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象征美好爱情的鸟儿空有其形。
婚服比起一般女子常服,穿法上还是要麻烦许多。
岑晚手忙脚乱半天总算是将这厚重的喜服板板正正穿在身上,走起路来缀满霞帔的珠宝便会相互碰撞,让他觉得自己像香火大盛的寺庙中,那颗挂满信徒愿望的巨树。
当他将那绣有如意祥云纹样的腰封系上,看向镜中的自己,竟有种看到陌生人的怪异感觉。
镜中之人容貌白皙精致,唇不点而朱。那为了男扮女装修整过的眉毛似雨后远山,下面是一对儿无情却似有情的眼中也烟雨迷蒙。在衣物的映衬下,明明未沾染胭脂的脸颊泛着红晕,竟连岑晚自己也认不出。
至于凤冠,实在太过沉重,自己又对女子盘发没什么研究,干脆放弃。岑晚只从一片金灿灿中取了一只凤头钗,将墨发挽起。
身后突然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岑晚抬眼望向镜中,男孩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后。
“姨姨,今天府中事忙,我猜你一定还未用过早膳,特意从厨房拿了糕饼。”孙宾白捧起手中的高足盘,里面是又白又软、胖乎乎的糕饼叠成的小山,看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岑晚没有推拒,转过身从小山最上面拿起了一枚,作势要咬。
男孩的目光追随着岑晚手中的饼子,它却没能如预想般进入岑晚口中,而是随着他手腕一转被送到孙宾白眼前。
“我看你一直盯着,一定是饿了,快吃。”
看着递到眼前的糕饼,孙宾白笑容僵在脸上。
“你们在做什么!”
又是萍儿,岑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毫不掩饰脸上的厌倦。
萍儿像护小鸡崽般将孙宾白扯到身后,难得向岑晚服了软:“姑娘若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告辞了。”
接着,她拿起那盘糕饼就要离开。
岑晚捏着手上的糕饼晃了晃,笑得开心:“你只把没毒的拿走管什么用?真不知你这么蠢,难怪被个小娃娃耍得团团转──”
萍儿“咚”地将盘子放下,伸手去抢岑晚手上的糕饼。
但她一个寻常女子又怎么敌得过常年锻炼的岑晚,几次抢夺不成便恼羞成怒。
“你到底想怎样?”
岑晚怒极反笑:“你们蓄意毒害我,却又来问我想怎样?那自然是把你亲爱的小少爷依律处治。”
萍儿的表情变得凶狠,证据就在岑晚手上,现在此人断留不得,她捉起托盘上的一根簪子直直向岑晚面中刺来。
对此岑晚评价是:全是感情,毫无技巧。
转瞬间萍儿便被制服在地,到了这节骨眼上,就算她再傻,也明白对方身份绝不简单。
萍儿垂下头,似乎已经认命:“事情都是我做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旁的孙宾白好似已经没了主意,哇地哭出声来,而后揪住萍儿的衣袖道:“你放开萍儿姐姐,呜呜呜,我想我娘亲了……”
萍儿浑身一震,脸上划过一丝痛苦,更加坚定地对岑晚说道:“之前的几位夫人之死,皆因我心生妒忌所害。今时今日,无论你是将我交予孙家主人处理或是交与官府,我都无话可说。”
岑晚轻轻摇头,事到如今还不死心。
他向着孙宾白的方向微微偏过头,一双眼睛直视男孩的心虚躲闪,声音慵懒:“别装了,小鬼。”
已然难以挣脱的萍儿又奋力弹动起来:“这与我家少爷有何干系?”
看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姑娘,岑晚叹息道:“你可以为了保全蒯夫人的骨肉,将白茹焚尸灭迹,但这孩子走到今天这一步,何尝不是你的功劳?”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最开始你该是不知情的。你一听说了自家夫人的儿子被白茹虐待,愤然寻到夫人那里告状,可这一切都是假的。事实是孙宾白早就换掉了祠堂里的香烛,然后在夜深人静时,从送饭口爬进去,将白茹杀害。”
萍儿没想到,才两三天就被这新来的夫人将白茹之死摸了个通透,嘴角微微颤抖。
岑晚继续叙述道:“那入口对于一个两年前还只有八岁的孩子而言,并不算狭窄。我一直在想,将白茹迷晕后为什么不干脆将人烧死,反而多此一举,留下喷溅在墙上的血迹。但如果杀人者与焚尸者是两个人,那就说的通了。”
接着岑晚又从怀中掏出前两日在登高亭用过的那方锦帕,在孙宾白与萍儿面前挥动两下,扇起一阵香风。
“你在第三任夫人前往登高亭时,在地上撒下洋金花的花粉,引来蜜蜂,致使她在混乱中推倒被做过手脚的栏杆,坠落身亡。”
岑晚无视孙宾白愤恨的目光,用有些贱贱的语气说道:“又是蜜蜂又是毒药,你总拿这些已经在别人身上用过的手段来对付我,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果然,话音刚落,孙宾白一直位于临界点的神经像是满溢的油桶,一点即燃。
“不过是个贱人,你为什么不肯老实去死?!”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孩童的年龄范围,怨毒非常。
这瞬间,岑晚觉得在孙宾白的身上看到了孙永逸的影子,不愧是亲生父子,一样的自命不凡。
“在我看来你并不比你口中所谓的贱人更加高贵。”岑晚摇摇头,继续煽风点火:“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控制,父亲续弦带来的痛苦,也只敢宣泄在弱女子身上。”
“你这位萍儿姐姐倒还更有良心一些,她一直紧跟在你身边,大抵也是想要阻止这孙家山庄再添一位孤魂怨鬼。对了,前两日她甚至还在白茹的忌日去她殒命的祠堂烧纸钱。”
原本一致对外的二人就此出现间隙,孙宾白扭头怒视一旁的萍儿,阴测测道:“你竟还去给那贱人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