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句法语。
我差点忘了,布隆迪和卢旺达一样,是一个讲法语的国家。
就像电影里关键戏码进行到一半忽然断电一样,连背景的萨克斯都仿佛跑了调。我无奈地用英语向他解释自己对法语的笨拙。显然,对英语更加一窍不通的他并没能听懂我的意思。
他坐了下来,坚持不懈企图用法语和我沟通,我也只能时不时说上几句英语以示自己的茫然。秒针在嘀嗒嘀嗒跑着。看着眼前这位努力向我表达些什么的年轻男子,我除了睁大眼睛表现无辜之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终于发现这个东方姑娘对法语没有与生俱来的天赋,有些泄气,安静了下来,伸出手掌示意我稍等,转身拉来懂英语的餐厅女招待做他的翻译。三人有一句没一句聊了些家长里短,而当黑人姑娘去招待其他客人时,沟通桥梁又断了。
也许是时候该离开了。我用肢体语言向他表明去意,他认真地看着我,嘴唇快速动着,似是在努力说些什么,可惜我依然听不明白。我示意黑人姑娘来结账,他像拽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拉住年轻的女招待,请她转达他的话。
“他说他喜欢你。”黑人姑娘说。
原来,他在用法语向我告白。
“……请你告诉他,我明天就离开布隆迪了,去坦桑尼亚。”
他露出失望的神情,低下头沉思片刻,又对黑人姑娘说了些什么。
“他说他跟你一起去坦桑尼亚。”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
他点点头,咧嘴笑着,双手在大腿上来回搓着,洁白的牙齿在黝黑皮肤的映衬下显得亮闪闪。让我连拒绝都不知该从何开口,只好一个劲说抱歉。
他眼里满是失望,似乎在探寻最后一丝可能。而我的回答依然是sorry。他抿着嘴唇,遗憾地看着我。
我终于让他相信我是不会改变明天独自前往坦桑尼亚的决心的。他犹犹豫豫站起身,冲我点点头,落寞地走了。我磨磨蹭蹭了一会,确定他已经走远,才终于起身去结账。
“不用了,他帮你结过了。”黑人姑娘耸耸肩。
递出去的钱被退了回来,我有些尴尬,但并不想哭。
明亮夜空照在布隆迪的大地上,照在一个独行旅者的心里。明天,继续一个人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