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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镶嵌着几百颗绚丽的信石,尽职尽责地录下大殿内的影像,分毫不差地传递到外界。

“今次怎么这么慢?”

“是啊,都快正午了,往日不到巳时,参与的修士便该出现了。”

众说纷纭之中,小半个时辰后,寂静无声的氛围终于被从两侧鱼贯而入的侍从打破。

与此同时,正中心的白玉宝珠骤然迸发出摄目银光,法阵旋即启动,随着其上繁复咒文缓慢流转,下一刻乌压压的几百号人便出现在法阵中!

外界之人定睛一看,而后惊呼:

“我的亲娘,你们快看中间……”

“那不是闻小公子和周二公子吗?!他们怎么如此狼狈?”

“天,谢子……谢家那位居然晕过去了?!”

外界猜想中最有可能夺魁的三人组没有一个落着好来,他们周围的同族中人要么倒在地上痛哀不已,要么浑身是血难以站立只得互相搀扶,总之各个形容窘迫凄凉,没有一点儿仙人的飘逸风采。

其余散修没有参与到腥风血雨的积分争夺战中,只能尴尬地退避到法阵边缘,其中另一些衣衫褴褛、身上挂彩的散修都不约而同地目露憎恨之色仇视着世家修士。

应璋低调地站在法阵最角落处,雪狐化身的姜照半阖着眼安静地窝在他肩上,软白狐尾绕过应璋的后颈,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摇晃。

“闻纵和周尘虑只会记得有一个散修拿走了灵丹。”姜照百无聊赖道,“但他们不会记得是你。”

应璋隔着众人看向法阵中央已然开始骚动起来的场面,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李兄!”

恰在此时,应璋左面传来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姜照一下子精神起来,直起身子循声望去。

便见盛非岚满面喜悦,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身后盛非襄小心翼翼地从混乱的人群中钻出来勉强跟上了自家哥哥的脚步。

“李兄,你——”盛非岚一走近便想同应璋打招呼,孰料兜头便与被探出头来的雪狐正面对上。

姜照一脸无辜地看着盛非岚从兴高采烈地抬手到收回,快速地眨了眨眼,嘴角慢慢下垂,动作僵硬了不少。

狐妖是玩弄人心的好手,姜照怎么会感知不到盛非岚的情绪。

他饶有兴致地传音给应璋:“盛非岚怕我?我也没对他做什么吧?”

应璋:“你是没对他做什么,不过他看见了你对旁人做了什么。”

姜照愣住,而后恍然大悟地“啊”一声:“你是指我对谢子慎用幻术那件事?”

而后啧啧两声,颇为遗憾地评价道:“个子挺高,长得还行,没想到胆子这么小。”

他话音刚落,应璋便略略侧头,和风细雨地道:“盛兄。”

语气是盛非岚从未听过的和缓。

盛非襄立即扒拉上自家哥哥的衣袖,手指关节发白。

盛非岚硬着头皮接着胡言乱语:“啊哈哈,那什么李兄,昨日一别,我原本还十分担心你,在秘境里找了你许久都不曾找到,方才那边人伤的伤残的残我都快吓死了,现下看李兄没什么事儿我就放心了……哈哈哈……”

盛非襄默默收回手扶额。

应璋和颜悦色:“多谢盛兄关心。”

盛非襄噔噔倒退两步离自家哥哥远了点。

姜照狐疑:“宿主,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更怕你?”

应璋冷漠传音:“你看错了。”

盛非岚舔了舔唇,额头不知不觉冒了点儿冷汗,好在不明显。

不过他来找应璋自然不是无缘无故的。

他讪笑两声,直道“哪有哪有”,而后如履薄冰地问道:“李兄,是这样的,我想问问……那日你最后是同闻周两家的人在一块儿吗?”

姜照本来在玩应璋的衣领,一听盛非岚这问话,爪子不自觉地松开,后肢用力直起上半身,把脑袋搁在了应璋头上。

这下子,漂亮的雪狐是完全没再被应璋遮挡住,一双曲线优美的狐眸清清楚楚地望向盛非岚。

姜照目露不解,似乎是在问:你怎么问这个问题?

应璋面容疏冷如玉,一身气度自带威势,但雪狐的脑袋可可爱爱地搭在他头上,莫名地冲淡了些盛非岚的紧张之情。

应璋没有开口回答他这个问题,盛非岚自知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便拱手再道:“盛某有此问,实则是因为自那之后,我便再也未见闻周二家的人,不仅如此,连谢家的人都不曾见到,雷劫之后我也曾回到过我们分开的地方,不过已是荒无人烟了,整个秘境那是半点儿人影都没有。”

“李兄那时应是同闻纵和周尘虑在一处吧?”盛非岚面色忧虑,“当日那巨兽在雷劫之后便不见踪影,闻周两家的人定不会轻易放过近在眼前的巨额积分……”

姜照听到这儿便懒懒地了然道:“原来是担心自己的积分有没有被超过,所以来问问宿主你,毕竟当时你可是直接和闻纵周尘虑在一起,按理来说应该会知道他们两家接下来的举动。的确,护境神兽如果没被雷劫劈得只剩一枚灵丹,它身上的东西就是平分给闻周两家的人都够他们把积分稳进前二十了,像盛非岚——”

他顿了顿,“盛家这次只来了两个人,他们这积分要不是抢了谢家的,估摸着是真没戏。”

姜照说到这儿便把脑袋缩了回去,雪狐柔软的身体团了团,显然是意兴索然。

“不在。”应璋面色如常,平静地否认,“之后亦不曾见过。”

雷劫之下,人人都只顾逃命,便是应璋同盛家二兄妹也会因此走散,更遑论本就不是一路人的闻纵和周尘虑。

盛非岚一手扶着另一只胳膊的肘部,半晌后才道:“那谢子慎他们,李兄后来有没有撞上?”

按理来说,以谢子慎的性格,定不会吃下这哑巴亏。

“你他娘疯了吗谢子慎!?”

远处一道充斥着怒意的声音打断了应璋与盛非岚的交谈。

大殿内陷入一片完全的死寂。

姜照把埋在应璋颈窝里的脑袋略略抬起,目光越过人群,投向法阵中央。

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姜照“嚯”了声,笑道:“冤大头都醒了呀!”

只见清醒过来的谢子慎双目通红,牙关紧咬,一手执血色长弓,弓身上灵波尚未消散,另一只手攥起拳头,微微抽搐。

而站在谢子慎对面的周尘虑身后,一支赤红灵箭扎入大殿的坚硬地面,无声地昭告着众人谢子慎方才做了什么。

闻纵搀着周尘虑让他倚着自己站稳,深吸一口气,良久才冰冷道:“谢家大公子也是入过仙府的,你作为他弟弟不会不知道这四周都是信石,你这一箭是要告知天下人世家不和吗?!”

“原来闻小公子也是会关注流言蜚语的人?”谢子慎冷呵嗤笑,“你把我打下悬崖的时候,可不像是在意世家不和的人啊!”

“你他娘少来污蔑我!”闻纵怒道,一身琳琅法宝丁啷作响,“我那一掌根本没打中你,是你自己摔下去!”

大殿内,众人都因这句话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不过闻谢二人争执的声音太大,一时竟盖住了其他人的声音。

姜照自然把二人的争吵听得一清二楚,好奇道:“原来当时谢子慎没追过来是因为掉下悬崖了?”

见应璋面上没什么情绪,姜照又道:“闻纵说的真的假的?不过你们修者打架向来容易出意外,谢子慎自己不小心摔下去也没什么不对劲。”

应璋略一沉思,道:“闻纵所言,就算是真的,也会变成假的。”

姜照一听,雪狐登时扭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嗅到了八卦的气味。

“怎么说?难道谢子慎真的是被闻纵推下去的?”

应璋的眼底浮现一抹嘲意,“谢子慎此人,出门在外,极为慎重。”

又是谜语人宿主!姜照愤愤地用狐吻狠狠蹭了蹭应璋的脸,呲牙咧嘴道:“别卖关子啦宿主,快说!”

应璋抬手揉了揉姜照的尾巴,似笑非笑道:“闻纵出游必携法宝,周尘虑离不开他的宝贝木琴,谢子慎么,全身上下什么都不多,只有信石最多。”

果不其然,下一刻,远处谢子慎长袖一挥,一枚花纹纷繁庞杂的信石被他抛至半空之中。

极为清晰的光幕随之徐徐展开——

“居然真的如谢子慎所说?”姜照的语气充满讶异。

只见荧荧光幕之中,闻纵与谢子慎打得昏天暗地,到最后竟是连武器都舍去,二□□脚相向,眼花缭乱中过了数十招,恰在此时,光幕视角巧妙一转——

谢子慎被闻纵一掌推下了山崖,惊起周围一片哗然。

原本二人各执一言真假难辨,但证据摆在眼前,众人不得不信。

眼见闻纵脖颈上青筋暴起,二人又要争吵起来,场面难以控制之时——

“肃静!”

一声厉喝贯穿大殿,一名身着朴素灰袍的修者从台阶左侧快步走出,他的面容很年轻,但眼周却布满了饱经风霜的细密皱纹。

随着他的喝止,吵闹的现场回归安静。

灰袍修者眼神凌厉地扫过在场诸人,而后朝这群参赛修者拱手作辑,紧接着他面容严肃地转过身去,朝着上首那扇漩涡深深地弯下腰行礼。

雪狐一动不动挨着应璋,屏气凝神地注视着那扇幽幽漩涡。

从漩涡中缓步走出一位身穿缎地绣花留仙裙的年轻女子,肌肤莹白如玉,面笼一抹雪纱。她走得十分端庄稳重,眼神不经意地扫过下方众人,而后轻轻地移开视线。

她莲步轻移,目不斜视地寻了一席优雅坐下。

姜照叹道:“她是谁?也太有气质了吧。”

不待应璋回答,一旁离他们不远不近的盛非襄挽着自家哥哥的手臂,兴奋地小声道:“哥哥,是天水!天水仙子!”

盛非岚已经惊呆了:“我靠,之前就听说这次仙府请来的人不一般,居然把这位姑奶奶请过来了?”

姜照看到好看的人太激动,狐狸尾巴向上一飘,竟把自家宿主大半张脸都遮在毛绒绒下。

“……”应璋几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将面前舒展开来的狐尾握拢住,轻轻往下一移,“玉氏家主之姊,号天水,名洛神。”

但应璋一松手,愉快的狐狸尾巴便又开始晃悠。

姜照作为一个有着拳拳爱美之心的系统,此刻眼睛恨不得黏在站在上首的天水身上,由于注意力太过集中,被应璋从肩上扒拉下来时还是懵的。

“宿主你干嘛呀?”姜照一整只埋在应璋怀里,被迫背对着天水仙子的方向,视线里是一片玄色,以及应璋宽阔的胸膛。

但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应璋便冷冷道:“你挡住我了。”

于是乱动的雪狐立时安静下来。

姜照心中泪流满面:为了宿主放弃看漂亮姐姐,我对宿主真好呜呜!

第37章

随着天水仙子的出现,终于将外界一直观看着现场的一众人的气氛推到最高。

“这次仙府又是送了多少天材地宝给玉家?竟能请来天水?我听说天水只是在仙府挂了个长老名号而已吧?好几百年不曾见她踏入过内城了。”热火朝天中有人难掩诧异。

“这你便不懂了吧,”有知情者笑道,“谢大公子曾在仙府修习过,他道侣是玉氏嫡脉玉流瑾,玉流瑾听过没?玉家主的女儿,她弟弟如今也在仙府,加之场下站着谢三公子,这沾亲带故的,想请来天水倒也不难。”

“弟弟?”另有人惊讶,“是玉家双生龙凤中的龙么?”

“是啊,”那人叹道,“说来也真是可怜,玉家以女子为尊,此子却是玉家立族以来第一个男儿。我听闻正因如此,他在玉家很不得重视,修炼资源极少,只能求学于仙府。”

无论外界众人再如何敢揣测玉家秘辛,除却与玉家私交甚少的闻纵和周尘虑,以及玉家姻亲谢子慎,现场一众修士那是大气也不敢出。

姜照敏感地察觉到天水身上一丝丝逸散的灵力波动,“天水居然只是元婴修士?我观这些人,还以为天水是什么化神期的老祖宗。”

应璋道:“天水不在修为出名。”

“那在什么?”

总不能因为她长得好看?可是天水戴着一副面纱,常人也看不出她长什么样,姜照默默地想。

“玉家以炼器闻名,这也是她们极受世人尊崇的原因。”应璋淡淡道,“而天水先天具有万中无一的九窍玲珑心。拥有此等天赋的人,炼制出来的法宝法器,非天阶便是地级,甚至能冲击仙阶。”

应璋小心地转过怀中雪狐的身体,大手轻轻托着他的下巴,示意他朝上看。

“看见天水的面纱了吗?”应璋指尖微动,“那是她为自己炼制的下品仙阶法器。”

姜照大吃一惊:“仙阶的面纱?这是能防什么?听起来便很厉害……”

雪狐的毛发手感极好,应璋挠起他的下巴就止不住手。

姜照再专心致志地看上面的天水仙子,也不得不被应璋的动作吸引回来,雪狐立即扒住自家宿主的手制止了他:“等等!别挠我了!先回答我呀宿主!”

应璋的声音染上些笑意,仍是如他所愿停下来:“没什么用,单纯隔绝旁人的窥探罢了。”

一旁的盛非襄看见天水已经五迷三道,眼睛都变成星星眼,一改平日的羞怯安静,“全修界最受欢迎的仙子,不知多少男修女修都想一睹面纱下的风姿……天啊,她不是一直在闭关炼器吗?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她,我真的好想和天水仙子彻夜长谈啊!”

“人仙子可不想同你长谈,人家认都不认识你。”盛非岚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哦,我记错了,你刚出生的时候,曾经有幸被咱娘抱去给玉家主看过,据说仙子当时就在身边呢,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仙子还记不记得你。”

他们站在法阵边缘,身边都是些散修,盛非岚声音不大,但对修者来说,如此近的距离想不听见都难,故而盛非襄莫名其妙收获了一众崇拜艳羡的目光。

“一来就是重磅人物,”姜照竭力抬起脑袋,翘首以盼,“接下来都是谁啊?”

紧接着,一个面相温雅、眼角含笑的中年人身着常服,快步从漩涡中走出。

他身上灵力内敛,毫无威势,加之面带笑意,温和地扫过下方诸人,姜照一下子对这中年修士的好感激增。

不待姜照询问,应璋便主动道:“钟追意,半步洞虚,散修第一人。”

听到“半步洞虚”的那一刻,雪狐的下巴都要合不拢了。

目前姜照听过的修为最高的人,就是眼前的钟追意。按理来说剑仙与钟追意都是化神境修者,但半步洞虚意味着后者离洞虚仅一步之遥,是老牌强者,只待哪天顿悟道意便能跨入洞虚。剑仙虽然实力强大,但终归是新秀,在钟追意面前都要恭敬道一声“前辈”。

不少修士都认出了这中年修者的身份,安静的现场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台上钟追意同天水拱手行了一礼,便落坐在她身侧,而后旁若无人地开始与天水热络聊天,不过是单方面热络,天水倒是看起来不冷不淡。

修界的女神级人物,姜照若有所思:“这是你们修界独有的全民追星么?上至半步洞虚,下至普通散修——恐怕凡人都对她略有耳闻吧,天水简直是你们的偶像级人物啊。”

应璋不置可否:“人人都希望拥有一件得力法宝。”

其后从漩涡中又有两名年轻修士先后走出,这二人显然相熟,但对着钟追意和天水皆尊敬地行了一礼,而后选择坐到钟追意的旁边。

接下来分别又来了几个男女不一的修者,都是对着钟追意和天水行礼后跟着前头来的人坐下,坐席一下子看起来满了不少,后到的几名都不太爱说话,寒暄几句也便都安静下来。

“化神、元婴、元婴、化神、金丹、金丹……”姜照直接打开高级扫描对准台上后到的几人,眼花缭乱,“两个化神?!”

“举高点宿主!”姜照目不转睛,然后抬起爪子拍了拍头上自家宿主的脸,“前面挡着我看不清。”

应璋:“……”

而后认命般叹了口气,替姜照找了个合适的方位,一手放在雪狐腋下,托住他的前半身,另一只手托住雪狐的后肢,微微将他举高。

姜·大爷·照对这个姿势很满意,安抚似的拍了拍自家宿主的手。

虽然他不太清楚台上的人都是谁,但通过周围的窃窃私语大致都了解了大概。

天水和钟追意都属于客座长老,应邀而来,平日里不住仙府,也基本不在仙府讲课,但有自己的峰头,不排除会不会看见底下有个好苗子就收徒;另外一边站着的都是仙府自己人,是接下来入围的二十人要拜入的师门。

“宿主,你看那边中间那个。”姜照扭头用眼神示意,“我觉得你很适合拜他为师尊。”

他指的是一位化神境的修者,生得是人高马大,颇为壮实。

就是人看起来有点儿憨厚。

不过憨厚意味着好相处,大概率是个好人!姜照信心满满。

结果他回头就看见应璋不以为意的神色。

下一刻应璋感觉到什么似的立刻伸长手臂把双手护着的雪狐挪了一臂远——

姜照要挥起的爪子不甘地停在半空,最终泄气地缩了回去。

应璋似笑非笑地把他重新抱回怀里,宽厚大手拢着一只爪子晃了晃,调侃道:“做什么?想划花我的脸么?”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是不相信我的眼光!”姜照呲牙咧嘴地愤愤道。

话虽如此,但雪狐粉嫩的爪垫上是一点儿尖指甲都没露出来。

姜照是纯粹想吓唬一下自家宿主。

“别忘记我不是来拜师修习的。”应璋逗了雪狐一会儿,总算放过他,“入谁门下都无所谓,不过一个师徒名分。”

况且按他如今的修为,来做底下这群修者的师傅亦是绰绰有余。

这厢两人闹得开心,一旁盛家两兄妹皆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向二人。

盛非襄谨慎地给哥哥传音:“是我的错觉吗哥哥?他们……”

盛非岚面无表情的别过头:“你没错。我也觉得腻歪。”

未料紧接着,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无他,漩涡中又联翩走出数名修士,他们一语不发地走到端坐在席位上的众长老身后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站着。

有人不清楚后来的这几个人是谁,到处在问。

于是姜照也听了一耳朵,大致是台上站在长老身后的都是这些长老在仙府的得意弟子,来这儿单纯是给长老们长门面的。

只有天水和钟追意身后空落落的,但二人浑然不觉,钟追意还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的一群修士。

之前那名灰衣修者又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深深地朝着台上坐着的诸大能鞠了一躬。

他再转过身来,手中便捧着一块精致的玉简。

现场气氛顿时肃穆不少。

盖因大家都隐隐约约清楚,那份玉简便是入围前二十的名单。

只听得那灰衣修者朗声道:“诸位长老、诸位同门、诸位五湖四海的道友,试炼第一轮已圆满结束,在下手中这份玉简便是这一届的天鹰名录,接下来,烦请名录中提及的道友一一走上前来!”

他话音一落,双手凝聚灵力,玉简被催动,空气中投影出一份巨大的名单。

等了许久,重头戏终于来到,不论是现场还是外界,所有人都屏气凝神,聚精会神地看向空中的天鹰名录。

不多时,人群中蓦地响起叹息声。

紧接着,丧气的叹息此起彼伏。

但姜照没有这个烦恼。

凭借对龙傲天男主的绝对信任,他直接看向第一名!

在天鹰名录甫一出现的那一刻,姜照就已经看到魁首的名字。

正是应璋的化名!

姜照心里那是乐滋滋,虽然早有预料,但声音仍然轻快:“好耶!今天晚上的系统日志又有东西可以写啦!”

宿主的每一分成功,就是他的每一分绩效!

优秀系统的康庄大道仿佛此刻就在姜照面前徐徐铺开,直通大殿上首——

应璋却仍旧波澜不惊地站在原地,连撸雪狐毛发的手都依旧匀速。

一旁盛非岚深呼吸了好几口,紧绷的眉目舒展开来,他长长地抒了口气:“十七,太好了!”

盛家两兄妹全程在一块儿,积分都是一样的,故而是并列十七。

但紧接着,修士之中开始出现喧闹和不解的声音。

“李璋……?他是魁首?这是谁?没听过啊?不是世家的姓氏,莫非是散修?”

“居然不是闻小公子?也不是周二公子?!有趣有趣!”

“我的天,你快看,谢家那位垫底!”

不少人都已经看到名录中垫底的、闪闪发亮的大名:谢子慎。

除此以外,谢家无一人上榜,榜上均匀地沾着闻、周、韩氏的子弟和其余散修的名字,玉氏女修几百年不来一个,而盛氏今年正好有两个。

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去看台上天水的反应,但仙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况且谢子慎同她也没什么直接的关系,故而也看不出来什么异样。

反倒是台下的谢子慎,还算俊朗的五官已经微微扭曲,面如猪肝色。

有人同情他:“其实应该是闻……那一掌耽误了谢家这位的时间吧?”

“是啊,信石作不得假。”有人啧啧叹道,“估摸着是因那一掌受了什么伤,来不及搜寻灵兽了,不然谢家这位垫底也太荒唐了吧!”

闻纵的风评再次莫名降低,但名次如此便是如此,哪怕是有名的世家子弟亦无可奈何。

“还请名录上的道友走上前来!”灰衣修者再次高声喊道。

闻纵和周尘虑相携向前,谢子慎满面阴郁地紧随其后,周围零零散散地聚拢起几人,站在灰衣修者的一侧排成一长行。

夺冠有望但失败的三人组已经出现了,剩下的人也看起来不像是魁首的模样。

所有人都望眼欲穿地四目搜寻,但在法阵中央显然没找到他们想找的人。

只见一名身穿蓝白相间长袍的修士健步如飞,眉梢飞舞,他身后还紧紧地尾随着一个清秀可人的少女,二人一前一后地从法阵边缘穿过人群,大步走向前。

众人愣住,场面安静下来,有人不由得再次数了数人数——不对啊,魁首有两个?

一个从法阵最角落处走出来的人影打破了他们的愣神。

身形修长的玄衣修士面庞端正俊逸,是一副儒雅的好样貌,但周身气质如凛冽寒锋,无故带着血腥气,端的是叫人退避三舍,着实与他的模样分外割裂。

他肩上立着一只神采奕奕的漂亮雪狐,在万众瞩目下也丝毫不见怯场。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不自觉地让出一道极为宽阔的路来,眼睁睁地瞧着这不显山不露水的魁首波澜不惊地踩过一地的碎影,不紧不慢地迈入众人的视野里。

直至他站定在一字排开的入围修士之中。

落针可闻的大殿内,如同灌入沸水,嘈杂之声一瞬达到顶点!

殿内众人面色各异,入围修士的脸色更是精彩纷呈,尤其是不得不站在最旁边的谢子慎。

而上首的一众长老皆面色和缓,甚至有目露惊叹赞许之色的不住点头。

离得近些的修士都能听见台上长老的对话了。

止不住地在夸魁首的心性、气度云云,总之是格外满意。

但在场的人几乎都是人精,也或多或少地知晓这些长老为何会有这么好的反应,盖因天鹰试炼入围的前二十人长期为世家大族垄断,尤其是前三甲,无一例外都是世家中人,今届的天鹰名录中出现不少散修已经分外叫长老们意外了,更遑论魁首竟也是个散修。

这一届的竞争力还不小,闻周谢三家最出名的那批人都来了,这叫李璋的小子都能在一众世家中杀出重围,以一人力压,难怪长老们青睐有加。

姜照忍不住悄咪咪地传音:“宿主,他们反应好大呀,这么下去我都要以为你有机会拜钟追意为师了。”

应璋没回他,面上一派淡定之色,分毫不为外物所动。

但哪怕在场诸人多大反应,流程还是要走的。

灰衣修者朝众人拱手,肃容道:“接下来,天鹰仙府将在诸位道友的见证下,公开进行第二轮复试!”

雪狐瞪大眼,“啊?这么快?今日考完明日入学,仙府真是高效率。”

不拖拉或许是仙府一脉相承的传统,随着灰衣修者话音一落,台上诸长老除了两位客座外皆不约而同地对着台下的应璋首先抛出了橄榄枝。

一众修士看见长老们不要钱般的和颜悦色,内心那是跟打翻调料瓶般滋味繁杂。

只有姜照在傻乐:“天哪,我是真没想到还能我们选人啊!”

旁的人都在气氛胶着牙关紧咬,但轮到应璋这儿变得春风拂面起来。

待到上首的长老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话,只待应璋给出答复时——

“诸位且慢。”一道乐呵呵的苍老声音从大殿上空幽幽飘来,仙宫幻影都因此虚无了一瞬。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完全的死寂。

只见一众长老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有两位金丹长老甚至起得太急还不小心撞到了对方。

连天水和钟追意都跟着站起。

漩涡中,一道虚影慢悠悠地踏出。

来者是名鹤发童颜的修者,一身曳地苍碧长袍,抚着霜白长须,一派怡然自得。

他每往前一步,碧袍上的繁复山纹便会闪烁一刹金光。

长老们纷纷行礼:“见过璇玑尊者。”

天水亦施施然地朝着璇玑尊者点头致意,钟追意面上笑容更甚。

璇玑尊者朝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视线对着下方大气不敢出的几百号人一掠而过之后,定格在应璋身上。

他慈眉善目道:“你便是李璋?”

应璋垂眸称“是”,态度仍然不卑不亢。

“璋……好,好啊。”璇玑尊者意味深长地拉长语调,而后朗笑三声,“小子,你可愿入老夫门下,做天命峰的弟子?”

璇玑尊者音量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天命峰?是我想的那个天命峰吗?”

“你傻了吧,脑子里只有天水仙子啦?璇玑尊者你都不认识了?修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不会吧……仙子出关已经够震惊了,洞虚老祖都出关了?!”

“说不准现下已经是合体期了,不是说之前尊者闭关已是洞虚巅峰了么?”

哪怕姜照对璇玑尊者的话云里雾里,此刻听见周遭人的讨论声都知晓了一二。

总而言之,他家宿主成绩优异,连修界的顶尖大能都来抢生源了。

应璋平静地抬眸与璇玑尊者对视数息。

少顷,应璋从善如流地行礼:“拜见师尊。”

第38章

碧蓝如洗的苍穹投下万顷天光,如长长天路从云端铺下,袅袅云雾探入疏密有致的亭台楼阁之中,依稀观见依山临水之轩。

“李师叔,请进。”一名穿着朴素的修士低眉顺眼地恭敬道,“此处名唤浮榭,日后便是师叔在仙府的居处了。”

“有劳。”应璋朝修士点头致意,抬步迈过门槛。

修士一直低着头,待到应璋的侧影从他眼中走过之后,他才小心地仰起头。

而后陡然看见一张柔和美貌的侧脸。

亦步亦趋地跟在应璋身后的姜照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偏过头便同修士对视上。

他脚步一顿,几息过后,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修士的脸“蹭”地变红,嘴唇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

“姜照。”

紧接着,应璋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前头传来。

姜照下意识地转过头,脸上的笑容还未收起,便瞧见自家宿主抱臂立在五步外,冷冷地盯着他。

“宿……啊,对不住公子,我马上来。”姜照急急忙忙地跨过门槛讪笑着走到应璋身边。

好在他家宿主没想跟他计较,旋身径直往前走。

姜照见状松了一口气,但自然也没看见身后那名修士惨白下去的脸色。

等他们走遍浮榭,姜照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尽管如此,他语调仍旧轻快:“宿主,你的新师尊是不是特别特别厉害?不然他们怎么会把你安排在这儿住,这座岛上就咱们这儿最大最好看了吧?”

浮榭整体背靠青山流水,红墙高院绵延不知尽头,正中央的庭院宽敞开阔,四周坐落着十数间大小不一的房舍,装饰清淡雅致之中别有韵味幽情。

像一座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

“璇玑尊者是修界明面上唯一一位洞虚修士。”应璋穿过曲折游廊,语气不冷不淡,“他创立了仙府,一人声望堪比七大世家,天命峰一峰独占万丈山脉,也正因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先前那修士唤他师叔的原因。

仙府创立人的徒弟,辈分太大,唤声师叔祖都不为过。

姜照跟在应璋后头好奇地东看看西摸摸,一双眼睛四处转,时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吗?话说我来你们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住在条件这么好的地方……诶!”

姜照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撞在应璋硬邦邦的后背上。

他吃痛地揉脑袋,“怎么突然停下来啊?吓死我了……”

但好半晌应璋都没说话,姜照不由得探头去看他,“怎么啦宿主?”

他还没看清应璋脸上的表情,应璋便再次提步往前走,只是步伐比之方才不再闲适。

姜照在原地愣了一瞬,应璋的背影却已经越走越远,他顿时将宿主的古怪抛诸脑后,小跑着跟上应璋。

他们绕回浮榭正门,却见一开始接应他们的那名修士仍然候在门外没有离开。

修士远远地便瞧见二人,等他们走近,连忙拱手躬身唤了句“师叔”。

应璋问:“什么事?”

修士这回是头也不敢抬,眼观鼻鼻观心。

他双手递上一份玉简,道:“李师叔,上面记录着您接下来要在仙府上的一些课程,请您过目。”

姜照:……果然只要是人类就逃不过上课这种环节吗?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应璋已经接过那份玉简一目十行地看完。

结果修士还是不走。

发觉头上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冷,修士闭上眼一气呵成:“……是这样的师叔,浮榭一直无人居住,师叔您是头一个住这儿的,因此可能有些物件来不及准备,这座岛是仙府特意单独划给弟子们居住的区域,岛上有仙府唯一的集市,师叔您要是缺些什么,可以到集市上看看。”

修士一口气说完,自己都没发觉自己语调在抖。

应璋“嗯”一声,说:“还有吗?”

修士咽了下口水,继续道:“还有就是……呃,仙府是由各大主峰和一座座悬岛组成的,想必师叔您来时已经看见了,它们之间不设传送阵法,只有铁链飞索相连,师叔您日后若要去其他区域,只能用灵力渡过去。”

孰料他这话一出,姜照立时看向他:“只能用灵力吗?”

修士停顿一瞬,道:“是,除却仙府弟子带来的侍从中可能会有凡人,其他在仙府中的人绝大多数都是修者,所以也没有必要长期设昂贵的传送阵法。”

……你们怎么这么抠!姜照默默呐喊。

“另外,师叔,您的侍从不可擅入课堂。”修士小声道,“仙府的规矩如此,望师叔见谅。”

仙府弟子平日里专注修炼,有时难免会被生活中的琐事打扰,因而极大部分弟子都会带上一两个侍从来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有些人为了省下一些钱财,就会雇佣凡人。

除此之外,绝大部分侍从并非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但由于他们都并非正规的仙府弟子,主峰和设在其余悬岛中的修习场地是不会对侍从开放的。

为了行事方便,姜照干脆用[众生]充作应璋的侍从上仙府。

但万万没想到,天鹰仙府的条条框框这么多。

应璋颔首说:“知道了,多谢,还有别的事么?”

修士连声道“没有了没有了”,而后如蒙大赦般夺路而逃。

修士的身影转过一处角落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姜照郁闷地瘪着嘴目视他离去。

应璋上前关上厚重的大门,一回头便看见姜照憋屈的表情。

他好笑地问:“怎么?此处哪里不合心意么?”

姜照泄气道:“仙府也太不自由了吧,这么一来,我不就只能待在这座岛上了吗?”

应璋挑眉,说:“你现在这副身体,不是可以修炼了吗?”

姜照甫一被提醒,霎时拍掌大喜:“对哦![众生]升级了,我可以修炼了!”

“什么时候?就现在吧?!”姜照跃跃欲试,“今天就炼气,明天就蕴灵!到时候我体内全是灵力,就不信过不去那个什么飞索!”

应璋似笑非笑道:“你当自己是什么修炼天才么?”

两天走完普通修者修个几十上百年的路,说是天才都算谦虚了。

姜照叉腰自信,眉眼飞扬,“说不准升级之后我还真变成天才了!难道你不信?系统出品的卡牌必属精品!”

应璋盯了他一会儿,没说信是不信。

姜照却已经神游天外,联想到日后自己勤勤恳恳修炼成为修界大能的样子,登时绷不住脸,大笑出声。

一点儿也没想起之前扮演剑仙的时候只会盲目用灵力的模样。

应璋叹了口气,岔开话题:“修炼之事可以改日再谈,现下要先决定一件事情。”

秉持着宿主要谈的事一定是大事这一观点,姜照微微敛起笑容,抬头问道:“什么?”

应璋偏头看向浮榭深处,淡淡道:“选房间。”

第39章

等二人各自选好了自己日后要住的房间安顿下来后,天色渐暗,姜照也已经快累瘫了。

“真的不能睡一块儿吗?”姜照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生无可恋道:“咱们认识那么久从来就没分开那么远过,反正我的本体也在你识海里,跟你一块住怎么啦?而且我看你那的床挺大的呀,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睡?”

浮榭虽然有挺多厢房,但姜照发现它们大多属于华而不实的中看不中用,如果真要住人,只有最深处的一间主屋和靠近正门回廊处的两间东西厢房适合。

简而言之,姜照要和应璋隔着天南地北住。

应璋没有回他,反倒先是打开茶壶看了眼,又在屋里四处走了走不知在寻什么,直到他再次坐回姜照身边时,姜照已经快睡着了。

“这间房东西还算齐全。”应璋垂眸看向姜照的发旋,“比旁边那间要好上些。”

姜照迷迷瞪瞪地睁眼,倔强道:“……我觉得你那最好。真的不能……”

“不能。”应璋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很快便把古怪的情绪压了下去,“这两天缺什么同我说,之后寻个时间一道去集市看看。”

姜照把脸转过来,努力瞪圆了眼,闷闷道:“我什么都不缺,就缺——”

孰料应璋神色不变,施施然地站起身打断了他:“天色不早了,明日我再教你修炼,我先回去了。”

“诶等等!”姜照登时精神一振直起身来。

应璋几步便走到门外,压根没给他留下反应的时间。

姜照眼睁睁看着应璋就要把门带上,立时哀嚎一声:“宿主!你考虑一下吧!”

应璋最后留给他一个微笑:“你现下还是凡人,早些睡吧。”

门被悠悠关上,姜照只能目视着应璋投在纸窗上的黑影远去。

你以为我就没办法了吗?毛绒球震怒。jpg

他立刻分神回到识海,猛戳应璋:“宿主!!宿主我要跟你一起住!!”

岂料应璋置若罔闻,识海内落针可闻,根本没人打算理会一个可怜的留守毛绒球。

到最后戳一下停一停,戳一下停一停,讲究的就是一个细水长流。

但应璋仿佛要和姜照比谁先放弃似的,姜照只得无可奈何地打开系统日志,边写边戳。

宿主收复了神剑,宿主元婴啦,宿主成了试炼魁首,宿主拜入仙府成了修界第一的徒弟……诸如此类,全篇都是赞美之词,主打的就是一个彩虹屁,并突出了一下自己在其中的卓越贡献。

写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要补充一下玩家档案,遂点回系统界面,“宿主是个魂修……嗯……写在这!”

结果越写越开始脑补。

连修炼灵魂的人都存在,这地方不会有鬼吧?

不对不对,仙府怎么可能有鬼。

——为什么不可能有!

姜照越想越害怕,鼓足勇气悄咪咪打开扫描功能,盯着看了二十八秒。

只有他和宿主两个红点点,宿主在主屋那边没动静,他就说怎么可能有鬼,呢……

第二十九秒,姜照所在的房间附近,突然出现了一个红点!

姜照愣了一秒钟,而后大惊失色,登时一蹦三尺高:“啊啊啊啊啊!!!”

他也来不及去仔细看这个红点是谁,砰地推开房门拔腿朝主屋方向狂奔!

边跑边喊“宿主救命”,仿佛身后真的有鬼在追似的。

姜照一股脑地跑,等他气喘吁吁地在应璋的房间门外急停时,“吱呀”一声,古朴的木门被轻轻拉开。

“宿主!”姜照被自己的发现吓得六神无主,甫一见到应璋,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往前一扑,直接跳到应璋身上。

应璋下意识地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托住他的大腿,被惯力一冲往后倒退一步,而后稳稳地抱住挂在自己身上不肯下来的姜照。

姜照眼泪汪汪:“宿主呜呜呜呜,这地方有鬼!”

“你先下来。”应璋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我在呢,你下来再说。”

“不行不行!”姜照疯狂摇头,两条细腿夹在自家宿主的腰间缠得死紧,“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就是有鬼!这地方居然有鬼!”

应璋喉咙一紧,嗓音发涩:“……我也看见了,什么都没有。”

但姜照死活不肯下来,说什么都不管用,愣是不信。

一抹灵力飘过轻轻关上了房门,应璋将就着这姿势几步走到做工极为精致的床榻旁,想让姜照坐到榻上去。

此刻姜照是半点都不想独立行走,哭唧唧道:“真的有鬼!我刚刚打开扫描,本来前面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我和你两个人在浮榭,结果最后几秒突然又出现了第三个红点!你说是不是有鬼!”

应璋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眼见姜照没找出那个红点到底是什么之前是绝对不会从自己身上下来,干脆自己坐在榻上,让姜照跨坐到自己腿上,单手松松地环着他。

“你的扫描不是有记录吗?”应璋道,“打开看看。”

姜照吸了吸鼻子,良久才闷闷地“哦”一声。

方才自己一个人待着,看见什么都会害怕,一时也忘记自己应该先点开扫描信息查看,但此刻在应璋怀里让他恢复了一些理智,于是依言照做。

片刻后,抽噎声一顿。

二人具看见,扫描对象的名字。

“信鹰”。

还贴心地给了备注:普遍修为都在炼气期的一种灵兽,没有攻击性,但是方向性极佳,在该世界往往被用来传递下品信石。

空气静谧一瞬。

几息之后,姜照微微放开揽住应璋脖颈的手,埋在他肩侧的脑袋也略略挪开。

一张脸不知是哭的还是羞的,此刻通红一片,双颊犹带盈盈泪痕,杏眼心虚地乱瞟。

“……如果我说是意外。”姜照蓦地打了个嗝,更加羞恼,“我看错了,你信吗?”

应璋一手往后撑,身体稍稍后仰,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少顷,应璋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脾气道:“我信,你看错了。”

姜照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应璋便接着道:“最后一位有记载的鬼修自千年前便已经失去踪迹,而魂修的魂魄只会留在死去的地方附近,普通的鬼魂亦无法轻易穿过内城的地罡阵法,更遑论登上天鹰诸岛。”

有也是魂修那些尚未苏醒的灵魂,与鬼魂不可相提并论。

简而言之,仙府没有鬼,纯属姜照大惊小怪。

“知道了知道了!”

姜照心中那股子胆战心惊的情绪随着应璋这番话变成了郁闷,听罢他立刻作势要从应璋身上下来。

应璋刚想说“快回去”,孰料身上的人却虚晃一枪,扒着他的肩借力一旋,越过他爬到榻上。

应璋身上一轻,他扭头,便见姜照一屁股坐下来,一扫方才的不乐意,笑眯眯道:

“宿主呀,你看我来都来了,这么晚了也不太好回去了吧,你这儿离我那可远了,我不想再跑回去一趟了。”

说罢无辜地补充一句:“你觉得呢?”

“……”应璋额上青筋一跳,“我认为……”

姜照见状立即默默抬手擦了擦面上的水痕,硬是从眼中又挤出了两滴泪花:“宿主,我方才腿都快跑断了,真的走不动了,就一晚成不成?”

“拜托拜托。”见应璋神色动摇,姜照顺势双掌合十做祈求状,“明儿晚上我一定自个睡,就算真有鬼都不会打扰你!”

应璋扶额:“说了没有鬼。”

姜照狂点头:“嗯嗯嗯没有鬼!我比喻比喻。”

时间分秒而过,应璋沉默半晌,神色几番挣扎变化,良久,直到姜照眼皮子都要耷拉下来,才终于得到应璋首肯。

“好耶!”

姜照立刻又要扑到应璋身上,却被应璋一只手指点住眉心推开。

“仅此一晚。”应璋皱眉,“绝无下次。”

姜照顺着眉心上那根手指的力道退开,嘟囔道:“没有就没有……”

然后转身就倒在床榻深处,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拱开。

他愉快地将展开的被褥团团裹住自己,而后滚到一侧,伸出手拍了拍另一侧,“宿主,你不睡觉吗?”

“我无需睡眠。”应璋挪开视线,淡淡道。

姜照缩回手,好奇道:“那我没来之前你在干嘛呀?”

“修炼。”

应璋答完便站起身来要离开榻边,姜照连忙喊住他。

“宿主!你要去哪?”

不会是让他在这儿自己跑去别的地方睡觉吧?

应璋扭头同姜照狐疑的眼神对视上,平淡道:“你睡你的,我去别处修炼。”

“诶诶诶!不行!”姜照连忙斩钉截铁地阻止他,“在哪儿修炼不是修?这张床那么大,再放一个你都行,你就在这儿呗。”

应璋无语少焉,心知不按姜照说的做,指不定他又得掉金豆豆。

最终只得坐回原位,盘腿便要继续修炼。

结果刚闭上眼准备运转灵力,却又察觉到有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又怎么了?”应璋睁眼,回头垂眸。

姜照眼睛亮亮的,“宿主呀,你们修士,是不是怎样都能修炼?不拘泥坐着还是躺着?”

应璋:“……”

他这回什么话都懒得问了,也不想答,和衣闭眼卧在姜照身侧。

姜照嘿嘿一笑,正要继续说话,应璋面无表情凉凉道:“很晚了,早些睡。”

“你不要被子吗?”姜照避开这个话题,小心翼翼地继续试探,“你不冷吗?我觉得晚上睡觉如果不盖……”

“我是修士。”应璋再次睁眼,侧头看向他,眼中没什么情绪,“我不怕冷。”

二人大眼瞪小眼片刻。

姜照率先败下阵来,实在是宿主的眼神太寒冷,他如果再烦应璋估计就要被打包丢出去了。

他把半张脸埋进被褥里,阖眼道:“我睡觉了。”

安静了好半会儿,他小心睁开一只眼,“我睡了哦?”

应璋压根没理他,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姜照美滋滋地闭上双眼,鼻间笼罩着应璋身上传来的好闻沉香,安心睡去。

第40章

蓬松阳光透过扇形浮雕镂空花窗渗入屋内一角,明亮光影浅浅地勾勒出两道交错的身形。

满室静谧,只余清浅的呼吸声。

忽然间,榻上的其中一人轻轻一动。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迷迷糊糊的少年嘟囔着微微挪动,睡眼惺忪地扫了一圈周围,而后将被光线照到的脸埋得更深。

几息过后,他整个人受惊似的蓦地弹起。

“宿宿宿宿宿主!!”姜照被吓得结巴,浑沌的神智直接清醒。

只见他身侧卧着的人倦怠地略略掀开眼皮瞥他一眼,然后闭眼当作没听见。

空气中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姜照瞠目结舌,脑海中不断浮现适才的那一幕,神色逐渐凝固,目光不住地往应璋身上靠,而后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如此反复。

片刻后姜照支支吾吾地问道:“我……这样多久了呀?”

语焉不详,主打的一个只可意会。

应璋压根没睁眼,语调懒懒:“没多久。”

姜照提着的那口气还没松下来,马上又被应璋的话送上西天。

“一晚上罢了。”应璋慢条斯理道。

哦。没多久。

一晚上罢了。

“这叫没多久?!”姜照抓狂,“我躺你身上那么久,睡相如此不雅观,你居然都不喊我!”

明明睡觉前还给自己疯狂暗示离应璋远一点不要乱动打扰他修炼,怎么一觉起来还真爬人身上去了啊!

要不是方才感觉手下触感不对,他还真可能又继续睡下去。

宿主这都没把他打包扔下床,姜照泪目。

换做他,一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自己一晚上,他指定忍不了就把人丢出去。

一定要把应璋这种感天动地的行为记录到系统日志里!这可是他们美好战友情的证明!

于是应璋甫一睁眼,便同姜照极其感动的眼神直接对上。

应璋:。

我一会儿没看你的功夫,又在自己脑补什么?

姜照收获了应璋一言难尽的表情,正欲要说些什么拍拍宿主彩虹屁,应璋便单手撑起身体一撩衣摆下了榻。

姜照立即转身收拾凌乱的被褥,务必要在宿主心中挽回一点颜面。

等他哼哧哼哧整理完,应璋已经换了身交领长衫。

如果不是领口的金线换了走向,纹样款式也大不相同,恐怕姜照根本发觉不了。

姜照走到桌案边,问道:“宿主,你怎么老穿黑色衣服?”

当时在霞镇,姜照就买了好几款颜色不一的服饰,应璋却只挑玄色衣装买,唯一的不同就是花纹。

后来在外城也少不了购物这个环节,但应璋的选项里永远只有黑色。

应璋不答,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条平平无奇的素黑发带,转身对着铜镜束起高马尾。

姜照没注意自家宿主在干嘛,本也是随口一问,不指望应璋搭理他。

他只觉得渴了,想喝水,拿起桌案上的茶壶往杯中一倒却一滴水都没有。

他正纳闷地抖了抖茶壶,身侧探来一只手接过。

幽蓝色的灵光盘旋其上,姜照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下一刻,应璋手中的茶壶落下淅沥水声。

温热的水慢慢盛入杯中,姜照“哇”一声,弯着眼捧起。

他小口小口地喝水,等冒烟的嗓子稍稍清润了些,才抬头看向应璋的背影。

他问道:“宿主,今天你要教我修炼了吗?”

应璋拨弄着衣袖,答非所问,“今日有课。”

他一副整装待发要出门的样子,姜照多少也猜到了,故而也不太惊讶,只是没想到仙府这么卷,一点缓冲期都没有,入学第二天就要开课了。

他也没有多问,只遗憾道:“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清楚。”应璋背对着他,淡淡道。

直到他转过身来,姜照才发现他手中多了一套雪青云锦衣袍。

应璋将一件件复杂的衣物放到一旁,招手,“过来。”

姜照“哦”一声,什么都没问,乖乖地放下杯盏走过去。

然后十分自然地舒张双臂。

光线微移,扑打在少年粉润的脸颊上,将他和身前人的侧影映得发亮。

应璋耐心地为他换衣穿衣,动作熟稔地就像重复过许多次。

事实上,只要有条件,应璋一定会帮他换衣服。

起因是姜照之前自己想换衣服,结果手忙脚乱了好一通,反倒把自己绕进去,压根穿不好。

最后只能劳驾自家宿主把他从成堆的衣物里捞出来。

应璋也只得无可奈何地帮他更衣。

后来姜照不必再说,这些事自然而然地被应璋包揽下来,成了二人之间一种奇怪的习惯。

姜照神游天外,胡思乱想之际,耳边蓦地响起应璋的声音。

“转身。”

应璋手中挽着一条腰带,横在姜照腰间。

他们靠得太近,姜照额上不免投下应璋的一抹温热吐息。

姜照眨眨眼,鬼使神差般抬手“啪”地一声拍向自己脑门。

那抹吐息随之移动,撒在他的手背上。

结果换来应璋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你在做什么?我叫你转身。”

姜照陡然回神,讪笑着放下手臂,依言旋身。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只徒留衣物摩挲间的细微动静。

片刻后,应璋低声道:“日后你该学会自己穿了。”

姜照:?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他,完全不明白宿主思维为何如此跳跃。

察觉到姜照不解错愕的眼神,应璋抬起眼眸,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错一瞬。

应璋随即垂眸避开,补充道:“我不可能随时陪在你身边。”

腰带被缓缓系紧,勒住少年纤瘦的腰肢。

姜照瞪圆了眼,侧过身来看他,脑海中一时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关系。

应璋一手搭在他肩上,稍一使劲便将他整个人旋正了身子直面自己,开口道:“所以从明日起……”

姜照打断他,“但我会陪着你啊!”

他的语气分外真挚,清透的杏眼流转着盈盈微光。

“……”应璋难得被噎住,十分古怪地望向他,“你究竟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难道我说错了吗?”姜照无辜地眨巴着眼,伸出五指慢吞吞地掰着数,“之前吃饭、赶路、修炼,对了还有睡觉,我哪里没陪着你?”

虽然不知道今天之后还能不能睡主屋,姜照默默想到。

随后他双掌合十,笑眯眯道:“况且就算我人没陪着你,但我连本体都住在你识海里呀,简直是每时每刻都在你身边呢。”

空气安静了一秒,应璋诡异地没有立即开口反驳他。

姜照见状,理直气壮:“所以啊,我压根不需要学,这不是有你嘛。”

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修界的衣物都太繁杂,他哪叫不需要学,是学不会。

为什么清洁术不能顺带帮人把衣服换了呢?姜照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

可惜没人会给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应璋更不会。

他还没为自己无懈可击的逻辑得意上,便见自家宿主神情不明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底裹着晦暗沉冷的漩涡。

姜照被他这自上而下的眼神盯得心中发毛,面色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开始怀疑自己的逻辑是不是出错了。

没等他想明白,应璋将搭在臂弯的最后一件外袍胡乱地塞进他怀里,冷着脸像阵风一般从他身边刮过,径直推门而出。

应璋这一系列动作堪称一气呵成,转眼就没了人影。

姜照懵懵然地低头看向怀中还残留着余温的长袍,少顷反应过来,急忙随意地将之罩在身上,而后几步跨到门边,扒着门框往外张望。

他目光的落点由近及远,都没能找到应璋离去的踪迹。

姜照深觉自家宿主莫名其妙,嘟囔道:“跑得真快……”

孰料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在他左侧凉凉地响起:

“套反了。”

姜照“哈”一声,被吓的整个人往右一跳,后背紧紧贴着门框,惊魂不定地同倚靠在门边视野盲区的应璋对视上。

“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姜照猛拍心口,语气冲冲地抱怨,“我要哪天不小心真死了,一定是被你吓死的。”

他话音刚落,便收到应璋的死亡凝视。

姜照敏锐地感觉到自家宿主又要开始生气了,于是登时捂住嘴闷闷道:“我说笑的,收回收回。”

以应璋这种奇奇怪怪的脾气,姜照压根找不到他生气的点在哪,一天能少生一次气他都谢天谢地了。

算了,自家宿主,忍忍吧,姜照心酸地想。

见应璋面色略微好转,姜照小心翼翼地收回手,问:“宿主你不是赶着去上课吗?你要我回识海里陪你去不?”

“不需要。”应璋不知想到了什么,沉着脸果断回拒,站直身子走到姜照身边,示意他抬起手臂。

不需要就不需要,这么凶干嘛,他还省事了呢,姜照腹诽。

姜照顺着自家宿主的指示抬完左手抬右手,任由他帮自己将穿反的外袍重新套好。

应璋边替他捋直微皱的衣襟,边垂下眼睫淡淡地问:“你缺什么东西吗?”

“嗯?”姜照迷茫地注视着他,“应该缺吧,毕竟浮榭那么大,总会少点什么。怎么了?”

“那今日等我回来,再同你一道去中心逛逛。”应璋漫不经心道。

姜照思索一瞬,微微歪头。

“可是我已经想好待会就自己去了。”姜照小声说,“你去上课,我去购置,分工合作,挺好的呀。”

应璋手上动作一滞,而后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自己去?”

“嗯嗯,”姜照点头,“反正我们识海里可以联系的呀,要真出什么事儿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但我看不见你会买什么颜色的衣物。”应璋面无表情,“也不会知道你有没有听风便是雨,中看的、中用的,抑或是中看不中用的物件,全都买一遍。”

姜照:……

姜照瞬间炸毛:“你在讽刺我!!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紫红与杏黄相间的衣服不好看吗?!他觉得这个颜色特别好看啊!还有深红配亮绿夹带一点灰的,浅棕配靛蓝加点粉的,简直别有一番韵味好不好!

什么叫听风便是雨!那些小物件那么好看,店家说话又那么好听,买一买怎么啦!

反正应璋祖传的储物戒空间巨大,他坐拥深渊又根本不缺钱,姜照作为一个兢兢业业的打工统,怎么还不能激情消费了!

姜照气鼓鼓地瘪着嘴,怨气冲天。

应璋微笑:“所以,你确定不等我?”

结果姜照十分有骨气地冷笑一声:“我不,我就要自己去。”

“此处是仙府,精英云集……”

“我不。”

“……你我二人是第一次入仙府,对此地尚不熟悉。”

“我不。”

姜照抱臂而立,态度十分坚决,说什么都是“我不”二字回绝。

岂有此理!竟然有人质疑他的颜色审美观!还有消费观!!

应璋眉心微皱,片刻后,他最终歇了心思,话锋一转,无奈叹道:“真遇到什么问题,别急着同人争论,自己的安危最重要,知道吗?”

姜照其实也没想过应璋会松口,故而目光染上几分讶异。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姜照犹疑地问。

应璋微微摇头:“此次是璇玑尊者要见我,玉简上的课程中只有这么一回,想必没个一时半刻是回不来的。”

姜照一愣,登时把疑虑抛诸脑后,急切地上手推他:“那你快走呀,这可是你师尊要见你,你怎么还不去?”

“现在便走。”应璋依着姜照的力道往旁挪,嘱咐道:“记住不论出了什么事,一定要在识海中告诉我,不许隐瞒,清楚吗?”

“还有,不必忧心会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应璋几乎是耳提面命了,“若真遇到危险,立刻回到识海。”

“知道啦知道啦!”姜照敷衍道,“你怎么这么像个老妈子,快走吧快走吧,别耽误时辰了。”

二人一个人往前推一个人往后退,都快远离主屋了,应璋还是没立即走。

“记住随时同我联系。”应璋仍是十分不放心,这会儿说的话都快赶上这几日说的话了。

他难得地事无巨细道:“我见过尊者后,如果你还不回来,我便立刻过去找你。别出去太久,要真缺什么,日后我再同你一起去。”

姜照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拉长了语调重复:“知——道——了!”

怎么应璋今日这般婆婆妈妈呢?姜照纳闷。

他不就出个门吗?至于跟自己要跑路了一样担心。

摸不透,真摸不透。

姜照目视着自家宿主一步三回头地远去,嘿嘿笑着挥手同他道别。

直到应璋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姜照退回主屋门前,靠着门边支着下巴发呆,许久之后,才长长地抒了口气。

愁啊,怎么感觉有点粘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