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本就将信大喇喇地敞着,没有避讳薛寒星,反而直接叫他一起看。见到都闻信中的言辞关切,薛寒星眉眼带笑,“都大人竟然如此关心铁翼骑,那不知阿晚想要如何维护与我这个铁翼骑副佥事之间的关系呢?”
岑晚故作苦恼地咬住下唇,状似仔仔细细思索了一番,有些为难地了开口: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薛副佥事以后每日散职后来接我回府。”
这话显然是出乎薛寒星的意料,他自是乐意每日与岑晚一同回家,今天走的那一段路总让他有一种谧尔静好的幸福感。可这落在祝文峻眼中,怕是一副地狱绘景吧?
“这样真的好吗?若是再叫祝少卿见到你与铁翼骑之人不清不楚,只怕之后还会找你麻烦。”
岑晚才无所谓这些,不如说他叫薛寒星来接自己有一部分原因叛逆心作祟。
“我不屑于为这些事情影响,至于祝少卿,他虽然是个老古板,却是个正直的人。如今的京城铁翼骑大权在握,若是关系长久僵持下去,吃亏的一定是、也只会是大理寺。”
于是从这日起,清晨薛寒星骑马送岑晚到大理寺处理公务,下午又将人与那些白日未能处理完毕的案卷一同带回岑府。
开始的时候,大理寺的几人在见到薛寒星,还是一副不愿与之同流合污的傲气模样。后来每当祝少卿不在时,他们又会马上变副嘴脸,仿佛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祝文峻。
岑晚叹息,祝文峻还一厢情愿认为自己与大理寺众人同仇敌忾。其实若非每次薛寒星眼中只有岑晚一人,那大理寺其他人等,估计只会如见到肉的鬣狗一窝蜂冲上来,只希望能与薛寒星说上几句话。
又是一日散职后,岑晚与薛寒星肩并肩走在不算寂静的官道上,薛寒星的爱驹皎月颈上两侧各坠了一个看着便颇有分量的书篓,里面是距今已过去十多年的案子卷宗。
但今日注定不会只是寻常的一天,因为岑晚的系统马上解禁。一边走着,薛寒星试探问道:“你打算何时去抓那个杀害了楚姑娘的犯人?”
“我正想和你商量这件事,不如就今夜子时?”
系统的定位功能也并非一劳永逸,虽然他已经锚定了犯人,但每一次对此人的定位都将带来十二个时辰的技能冷却时间。
也就是说岑晚没办法通过不间断的连续定位直接捕捉对方,所以他选择在夜深人静之时,同时也是对方最有可能在某一个地方停留的时刻对其进行定位。
对岑晚的决定薛寒星也表示认同,只是,“今晚我必须要陪你一起去,对方估计武功在你之上,你孤身前往太过危险。”
“你倒是一点也不含蓄!”岑晚撅起嘴巴,“谁说我打算自己去了?你今晚若是不愿意陪我去,我还打算把你拖去嘞。”
岑晚可不会托大,那女人之前能从薛寒星手下逃脱,即便用的是歪门邪道手段,却也不容小觑。
回到岑府,石榴正在书房乖乖写大字。在薛寒星的运作下,很快他就可以进入太学启蒙班继续念书了。只是毕竟太学的进度自然要比地方学宫快上许多,所以在正式入学前,石榴在岑晚的安排下每日完成课业。
将石榴今天写的几页大字翻了一遍,他的笔法基础很扎实,虽然稚嫩,相信假以时日定能写得一手好字。
岑晚赞许地拍了拍石榴的脑袋,示意崔枣带他去院子里玩,“石榴进步好大,过几日爹爹带你去京城最有名的糕点铺子,你想吃什么,爹爹就给你买什么。”
看孩子撒欢儿跑出去玩,岑晚与薛寒星则又开始各居书案两侧,开始办公。
只是这工作还没干上几日,岑晚已然有些厌烦了,因为与他预想中不同的是,这些十几年前甚至是近年来的案件卷宗,记载都非常粗略。
就比如他刚刚拿起的这一卷,是一起发生于十八年前由意外坠井导致的溺水死亡案件,这起案子比其他案件卷宗记录的更加简略,引起了岑晚的注意。
正常情况下,什么人会意外坠井?可岑晚即便心中想要细究这起案件的经过,案卷记录上也只有简简单单的人物、时间、地点与死因而已。
这个人的死亡落在记录上,只有轻飘飘的一页纸。凑巧的是,这起案件的负责人竟然是五年前死了儿子的董少卿。
这就使得岑晚更加好奇这起案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从小他就有遇事一定要搞清楚的倔脾气,可这十多年前的事去哪儿查,怎么查?想着想着,脑海中思绪揉作一团,手上的笔也在白纸上胡乱涂着,污了一片黑。
一直在用余光默默关注岑晚的薛寒星开口问道:“怎么了?”
本来铁翼骑权限就可随意调阅旧案案卷,岑晚将手头案卷递了过去,将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薛寒星几眼便扫完了这简陋的记录,皱起眉,“这个李善客居玄真寺时,溺毙于寺庙后院的井里?”
“上面是这么写的,但我还是觉得奇怪,失足坠井已是少见,不小心打水时被辘轳卷入的意外不是没有,可他身在寺庙,这种事轮得到香客亲自做?”
薛寒星接下来的话直接给这起案件定了性:“这绝不是简单的意外,这案卷有假。”
薛寒星说得笃定,岑晚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原来,薛寒星也曾在多年前去过玄真寺,那次是跟随祖父为远在北疆作战的薛朗月缨,以及十几万将士祈福,不过那时的玄真寺已经更名为玄滇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