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 / 2)

爱玛 简·奥斯丁 3103 字 2024-02-18

不一会儿,爱玛就看出她的同伴并不怎么高兴。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牺牲了饭后和孩子们在一起的乐趣,来作准备和出门,是件不幸的事,至少是件令人不快的事。约翰·奈特利先生决不会喜欢这样做的。他根本不指望这次访问中会有什么是值得花这么大代价的;他在驱车到牧师住宅去的路上一直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一个人,”他说,“要别人离开自己的家,在像今天这样的天气里去看望他,他准是个自命不凡的人。他准以为自己是个最可爱的人;我可不会干这种事。荒谬之极——这会儿真的下雪了!不让人家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人家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待在家里,却不让人家这么做,真是愚蠢!要是我们为了职责或者事务而不得不在这样一个晚上出门,我们也会认为那是多么艰苦;——而我们现在在这儿,穿的衣服也许比平常还少,无缘无故、自觉自愿地赶路,和大自然对抗。大自然已经让大家看到和感觉到:最好是都待在自己家里,尽可能不要出去。而我们却还赶到别人家里去度过五个沉闷的小时,所说的和所听到的话只不过是昨天说过听过的,也是明天可能再说再听的那一些话。去的时候天气阴沉,回来的时候可能更糟。四匹马和四个仆人出家门,只不过是为了把五个百无聊赖、冻得发抖的家伙送到比家里更冷的房间和更糟的同伴那儿去。”

爱玛觉得自己无法欣然附和。以往他的旅伴肯定常常附和他说:“很对,亲爱的。”他是听惯了这种话的。不过,爱玛已经下定了决心,干脆不接碴儿。她不能同意他的看法,又怕同他争吵,于是她的英勇只能达到保持沉默的程度了。她让他继续说下去,自己却闭口不谈,只是把窗玻璃关关好,把自己的衣服裹裹紧。

他们到了目的地,马车拐了个弯,踏脚板放了下来。埃尔顿先生穿了一身黑衣服,整整齐齐的,立即微笑着来到他们跟前。爱玛高兴了,想到可以转换一下话题了。埃尔顿先生露出一副感激和快活的样子。他彬彬有礼,的确显得很快活,爱玛开始以为一定是他听到了有关哈丽埃特病情的好消息,同她以前听到的不一样。她在梳妆打扮时派人去打听过,那人回说,“还是老样子——没有好转。”

“我从高达德太太那里得到的消息,”她马上说,“并不像我想望的那样好;我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好转’。”

他的脸立刻露出了愁容,他回答时的声音也是那种伤感的声音。他说:

“啊!不——我很悲伤,发现——我正要告诉你,我在回去换衣服以前上高达德太太家去了,听说史密斯小姐没有好转,一点儿也没有好转,倒不如说是更糟了。我很悲伤也很担心——我知道早上已经给她用了兴奋剂,我原来还以为她用了这药一定已经好转了。”

爱玛微微一笑,回答说:“我想,我去看望她,能解除她精神上的痛苦;可是我却不能治好咽喉炎。那的确是很重的感冒。佩里先生已经去看过她了,你或许听说了。”

“对——我想——那是说——我没有——”

“对她的这些病,他已经习惯了,我希望明天早上我们能听到比较令人放心的消息。不过,要不觉得担心是不可能的。对我们今天的宴会来说,她不来真是个可悲的损失!”

“真可怕!确实如此。时时刻刻都会惦念她的。”

这句话说得非常恰当;伴随着这句话的那声叹息也是真正值得重视的;不过应当再持久一点。隔了才半分钟,他就已经在用最轻松愉快的声音开始谈论其他的事情了,这可叫爱玛颇为吃惊。

“设计得多好啊,”他说,“把羊皮用在马车上。这样就让人感到多么舒适啊。有了这样的预防措施,就不可能觉得冷了。的确,现代的一些设计,确实已经使绅士的马车十全十美了。人坐在里面给保护得十分严密,受不到天气的侵袭,不让风进来,风就一点也进不来。天气变得完全无关紧要了。今天下午天气很冷——可是坐在这辆马车里,我们一点也不觉得。哈!我看见了,有一点飘雪花啦!”

“对,”约翰·奈特利先生说。“我看要下大雪啦。”

“正是圣诞节的天气,”埃尔顿先生说。“很符合季节。昨天就可能下雪,要是下的话,今天就来不成了,昨天没下,真可以说是太幸运了。要是地上积了雪,伍德豪斯先生就不大可能冒雪出门了;但是现在无关紧要了。这的确是朋友们聚会的好季节。在圣诞节,人人都邀请自己的朋友来作客,甚至连最恶劣的天气人们也很少考虑了。有一次,我被雪堵住,在一个朋友家里住了整整一个星期。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愉快的了。我去的时候只打算住一夜就走的,可没法走,一直住了整整七夜。”

约翰·奈特利先生看上去好像无法理解那种愉快,不过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我可不希望在伦多尔斯被雪堵住一个星期。”

换了别的时候,爱玛也许会觉得有趣,可是现在,看到埃尔顿先生居然有别的感受,而且兴致勃勃,她却大为震惊。他等待着参加欢乐的宴会,哈丽埃特似乎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炉火一定烧得很旺,”他继续说,“一切都安排得十分舒适。威斯顿先生和威斯顿太太都是可爱的人儿;威斯顿太太的确是无法用语言来赞美的,而他呢,也正是大家尊敬的那种人,那样好客,又那样喜欢交际。这次聚会人不多,可是人虽少却都是精选的,或许是任何宴会中最理想的。威斯顿先生的饭厅至多只能坐十位客人,再多就太挤了。就我来说,在这种情形下,我倒宁可少两个人,也不愿多两个人。我想你会同意我的看法吧。”他温柔地转向爱玛,“我想我一定会得到你的赞同,尽管奈特利先生习惯于参加伦敦的盛大宴会,可能和我们没有同感。”

“伦敦的盛大宴会,我一无所知,先生——我从没跟任何人吃过饭。”

“真的!”他用诧异和同情的声调说。“我没有想到法律是这样一桩苦役。好吧,先生,总有一天你会得到报偿的。那时候你工作少,而享受多。”

“我的第一项享受,”他们走进大门时,约翰·奈特利回答说,“就是看到自己平安地回到哈特菲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