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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0f我原本以为赞比是非洲的最后一站,但愿望总是落空。她像个邻家女一样紧紧拽着我的旅行不放,好像在提醒我别忘记做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传说中的大钞
我的旅行与陆路口岸有着解不开的情缘。我喜欢通过陆路旅行,它比空路更充实也更加漫长——对于一个没有准确归期的长途旅行者而言,这并不会成为阻碍我陆路旅行的理由。沿着大地的轨迹前行,穿过那个被叫作边境的大门,离开一个日渐熟悉的国度,走进一片未知新天地。陆路口岸是见证跨越,离别和期待的地方,这里是特别的,你知道自己一旦迈过这几十米路,也许今生不会回到身后这个国家。这一别,也许是永远说再见。在这里留下的欢笑与泪水都会尘封于记忆里,从眼前飘过去,成为一朵摸不到的云彩。
撇开一切浪漫情愫,陆路边境有着极为现实的一面。这是个经常发生骗局的地方,两国交界地,异乡客们经由这一亩三分地来来往往,街上晃荡着一个又一个终日和钱打交道的换汇小贩们,玩点小手段再正常不过。自从在乌干达口岸被换钱小贩骗走几百元钱后,一到口岸,我的警惕心就直线飙升,开启“防骗模式”。这不,马拉维和赞比亚的陆路口岸,几个换钱小贩将我团团围住,在光天化日之下企图骗走我手里那点可怜的马拉维克瓦查。
过境当天正是休息日,口岸附近的换汇店统统关门,正是小贩们张罗生意的好时机。谈好汇率,我决定先付一半,点清数目后再付另一半。紧紧拽着剩下那一半马拉维克瓦查,我一张一张仔细清点小贩递来的赞比亚克瓦查,数来数去都不对数。小贩们不停打岔,想办法分散我的注意力,试着让我相信是自己计算错误。我清醒得很,明白这些人在组团忽悠我呢。
“钱数不对,按我们说好的给,否则我不换。”我理直气壮。小贩只顾叫屈,似乎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他说的汇率付钱。我意识到这些人满脑子盘算着坏主意,还是走为上策。小贩极不情愿退回了我的“定金”,正将手伸向赞比亚克瓦查时,我留了心眼,要求先点一遍“定金”。果不其然,那一半马拉维克瓦查经由小贩的手兜了一圈回到我手里时,数目已经不对了,最后几张大钞早已都被偷偷换成不值钱的小钞。故技重施,对我不奏效。小贩只得乖乖的将钱如数退回,本以为能赚上一笔的骗术没能成功,脸立刻拉得老长。
赞比亚克瓦查面额极大,1元人民币可以换850赞比亚克瓦查。听说国内常见的外币骗局常用赞比亚币作为行骗工具。因为它看起来陌生,是大多数中国人不认识的外币,实际成本又低得惊人,100赞比亚币仅相当于人民币1角钱左右,若是上了当,将赞比亚币当成高价外币来兑换,当真是血本无归。就在我离开赞比亚后数月,赞比亚发行了新版货币,面额等值缩小一千倍,新版1克瓦查等于旧版1000克瓦查。看着口岸这些小贩们的嘴脸,我不禁有了这样的担心:新版货币普及后,他们是否会利用不值钱的旧版货币装作新版货币换给不知情的外国背包客呢。新版和旧版,纸钞上印的同样是100,价值却相差千倍。我在脑海里仿佛已经看到后来那些受骗上当者捶胸顿足的模样。永远,不要在小贩手里换大量的钱!
首都卢萨卡——出乎意料,是一个时尚之都。女孩子们打扮时髦,短裙,小夹克,高跟鞋,漂亮的手提包,男孩们也是潮人辈出。浓浓都市气息包裹着卢萨卡。逛逛商店,物价比国内高出不少。衣服鞋子样样贵,数码产品也比国内贵上四五成。物价如此居高不下,普通都市人却只有两三百美金的月薪。商店里一位正在挑选手机的赞比亚老伯大声诉说着不满,控诉政府给商品附加重税,手机贵上加贵,老百姓该何去何从。在这个国家最实惠的大概只有两件东西,一是电影票,二是芒果。我一头扎进电影院,将近期大片一扫而空,满足了我那颗热爱电影的心吶。
也许你会问,你听得懂赞比亚本地语言吗,听不懂怎么看电影。其实,英语是赞比亚官方语言之一,人人会说,普及率不低于肯尼亚。在通用英语的国家,英语电影可以第一时间出现在电影院里,因为不需配音,基本与欧美同步上映。你会发现尚未被中国大陆引进的大片在赞比亚早已放映数日了,而这样的情形几乎每周都在发生。
基督教是赞比亚国教。周末夜晚,教堂唱诗班在购物广场前热热闹闹演唱,过路人纷纷驻足观看,人们坐在附近的长椅上,欣赏唱诗班的音乐会。如果你看过电影《修女也疯狂》,相信不难想象眼前的景象,这几乎是电影中唱诗班活力四射的歌舞桥段重现,二三十位唱诗班成员用手打着节拍,跟着音乐大合唱,跳着热情洋溢的集体舞。表演者中几位女性背上的布包裹里是自己的小娃娃,背着婴儿的母亲们依然动感十足。一时间,快乐的气氛感染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音符飘荡着,拥抱着每一张灿烂的笑脸。
中国人吗?路过的黑哥如是问。我点点头。在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东亚面孔会被优先认为是中国人。这跟在印度时有很大区别,人们将日本、韩国、新加坡猜上一圈也说不出中国这个选项。从当地人对你的判断优先值和猜测选项里就可以看出东亚各国人在该国的分布。在非洲,中国人多得超出想象,中国公司和中国人开的商场和超市无处不在。几乎各行各业都有大批中国人涌进,养殖场,数码产品,通信技术,工程建设……正如BBC纪录片中描述的那样,赞比亚人不理解中国人为何要绕过大半个地球去与他们抢做养鸡生意。当你从黑人口中听到ZhongGuo、GuangZhou、ShenZhen等词语时,不必觉得惊讶。这里的人民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了解中国。
世界的路口
世界三大瀑布之一的维多利亚瀑布位于赞比亚和津巴布韦交界处,赞比西河中游(另两大瀑布是巴西、阿根廷交界的伊瓜苏瀑布和美国、加拿大交界的尼亚加拉瀑布)。在三五月份的洪水季节时,瀑布宽度超过两公里,巨涛奔入玄武岩海峡,水雾形成的彩虹在二百公里外都可以看到。现在是十二月,水位偏低,水量略少。即便如此,眼前这壮观的水幕依然超出自己的想象。瀑布那惊人轰鸣声猛烈震动着耳膜,那些水波奋勇地跳下110米的落差,进入另一条平行线。彩虹低调地出现在水幕一侧,却掩盖不住自己的七彩光芒。
狒狒们在瀑布周围四处乱窜,成群结队,在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好不嚣张。看来它们早已无视眼前这些磨磨蹭蹭的人类。我坐在长椅上,十几只大小狒狒在长椅周围各忙各的,有的在冥想,有的在春心荡漾,有的在给小狒狒抓虱子,有的一家三口散着步,还有一只侧坐在我身旁伸手就可摸到的位置摆起了诱人姿势、装成曼妙女郎。别被狒狒们无害的神情迷惑住了,它们仍然是顽皮的主。几位远道而来的黑人青年在瀑布边野餐,正在欣赏大好山水之时,一时疏忽,随身背包被手快的狒狒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走,三五成群,咋咋呼呼,把包连拖带拽带回了它们的森林。青年们全傻了眼,一个个目瞪口呆,护照,钱包,相机,随着背包被拖进了无底森林,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想到这里,我紧紧拽住我的小包,生怕被抢了。
寻求刺激的游客们不会放过瀑布一侧的蹦极。这是世界上最高的几处蹦极之一,一百一十米落差,从大桥上纵身跳下,让毛骨悚然的下坠感包围自己。我站在瀑布底部仰头望去,那些蹦极者们渺小得像只蚂蚁。蹦极处正下方是鳄鱼常出没之地,若是蹦极绳断裂,你十有八九会成为鳄鱼们的一顿美餐。当真发生过这样的事故,就在前几年,就在此地。那名倒霉的女游客径直跌落鳄鱼河里,幸运的是她大难不死,逃出生天。
我起了好奇,小心地向靠近悬崖的位置挪动几步,探出身子向下望了望。这个举动使不远处几个身着警服的人盯上了我,宣称我违反规定,扬言要将我拘留。直觉告诉我,这群人定是在虚张声势。这地方若真是禁地,岂能没有护栏,分明是一大片空地,游客走上空地就要被拘留,于情于理都解释不通。况且,我挪动的速度如此缓慢,在漫长的时间里这些人毫无动静,最后忽然蹦出来制裁我,根本是守株待兔。我眯起眼睛,等待他们开口说出真实目的。果然,几人话锋一转,言辞间透出了吃软不吃硬的味道,一人说的更加直白:Makeushay(让我们高兴一下)。光天化日之下,游人来来往往,这几人无非是利用警察身份对外国游客进行恐吓,处处刁难,想从“有钱的傻老外”的钱包里赚点银子花花。根据经验,此类人士普遍欺软怕硬,你若服软,对方只会得寸进尺。即使心里没有底气,也要做出气定神闲、镇定自若的模样,眉毛都不动一下,“台词”须念得自信有力,声音无需太大,但必须坚定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