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久舟每说一个字，季嫣都觉得，她千疮百孔，堪堪撑起来的世界在一寸寸瓦解。

他说，“可是为什么？季嫣，你要给Kun写那封信？你以为你在事业上帮了我，我对你的恨，对季家的恨，就能相互抵消，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Kun。李的信？

季嫣猛得意识到，也想起郑源说的那句话。

郑源说，霍久舟的反常，是在他见了Kun。李之后，是在晚宴后……

“霍久舟，你这么发疯，不会是因为你觉得你亏欠我，你觉得，你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季嫣想明白了一些之后，反倒能稍稍冷静、克制。

霍久舟愣怔一瞬。

他推开她，嗤笑，“季嫣，你何必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配吗？”

“我不配，那你这是在瞎折腾什么？嗯？”

季嫣指着满地的酒瓶，和随处可见的烟头。

男人一向西装笔挺的外在形象，也被鸡窝头，黑眼圈，乱胡渣给弄的一团糟。

“霍久舟，你敢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副流浪汉的样子吗？简直奇丑无比，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她不吝讽刺。

霍久舟的愤怒，让他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股股的暴凸，“季嫣，我只是觉得恶心，恶心你插手我的人生，恶心你自以为是的想做我的救世主！”

“那就折现吧，霍总！你可以这样想，我的那封信，不过就是一笔长远投资，现在瓜熟蒂落，我收取一些利息，也是合情合理的！”

季嫣彻底平静了下来。

但她依旧不敢去看窗口和床板。

霍久舟冷嗤，“折现？季嫣，你觉得你能值多少钱？亦或是说，我父母的性命，在你季家人的眼里，值多少钱？”

“霍久舟，这一切，于我而言，一文不值！不是吗？”

她也是受害者，却是不得不承受全部惩罚的受害者。

因为在那件事被公之于众，在爸爸想带着全家自杀去死的那一天后。

季嫣的身上，就被永久性烙印下了“杀人犯之女”的痕迹！

师哥说，她是个好女孩，很好很好的女孩，值得拥有幸福与美满。

可凭什么呢？

杀人犯的女儿，怎么会配得起阳光和温暖？

她注定要活在黑暗中，慢慢的，无时无刻不被霍久舟提醒着去赎罪！

“季嫣，我会让你睁大眼睛，看着我拥有一切你想要的，而你，一无所有，只能苦苦哀求！”

今天的霍久舟，许是喝太多，话都比平时稠密了不少。

季嫣苦笑一声，无所谓的耸肩，“希望如您所愿，霍总。”

这句话，她是第几次跟他说了？

话音未落。

她走的头也不回。

楼下，郑源拦住打伞从他身边经过的季嫣，“我送你回医院。”

“不必，郑总，但麻烦您下一次不要再来算计我，您可以直接威胁。”她语气很冷，非常冷！

郑源蹙眉，“季嫣，你以为我是故意把你引到这里来的？”

“不然呢？”

她笑的很让人不自在。

郑源辩解，“不是，季嫣，我和久舟认识了十几年，可他家老房子在哪，我是真不知道！”

就连宴月亮也一无所知！

季嫣无所谓，“那郑总现在知道了？以后就别麻烦我了，我很忙，谢谢。”

“不是，我……”

郑源连再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季嫣打车离开，叹气，抬头看向五楼亮着的窗口，自言自语，“霍久舟，两个人互相折磨，你能有多快乐？哈！孽缘，真是孽缘！”

次日。

京港市依旧大雨瓢泼，急诊室人来人往，忙的脚打后脑勺。

季嫣喝了一大袋葡萄糖，正准备去手术室。

她身后，就忽然被一个男人用拳头，恶狠狠砸在了脑袋上。

那男人嘶吼，“庸医！你个庸医！我没签字，你凭什么给我媳妇做手术？我媳妇现在浑身都不舒服，你还敢报警来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