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夜州白的所念。从来只是他不肯认清罢了。

城内风雨未歇,闪几道雷,深深笼罩的夜色里,一处暗堂里显得更晦暗了。

暗堂中,只有几盏烛火。潮湿的气味蔓延着,隐约有低吟声,在昏暗里回荡着。

当一个身影走进堂中,那低吟的声音立刻停住了。

“大人。”

身穿深色衣裳的四人从赌桌上起身,露出凶神恶煞的四张脸,语气却是对来人恭恭敬敬的。

“鸳鸯四鬼——火鬼、雪鬼、索命鬼、无双鬼。”那人摘下兜帽,显出一张风华绝代的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依然掩不住气势。

说话的人正是萧山渊。

四鬼看了看萧山渊,又互相看了看,知道萧山渊是受了伤。

见萧山渊走向高座,其中一个悄悄与身边几个说了什么,大抵在琢磨如何反杀了萧山渊。

萧山渊的目光则是淡淡扫过四鬼,从容的走上堂前高座坐下:“养你们是对付东决侯的三鬼。而今三鬼已死两鬼,你们的用处……似乎不大了。”

四鬼面面相觑,又齐声道:“大人,属下做牛做马。”

萧山渊冷漠一笑:“我要你们做牛做马何用?”

四鬼道:“大人想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

萧山渊抬眸,冰冷的目光扫过四鬼,眼神冷到似乎比厉鬼还要可怕几分。

萧山渊道:“你们过来一个。”

四鬼互相看了看,都不敢往前。

萧山渊的目光更冷了几分,他抬起手,轻轻一勾,那索命鬼便被他的内力吸去,瞬间跪在了他的面前。

索命鬼大惊:“大人饶命!”

萧山渊冷漠,扼住了索命鬼的喉咙。

索命鬼惊慌,发出破碎的声音:“大人……饶命啊。”

萧山渊看着索命鬼,手上的力度越来越重,说话的语气却是轻飘飘,“你叫什么来着?”

索命鬼道:“索……命……索命鬼。”

萧山渊的脸色令人难以捉摸,他冷道:“索命……既然是索命,那你可有本事将自己的命,从阎王殿勾了去?”

索命鬼气息奄奄道:“全凭大人做主……属下的命,全听大人一句话的事……”

萧山渊冷漠:“唔,原来你还记得,你的命是我的。当年在鸳鸯岭上,若非我保了你们的命,你们还能逍遥到今日?可是,跟了我这些年,你们都做了什么好事?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其余三鬼立刻跪下:“大人,求饶了索命鬼。”

萧山渊只道:“你们是以为,我受伤了,便能杀了我?”

三鬼忙道:“属下不敢。”

萧山渊道:“有一件事,是用得上你们。做得好,我可以考虑,让你们再快活几年,若是做得不好,这——”

“唔——”

痛苦之音只发出了一半便戛然而止,索命鬼便断气而去。

三鬼惊惧不已。

萧山渊淡淡的收回了手,目光扫在那三鬼的身上,补上了没说完的话:“就是你们的下场。”

烛火摇曳,照着萧山渊冷漠的脸。

三鬼低头:“大人,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萧山渊抬眸,映着火光,将他嗜血的眼睛照得更为光华流转。

第四十七章天折

夜尽明从梦中惊醒时,又是一个日暮时分。

他挣扎着从床榻上起身,心道自己怎么能如此睡过去,他快步下了床,往外走去。

夜尽明很快到了夜州白所在的那间房间。

烛火摇曳之间,夜州白还是那样安静的躺着,药香在房间里蔓延开来,泛着令人眩晕的气息。

夜尽明一步一步的走近到了榻前。

施梦正在为夜州白施针。

夜尽明想往前去,北风锦阻拦住了他,低声道:“梦姑娘正在想办法。”

夜尽明一脸担忧,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可是却无法制止那股愧疚和痛苦的翻涌。如果可以,他宁愿被施下离心咒的人是自己。原来从小到大,他都如此依赖夜州白。

而夜州白这些年又是如此兢兢业业的完成他对他的守护。

不管发生什么,都有夜州白站在他的身前。就像那夜在北风堂,夜州白会从天而降,拦下萧山渊杀向他的那把剑一样。

从来如此。

夜尽明深深地看着夜州白。他终于发觉,夜州白这些年都没什么改变。连他的容颜都保留着那份少年气。即便分明这些年,他经历之事已经比任何人都要多。

“州白……”

夜尽明的声音颤抖着,他伸出手,试图探夜州白的呼吸。可是他又不想接受那个残忍的结果。

过往种种,此时犹如刀子,一把一把刮过夜尽明的心口,让他无法呼吸。

施梦皱了皱眉。她已经显得过分疲惫的脸色上没有什么血色。她终于取出了最后一支留在夜州白身上的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