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傅钧霆镇定从容,目光落到桌上几人时,还颇为谦和礼貌地勾起笑容,稳稳走到桌边,主动问候:“三叔,三婶,好久不见。”
拉开夏南希身旁的椅子落座,他又转脸对向傅正行,微笑调侃:“听说你最近又有了新目标,追到了?”
“别说了。”傅正行摆摆手,“人家压根不喜欢男的,怎么追都没用。”
“就算追到人,你也谈不过一个月。”
“大哥你又瞎说,上次那个主持人我可正儿八经谈了二个月!”
“可喜可贺。”
夏南希在一旁不吭声,明亮的眸子好奇地观察傅钧霆与弟弟寒暄闲谈的神态。
暗自感叹,这人竟还有潇洒风趣的一面。
不愧是演技派。
兄弟二人的闲聊并未持续多久,傅老爷子踱步到主位,往那一坐,大伙不约而同都暂时噤了声。
夏南希垂头垂眼,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他竭力降低存在感,却仍能感到来自主位的刺啦啦的目光,嫌弃、鄙夷、威吓,似乎想用眼神将他撵出屋子。
“你刚和老爷子说什么了?”夏南希拽拽身旁男人的袖子,“他怎么这样看我?”
傅钧霆侧侧头,小声说:“他不准你上桌吃年夜饭,我不同意,和他争辩了两句,还生闷气呢。”
不准上桌吃饭?
什么封建规定!
夏南希撅撅嘴,“我偏要吃。”
“放心吃。”傅钧霆从眼角分出丝余光去瞥老爷子,轻轻一笑,“爷爷最讲体面,他不会把你怎么样。”
夏南希点点头,眼见快到春晚时间,桌上就这几个人,又悄声问:“你二叔家……没来?”
“没来。”傅钧霆冷了一瞬眸光,“傅善文自作孽局子里过年,爷爷生气,不许二婶回老宅。”
哇哦!
真不错。
夏南希高兴地弯起眼睛,顿觉食欲大开。
为庆祝傅善文那狗东西进去踩缝纫机,他今日必须吃好喝好。
窗外隐隐传来喜乐的爆竹声,电视里春晚的背景音乐颇为热闹,夏南希心里舒坦,跟着音乐晃晃腿,摇摇脑袋,眉开眼笑,加上红毛衣衬肤色,显得面色愈发红润,神采奕奕。
浑身散发出的纯真活泼,加之清纯俊俏的面容,本就分外惹眼,何况传言中与大少爷的关系,导致每个进屋端菜的佣人都会多看他好几眼。
夏南希任由他们看去,也丝毫不惧傅老爷子投来的嫌恶目光,甚至被老爷子瞅得烦了,他还冲着对方上演了一个一秒变脸的假笑。
老爷子严谨正经了大半辈子,哪见过这种,猛地一愣。
傅钧霆见状赶紧揉着夏南希调皮的脑袋,捧着脸将人掰正坐好,温声警告:“别闹。”
傅老爷子一肚子气,鼻孔里重重冷哼一声:“开饭。”
往常都得说句祝福话,今儿估摸是气懵了,没心情。
夏南希很有心情。
他和肚子里的小宝宝早已迫不及待,随即不客气地夹起一块蜜汁烤鸭送嘴里。
眼馋好久了。
不错,跟想象的一样好吃。
“你也尝尝。”他顺手给傅钧霆夹了块。
对方回他一根酱汁青菜,“别老吃肉,补充点维生素。”
夏南希捂住碗:“不许再夹了!只吃这一根!”
小夫妻间互相夹菜再平常不过,落入他人眼中解读的意味却各不相同。
傅老爷子知晓夏家让儿子男扮女替嫁之事,故而断然与夏家解除了联姻合作,同时又恼怒自家大孙子不争气,竟然被夏家这花瓶少爷骗了去。
如此天大的笑话自然不能被外人知晓,因而除老爷子外,其余傅家人知晓的则是另一个广为流传的版本。
傅大少爷与夏家大小姐假结婚,貌合神离,联合起来假怀孕欺瞒长辈骗取股份,实属大逆不道。
与此同时,傅大少爷在这个过程中与经常去家中看望姐姐的夏家二少爷看对了眼,一来二去,两人暗通曲款。
不对,准确说是,夏二少爷使出浑身解数勾引傅大少爷,将直男扳弯,还把人迷得五迷三道。
更让人惊奇的是,这位夏二少爷体质特异,男人之身竟然能怀孕!
两人多次三番幽会,终于弄出了小生命。
傅大少爷眼看瞒不住,只得将实情告知老爷子。
以上这个版本,今日傅三爷一家前往老宅的路上,傅正行刚绘声绘色地讲述给他生活平凡的爸妈听,两人虽不爱听人八卦,却也震惊了一阵。
傅思文夫妻二人性格内敛,即便见侄子与一个男子如此亲密,心里一浪浪的惊讶,面上倒也不显。
傅正行则一副饶有兴致看戏的表情,逮着他大哥抬头的机会,还挑眉递过去一个兴味赞赏的眼神。
大家各有各的愉快,唯独傅老爷子深陷家风家规的枷锁中难以自拔,黑沉着脸,食欲不佳。
见此情景,立在老爷子身后的邱奶奶扣紧手指,着急得瞪眼喘气。
她为傅家鞠躬尽瘁多年,加上封建思想荼毒太深,整日将女子三从四德、礼义廉耻视作圭臬,最是看不惯以色侍人的下等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