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和他现在的模样,几乎是毫不相干。
他的理智告诉他,是少女剥夺了他的相似,是她……否定了他。
安室透偏移过视线,看着那张照片。
冰冷的话语让新如坠冰窖。
“你不像他。”
新苦笑着摇头,“……我没见过他。”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
“工藤新一不会对推理抱有任何的轻视和敷衍。”安室透看着努力让自己贴近“曾经的自己”的青年,“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但是,她觉得,你应该有你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变成另一个,早就离开了的人。”
“那是祝福。”
而非,否定。
安室透知道,兰从没有否定过任何人——她只是,不愿意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她认为每个人都有权利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却在无意间,让一个人心生了无数的魔障。
哪怕是这个虚假的世界中的NPC,她也认为他们是应当存在的人。
或许,这才是这个世界如此鲜活的原因吧?
她爱着所有生灵。
青年几乎完全傻在了原地。
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长久的沉默过后,青年捏紧了那张照片,看向“窗外”,那里只有一点萤火般的灯光,再不见曾经的阳光投下的点滴光亮。
“他肯定也不会把别人的生命当做自己的探路石吧?”青年着魔般的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一点光亮。
他早就做错了。
下一次,我成为我自己的话,是不是你会更喜欢我一点?
会不会,再多看我一眼?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推理中,感觉到幸福了。”新闭上眼,盖住眼中盛着一点苦楚,他的身影似乎也在消散——他早就在得出兰已经离去的结论的时候,放弃了自己的“存在”。
作为NPC,或者说,这个小镇的造物,他应该是不死的。
得益于这几乎停滞的时间,所有人都获得了长长久久的“生命”和幸福的日常。
兰给予了他聪慧,也给予了他能洞察世界的能力——哪怕是知道“世界真相”,他也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幸福小镇,不会排斥他。
但他,认为自己……不应该存在。
——兰要是知道自己的那一点私心,却变成这样的结果,该有多难过啊。
安室透没有去翻看这里剩余的资料,新在离开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他了。
……幸福小镇的第一准则,是幸福啊。
那些感到不幸福的人,想要去追寻真正的理想的人,继承着兰的爱,但大概并不太会转弯的幸福小镇,自然也会帮助他们达成所愿。
帮他们,去追逐自己的幸福。
哪怕是死亡。
所以说,走到边缘减小的并非排斥力,而是幸福小镇的推动力,在他们感知到“幸福”的时候降低了。
而那个“推理可以帮助减缓排斥力”的谎言之所以有效,是出于一种很简单的奖励机制,将每日推理当做任务,靠其中的高随机性提高难度,让完成“任务”的人感到放松和喜悦。
推理只是手段,换成别的什么很有挑战性的任务一样可以——重点在于,完成任务之后的喜悦。
相应的,老飞行员想再在空中翱翔,地下的“觉醒者”渴望在新的谎言中找到一个安身之所——
得到的瞬间,幸福就会涌上来。
地下基地是新建造,天空都传言是新有意放任。
而那些惶惶不可终日,最终被小镇认为不幸福,所以被“消失”去追寻幸福的人,则是被精心引导的探路者。
——而如今,新,也去追寻他想要的幸福了。
安室透打开门,看到一个沉默的身影。
他似乎听了很久。
光。
——当时,光看着那个孩童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应该追上去给他一个拥抱。
孩童张开双臂。
诸伏景光蹲下身,终于给了孩童一个拥抱。
他们仿佛是永远错位的时空,一个留在过去,一个留在未来。
他们,早就没有相逢了。
怀抱里的一点暖意,几乎要把人烫伤。
安室透知道,诸伏景光已经死掉了。
……就像,妈妈一样。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zero。”光在安室透耳边,留下了最后的话语。
他和新一样,就那么消散在空中。
被制造出来的诸伏景光,自己放弃了自己。
……他从不让他为难。
那一瞬间,似乎有东西模糊了眼前的世界。
最可怕的不是失去,而是失而复得后得而复失。
可是,他必须失去。
地下世界似乎也透出了点光。
安室透走出地下室的时候,看到了落下的夕阳。
婆婆站在不远处等他。
安室透还没有说话,婆婆就走了过来,温和的摸了摸他的头。
她牵起他的手,他们一同,再次迈入地下的世界。
安室透想起来,姜曾经这么和他描绘婆婆——那是个,如同月光一样温和的女士。
她什么都知道,在最应该的时刻,为所有人站了出来。
或许,幸福小镇的人,并非不知道这个地下室里究竟有什么。
他们包容了这点任性,放任这些还不懂事的孩子们去追逐自己理想中的幸福。
也为了其他人的幸福,甘愿放弃自己的一切。
她不知道究竟会遇上什么人,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往何方。
她只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所有人,选择了奔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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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