验。

谢舒毓在厨房炒菜,温晚接到个电话,公司人事部打来的,照例问她今天怎么又没去上班。

温晚叉腰站在阳台,直说了,“是傅明玮让你问的吧,你告诉他,我这个星期都不会去上班的,有本事把我开了。”

那边陷入沉默,大概是在跟傅明玮沟通,温晚安静等着,大概十几秒,温晚以为挂断,几次挪开手机确认通话,人事终于开口,“那只能扣年假了哦。”

哈哈!温晚差点笑出声。

“扣呗。”她以为他多大本事。

挂断电话,回去沙发上坐着,温晚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奇怪,群里跟左叶她们确定那天她回房后次子的情况。

左叶应该在外面,不方便打字,发了大段语音,许徽音也文字补充很多。

“他哭了?”温晚皱眉,“真的假的,装的吧。”

他哭鸡毛啊哭,装什么受害者。

温晚把事一说,左叶告诉他,那王八蛋八成是故意的。

“他说他忘了,他吃饭忘不忘,他就是整你,让你难堪,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横,直接把他办公室砸了。他把事情闹大,没想到你把事情闹得更大,不是姐说,这次你确实干得漂亮。”

“我也是这么骂他的,问他吃饭忘不忘,原来真是故意的,我就说,他当时怎么那么巧,大周一就不在办公室,肯定是怕我去找他算账。”

温晚好生气,“这个王八蛋,杂种,畜生。”

她预感到接下来的职场生活恐怕会不太好过,又很期待,前面还有什么幺蛾子在等着她。

说到期待,当然不是脑抽了期待被人整,她心里也有些别的小九九。

“小碗!你来!”谢舒毓喊。

温晚扔开手机,欢天喜地奔去厨房。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才不怕,和小筷子在一起的时光,就是最开心最幸福的,她才不要那些坏家伙来影响心情。

谢舒毓也在群里,温晚进厨房洗碗的时候,她把电视暂停,仔细听完了几段超长语音,还有温晚的脏话。

本是眉头紧锁,听温晚一把小甜嗓骂“畜生”的时候,没忍住笑。

很快,又为她担忧起来,怕她被人欺负,也没想到,那家伙如此道貌岸然,居然玩阴的,实在可恶。

谢舒毓不擅长跟人吵架,或者说是窝里横更为准确,她很珍惜自己,不愿把情绪和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跟家人发生争执,也是冷战居多。

讲实话,还挺羡慕温晚和左叶,敢爱敢恨,张嘴就骂。虽然温晚的脏话大多是跟左叶学的。

“我洗好啦!”温晚蹦蹦跳跳回到身边,“手也洗干净了,不信你闻。”

谢舒毓本能低头,猝不及防,温晚把手伸进她领口。

好凉!谢舒毓尖叫出声,温晚本来只想随便弄一下,看她花容失色仰倒在沙发,顿时恶念从生,五指收拢,抓握住。

小时候也玩过类似的游戏,女孩之间并不罕见,可现在不是小时候了。

谢舒毓偏过头不敢看人,快速眨着眼睛,喘气说“别闹”。

温晚伏在她身上,眼神如有实质,顺着她颈部暗色的血管一路来到耳垂,那里过分干净,让人迫不及待想留下些印记,同时,身体里一浪又一浪不知什么在翻滚着。

“你好小哦。”温晚语气天真,好像只是跟她过家家。

谢舒毓转过脸来,眼眶红红,噙了泪,像被学生狠狠欺负的小老师,“你不能这样。”

“哪样啊?”温晚佯装不懂,凑近些,睫毛调皮扫在她鼻梁,难得看到她紧张失措,怎肯轻易放过。

谢舒毓如被点穴,一动不敢动,生怕惹恼她,侵入更多。

“玩玩嘛。”温晚像个女流氓,下一秒,又是小女孩的口吻,“人家只是跟你比大小。”

第28章我想女人了

温晚开始谈条件,要亲一亲她的耳垂。

“不行。”谢舒毓果断拒绝。

意料之内的答案,温晚退而求其次,“那你亲一亲我的耳垂。”

她豁出去了,贴在人身上扭成只活蛆,“我想女人了,之前说,我们是家人,是好朋友,而且初中那次我被打,都是因为你冷落我,你必须负责安慰我,哄好我。”

“别扯。”谢舒毓趁她放松,抽出手臂反钳住她手腕,“什么事你都赖我身上,你咋不说你是我生的。”

“我是你生的。”温晚臭不要脸,“我要吃奶。”

谢舒毓气笑不得,一笑就停不下来,温晚绷个小脸,本来装得挺严肃,被笑传染,不禁就松了手,“嘎嘎嘎”笑成只大鹅。

“什么话你都说得出来!”谢舒毓真服了。

人起身要走,温晚“哎呀哎呀”,抱住她腰不松手,被拖得满地爬。谢舒毓回身去拉,“起来,地上凉。”

温晚直接松开手,往地上躺。谢舒毓没办法,又把她抱回沙发,她两只手勾住人脖子晃,娇滴滴的,“亲一下耳朵嘛,亲一下,求你了。”

黑发垂落在颈侧,谢舒毓撑身在上,一瞬不瞬看着她,逆光中瞳色变深。她从来克制严谨,原则性极强,大白鹅近来持续冲撞,那堵厚厚的心墙,竟也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纹。

“是我亲你,还是你亲我。”谢舒毓口吻郑重,似乎真的只是为快些打发她。

温晚想了想,“要你亲我。”

她就是要让她破功、破戒,诱她深陷,沉沦,再远远丢开,让她主动找上门。

一切都在计划中,不是么?从傅明玮开始。

谢舒毓曾经有句话问到点子上,她问她,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明确拒绝。

问得好。

你猜呢,小筷子。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温晚抬高脖颈,动动脑袋,把一边耳朵露出来,主动往人跟前凑。

心跳骤然加快,谢舒毓呼吸变得很重,“你把眼睛闭上。”她的声音已经不对劲。

那长颈嫩白,像一截柔弱的花枝。

温晚没出声,垂睫快速扫了眼,谢舒毓双膝分跪在她身体两侧,一手撑在她耳畔,一手扶着沙发靠背。

她抬手,牵起谢舒毓撑在沙发靠背的那只手,轻轻盖在眼睛上,睫毛不安颤动着,“好了。”

空气变得闷热,心痒如蚁噬,谢舒毓过分紧张,身体变得僵硬。

温晚静静躺着,不催促,也不动作,她是要做大事的女人!要放长线,钓大鱼!

不对,不是大鱼,是大筷子。

筷子嘛,笔直的,一动也不会动,你要让它动,该怎么办呢,只能把它抓起来。

笨筷子,傻筷子,抓一下才动一下,嗯,就是这样。

天马行空,脑袋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温晚正出神,猝不及防,耳畔温热鼻息扩散开。

她本能微启唇,那股热气像长了脚,自颈部迅速爬满全身,湿热的感觉,是谢舒毓含住她耳垂,她全身一软,似浸泡在温泉水,不自觉哼吟出声,调子又娇又媚。

含住,只轻咬一下,谢舒毓松开牙关,微抬起身,将遮住她眼睛的手掌拿开,眼眶红得滴血。

温晚烂成一摊,神色迷离,黏得能拉出丝,缓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筷子,我刚才好像要死掉了。”

想和她做啊,想得要发疯,到底是什么感觉嘛,好想体验。

而憋憋侠不愧为憋憋侠,把人家撩得上不上下不下的,自己就跑掉,连音色也迅速恢复正常,“那你快点活过来。”

心里燥燥的,被含一下耳朵,非但没纾解,反而更难受了。

不开心!温晚手脚一通乱打乱砸,爬起来喊:“谢舒毓。”

谢舒毓在阳台,那里放了几盆房东留下的绿植,她教过怎么浇水,温晚一直好好养着,叶子绿油油。

应一声,谢舒毓问“干嘛”,顺手掐掉两朵凋谢的残花。

“我要回房间,自我安慰,你来不来?”温晚坐起来,撩了把头发说。

“啊?”谢舒毓以为自己聋了。

什么什么?自什么?

“你没有过吗,你装什么,我不信你没有过。”温晚在沙发上颠啊颠,“少装清高,你们那什么杂志,不是最讲科学的,这都是人的基本需求,不知道吗?亏你还是文化人。”

谢舒毓盯她几秒,“我什么也没说。”

好吧,温晚抠着沙发缝,“那你跟不跟我一起。”

怎么可能,她还没疯呢。谢舒毓摇头。

温晚“哼”一声,“那我自己去。”然后扭着屁股进房间,回头想了想,小嘴贴在门缝,“那你不许突然冲进来偷看我,袭击我。”

不是那种人。谢舒毓没搭理她,找了把剪刀,回阳台清理盆栽。

“你说话呀!”温晚大声喊。

“不去!”谢舒毓大声回。

温晚知道她不会来,门没反锁,可床边坐一会儿,抽屉几次拉开又合上,觉得没意思,还不到一分钟,自己走出来。

“这么快。”谢舒毓惊讶。

“我姨妈还没走干净呢。”温晚强行找场子。

“不影响吧。”谢舒毓皱眉想了下,有些震动的,可能连睡裤都不用脱。

“你还说你不懂!”温晚哇哇大叫着跑到她面前。

谢舒毓从始至终处变不惊,“我一开始就没有否认。”

“那你不跟我一起。”温晚嘟嘴。

谢舒毓深深看她一眼,“你可真不跟人见外。”

我在勾引你啊,为什么要见外。温晚意味不明“哼”一声,掐了朵花别在耳朵边,是谢舒毓亲过的那只耳朵,“好看吗?”

矮杜鹃,粉白颜色,她一扭腰,一歪头,分外娇俏,谢舒毓给她理了理头发,“好看。”

剪下来的枯枝残花都集中在一只空托盘,谢舒毓正准备扔垃圾桶,温晚一下抱住她,“我们去玩吧!”

手抖一下,托盘里的东西差点撒出来,幸好稳住了,谢舒毓问:“去哪里玩。”

温晚整个都爬到她背上,“春天很多花,我们去逛公园,你给我拍照。”

谢舒毓弯腰放下剪刀,腾出手朝后拖着她,就这么驼着人往客厅去,托盘里的东西倒垃圾桶,返回阳台,又去洗手。

“你真有劲。”温晚夸她。

“不如你。”谢舒毓真心的,“姨妈来还每天活蹦乱跳。”

温晚觉得不是,“是因为你来,我开心,我想和你一起玩。”

“去换衣服吧。”谢舒毓拍拍她屁股。

温晚翻出条白裙子,公园里什么花都有,春天五颜六色的,她不能太艳,否则画面就不好看了。

今天出太阳,午后暖融融,谢舒毓怕她冷,还是拿了件针织外套挂手臂上,两人在小区门口搭公车去商场取车,然后再开车去公园。

谢舒毓拍照技术很好,告诉她该往哪儿站,该摆什么姿势,两人之间从来不会因为这个吵架。

温晚也自信得很,“我那么漂亮,当然怎么拍都好看。”

谢舒毓不怎么喜欢拍人物,她喜欢动物跟风景,但温晚除外。

刚拍完一组,温晚嚷嚷着让她爬树去摘花,谢舒毓正跟她掰扯,手机响了,家里打来了。

“李副校长。”谢舒毓把相机递给温晚,走到树荫下接电话。

“干妈!”温晚手捂住嘴巴,踮脚偷听。

温晚亲妈是谢舒毓干妈,谢舒毓亲妈也是温晚干妈,但谢舒毓在外面从来不叫妈妈,她喊“李副校长”。

不过嘛,电话接起来,怎么也得喊一声“妈”的。

李副校长让她周末回家吃饭,说一家人很久没聚了。温晚听到,嘟嘴摇头,又双手合十,连连弯腰叩拜。

谢舒毓笑一下,很干脆拒绝,“我这周出差,在小碗这边,已经答应陪她了。”

“哦,小晚啊。”李副校长也犹豫了下,“那她最近怎么样。”

谢舒毓说蛮好的,又说今天没什么事,她们在逛公园。

对小碗,李副校长一向宽容,心里有点不情愿,嘴上还是说好吧,“那我下周再找你。”

电话挂断,温晚一把搂住谢舒毓,“你真好,我超爱你!”

谢舒毓自然环住她腰,“我也不想回去。”

这个电话把她今天的好心情全打破了,李副校长快退休,这几年特别闲,回去还不知给她整什么幺蛾子,想想就烦。

眉头不自觉皱起,谢舒毓想事情想得出声,冷不丁,温晚跳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大口。

真是一大口,“吧唧”一声,巨响。

“干嘛。”谢舒毓捂住脸,有点被吓到,路上都在看她们。

“我看你不高兴。”温晚还是抱住她,在她身上打着晃,小脸迎着光,莹莹发亮,雪白剔透,唇形美丽性感,扬起甜蜜的角度。

坏心情一扫而空,谢舒毓笑起来,认真点头,“现在好了。”

“真哒?”

“真哒。”

温晚戳一下她酒窝,搂着她胳膊往前走,“那我是不是你的小福星,小宝贝。”

好肉麻,谢舒毓掩唇,倒没否认,“你是。”

没有人不喜欢温晚,她太会撒娇了,连李副校长也扛不住。

于是谢舒毓忍不住想,假如她真跟温晚在一起了,谈恋爱了,李副校长该怎么办呢,肯定吓一跳!

想法没敢深入,她及时打住,扔到一边。

跟温晚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像回到小时候,但没有家长,没有作业,不用担心回家挨骂,世界一片清明,玩到精疲力尽,她们吃完饭又去看电影,直到深夜才返回家中。

洗完澡放松身体躺在床上,被幸福淹没,温晚说的那种要死的感觉,谢舒毓体会到了。

“长大真好,可以为所欲为。”温晚躺在旁边,“小时候逃课心惊胆战的,现在旷工,感觉理所当然。”

她翻个身爬起来,抓起手机,琢磨谢舒毓忙完工作,她们周末要去哪里玩。

“要不我跟你回家吧?”温晚突发奇想,“我们一起,这样你就不用自己一个人坐车回去了。”

谢舒毓翻身侧躺,轻抚她柔顺长发,“你还会心疼人了。”

“切。”温晚不服气,“把我说得那么坏。”

手机戳戳,地图放大又缩小,温晚说:“到底怎么样嘛。”她是有计谋的,“我想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我住那什么也没有,饭都做不了。”谢舒毓在认真考虑。

“那就不做,我们外面吃,我也不用洗碗。”

温晚的意思,也不是要一直待在房间,“我们可以出去玩呐,主要是陪你回去,免得到时候你孤零零一个人。”

“那你回去的时候,孤零零怎么办。”谢舒毓勾住她小拇指,晃晃。

“有来有往嘛。”温晚得到点甜头,立马就往人身上扑,“我也要心疼心疼你,以后你才能经常来找我玩。”

谢舒毓笑,她的头发没吹太干,掉进颈窝,感觉凉凉的,呼吸可闻的距离,空气灼烧。

温晚无所顾忌,直接开扭,胆子也越来越大,挤进她双膝,嘤嘤呜呜好不痛快,“我最近特别那啥,因为你在,我都很不好意思弄。”

她在说什么啊,谢舒毓脸烫,把人轻轻往外推,“那我出去,你自己弄。”

“你帮帮我呢?”温晚哀求,“我们那么好,从小到大,你什么都帮我,对我好。”

这事儿真没法帮,谢舒毓左手握住她右边肩膀,把人扒拉开,下床要走,“我出去,不会打扰你,你弄你的,我假装不知道。”

也觉得有点心急了,是谢舒毓最近对她太好了,太惯着她,也是太久没骂她。

可温晚就是忍不住,她要憋疯了,从床上爬起来,绕床跪爬到也面前,拉住她手,轻轻晃荡两下,“那我能不能想着你弄。”

她穿卡通睡衣,白底小碎花图案,那股子媚劲儿却挡也挡不住,像病毒、瘟疫,从衣下渗出,粉色的,一蓬一蓬往人身上扑。

谢舒毓头昏脑涨,险些站立不稳。

“什、什么?”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哈哈,逗你的!”温晚一下跳起来,“你不会当真了吧?”

谢舒毓沉默。

沉默可以代表很多种情绪,心虚,唯恐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被人看穿,一点窃喜,难以言说,剩下只有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了。

玩笑而已,她不能发脾气,否则就成了恼羞成怒。

回到客厅沙发,谢舒毓继续看综艺,明天就要上节目,她起初想到这事还有点紧张,此时心不在焉。

演员任务失败,被惩罚,喷了满脸的奶油,形象全无,满屋哄笑,她表情严肃如同法制栏目里的被告席。

温晚小心翼翼走到她身边,紧挨着坐下,“你生气啦。”

转过脸,谢舒毓面色无悲无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跟你开玩笑的。”温晚笑得牵强。

“好玩吗?”谢舒毓问。

这傻子呲两排小牙,“不好玩吗?”

谢舒毓说:“我不喜欢这种游戏。”

温晚想告诉她,这不是游戏,可小筷子已经不高兴了,她靠在沙发背,耷拉着脑袋,挠裤缝边。

她想解释,“其实我跟小君……”

“我不想听。”谢舒毓打断,“你们之间的细节,任何,不想听。”

叫那么亲昵,左一口小君右一口小君的,跟她那么好,跟她过去呗!让她给你做饭?伺候你,给你洗内裤。

这些话,谢舒毓懒得讲,说出来显得多在乎她似的。

温晚只能闭嘴。

这天晚上,两人分开睡的,谢舒毓把自己的枕头拿去沙发,盖一条冬天的厚毛毯,温晚没像上次那样求她,站在旁边看她把窝收拾好,气冲冲回了房间,在床上用力地扑腾。

心里有事,自然无法安然入睡,温晚守着时间,到晚上十二点,她开始起床上厕所。

她租的小户型带阳台的房子,只有一个卫生间,进出都可以看到客厅。

灯“啪啪”,鞋底“嗒嗒”,门“哐哐”,然后“嘘嘘”,最后“哗哗”,能造多响,就造多响。

十分钟一次。

谢舒毓忍无可忍,怒而爬坐起,“你尿频啊!”

“我尿频啊。”温晚气定神闲接。

重新倒下去,谢舒毓扯被蒙头。

温晚洗完手,站那看着,浑身上下似乎有灰黑色怨气升腾。

秉承着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温家祖训,温晚“吧嗒吧嗒”走过去,毛毯一把给她掀了,两只手忙叨的,东摸摸西摸摸。

“你干嘛?”谢舒毓惊疑扭头。

“找遥控器。”温晚理直气壮说:“我要看电视。”

谢舒毓头疼,“都那么晚了,你看个鬼电视。”

欸,提醒她了,温晚眉飞色舞,“我还就要看鬼片。”

她捏着遥控器去把屋里所有灯都关了,跑回沙发,钻进谢舒毓的毛毯,找了部林正英的僵尸片,兴致勃勃开始看。

谢舒毓难搞,她总不能回房间吧?倒是还有个卧室,可那个卧室并没有床,难不成睡地上。

无可奈何,只能跟着温晚一起看僵尸片。

作为一名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谢舒毓当然是不怕的,她脑袋里储存的知识,会自动把所有恐怖元素分解成科学理论,再说林正英的片子其实没那么吓人,剧情方面,倒让人颇感唏嘘。

相比,温晚的反应很值得一看。

她胆子小,鬼片,法制节目,残忍的社会新闻从来都是她的禁区,她很容易联想,晚上睡觉做梦会吓醒,还会哭。

电影才放个片头,谢舒毓探身去把遥控器拿过来,电视关了。

“你干嘛?”周围一片黑,温晚顿时慌神,声音发颤。

谢舒毓没去开灯,拿了手机和枕头,捏着她胳膊摸黑进房间,打开台灯,然后掀开被子,两只手摁住她肩膀,放倒,腿放平,盖上被子。

做完这些,谢舒毓转身,温晚大叫“不要”,谢舒毓头也没回,绕到床另一边躺下,被窝里躺好,张开手臂,木着一张脸对着天花板说:“过来。”

温晚本是惊疑不定望着,得到指令,半点没犹豫,迅速钻进人怀里。

选电影的时候,海报上的僵尸已经吓到她了,她胆子小得很,这些东西一点都看不得。

“下次别那么多戏了。”谢舒毓手搭在她后背,已经是原谅的意思。

“没那么多戏,你会回来吗?”温晚抬头,嘴唇碰到她下巴。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谢舒毓没躲,她嘴唇很软,因饮食健康,作息规律而饱满润泽,属于完美小嘴,亲起来滋味也是很好的。

一个总是要作妖,另一个也完全能接得住,她们是如此匹配。

小时候不懂,因为她们关系太近,好几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拆不开,也分不清。

长大以后,似乎懂得,却总是有恃无恐,行事毫无顾忌,竟渐行渐远。

如今好不容易找回彼此,试探的触角终究太过稚嫩,总是一惊一乍,似乎也合理。

跟节目组约定的时间是下午,起床谢舒毓给学敏打了个电话,那边说她带着燕燕昨晚就到了,吃过早饭,温晚直接开车把谢舒毓载过去。

节目组给的地址是郊区的一座古镇,因为要做节目,其中一个片区暂时不对外开放,外围很多人,被拦在警戒线外,举着应援牌,应该是哪位哥哥的粉丝。

温晚第一次经历这种场合,人堆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被谢舒毓牢牢牵住,跟随工作人员一起进入小镇。

见到学敏和燕燕,温晚迫不及待拿出礼物,是谢舒毓以前送给她的洋娃娃,经过同意,转赠给燕燕。

女孩说“谢谢”,洋娃娃拿在手里摆弄,甜甜冲人笑,脸蛋粉嘟嘟。温晚俯身去亲,小孩没躲,也亲她一下。

学敏合掌一笑,“小晚性格真好,真招人喜欢。”

“她性格好?”谢舒毓冷笑,“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温晚气势汹汹,踩她一脚,“你就会跟我唱反调!”

“学敏姐你看!”谢舒毓告状,“我鞋子早上才刷过,我要上电视的。”

很快,节目组拉她们去化妆,准备出镜,温晚不能跟过去看,见旁边店铺开着,买了两只雪糕,带着燕燕坐在屋檐下吃。

今天延续了昨天的好天气,云似薄纱,静谧铺散,随风缓缓流动,在湛蓝的天幕。热闹的古镇也难得安静,仿佛穿越时空,回到过去。

温晚喜欢一切旧的东西,喜欢从中看到的时间,看到的过去,还有人们生活的种种痕迹。

对于谢舒毓,也是一样,不用费劲伪装自己,不用大段大段倾吐过去,她实在没有耐心和精力再一次剖开自己,完整袒露。

她试过的,不可以,连牵手都做不到,她无法接受任何人走进内心。

“姐姐。”燕燕手指头戳戳她鞋面。

温晚今天穿一条深红长裙,泡泡袖,搭配民族风的马甲和小靴子,她先低头,又抬头,“怎么了?”

“你跟小毓姐姐总在一起,我妈说你们是一对,真的吗?”小孩表情天真。

“你妈说……”温晚眼睛瞪得滴溜圆,指着自己鼻尖,“她说我们是一对?亲口跟你说的?”

燕燕点头,“一对就是在谈恋爱的意思,对吧。”她想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错。

脸红了,温晚手背贴贴,咧嘴,傻笑止也止不住,“你妈妈真是,慧眼如炬啊。”

“那就是了。”小孩舔一口雪糕,“我没有猜错。”

温晚叼着雪糕棒,望天许久,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挪挪屁股,坐得更近,温晚拉起燕燕小手,“这样,我跟你商量件事,晚上我请你跟你妈妈吃饭,饭桌上,你把你刚才跟我说的那番话,再跟小毓姐姐说一遍好不好?”

“那你们就是还没有在一起。”小孩屁大点,懂不少,“姐姐你是不是单相思啊。”

第29章求你体贴体贴我

小孩姐一语惊醒梦中人。

单相思。

温晚嘴里的雪糕棍掉在地上,原来她是单相思吗?小筷子不肯接受她,原来是压根就不喜欢她。

学敏说燕燕内向,其实不准确,人性格复杂,不爱讲话不代表恐惧交流,可能人家根本就懒得讲,跟不熟的人没话讲。

那个洋娃娃成功收买到了,燕燕把地上的雪糕棍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又跑回温晚身边,问她:“你表白了吗?”

温晚茫然抬头,又摇头。

燕燕抿起小嘴想了想,“那她也没有跟你表白,不然你那么喜欢她,你们肯定早就在一起了。可我看小毓姐也不像讨厌你的样子,我猜你们是双向暗恋。”

“双向暗恋?”温晚还是摇头,她下意识否认,“不是的,你不懂,她对我好,只是因为我们从小就认识,两家关系也近,习惯成依赖了。”

她们只是朋友,仅此而已,否则为什么每次亲近,谢舒毓都表现得极为抗拒。

“我们之间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温晚表情严肃,说:“假如你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你喜欢她,但你不确定她是不是也喜欢你,如果贸然表白,会把对方吓跑的,知道吗,以后你们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也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顾虑。

本来挺简单一件事,经她这么一说,整繁琐了。

小孩终究是小孩,叹了口气,重新挨着她坐下,“你们大人的世界,太奇怪了。”

温晚还有好些没讲呢,少儿不宜,讲不得。

她想用美色勾引,跳过谈判环节,直接导弹袭击,先把对方打个七零八落,再坐下来好好商量解决方案。

这是她三十岁生日前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今年一定要干成件大事。

另一边,谢舒毓刚化完妆,她几乎没化过妆,小时候温晚拿她的脸当调色盘摆弄当然不算,平时就抹个防晒,夏天爱出油再扑点散粉。

节目组的化妆师技术当然不用说,揽镜一照,真有点不习惯,谢舒毓飞快就把镜子摁下。

“小毓蛮漂亮的。”学敏在旁边夸。

“对。”化妆师也附和,“她的脸确实挺标志的,线条很流畅。”

你一言我一语,把谢舒毓说得脸红,学敏凑近叮嘱,“待会儿你好好表现,现在的观众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等你火了,会有很多合作找上门来,杂志社也会更加重视你,你前途无量。”

谢舒毓似懂非懂,乖巧点头,“我会好好表现的。”

古镇附近有一片宽阔的自然湿地,节目这期是人文和环境主题,还另外邀请到两位农学类教授,跟杂志社平时也有交流,等待期间,两方碰面,自有一番寒暄。

很快,工作人员带领她们入场,参与演员游戏,类似你画我猜。

这是谢舒毓的专业,大家都推选她入场,加入到其中一只演员队伍。也是因为这个,杂志社才专门派她来。

谢舒毓有些紧张,旁边女演员跟她笑着开了几句玩笑,她放松下来,画板和马克笔到手,根据提词内容作画,投入后就完全忘记了摄像机的存在。

演员们很会制造综艺效果,现场气氛既紧张又欢快,谢舒毓觉得她们真是厉害,那么聪明又那么漂亮。

游戏环节之后是科普环节,问题和回答都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学敏真是在帮她,几次把话题往她身上引,谢舒毓感觉镜头一直在拍她。

整个过程大概两三个小时,离开现场,比上了一天班还累,谢舒毓大汗淋漓,坐在休息区一口气喝下整瓶矿泉水,后知后觉的紧张,手指微微发麻,缓了好几分钟才找回身体的实感,像小学第一次上台演讲。

回到跟温晚分别的地方,看她猛地跳起,张开双臂,如蝴蝶振翼翩翩飞进怀抱,谢舒毓紧紧拥住她,闻到熟悉的发香,才彻底找回自己。

“小筷子,你好漂亮,我要亲死你!”

耳边只听见这么一句,谢舒毓就被乱七八糟盖了许多章,温晚的口红印得她满脸,她说“我好紧张”,温晚目光炯炯,又跳起来亲一下她的嘴,“你今天好好看。”

周围太乱,人太多,谢舒毓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是重复着“我紧张死了”。

温晚专注看她,双目无法移开,“你太好看了。”

学敏牵着燕燕站一边笑眯眯看着她们。

温晚有多喜欢谢舒毓呢,只有谢舒毓自己看不出来。

所谓当局者迷,便是如此。

学敏说附近有家很出名的地锅鸡,给谢舒毓发了定位,温晚开车过去,是距离古镇几公里外的一户农家乐。

几人上桌,免不得谈论录像途中的诸多细节,饭桌上极为热闹,温晚问题也多,问那些演员是不是真那么好看。

“比电视上好看。”谢舒毓如实回答,“感觉跟周围人不在一个图层的好看。”

她专门提到个女演员的名字,对方在网上黑料不少,但节目中帮助她许多,是内心善良,温柔体贴的女孩子。

“可见网上那些话不能全信,网上坏人太多了,无所顾忌放大内心阴暗面。”

“你也很好看。”温晚双手捧脸,直傻乐。

她想起第一次见谢舒毓就啃了人家脸,不就是觉得她好看,泪水涟涟的样子,还格外招人疼。

今天听到的夸奖太多了,一下午,脚步虚浮,如在云端,谢舒毓看温晚一脸昏昏然,顿时乐不可支,捏捏她脸,“到底怎么了你。”

“没怎么。”温晚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谢舒毓有点奇怪,见学敏姐和燕燕都在看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到底怎么了嘛。”

不讲话,大家都不讲话,直到农家乐老板端着大铁锅上来,也是一脸意味深长看她。

意识到不对劲,手边没镜子,谢舒毓打开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终于知道她们到底在看她什么了。

她脸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口红印!

“你干的好事!”谢舒毓拿手指一下温晚,翻出湿巾擦脸,“还有学敏姐,你真是的,你就看我笑话,一路都不跟我讲!”

“还有你,坏燕燕。”谢舒毓冲小孩皱鼻子。

几人笑,谢舒毓回想进店这一路,“丢人丢大发了。”

擦脸擦到嘴角,想起温晚亲她了,在古镇里,好多人看着,大庭广众下就那么“木马”一下,烙印在嘴唇。

正出神,隔着大铁锅,燕燕喊了声“小毓姐姐”。

谢舒毓抬头,问“怎么了”,燕燕慢条斯理说:“你跟小碗姐姐总在一起,我妈说你们是一对,真的吗?”

小孩就改了个称呼,旁的一字不差。

温晚闷头笑,谢舒毓神色迷惘,学敏“哎呦”一声,小孩揽过来,捂住嘴,“胡说八道什么,你老娘可没说过这样的话,你别乱编。”

燕燕拿开妈妈的手,“妈妈,你不诚实,明明就是你亲口……”

学敏又把她嘴捂住。

温晚还装傻,“我们看起来很像一对吗?学敏姐,懂不少哦。”

谢舒毓垂眼,睫下错落阴翳,她没有应声。

湿纸巾擦去了她脸颊的口红印,也擦去了大半的妆,温晚眼底里的她,恢复了熟悉的自然清透,也重新变得冷漠疏离。

一如既往,刀枪不入。

话才刚起了个头就冷下去,温晚讪讪收回笑容,靠在椅背懒懒翻个白眼,心里骂句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就算真像燕燕说的那样,是双向暗恋又如何,这么多年,她们之间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她一个人的问题吗?

鸡好了,锅边贴的饼饼也闷熟了,温晚夹起一块肉,当成谢舒毓,咬烂,嚼碎!再咽下肚。

学敏买了晚上七点的车票,要回去了,吃完饭,温晚开车送她们去高铁站,学敏不想再麻烦她,到地方让她就在路边停,不必再送。

“拜拜!”燕燕抱着洋娃娃,不停挥手,“姐姐们拜拜。”

“下次我们还一起玩。”温晚支着身子,横在谢舒毓面前,头探出车窗。

她故意的,手按在人大腿,十成力,几乎是用掐。

谢舒毓忍着,等人走远了才没好气瞪她,“你想弄死我怎么着?”

“什么什么就弄死你。”温晚假装听不懂,收回身体,车子继续上路。

大马路上,谢舒毓懒得跟她计较。

天完全黑下来,有路灯亮起,世界流光溢彩,进入小区地下车库,像沉入幽暗的水底,氛围压抑,车停稳,两人都没急着下去。

“小孩乱讲的,你别当真。”温晚先开口。

这一路她们没怎么讲话,都不知道对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们之间总是忽远忽近,几次触角就要对接,却总是阴差阳错,又各自偏移了位置。

如果有第三视角,一定看得很着急,偏偏她们毫无所觉,还十分不以为意。

地下停车场常年弥漫着冰冷沉闷的塑化味道,这里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谈话地点。

谢舒毓本想说点什么,唇瓣翕动,酝酿许久,直到听她说“你别当真”,勇气点点消散。

——“不算。”

——“逗你玩的。”

——“别当真。”

一次次撩拨她,又一次次推开她,警告她,偏偏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服从。

好累。

谢舒毓捏捏眉心,“我想回去了。”

这周工作全部结束,她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

手捏紧方向盘,温晚心刺痛一下。

大脑疯狂检索,想起之前她们商量好的,温晚语气故作轻松,“明天早上吧,我们一起,到那边正好把叶子和阿音也叫出来,回去我就买票,做攻略,看看怎么玩。”

末了小心翼翼添一句,“好不好?”

倒是难得,温晚竟还会纡尊降贵来哄她,谢舒毓发现自己真挺贱的。

那句“好不好”,她颇为受用,但还是保持矜持,说考虑一下。

回到家,谢舒毓始终情绪淡淡,下午的工作确实消耗她许多精力,她的工作环境一直是安静的,电脑屏幕前,画纸画布前,一坐几个小时。

那些艺人真厉害,每天吃那么少,还那么有活力,镜头前永远光彩熠熠,精力充沛。

“我给你烧水泡脚吧!”温晚突发奇想,开心合掌,“你泡个脚,发发汗,然后舒舒服服洗个澡躺着,我给你按摩!”

沙发上本是百无聊赖玩手机,闻言谢舒毓抬头瞄她一眼,她已经风风火火跑走。

小时候,寒暑假温晚喜欢待在外公那,谢舒毓去找她玩,外公经常揪她们去泡脚,还喜欢往盆里丢些中草药。

水兑好,往里撒了包艾草粉,温晚“嘿咻嘿咻”把桶提过去。

谢舒毓放下手机,坐直身体,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你别动。”温晚把她袜子脱了,脚放进去,“我给你洗。”

谢舒毓受宠若惊,弯腰捏住她手腕,“我自己来。”

“我不!”温晚态度坚决,“我就要给你洗,不然我哭,我闹。”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行吧。谢舒毓舒舒服服坐着,看她忙活。

碗大小姐真是能屈能伸,头发扎起来,坐在小板凳上,弯腰给人洗脚,嘴里还不闲着,“你好像没多少脚泥,平时经常去角质吧?”

“可能还没泡发。”谢舒毓声音淡淡的。

“有道理。”温晚说:“那我先给你按按。”

她会按个什么,深一下浅一下的,谢舒毓不吭气,皱眉忍耐,被摸到脚心,喉间“哼”一声,想躲。

“你痒吗?”水温高,熏得温晚额头起了层薄汗,她手臂擦擦,“你好敏感。”

什么话!

谢舒毓板着脸咳嗽两声,“别乱说。”

“就是嘛。”温晚又故意挠一下。

脚心蜷起,谢舒毓弯腰捏住她手腕,力道很大。

温晚被掐得有点疼,委屈皱眉,“本来就是嘛,不信待会儿你挠我,我肯定不笑。”

离得近,香气侵袭,她的脚被她捧在手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双目所及,那张脸灯下月光似皎白,神色无辜,绝对的天真纯澈。

为什么呢,最近她们之间的相处,总让谢舒毓产生一种陌生的悸动,渐渐有难以隐忍的趋势。

松开手,谢舒毓收回手臂,指尖沾到点水,亦或是她的体温,一路烧到心里去,浑身都燥起来。

点到为止,后半程温晚认真洗脚,绷着小脸怪严肃的,毛巾擦完脚,给人套上拖鞋,双手交握身前,屈膝站在一边,微欠身,“小姐,您觉得我的服务怎么样呢?”

该配合她演出的不能视而不见,谢舒毓冷酷说“一般”。

温晚顿时满脸惊恐,“那真是太遗憾了,请问我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有。”谢舒毓建议她转行,“你也别见怪,我是为你好,毕竟现在像我这么善良的客人不多,哪天被投诉,你内裤都赔掉。”

“啊?”温晚立马小人暗地里嚼舌根嘴脸,“呸!我当什么货色,穷得叮当响,连我们店里最便宜的黑钻会员都办不起!乡巴佬进城,呸呸呸!”

双肩抽搐,谢舒毓笑倒在沙发,温晚提起泡脚桶把水倒了,回来去厨房拿杯子,当着谢舒毓的面接了杯温水,然后手指头伸进去搅一搅,满脸狰狞,“让她尝尝自己的洗脚水是什么滋味,哼哼。”

完事一抹脸,换个笑模样,扭腰摆胯,款款而来,“小姐,请喝水。”

谢舒毓疯了才会去接。

温晚把水放茶几上,又屈膝一福礼,“奴婢告退了。”

谢舒毓眼睁睁看着她倒退走到门口,拖鞋都没换,压下门把手,站到门外,“奴婢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哐当”一声,门关上。

没急着去找,谢舒毓坐沙发上等。

一秒,两秒,三秒……

过了半分钟,确定她不会自己开门进来,谢舒毓起身去请。

门打开,人还老老实实在外头站着,穿着睡衣拖鞋,假装刚从外面回来,满脸堆笑,“主人,你终于舍得给我开门了,我以为你悄咪咪死里边了呢。”

唇边一抹浅淡笑意,谢舒毓作了个请,“你也没敲门呀。”

看吧,她那么多招,谁能顶得住。

刚才在门口还自称“奴婢”,进了门,屁股往沙发上一摔,温晚跷起二郎腿,“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晚饭吃得有点早,谢舒毓也有点饿了,进厨房,用冰箱里剩的鸡蛋和菜叶子煮了一锅泡面。

面就盛在小奶锅里,谢舒毓直接端上来,手里攥了两双筷子,温晚一见吃的就变了样,成一只谄媚小狗,蹲在茶几边,就差吐舌头。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转来转去,“你不嫌弃我的口水呀,都没有用碗分装。”

谢舒毓本意是让她少洗个碗,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要去拿。

“不嘛不嘛,就这样!”温晚立马冲去把人抱住。

跟小筷子在一个锅里吃饭,可以抢来抢去的,多好玩多幸福呀。

两人一起蹲在茶几边,像小时候那样,额头抵着额头,在一个锅里挑面条吃。

有些习惯就是没法改,长到多大都没法改。

煎了三个蛋,都是溏心,浸足面汤,一口咬下,幸福变得如此具体,有记忆,形状,温度和味道。

“你吃两个蛋黄。”温晚把周围一圈蛋白都细细啃了。

谢舒毓从来不会跟她抢,“你吃吧,我饱了。”

她拿小勺喝了两口面汤,起身擦嘴,“全部解决,不许浪费。”

“真哒?”温晚将信将疑。

“煮的。”谢舒毓已经离开,准备去洗澡。

温晚一口吞下蛋黄,眼睛笑眯起来,像两轮弯弯的月牙。

谢舒毓回头看,笨妞妞啊笨妞妞,那杯手指头搅过的水,她自己端起喝了。

至于笨妞妞答应的按摩,谢舒毓当然不会给她占便宜的机会。

两个溏心蛋,温晚吃饱,似乎也忘记了自己的承诺,洗完澡趴在床上,几个APP之间来回切换,看地图,搜攻略,琢磨周末去哪里玩。

离家几年,那边变化还挺大的,也是网络发达了,什么小瑞士,小阿勒泰,某某地也有自己的月牙泉啦,一不小心闯进宫崎骏漫画里啦,吹得神乎其神。

她两条小腿高高翘起,高兴了就拍拍脚掌,不高兴就敲打床面,嘴里叽叽咕咕,“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好地方。”

谢舒毓靠坐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刷手机,负责解答温晚所有疑问。

但温晚说的很多,她都不知道。

哪里人少,不知道,哪里好玩,不知道,哪里人少又好玩,不知道。

“你知道个啥?”温晚无语。

“你走以后,我都没怎么出去了。”谢舒毓如实回答。

家不怎么回,左叶又忙着谈恋爱,大多数时间她都闷在宿舍,给人画插图、定制,还开过网店,画竹子、柿子,岁寒三友什么的,用相框裱起来,按照备注再添行祝福的小字,过年期间生意特别红火,画到腱鞘炎发作。

这些,温晚也是不知道的。谢舒毓偶尔会来看她,前一天接到她的电话,听她撕心裂肺的哭,默默听着,不说什么,第二天一早就到了,进门直奔厨房,守着她吃饭,从不说自己的事,人家也忘了问。

寂寞吗,当然,可谁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温晚趴久了,腰疼,两条手臂也撑得有点难受,可她一动不敢动。

谢舒毓语气轻飘飘,没有责备,简单陈述事实,可每一个字,笔画拆开,都像活过来,“嘭”一下变得巨大,变成钢筋砖头,嘁哩喀喳落下来,没有砸伤她,只是把她围在里头,冷漠审视。

渐渐撑不住了,温晚两臂打颤,腰也疼得厉害,表情痛苦,嘴唇倔强咬紧。

轻易看穿她的窘迫,谢舒毓低低笑了两声,很好听,其中无限宠溺。

凑近些,谢舒毓把她抱起,轻松拖拽到面前,“难受就别趴着了。”

浑身脱力,温晚脑袋砸在人胸口,声音闷闷的,“你心里是不是一直都在埋怨我。”

她抬起头,眼眶含泪,呼吸急促,唇色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红,“可是,我们分开那么久,我也受到惩罚了。”

不忍心责备她,可未来她们又该何去何从。谢舒毓沉默。

温晚害怕,谢舒毓一不讲话她就害怕,她宁愿被骂,也不要谢舒毓一声不吭。

明明心里打定主意,要循序渐进,可一看这人表情冷冷,就完全乱了阵脚。

“你亲亲我吧。”温晚捧起她的脸,目光流连在那淡粉的唇,迫不及待想一口咬下,又希望她能主动。

简直昏了头,温晚口不择言,“你亲亲我吧,好不好,求你体贴体贴我,如果以后你有需求,我也一定会满足你的……”

第30章你把我弄得半死不活

谢舒毓神色复杂看着她。

什么叫体贴,什么叫需求,她们之间,还属于正常人类交友范畴吗?

一份感情,盛载了超越友谊的浓烈隐晦爱意,多年来谨慎存放心底,谢舒毓设想过,无非两种结果。

愈忍耐愈深埋,再过个十年二十年,表面的浮土踩实了,也就看不见了。

另一种结果,或许会有个像手榴弹一样的家伙,猝不及防,轰然炸开她防备的外壳,扒开层层腐肉,钻进她的心,再由内而外修补到完好如初。

那个时候,温晚还是她的朋友,只是她们不会再有此刻以及从前那般的亲密。

以上,所涉及的核心,都无法逃脱失去,她竟然没考虑过第三种。

温晚就是那枚手榴弹。

从小到大,想做什么出格的事,谢舒毓很少直接去做,她最擅长煽风点火,再旁循循善诱,等到温晚被诱惑到不行,才装作无可奈何跟随在后,大言不惭说“我总不能放任你为所欲为”。

眼前这种局面,谢舒毓不敢说自己一点责任也没有,如果没有她的溺爱、纵容,温晚如何能一次又一次得逞。

亲吻,可以拒绝,拥抱,可以推离,不喜欢就别天天上赶着,道貌岸然说什么以朋友之名献温暖献关怀。

人性复杂,情感幽昧,而她从来不是圣人,甚至相较温晚,要恶劣更多,装腔作势这方面尤其。

谢舒毓躺靠在床头,视线下垂,无法避免,睫毛遮挡了许多更深层次的情绪,温晚见到的,就只是表面一如既往的严肃冷酷。

问“为什么”,谢舒毓坚持要给这件事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温晚头疼,难道以后每次亲近,都要费尽心机编造借口?她想想就累,可确实也不能完全没有。

“我想要。”温晚给出的解释,简单直接,甚至是粗暴。

她想要,仅此而已。

谢舒毓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又说小筷子你从前如何如何对不起我,索要补偿之类。

想要。真够可以的,谢舒毓已经知道她下一句要说什么了。

温晚爬起,分膝跪坐在谢舒毓面前,表情认真,“外面那些人,我不认识,也不放心,而你我知根知底,也都并不反感一些超越友谊的亲密接触,除却彼此,再没有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呀。”

还知道是超越友谊的亲密接触啊,谢舒毓以为,这家伙当真单纯得不得了,还借口说什么小妈妈,她竟然傻乎乎信以为真,合着人家真馋她身子。

“你要我做你的炮友?”谢舒毓问道。

“哎呀不是啦!”温晚几乎要跳起来,“什么炮不炮的,我才没有那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我只是想接吻。”

她再一遍强调,“上次跟你说,那是我初吻,不是骗你。本来我一直是很单纯的,欸说起来都怪傅明玮,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变哪样。”谢舒毓好笑,“变银荡了?”

也没说错。温晚撩了把头发,“是有点,尝过女人滋味,无法自拔了。”

而她们关系那么好,互帮互助,理所当然的事情。

“反正天错地错,都是傅明玮的错,若非他纠缠不休,你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谢舒毓奇了怪,“那你不应该感谢他?”

“有道理。”温晚歪头一笑,“要不等周一上班,我给他送面锦旗,上书‘妙手织姻缘,千里把线牵’。”

“神经。”谢舒毓推她一把,“谁答应你了。”

啊?还没答应!

“那要怎么办嘛。”温晚重新扑倒在她怀里,唇瓣挨在她嘴角,拉长了调子,“人—家—不—知—道—怎—么—办—了—啦。”

每说一个字,就若即若离碰一碰嘴巴。

技巧拙劣,但有效,谢舒毓垂眸看她,音色低沉,充满蛊惑,“想要就自己来拿。”

“你不怕我咬伤你呀。”温晚亲亲她的脸,鼻尖沿颌骨游走,来到颈部,那里很热,神经和血管丰富,给人的感觉最是强烈。

“我不会啊,也不敢,弄伤你,到时候又要骂人家是狗,就会乱咬人。”

她舌尖细细地舔,温热吐息流淌,在皮肤表面扩散开,渗透进血肉,激起层层的酥麻颤粟。

呼吸乱了节奏,谢舒毓握紧她的手,有些不甘,有些茫然,更多是急迫。

“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她要她立即来吻她。

温晚偏不,谢舒毓什么人她还不了解?不主动,不拒绝,翻脸无情,说变就变,到时候一句“是你先勾引我”就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过往全不作数。

诱她沉沦,温晚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她求而不得,疯癫成魔。

温晚不再亲她,动动身子,寻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在她耳边讲话,“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技术不好你是知道的嘛。”

谢舒毓起先平躺,不知不觉侧过身来,依旧紧紧牵住她的手,半句话不讲,只是眼也不眨看她。

那双眼太黑,太过深邃有力,对温晚而言同样也是一种诱惑。

无声拉扯,温晚终究忍不住,主动去吻。

那嘴角还有没完全愈合的疤,她这次很小心,触碰,分离,如蜻蜓点水,又像蝴蝶栖息在花瓣上,偏偏那对长睫不乖扫来扫去,调皮得很。

“你在干什么。”谢舒毓气声。

“吻你。”温晚老实回答。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谢舒毓床上也要教训人,“那么笨。”

“就是笨嘛。”温晚吮住她唇瓣,声音含糊,“你教教我。”

有效,谢舒毓主动去吻,跟在庄园那次不一样,跟在车里那次也不一样,她学东西好快,吻技大有提升。

温晚被托住后脑,感受亲吻由浅至深,唇瓣、牙齿和舌头,原来可以变化出那么花样,她出了汗,额际一圈,后背滚烫,爱意快要冲破胸腔。

只是接吻就如此令人着迷,温晚不敢想象,若能在她手心绽放,该是何等销魂滋味。

无法计算时间,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分离时,她们气喘吁吁,谢舒毓指腹按压在她唇角,用力碾过,连声音也带点狠,“这下你满意了。”

没有回头路可走,跌落悬崖,她们齐坠入深渊,眼前却有大片繁花绽放。

温晚猛地抬身,用力抱住她,在她颈间留下无数毫无章法的吻。

她痴狂表白,“我爱你,我好爱你。”

每当这种时候,谢舒毓都想犯贱多句嘴,问她,那什么小君呢,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

温晚说初吻,谢舒毓当然不会怀疑,她说,她就信。

谢舒毓在意的,是曾经被丢下。

她们那么多年,那么好,这人说走就走,一去好几年,哭了疼了才知道给她打电话。

想到这些,眼底浓情蜜意冷却大半,谢舒毓轻轻推开她,下床,“我接杯水喝。”

水杯就在床头柜,温晚咬唇,心潮仍未平复,没有戳穿。

她飞快下床,趿上拖鞋,跑去饮水机前,从后把谢舒毓抱住,生怕她跑掉。

喝了半杯,剩下半杯,谢舒毓转身喂给温晚,弯腰把杯子顺手放茶几。温晚趁机贴进她怀里,舔唇,“再来一次好吗?”

“真上瘾了你。”谢舒毓笑,捏她脸。

温晚轻轻挣脱,勾住她脖子,拽得她弯腰,再一次贴去她唇。

滑滑的,冰冰的,这次的感觉跟上次又不一样,温晚倒在沙发,长发铺散,云一般茂盛,谢舒毓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不触碰她别处,于是所有的力气都使在她的嘴,她几乎被吻到窒息。

接吻的感觉怎么那么好,她们才知道,过去十年都白活了。

这个吻结束,谢舒毓从沙发坐起,温晚不明白,她都成了一滩烂泥,这家伙怎么还有力气。

“你看你。”指尖长发微微汗湿,谢舒毓重新倒下,单手撑腮看她,手指从她的耳鬓,到她红透的腮,“半死不活的样子。”才只是接吻而已。

依恋去蹭她掌心,温晚神色迷离,“是你把我弄得半死不活,你还说人家。”

要命。

谢舒毓吸了口气,“要洗澡吗,还是明早再洗。”

“我想做。”温晚像喝醉了,眸子湿亮。

谢舒毓捞起茶几上水杯,这次是真的觉得渴。

温晚没坚持,进浴室洗澡,她出了很多汗,整个人都湿透了。全部。

晚上,她又把自己扒个精光,像条滑溜的鱼,直往人怀里钻,小脑袋一动一动,还想去亲,谢舒毓摁住,“我涂唇膏了。”

“嗯?”温晚疑惑。

“有点疼。”谢舒毓说。

温晚偷笑一下,又撒娇,“那你不给人家涂啊?”

黑暗中,窸窣几秒,热气覆来,谢舒毓吻她。

没有过多停留,涂完唇膏就走。

唇膏是温晚的,谢舒毓自己在梳妆台翻出来,水蜜桃味道,也算略微弥补了遗憾。

临睡前,谢舒毓商量说:“明天回去,看看干妈干爸还有外公吧,大家都很想你。”

“妈妈肯定要说我。”温晚想见外公,又害怕回家。

“我会帮你的。”谢舒毓轻拍她后背。

“那我听你的。”温晚幸福闭上眼睛。

这天晚上,谢舒毓罕见做了个梦,和温晚在一起这些日子,她好像都没怎么做梦,是因为她在身边么,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们分开的时候,倒是常常做梦,说出来挺难为情的,竟然大多是春梦。

但这次,是噩梦。

那个叫什么君的,她没见过几次,长相早就记不清,她不想诋毁对方,显得自己很没品,但那人确实跟她差得远。

——“听说也是学画的,气质跟你倒是挺接近,但学历没你高。”

——“哦,个头也没你高。”

——“至于长相,一般般,没你好看。”

——“一言概之,啥都不如你。”

嗯,刚才说过,她有素质,不会在背后乱诋毁人家。以上,俱来自左叶。

总之,就是那个什么都不如她的董益君,把温晚带走了。

梦里是年代感十足的火车站台,类似电视机《情深深雨濛濛》里面的场景,董益君和温晚坐在车上,她追着车跑,一面跑一面哭,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温晚把吃完的泡面桶扔出来,瓜子片撒她一脸,“你痴心妄想吧,我又不喜欢你,我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别阴魂不散老缠着我。”

绿皮火车窗户“咣”地关严实,下一秒变作和谐号,“嗖”一下消失不见。

谢舒毓不再追了,也追不上了,心隐隐绞痛,她低头,有血渗出。

梦醒来,天光已大亮,窗帘没关严实,光柱直直打在她双眼。

皱眉,翻个身,谢舒毓正对上温晚酣睡的小脸,粉嘟嘟的。

梦中强烈的恐惧感心头徘徊不散,尽管谢舒毓一遍遍安慰自己,那只是梦,那些事早就过去,她们现在很好,昨晚好像……

对,接吻了。

可还是很难不迁怒,谢舒毓想起梦里被她泼了一脸泡面汤,愤怒咬她嘴唇。

温晚被痛醒,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充满不解,而谢舒毓逆光坐在床头,穿一条宽松的白色睡裙,满脸幽怨,活似个横死的女鬼。

什么情况?温晚好糊涂。

明明昨天晚上,她们还如胶似漆,缠缠绵绵,一大早,谢舒毓为何就对她横眉冷目,两人并肩站在洗手台前刷牙,谢舒毓竟然在镜子里拿眼睛剜她。

忍耐着,直到洗漱完,温晚纵身跳到她后背,耀武扬威挥拳,“什么嘛!你再瞪我一下,我把你眼睛抠出来。”

十点的车,得赶紧收拾东西,谢舒毓没空跟她废话,驮着人进卧室,两手不闲着。

谢舒毓车技不好,驾照是家里逼着考的,她自己没兴趣,本来画画就需要非常投入,她不喜欢旁的事情再来消耗精力,开车很爱走神,看风景看天空,追过一次尾,幸好没出什么大状况,往后再也不开了。

温晚得负责开车,没法逼问,直到上高铁,她威胁人家,再不实话实说,就在高铁上跟她演活春宫。

“一个噩梦。”谢舒毓终于开口。

温晚震惊,“因为一个梦,从早上到现在,你对我爱搭不理,您没事吧?”

她真好奇,“到底什么梦,惹你那么大气性。”

“梦见你跟那什么君跑了。”谢舒毓干脆直说,看她怎么办。

抓抓脸蛋,温晚两只眼睛滴溜溜转来转去,最近真是被宠得忘了形,“倒也……不至于那么大气性吧,不是早跑了,都跑了好几年。”

谢舒毓震惊回眸。

温晚笑,不敢太大声,担心惊扰了邻座的乘客,五官生动,眉飞色舞。

谢舒毓这次是真的瞪她,怨念快凝出实质。

“哎呀。”温晚抱住她手臂,靠去人怀里,“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你生气嘛我理解,可你早上也咬了我的脸,还冷落我好久。”

“咬你的脸,是赏赐你。”谢舒毓拽得二五八万。

哦呦呦,不得了。

“行,赏赐我,那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过奴婢吧——”温晚多会撒娇呀,头蹭去人颈窝,像只穿山甲,要一直钻进人心里去。

谢舒毓伸手去摸她的头发,手感好极了,冰冰凉凉滑滑,胜过丝绸的质感。

不愿轻易妥协,心中绝大多数的顾虑,来自她人格以及内心的空缺,她太没安全感,对周围的一切习惯性保持怀疑。

曾经,她把所有的牵挂和念想都系挂在那个人身上,全身心付出,回应对方所有需求,可结果呢。

人家说走就走。

独自那几年,她浑浑噩噩,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

李宗盛唱: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

不提,却无法做到不介怀。

后半程,谢舒毓托腮看窗外,温晚几次索吻,被拒绝,赌气不再亲近她。

谢舒毓声音淡淡的,“这些风景,你熟悉吗?”

温晚本是闭眼装睡,听见她说话,重重“哼”一声。

“我很熟悉。”谢舒毓自顾自往下讲。

“你第一次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尽管我知道你身边已经有了别人。从叶子那里,我得知你的居住地址,拜托她不要告诉你,搭车,到了你家楼下。”

时节初夏,温晚离开半月有余,谢舒毓知道她的门牌号,却不肯上楼,坐在一棵桂花树下的长椅上等,从下午一点,到傍晚时分。

早有预料,要等那么久,从起床就没怎么喝水,天气已经开始热,顶着烈日,好几个小时,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执着什么。

“我看见她,捧一束玫瑰,好巧,也是黄玫瑰。”

所以当同样的黄玫瑰再次出现,她反应才会那么大,才会口不择言中伤对方。

温晚很厉害,她有种超能力,两边吵架,不管究竟是谁的错,起因为何,她极少是主动道歉的一方。

即便是上学时候,逃课、闯祸,老师从不忍过分苛责,家人对她的宠爱,更不必讲,连恐怖如斯的李副校长,也对她和蔼可亲。

皇天不负有心人,谢舒毓等了几个小时,终于见到温晚,是那什么君打电话叫下来的。

她还是那么漂亮,也还是小孩脾气,不知因得什么,冲人大呼小叫,花束胡乱摔去一边。

对方没脾气捡起,重新塞回她手里,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言行实在过激,她这次乖乖接过。

说了什么,太远,谢舒毓当然听不见,总之温晚情绪慢慢平复,对方试着去牵她手,她没拒绝。

起身离开,谢舒毓没再看下去。

这座城市对她来说,如此陌生,像只不能见光的小老鼠,她慌不择路,四处逃窜,躲藏到附近小广场一处昏暗夹角。

眼泪滂沱,幸而天色已晚。

谢舒毓不常哭,她其实没那么坚强,但身边已经有一只爱哭鬼,两个人都坐在地上哇哇大叫着乱蹬腿的话,谁去解决问题呢。

广场舞音乐节奏欢快,却无法点燃内心分毫,推婴儿车的年轻夫妻,各个年龄段的情侣,或是三两相聚的好友,饭后,这个舒朗的夜,大家相聚在这里……

那些热闹离她很远。

曾经,她们也是其中一员,晚自习逃离学校,满街胡逛,试图加入广场舞大军,少年人终究太过腼腆,你推我一把,我推你一把,最后演变成战争,夜风中追逐奔跑。

来之前就想好的嘛,只看她一眼,现在看到了,蛮好的,她有人爱。

没久留,花了几百块钱,谢舒毓连夜打车离开。

夜好黑,路那么长,她们越来越远。

“这条路我,来来回回那么多趟,我太熟悉了,车开出去大概半小时,能看到一座大桥,春夏秋冬,桥下江水的颜色、流速和深浅都不一样。再过一个小时,就会经过隧道,呼啸声变大,窗外什么也看不见,我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像潜入水底,用我的肺活量来计算距离。”

“轰隆隆——”

黑夜骤然降临。

她的话一字不落听在耳朵,温晚下意识也屏住呼吸。

三十秒。

她睁开眼睛,重见天日。

谢舒毓在看她,眉眼沉静,唇色清浅,“终于有一次,是我们一起。”

眼泪猝不及防掉下来,温晚双手捂住脸。

“欸——”一声早有所料的叹息,谢舒毓扭身去包里翻纸巾。

也是在这个时候,谢舒毓座椅被人蹬了下。

她没计较,包里抽出两张纸,正要给温晚擦泪,后座小孩一声高昂的尖叫,再次猛踹座椅。

温晚立即暴起,眼泪鼻涕顾不得,冲着后座小孩大声咆哮。

“你叫个屁你叫,再敢发出一点声音,我狂犬病发作咬死你信不信!”

吼完一屁股坐下,抢过纸来,用力擤鼻涕。

家长吓傻,后座小孩就此噤声。

别说那小孩,整节车厢都安静了,前后左右都忍不住好奇,伸长个脖子来看。

她不高兴被人盯着,眉一竖,眼一横,就要发脾气。

当然,谢舒毓要是不在,她肯定老老实实的。

“好了好了好了。”谢舒毓赶紧去哄,“有什么冲我来吧。”

至于周围人的瞩目,这么多年,跟温晚在一起,早就习惯了。

温晚哭个不停,谢舒毓想说,受委屈的明明是我,你有什么好哭,但忍住了。推小车的乘务员过去,她给她买了个好丽友塞在手里。

“好丽友,好朋友,你最爱的,上学时候咱俩都是分着吃。”谢舒毓见她苦着脸不动,撕开包装,耐心喂到嘴边。

眼泪汪汪,温晚手往旁边推,“我要你先吃。”

谢舒毓顺从咬下一口,递还给她,忍不住摸摸她的头。

怎么办呢,焦不离孟,碗不离筷,她们之间注定是牵扯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