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眠垂下薄薄的眼皮,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他抬起眸,又看见暖光灯下阮羡那湿润的眉眼,浴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小腿,他哑着声音道:“别用那些下三滥手段蛊惑我,我不会上当。”
什么也没做的阮羡愣在原地,心里忍不住骂,“季雨眠真是病的不轻。”
阮羡单手抵着额,道:“既然这样,季总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要睡觉了。”
可季雨眠却紧紧盯着眼睛,薄唇紧紧绷着,忍不住追问道:“你跟那个小绵什么情况?怎么?你们又好上了?”
阮羡却似乎真的困了,他打了个哈欠,往房间里面走去,摆了摆手道:“你问题真多。”
季雨眠跟着他往里走,墨色瞳孔狠厉的盯着阮羡袒露的后脖颈。
就好像一条疯狗,若是阮羡不回答出他满意的答案,他就会扑上去撕咬那脖颈,咬出鲜血来。
阮羡似乎感受到了身后危险的视线,他走到落地窗旁的沙发上坐上,困倦的扶着额道:“我跟小绵什么也没有,碰巧遇上的而已。”
“碰巧遇上?”季雨眠坐在阮羡对面的沙发上,双腿交叠,身上充斥着一股上位者的气息,“你当我是傻子吗?碰巧到一起来开房吗?”
阮羡将眼睛别开,本来不想解释,可还是道:“这是我在自己开的房,我刚刚打算睡觉,突然听见他喝醉了,摔倒后在我的房门外哭,我担心被狗仔拍到,就把小绵拉进来了。”
“当然,他在我房门外哭,估计也是个巧合,听他说他经纪人给他在28楼开了一间房,我猜他来错楼层了。”
季雨眠审视着阮羡,见阮羡的眼睛没有闪躲,这才移开视线,漫不经心道:“你要是骗我,后果自负。”
另外,他又阴恻恻的补充道:“我可以查到你这些话是不是在撒谎。”
“随便你。”阮羡耸了耸肩,可心里忍不住骂道:“神经病,就算我跟小绵怎么样,又跟你有关系吗?你不是不喜欢我了吗?”
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又突然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季雨眠低着头,摆弄着手机,似乎在跟谁联系,两分钟过后,季雨眠抬起眸来,绷紧的薄唇止不住上扬,似乎心情还不错。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鉴于你这次没有撒谎,领带的事我先不跟你计较,但你也知道,这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善心。”
他顿了顿,墨色瞳孔盯着阮羡湿红的唇,低声道:“你还是要付出代价。”
“代价?”阮羡坐直身体,修长笔直的小腿在光线下白的好似璞玉,他笑道:“你又要威胁我什么?”
“怎么能算威胁。”季雨眠道:“这是你欠我的。”
阮羡无声的笑了笑,他视线望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塔,突然正色道:“季雨眠,你恨我吗?”
这是两人重逢后,第一次直面两人之间最大的问题。
“恨?”季雨眠嗤笑道:“恨是因为还爱对方,我对你又没兴趣,我为什么恨你。”
“哦。”阮羡宝蓝色的瞳孔暗淡下去,“原来如此。”
“对。”季雨眠膝盖上的手指却不停颤抖,他将心里的酸涩压下去,狠声道:“只是当初我视你为珍宝,你却像丢下一只狗一样把我甩了,你让我怎么咽的下那口气?”
阮羡倏然莞尔一笑,他又道:“原来如此。”
他突然站起身,白色的浴袍带子绑在他纤细的腰肢上,更显得他整个人身体纤长,姿态漂亮。
他拿起桌上的红酒,倒在红酒杯里,递了一杯给季雨眠,“那么小季,你报复我吧。”
季雨眠一时愣怔住,他没想到阮羡会突然这么直白。
阮羡歪着头,摇晃着红酒杯看他,透明玻璃上倒映着阮羡漂亮精致的脸。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握着高脚杯的动作优雅而又好看,唇瓣是很浅的水红色。
季雨眠没回应阮羡的话,只是将视线移开,“我不喝你倒的酒。”
“哦。”阮羡倒也不气,他靠在桌上,浑身上下露出来的肌肤都白的不像话,看得季雨眠喉结滚动,根本控制不住体内躁动的热流。
他又止不住唾骂自己。
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动物,而他简直就是其中最丢脸的那个。
明明说好了要厌恶对方,可对方只是看他一眼,他的所有自制力都会立马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阮羡根本不知晓季雨眠内心的挣扎,他抬起眸,注视着虚空,轻轻啜了一口红酒。
随后,他侧着眸,看着季雨眠道:“你可以夺走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东西,如果能让你舒心,我愿意。”
“毕竟,在这事上确实是我欠你的。”
阮羡的语气一向很轻很柔。
季雨眠的理智几乎快离家出走,这话听在他耳朵里更像挑逗,鬼知道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季雨眠闭上眼睛,憋住那些即将出口的没骨气的话,再睁开眼睛时,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冷漠阴霾的季总。
他转了转手腕上的机械手表,漫不经心道:“此话当真?”
阮羡眨了眨眼,“当然当真,我从不骗人。”
“呵。”季雨眠冷笑一声。
从不骗人?
这人嘴巴漂亮的要命,可说出来却全他妈是骗人的话。
不过季雨眠心里早有了想法,他道:“我要收购你的公司。”
阮羡没想到季雨眠会这么毫不客气,不过收购而已,不代表公司会倒闭,他也还能持有公司的股权。
只是最大的股权人就成了季家。
背靠季家,这对早就奄奄一息的珀尔传媒简直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至少能争取到很多资源。
而他已经将《19号收信人》拍出来了,似乎就已经完成了内心的夙愿,除此之外,他再无所求。
而且如果收购珀尔传媒能让季雨眠忘却他当初提出分手的事,应该算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
阮羡道:“可以。但我有个前提,保留我的职位,公司的所有事务依然要经过我的手,但你依然是最大的股东,也是最大的受益人。”
阮羡觉得这事还挺完美,轻抿了一口红酒,笑道:“我来帮你赚钱,就当做赎罪了,怎么样?”
季雨眠薄薄的眼皮上挑,墨色的瞳孔很是凌冽,修长的双腿交叠,犹如一个上位者般凝视着阮羡,冷声道:“不可以,你要当我的秘书。”
阮羡的笑容凝固住,一口红酒差点喷出来,终于忍不住道:“季雨眠,你有病是不是?”
第67章由不得你
收购公司对阮羡而言,更像是一个合作。
可让他给季雨眠当秘书?那岂不是等于把他的自尊放在地上摩擦?
特别是在季雨眠以前就是他秘书的情况下。
这让他幻视到一些狗血电视剧里土到掉渣的报复剧情。
阮羡眉心紧蹙,“砰”的一声,将高脚杯放在茶几上,冷声道:“不可能。”
季雨眠嗤道:“你刚刚不是还说我可以夺走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的一件东西吗?”
阮羡镇定道:“不包括这个。”
“呵。”季雨眠薄唇轻抿,嗤笑道:“我早知道会如此。”
突然,他的视线陡然变得危险起来,眯眼冷笑道:“不过,由不得你。”
阮羡被他这么一笑,笑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现在的季雨眠怎么看怎么像个蛇精病。
他深呼吸一口气,身上的浴袍黏糊糊的,因为之前小棉醉酒,去卫生间吐了一通,弄得乱七八糟,他用水把小棉冲干净,倒弄得自己一身水。
他现在困得不行,但还是想洗完澡再睡觉。
但现在酒店里坐了个瘟神,多少有些不方便。
不过身上实在是太黏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丢下一句——“不管由不由得我,反正都由不得你。”
随后头也不回的去了浴室。
热水冲刷在身体上,他皮肤白,特别是在浴室灯的照耀下,浑身上下都白如璞玉。
浴室的玻璃门上很快起了一层薄雾,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只能听见细微的淅淅水声。
阮羡故意洗的时间久了点,白皙的指尖上泛着干枯的白。
他就不信季雨眠能在这坐在深夜。
等手指都枯白的发痛,胸前白皙的肌肤都被温水沁得红湿湿的,他才关了花洒,推开浴室门,拿了浴巾擦净身体,又取出了干净的浴袍穿在身上。
可推开卫生间门时,季雨眠依然双腿交叠的坐在沙发上,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膝盖上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清脆的敲打声回荡在温馨的会客厅里,浓密的睫毛轻轻垂下,在眼下打出一小片月牙阴影。
阮羡眉头抽搐的直跳。
季雨眠怎么还在这?而且还把电脑拿过来办公,这是要在这住下了?
他正内心腹诽,季雨眠突然掀起薄薄的眼皮,漫不经心投过来轻轻一瞥,狭长的眼型显得颇为凌厉,直勾勾盯着他的脸。
似乎更准确的说,是他的嘴唇。
那凌厉的视线又往下,移到他的脖颈上,之后是锁骨、袒露的一小片胸膛,最后是被浴袍带子轻轻勒住的细腰。
那视线似乎在他的腰上停留了格外久的时间,墨色的瞳孔又深又沉,莫名让阮羡有种那视线几乎要把他浴袍带子扯下来的感觉。
只是那视线又继续往下,落在他裸露的小腿上,之后是白皙的脚踝
阮羡陡然想起以前季雨眠说他的脚很好看想摸一摸的事,他不自觉神经紧绷,又想起自己穿了拖鞋,突然松了口气。
可季雨眠的视线并没有移开,正深沉的在他身上露骨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有种要把他身上的浴袍脱下来细细看的既视感。
阮羡不自觉紧了紧袒露的浴袍领口。
虽然两人曾经早就坦诚相待过,但季雨眠如今的视线实在太具有攻击性。
可季雨眠却突然不悦的将视线移开,喉结微微滚动道:“别自恋,我对你没兴趣。”
阮羡:“”
阮羡轻笑了一声,唇角微微勾起,也就放开了紧浴袍领口的手,大方袒露着白皙的胸膛和凹陷的锁骨,“这样啊。季总大半夜不回家睡觉,在我这加班是什么意思?”
阮羡一旦随意起来,整个人身上就染上了一种旖旎的气息,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
季雨眠斜着眸睥睨了几眼,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喉结重重滚动,连拿着笔记本的手指都用力到泛出白色骨节。
他道:“我怎么做事,需要你过问吗?”
“”
阮羡发现了,他现在跟季雨眠真是一句话都沟通不了。
季雨眠莫名其妙登堂入室,一边说对他没兴趣一边又在这耐着不走。
脸皮真不是一般厚。
阮羡靠在酒柜边,修长的指尖点在柜子上,暗暗提醒道:“这房间是我开的?”
“哦。”季雨眠冷淡道。
随后垂着浓密的睫毛,再次投入了工作中。
“”阮羡凝滞在原地,想骂人的话吐出嗓子眼又被他咽了下去。
“我要休息了。”阮羡道。
季雨眠这次连个“哦”都没回,轮廓分明的五官被光影分割,半张脸染上阴影,显得愈发凌厉高冷。
阮羡嗤笑一声,实在没耐心跟季雨眠在这耗下去,加上他困到不行,直接走到了床边,关闭了床前的台灯。
这个套房是开放式的,房间与客厅被一堵可移动的电视墙隔开,而客厅的沙发正对着卧室的床,虽然坐在客厅并不能看见床上的人。
但是隔着一堵电视墙,仍能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阮羡已经懒得想那么多了,电影上映前期的准备工作太多了,他必须得有充足的睡眠,才有精神面对明天的工作。
他直接将所有灯关闭,电动窗帘缓缓合拢,隔绝了落地窗外点点灯光,整个套房陷入一边昏暗。
阮羡躺在床上,用柔软的被子盖住了脑袋。
深夜的酒店万籁俱寂,任何一点点动静都能在夜里被无限放大。
他在床上翻身时窸窸窣窣的声音都清晰传入了耳朵里,他甚至听见了季雨眠细微的呼吸声。
他知道季雨眠就在不远处坐着,同处一个空间的紧张感让阮羡心跳陡然加快,可他听着季雨眠的呼吸声,长期焦灼的心竟然一点点陷入了平静。
他慢慢的睡了过去,梦里的场景变化万千。
白色的带血长裙,书房里台灯下扭曲的字迹,别墅里破碎的花瓶,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声与女人歇斯底里的质问声,他的脖颈被一双细长的手掐着,轻柔的吻落在脸上,带着潮湿的咸淡气息。
他知道,那是愧疚的眼泪。
这些年来,他反复做着这些梦,几乎已经学会了与这些梦和平共处,可即使再怎么学着去习惯吗,这些梦都如同怪兽的爪牙将他层层包裹。
他能感受到身体正随着不安轻轻抖动着。
可突然,黑暗里出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眼型狭长而又凌厉,似乎站在床头正沉沉的盯着他。
那眼神穿透性极强,似乎要透过他的骨血直看到他的心里去。
他能感受到那人弯下了腰,冷冽的呼吸落在他的耳根处。
阮羡愈发不安的抖动着,可他却像鬼压床似的无法醒来,只能被那人压迫性十足的气息给笼罩住。
他奋力挣扎,努力想逃脱这种被人擒住脖颈的危险感,可突然,他模糊的意识里,感觉脸颊好像轻轻被碰了下。
那人直起了身,先前凌厉的视线陡然变得粘稠,再细看,那墨色的瞳孔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
阮羡太清楚那是什么眼神了,那是伤心的眼神,他曾经见过。
可他却再也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受到伤心其实可以化为实质。
那人站在朦胧的黑夜里,却好似站在世界上最冷的风口,任狂风呼啸的吹着他单薄的心脏,那么的踽踽独行,而又孤立无援。
阮羡的心脏一阵收紧,他想抬手摸一摸那人的脸,可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而他的意识陡然被卷到另一种黑暗当中
雪白到冰冷的墙壁上有些黑色的脚印,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的气味。
狭窄的卫生间里,十七岁的少年对着镜子,五官柔和而又精致,声音有些孱弱,“小阮,我今天不能再出来陪你了,爷爷今天要来探视我们,我再出来的话爷爷会伤心的。”
镜子里的少年却陡然变了脸色,柔和的五官染上厉色,“所以你就要这样丢下我吗!?为了爷爷?为了母亲?你丢下过我多少次?!”
少年的脸却又突然变得怯弱,连皱眉时,脸上都是讨好的神色,他畏畏缩缩道:“可是我不想再让大家伤心了,我我已经失去了妈妈,我不想再失去爷爷了。”
镜子里少年眼边落下了一行清泪。
可转眼间,少年脸上的表情却陡然再次变得无情,“呵?哭有什么用?哭了那些人就会爱你吗?哭了妈妈就能回来吗?哭是最没用的表现。”
少年又变得怯弱,“可我太笨了,总是出来只会惹大家不开心,我想让爷爷开心点,爷爷要是知道我不在了,一定会放心的。”
少年又突然凶狠道:“放心?你为什么总让别人放心?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我真是受够了这个鬼地方,到处都是蠢货,受够了!我不想跟他们呆在一起!”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在少年脸上变化,少年自说自话的在争吵,戾气少年想离开这个像监狱一样的牢笼,可怯弱的少年却劝诫戾气少年好好治病,乖乖听爷爷的话。
怯弱少年的气势明显不如戾气少年,可最后却是满身戾气的那个落入了下风,妥协道:“那就只有今天你能躲起来一小会,以后不许这样了,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一个了。”
怯弱的少年连连点头,“我也只有你一个,我不会丢下你。”
戾气的少年却道:“可为什么我感觉到你的意识越来越薄弱了,你最近总是两三个月才出来一次,是那个医生给我吃了药的缘故吗?”
可这问题问出来,怯弱少年却久久没有回答。
狭小的卫生间里只有水滴落在台盆上的清脆上。
戾气的少年对着镜子道:“你说过今年的新年还会陪我去海边放烟花的,这事还算数吗?”
依然没有等来回答。
“你还是不是我哥哥了?”戾气少年气冲冲道:“你若是不陪我去海边放烟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威胁似乎起了作用。
怯弱的表情再次出现到少年的脸上,他讨好道:“小阮,上次我们去海边放烟花,被爷爷知道,爷爷担心了好久,怕我们出什么意外。”
“我不管!”戾气少年赌气道:“我就要放烟花!没有烟花的新年不是新年!”
怯弱少年叹了口气,突然道:“可是小阮,你或许可以认识一些新朋友的。”
“不!我不要!他们都又蠢又笨的!我不喜欢他们!”
少年的赌气声刚落下,远处突然传来很细微的脚步声,这需要很灵敏的听觉才能捕捉到。
少年虽然气愤,却还是让怯弱少年藏了起来,他打开水龙头,任冰凉的冷水从他指尖滑过。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一道温柔的女声在外面响起,“阮羡,你在里面吗?”
过了一会,门被推开。
刚刚还浑身戾气的少年脸上挂着很友好的微笑,他皮相本就出众,宝蓝色的异瞳像星星一样闪烁。
他看着身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礼貌问道:“宋医生,有什么事吗?”
第68章威胁
宋医生胸前的口袋上夹着一支钢笔,她杏眼微微弯起,笑起来很是友好。
少年阮羡的头也微微歪着,很乖巧的看着他。
宋医生亲切道:“阮羡,你爷爷今天会过来哦。”
可说完后,那双温柔的杏眼却不动声色转变了神色,正暗自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脸上的表情完美无瑕,可垂在身下的手却紧捏着,他笑得很甜却又带着隐隐的胆怯,有些不安和脆弱道:“宋医生,可是我的病还没好,我我担心爷爷看到会失望的。”
少年的伪装天衣无缝,宋医生并没有在少年眼中找到自己想看到的神色,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愈发警惕。
随着“咯吱”一声开门声,雪白的墙壁突然如被吹动的湖水般涟漪晃荡。
带着朦胧光影的场景在少年眼里盛开,远处的浅色门框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片白色雾蒙蒙里,一个健硕的老人逆着光影向他走来。
老人脸上带着愧疚而又宠溺的笑,什么也没说。
少年却突然弯下脊背,不敢上前,手指不住的痉挛,两种突如而来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
名为厌恶的情绪好似最锋利的利刃,一寸一寸剐着他的心。
可悲伤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就好像被人蒙着脸,无法挣扎,更无法看清远处逆着光影的脸。
他只知道他发出了哭声,唇边尝到了一股咸味,可他无法阻止,只能任眼泪肆无忌惮从眼尾涌出。
直到馥郁清冷的香味靠近,带着薄茧的手指擦掉了他脸上的泪。
那并不是多轻柔的力道,反而有些粗暴。
可少年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他停止了啜泣,甚至有些眷恋的蹭了蹭那冷清的手指,那手指颤抖了下,像被烫到似的撤走了。
少年失望的哼哼出声,记忆深处,那手指的主人似乎曾经亲着他的脸,在耳边说爱他。
可他知道,这是现在不可能出现的场景,可他却随着这难得的回忆落入了另一个场景里
海滩上,金色的沙子带着滚烫的温度,眼前的大海一望无际,晃荡着蔚蓝的水波。
海风吹动了少年的T恤,他坐在长椅上,阳光透过枝叶,被割碎的光影映照在他宝蓝色的眼眸里,空中红薯的香味盖过了海水的咸腥味。
身边有团黑乎乎的热源,那够不到地的小脚丫正随着树叶的摇晃一晃一晃。
少年阮羡垂下眸,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白色的纸张被翻开到第五十八页,他正在读上面的内容。
身边黑乎乎的人影突然道:“哥哥,盖茨比真傻,这世上真会有人那么爱着一个人吗?”
阮羡笑了笑,“当然会有啦,你这么小,不懂这些也是很正常的。”
黑乎乎的人影又怯生生道:“那哥哥有谈过恋爱吗?”
他的小手似乎也是黑乎乎的,还有些骨瘦如柴,此刻正有些局促的抠吧着。
阮羡捏着纸张的手抖了一下,可自尊心作祟,再开口时,语气却十分意气风发,侧眸看着身边黑乎乎的一团。
那一小团似乎慢慢凝结了实影,穿着宽大不合身的破旧短袖,小小的短裤腰身松松垮垮,用一根鞋带绑着,瘦弱的小手捧着烤红薯正吃的很香。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小黑影吃红薯的动作顿住,也乖乖的转过头来看他。
可那张脸却模糊不堪,阮羡只能看到小黑影黑溜溜的眼睛,显得很机灵的模样。
阮羡歪头,眨了眨眼道:“那你觉得哥哥有谈过恋爱吗?哥哥在学校可是很受欢迎的哦。”
“想也知道。”小黑影的语气有些失落,即使看不清他的脸,似乎也能知道他此刻正耷拉着眉眼,噘着嘴道:“哥哥长得漂亮,皮肤那么白,懂得还那么多,声音也好听,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哥哥的。”
明明是受欢迎的话,可小黑影说出来却总有一股别扭到酸溜溜的意味。
又噘着嘴道:“总有一天我也会长得白白的,就跟哥哥一样白,还要和哥哥一样高,到时候我就可以保护哥哥了。”
阮羡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小黑影毛绒绒的头发,“肯定会的。”
小黑影低着头,很是害羞的笑了笑,那酸溜溜的气息似乎也散了点。
小黑影又啃了一口烤红薯,小脸鼓鼓囊囊的,又轻颤着浓密羽睫低声道:“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别人啊?”
阮羡愣了愣,他抬手挡住了细碎的光影,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小黑影听,笑着呢喃道:“我本来也没有很喜欢别人啊。”
小黑影笑得眼得弯了,咧着嘴吃红薯,“嗯嗯!哥哥,等我长大了……”
小黑影叽叽咕咕说了许多话,阮羡明明都听清了,可很多却似乎都不记得了。
……
海滩的场景如潮水般散去,白色的墙壁又充斥在眼眸里,鼻间满是消毒水的气味。
阮羡照着镜子,精致的五官紧紧皱成一团,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忘却了什么。
可他照着镜子,却想不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直到他从水桶盖里找到偷藏的小刀,往手腕上划去。
他快要忘掉的人才重新冒了出来,掌控了他的身体,小刀被抛到地上。
阮羡的脸一瞬间变得慌张,带着惯有的怯弱,“小阮!你在干什么?!”
阮羡定定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冷笑道:“你终于肯出来了,这次已经三个月了。”
可他等了许久,镜子里的脸都没有出现别的神色。
直到他再次拿起小刀靠近手腕,他的身体再次被掌控,小刀被丢进马桶冲进了下水道。
阮羡几乎要发狂。
两种神色在他脸上不停变化。
直到稳定到一种怯弱的神色,阮羡温柔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仿佛看着另一个人,柔声道:“小阮,其实……我们都知道,我是你幻想出的另一个人格,你太孤独太想得到爸妈的爱……”
“闭嘴!你瞎说!你不是!”镜子里的阮羡突然暴跳如雷,浑身戾气道:“你不是我哥吗?你不是说过会一直保护我!一直陪着我的吗?那些医生说的话你真的信吗?”
怯弱的那一个人格道:“小阮,可我不能总是跟你占用一个身体,那样对你不好。”
“我不在乎!”阮羡道:“你是我的哥哥,你每次新年都会陪我去海边放烟花,你也离不开我不是吗?!”
怯弱的人格又道:“可是小阮也交到了新的朋友不是吗?”
阮羡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怯弱的人格在镜子里笑了笑,笑得很幸福,“小阮,那个小孩可以陪着你,我能感觉到小阮喜欢和那个小孩呆在一起,他有点像小阮小时候,小小的一只很可怜。”
那怯弱的声音突然离他很远很远,变得越来越薄弱。
“小阮能交新的朋友,哥哥真的很开心,这样小阮也就不需要哥哥了。”
“不……不要……”
阮羡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笑脸,视线突然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转,他甩了甩脑袋,却发现很多记忆都无端消失了。
他知道那是宋医生给他的白色药丸在作怪。
可他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大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他哭的很伤心,宛如让他想起了当初宋代曼在他眼前坠楼的场景。
他的心不停的破碎,痛苦的载体剧烈膨胀,从四肢百骸蔓延到指尖,他抖动着,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场梦。
这让他松了口气,就好像溺水的人嗅到了空气。
他拼了命的想要醒来,可脑海里的思绪却不停打转,他看见远处的黑暗里,有一团小小的黑影颤颤巍巍向他走来,瘦弱的手指无措的捏着破旧的衣摆。
他墨色的瞳孔黑黝黝的,看起来又无辜又无措。
小黑影在黑暗中眷恋的叫了他一声,“哥哥”
而他随着这一声呼喊,突然被拽入了更深沉的梦境。
海滩似乎比上一次离他更近,身边的小黑影长高了不少,正缠着他读新的书籍,黝黑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甚至还若有似无的偷偷贴着他的肩膀,被他发现后,又红着一张小脸,慌里慌张的躲开。
阮羡笑了笑,自然而然的贴着小黑影的肩膀,给他读书,给他讲许多小黑影不曾见过的趣味。
小黑影似乎也很喜欢跟他贴在一起,几乎一动不动的在他身边乖乖坐着,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直到夕阳西下,远处的海边渐渐染上一片金灿灿的橙黄色。
小黑影的手指抓了抓裤子,突然有些害羞道:“哥哥,我考上初中了,还拿到了全优的奖学金。”
“这么棒啊。”阮羡似乎并不意外,他摸了摸小黑影的头,“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你是我认识的孩子里最聪明的。”
“真的吗?哥哥!”小黑影很兴奋,屁股又幸福的往他身边挪了点。
小黑影红着脸道:“哥哥,我要离开孤儿院了,到时候可以住在学校里。”
阮羡弯眼笑了笑,“好呀,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给哥哥说。”
小黑影扭捏的扭了扭身子,怯生生道:“我我想要每天都跟哥哥见面。”
阮羡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你还要上学呀。”
小黑影低着头,失落道:“上学就不能跟哥哥见面了吗?那我还不如不上学。”
“你这个笨蛋,说什么胡话。”阮羡点了点小黑影的鼻子,见小黑影似乎要哭了,他软着声音轻哄道:“好吧,看你这么可怜,以后哥哥每天都去学校看你好不好?”
“好诶!”小黑影的失落一扫而光,顿时又兴奋的手舞足蹈,“哥哥最好了!”
阮羡看他如此小孩子心性,又忍不住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开心呢?”
小黑影像是听到了很不可思议的问题,黑黝黝的眼睛看着阮羡,很认真道:“当然是因为有哥哥,我才这么开心呀。”
阮羡歪头看他,“可是你没有家人了啊,你就不会伤心吗?”
小黑影转过头去,神色有一瞬间感伤。
阮羡愣了愣,顿时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正要给小黑影给道歉。
小黑影却突然转头看他,墨色的眼神很纯粹,他道:“很久以前,我也有想过,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的?妈妈会不会像电视里一样温柔的给我洗干净手,爸爸会不会把我背在背上带我放风筝。”
小黑影双手撑在长椅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可是自我记忆起,我就没有爸爸妈妈,因为没有过那些回忆,所当幻想落空时好像也不会很失望。”
他说的那么随意,阮羡突然有些心疼,抬手轻轻拍了拍小黑影的脊背。
可他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小黑影突然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瘦弱的胳膊牢牢环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膛上。
阮羡想推开。
小黑影突然抬起眸,用湿漉漉的墨瞳盯着他,看起来很可怜。
阮羡最终还是心软了,任他这么死死的搂住自己。
见阮羡没有反抗,小黑影搂的更紧了点,甚至还大胆的在阮羡身上闻了闻,痴迷道:“哥哥,你身上真香,我好喜欢。”
阮羡突然觉得有些奇怪,浑身都紧绷绷的,一动不敢动。
可小黑影的笑脸却在他的胸膛上眷恋的蹭了蹭,甜甜的道:“哥哥,以前我没有家人,但现在哥哥就是我的家人,以后我会赚很多很多钱给哥哥,给哥哥在海边盖大房子,还给哥哥买一屋子的烤红薯,一辈子吃都吃不完的。”
明明知道这只是孩童天真的话语,可听在心里却还是暖洋洋的。
阮羡不自觉摸了摸小黑影毛茸茸的发顶,逗他道:“好啊,那哥哥等着呢,等着你给我盖大房子,等着你给我买烤红薯。”
“嗯嗯!”小黑影却很激动而又珍重的点了点头。
阮羡又给小黑影读了一些故事书,两人一大一小坐在夕阳下的长椅上,明明早就过了以前他们会分别的时间,可两人都没有提离去的事。
可任何事都有尽头,纵使再怎么偷得一时的清净和欢愉,也总有醒过来的一天。
临近分别的时候,小黑影抬起头眼巴巴的看他,有点害羞道:“哥哥,明天我有礼物要送你。”
“是什么礼物?”阮羡道。
“是一副画。”小黑影红着脸道:“哥哥以前说我的画太孤独了,只有一只小船,所以我给哥哥画了一副新的画,是有两只小船的画。”
小黑影一边说,小小的脚丫一边在椅子上晃来晃去,让人能幻视到一只兴奋到不停摇尾巴的小狗。
阮羡点了点他的小鼻子,笑道:“两只小船,那一定是一副很棒的画。”
小黑影低头,小小声道:“所以哥哥明天一定要来哦。”
“好啊。”阮羡弯着眼笑,点了点头。
小黑影墨色的瞳孔亮了亮,看着阮羡也弯着眼笑了笑。
可小黑影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阮羡怔了怔,不知为何,他很抗拒提起自己的名字。
小黑影似乎看出了他的躲闪,失落道:“跟哥哥认识这么久,我却连哥哥的名字都不知道。”
阮羡想了想,自己这样做确实有些不真诚。
他道:“明天你来这,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小黑影却没有很兴奋,依然失落道:“哥哥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他看着阮羡,墨色的瞳孔很是认真,“哥哥,我不是小孩了,你骗不到我的。”
阮羡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个小大人。”
他抬起手,伸出小拇指,“那我们拉钩好不好,明天你给我画,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小黑影有些不信,可还是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小拇指,勾住了阮羡的小拇指。
一黑一白的肤色在夕阳下很具有反差感。
小黑影认真的看着阮羡道:“哥哥,这次不许骗我。”
“当然不会骗你。”阮羡笑道,小拇指勾着小黑影的小拇指轻轻的摇来晃去,认真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黑影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拉钩有点过于幼稚了。
可他看着阮羡,终究还是配合着拉了拉小拇指,小小声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这样我们的约定就不会失效了!”
拉完钩,阮羡似乎也很兴奋,夕阳下的他笑得十分明媚。
而落日余晖将他们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海滩上勾勒出长长的一条,直到一阵晚风卷起细小的沙粒,覆盖住一大一小的阴影,而长椅上已然空无一人,海滩上更是寂静无声。
春去秋来,这片海滩上再也没有一大一小的身影并排坐在长椅上,只有微风卷起的沙粒,似乎在提醒,这里曾经有人来过,还有人曾许下过稚嫩的约定。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约定都仿佛跟着沙粒一样褪了色,变得枯黄而又斑驳,被阮羡深深的忘在了脑后。
阮羡大口呼吸着,这是这一次,他这么希望能做完一个完整的梦。
可清醒的意识已经充斥他整个大脑,他听见了闹铃声,奋力与自己的脑神经斗争中,试图再次将自己卷入梦境里。
可人的本能反应太难抗拒,无论如何他不想醒来,梦境都在一点点散去。
直到最后,他拼尽全力抓住了梦境的一角,梦境却短暂的延续了几秒,可出现的梦境画面却十分杂乱不堪,如同破碎的碎片。
可最后一个碎片里。
他似乎看见了小黑影坐在椅子上对他笑,那张模糊的脸有瞬间的清晰。
小黑脸虽然黑,五官却长得极为出众,眼眸深邃,鼻梁高挺,是不折不扣的俊俏小正太一枚,也不难看出小黑影长大后长相一定极为英俊。
小黑影晃着脚丫,乖乖的看着他,“哥哥,我叫季雨眠。”
“是季节的季,雨水的雨,睡眠的眠哦。”
“轰”的一声,阮羡脑海里所有神经系统罢工,他猛的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来,小黑影最后一句话如同钟声般在他脑海里回荡。
季雨眠。
他默念着这三个字。
可在他年少的记忆里,明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而且那梦也奇怪的很,他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他曾经确实去过疗养院,可当时的记忆他似乎每天都呆在病房里,哪都没去过。
阮羡的头愈发疼痛难忍,而梦的记忆也慢慢在他脑海里消逝,他只记住了小黑影最后一句话。
难不成他和季雨眠以前认识?否则他怎么会做这种梦。
“叮叮叮”的手机闹铃再次响起,阮羡的思绪陡然被打断,他摸过床头柜的手机,发现已经九点半了。
他连忙起床,今天还有许多工作要忙。
他本想直奔卫生间,可脚步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往客厅走去,沙发上已然空无一人。
只是沙发上盖着一张薄毯,证明昨晚有人在这停留过。
阮羡坐过去,摸了摸薄毯的温度,发现还带着一点余温,他猛的惊了一下,仿佛被烫伤般收回手。
季雨眠竟然刚走不久,难不成他在这沙发上呆了一整夜?
阮羡十点半准时到达珀尔传媒,可上午的工作却进展的很不顺利,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昨晚混乱的梦境。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揉了揉太阳穴,给陆思远打去电话,问陆思远有没有他当年去疗养院看病的记忆。
可陆思远那段时候在国外,阮羡的手机又被没收,他对阮羡的那段回忆也无从而知。
阮羡挂了电话,堆了小山高的工作文件摆在眼前,可他却没心思看上一眼。
他打开电脑的搜索引擎,搜道——“人会无缘无故的忘掉一段回忆吗?”
网上各种回答五花八门,甚至什么灵异事件,UFO都扯出来了。
阮羡终于在万千回答中,找到了一条还算靠谱的。
花花小牛的网友说:“亲,咱们要相信科学,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忘掉某种回忆哦,假如楼主能肯定自己的头部没有发生过撞击,说不定是因为服用了某种神经系的药物导致的记忆紊乱,从而忘掉一些记忆。”
阮羡摩挲着下颌,正要搜什么样的药物会让记忆紊乱,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阮羡揉了揉额,道:“进。”
小苗忧心忡忡的脸探了进来,低声道:“阮总”
“怎么了?有什么坏消息?”
“那个有你的电话。”小苗抱着文件夹,一脸为难,细看似乎还有一些无奈。
阮羡奇怪道:“一个电话而已,你这幅表情做什么?”
小苗生无可恋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电话。”
阮羡心里“咯噔”一身,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挥挥手道:“直接挂断。”
小苗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他有预感这电话是季雨眠打过来的。
虽然他现在正为季雨眠头疼,可现在的季雨眠性情阴晴不定,他实在有些吃不消,还是能躲则躲比较好。
可小苗却咬着唇道:“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阮羡抬眸道:“季氏集团与我们公司没什么业务往来。”
小苗小声道:“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季秘书不是季总,季总说他广电有些人脉阮总能理解吧?”
阮羡脸色沉了下来,右手摩挲着下颌,皱眉道:“他这是在威胁我?”
小苗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小苗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道:“季总还说,他现在有个应酬忙不过来,要你去当他的秘书。”
第69章修罗场
阮羡简直被气笑了。
季雨眠这到底是有多固执让他当秘书啊?
小苗抱着文件夹,小声嘀咕道:“没想到季总还挺记仇,以前我还欺负过他,希望他都忘干净了。”
阮羡扶着额,无奈的扯起嘴角,“我也这么希望。”
小苗却面露难色道:“阮总,我们可不一样,他受了你的情伤,现在当然只针对你一个人咯。”
“”
阮羡挥了挥手,“少跟我贫嘴,出去工作吧。”
小苗继续小声嘀咕,“可不是受了情伤吗?以前的季总一看就是涉世未深的小白花,现在诶我们阮总当初可真是辣手催小白花,毫不手软,现在终于阴沟里翻船了。”
阮羡眉头抽搐,“你以为你小声嘀咕我听不见吗?”
“哦哦哦。”小苗似乎完全没有被戳穿的窘迫感,刚打算推门出去,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阮总,你什么时候去给季总当秘书啊?要抓紧了,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我说过我要去吗?”阮羡不悦道,怎么感觉小苗现在有点不站在他这边了。
他似乎很头疼道:“你回电话,就说我没时间,更让他死了这条心。”
说完后,阮羡低下头,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可小苗却站在门口没有离去的意思。
阮羡抬起头来,“你还有什么事吗?”
小苗为难道:“那个阮总,你真的要为了一己私欲,就让大家费尽心思拍得电影无法上映吗?”
“嗯?”阮羡停下工作,端详的看着小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事业心?”
小苗低下头,小声道:“不瞒你说,我对我们公司发行的这部电影很有信心,况且现在网络舆论也不太好,现在要是再得罪季总”
“?”阮羡抬起眸,打量着小苗闪躲的眉眼,斩钉截铁道:“他是不是收买你了?”
“没有!”小苗连连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可小苗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两个十分熟悉的人进入了阮羡的视野。
其中一个文质彬彬,看着就一身书生气,另一个眼尾有条斜飞的疤痕,一脸匪气,身材结实壮硕,一看就是曾经当过兵的。
阮羡对这两人熟的不能再熟了,这不就是季雨眠身边的两个助理吗?
阮羡冷着脸,小苗肯定是被收买了。
他质问小苗,“你怎么把他们两个人放进来了?”
小苗欲言又止了又欲言又止,最后一句话没吐出来,还是谢助理走近一步,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提醒道:“阮总,时间不多了,别让我们小季总久等了。”
阮羡嗤笑一声,双手枕在脑后,往后舒服的靠在椅背上,勾唇道:“那就让他久等着吧。”
一脸匪气的结实助理最看不惯这种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顿时推开谢助理,将胳膊上的袖子卷到手肘处,摩拳擦掌道:“反正季总说了,今天怎么着都得把你绑过去,阮总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结实助理本来就一脸凶相,这么来势汹汹的模样,看起来更是凶神恶煞了。
被收买的小苗顿时也被这场景吓到了,本要上前阻止,文质彬彬的谢助理却走到了结实助理身前,柔声道:“老王,我来吧。”
被唤老王的助理冷笑一声,“老谢,听说他这人很狡猾,你能搞定吗?”
谢助理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可那微笑却看起来怪瘆人的。
老王最初打算动用暴力时,阮羡脸上并没出现惊慌的神情,反而坐的慵懒而又随意,一脸看好戏的看着老王的表演。
可当对上谢助理,阮羡脸上的微笑凝固住,身子都坐的更笔直了点。
比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他更讨厌这种软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人。
谢助理笑得很斯文,道:“阮总也想让自己的生活有个清净吧。”
阮羡不回答,唯恐掉入谢助理的陷阱里。
谢助理轻声道:“阮总今晚还想睡酒店吗?”
阮羡警惕的盯着谢助理,比起电影能不能上映,那都是之后的事。
可他每天都要睡觉,这是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
谢助理又道:“阮总也不想每天晚上睡觉,还有个人在床头盯着你看吧。”
阮羡被他这话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难不成他昨晚睡觉的时候,季雨眠在床头盯着他看了。
想起来就怪恐怖的。
谢助理道:“我们季总也不是闲的没事干的人。”
阮羡冷笑道:“大晚上不睡觉,跑去看别人睡觉,这还不是闲的没事干脑子有病吗?”
“注意措辞,阮总。”谢助理咳嗽一声,却也找不出反驳的话,有一瞬间的语塞,但很快又道:“我们季总这么做也只是因为执念未除罢了,当初他是你的秘书,现在他出人头地了,要把当初的老板踩在脚底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
“”阮羡扶额反问道:“踩在脚底下?”
谢助理道:“我用词稍微有些夸张,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季总对过去的事愤愤不平,现在还忘不了,只有让你体会一遍当初他的经历,估计他心里的怨恨才能消散吧。”
这话说的还怪有道理的。
但如果阮羡不是谢助理口中的倒霉老板的话。
小苗还在一边像个墙头草般附和道:“对啊,万事讲究因果,只要季总消气了,我们这小小的公司也能在京城生存下去。”
阮羡抬起眸,漂亮的宝蓝色瞳孔扫向小苗。
什么因果?执念?这两人弄得像传教士似的。
小苗往后缩了缩,降低了存在感。
谢助理善解人意道:“阮总今早刚退完房吧,也不知道今晚要去哪里过夜?”
阮羡没好气道:“我不睡觉,我去大马路上躺着,行了吧?”
“嗯。”谢助理依然笑的很友善,“没关系,不管是哪一条街,我们都能找到的。”
这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阮羡神经突突的跳,“你们跟踪我?”
谢助理并不否认,微微笑了笑,“你若是觉得受到困扰,也可以去公安局报案。”
阮羡气得差点吐血。
听听这语气,谢助理就差把你去报案我们也不怕你这几字写在脑门上。
阮羡烦躁的转动手中的钢笔,睨着谢助理,“你确定,只要我去给他当秘书,他就不再盯着我睡觉,过去的怨恨也能一笔勾销?”
“当然能。”谢助理温和有礼道。
小苗适时出来马后炮,“为了大局,阮总你现在还是去吧。”
钢笔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阮羡没好气的瞪着小苗,小苗吐了吐舌头,又躲到谢助理身后去了
晚上六七点的时候,京城的天空渐渐黑了,阮羡从黑色幻影上下来,往京城有名的富人俱乐部走去。
这处俱乐部是京城上流社会有名的社交场所,入场资格也是极为严苛,不仅要审核入场人的身家,还有入场人的资历。
就连前几年阮家还没如今这么落魄的时候,阮羡都没拿到这个俱乐部的入场券。
据说京城有许多想做出一番事业的富二代们,为了能拿到俱乐部的入场券豪掷千金,只为了能结交京城那些最顶尖的富豪。
走近俱乐部大厅,一幅幅名画映入眼帘,装潢也是富丽堂皇,极具品味。
听说是找的海外设计师亲自设计,这设计甚至还登上过建筑行业的期刊杂志。
阮羡在侍应生的接待下,和谢助理一行人坐了电梯去了三楼,长廊上铺着上好的羊毛毯,明明每一间包厢都有人,可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过道的墙上挂满了品味高超的装饰画,侍应生带着他们去了最里边的包厢,弯着腰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里面的侍应生才打开了门,悠扬的音乐声飘荡在走廊上,还伴随着男人女人的笑声,以及一些谄媚的劝酒声。
“季总,您年纪轻轻,就接管这么大的家业,实乃后生可畏,杨某真是佩服啊。”
“季总,松湖区那边的旅游项目您考虑的怎么样了啊?若您还有迟疑,我们还能再让您三个点,这也是看季总一表人才,刘某才斗胆下的决定,这个价格您在京城真是再找不出第二家了。”
“去去去去,季总好不容易大驾光临俱乐部,吃好喝完才是第一步,谈什么生意?来,季总,老李敬您一杯。”
暖色的灯光氛围感十足,顺着门缝一点点倾泻出来,就好似夜晚里流动的银河。
阮羡站在门口,嗤笑的扯了扯嘴角。
这些老家伙曾经还是阮家的合作伙伴,现在一股脑的来拍季雨眠的马屁。
只是季雨眠还没这些老家伙的孩子大,也不知道这些老家伙拍这些马屁时脸不脸红。
休息室里的侍应生看了眼阮羡和谢助理一行人,小声道:“稍等。”
他转身进去通报。
没断过的交谈声再次随着摇晃的灯光倾泻在长廊上。
“季总是累了么?您那秘书可真不敬业,到现在还不过来,季总就没想过换个秘书吗?我这边刚好有个合适的人选。”
季雨眠的声音很低沉,也似乎不乐意说话,阮羡并没有听到季雨眠的回答。
可很快,一个熟悉的年轻男声传来,“急什么?季总这么做自有他的决策。”
阮羡愣在原地,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很像是陆思远的那个便宜表弟。
建筑行业的刘总道:“到底是什么秘书啊?架子那么大?还要人去请?”
年轻男生道:“我相信季总的眼光,那秘书一定不一般吧,怎么都得是海外常青藤毕业的高材生吧。”
可没想到,沉默的季雨眠突然发出轻嗤的笑声。
他声线本就低沉,在轻柔的音乐下更显得悦耳好听,极具磁性。
他漫不经心又意有所指道:“确实不一般。”
陆元义——也就是陆思远刚回国就想巴结季雨眠的表弟。
陆元义顿时觉得自己拍对了马屁,又对那还没出现的秘书美言了几句。
阮羡在门外听着这些交谈声,气得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其实在那些老家伙面前当季雨眠的秘书也算不得什么,最怕的就是有陆元义这种嘴碎的富二代。
而进去通报的侍应生适时的开口,“季总,您的助理带着人过来了。”
季雨眠轻轻“嗯”了一声。
而阮羡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就被谢助理一把推了进去。
因为外来人的突然闯入,包厢里的人都朝门口看去。
而此时,暖黄色的灯光如摇晃的银河般打在阮羡的脸上,照亮了他那张漂亮到令人惊艳的脸。
阮羡因为混乱的情史和纨绔的作风,在京城圈子里一直是个红人。
只是除了那些依附着阮羡才能获得资源的富二代除外,大部分真正有资历有实力的大佬们是根本瞧不上阮羡作风的。
可阮羡确实出了名的漂亮,气质绝佳,如果当年他身后没有阮家,说不定还真会有大佬想买来当玩物尝尝鲜。
阮羡今日穿着剪裁得体的意大利手工西装,锁骨旁的领口上别着璀璨蓝宝石,衬得他露出来的肌肤光滑雪白,劲瘦的腰身被西装外套收的盈盈一握。
包厢里的人完全是下意识的眼前一亮。
季雨眠眸色却突然沉了下去,墨色瞳孔紧紧盯着阮羡被收紧的腰,不悦道:“过来。”
季雨眠一开口,众人的视线随即再次转移,落在包厢里被众人簇拥的季雨眠身上。
阮羡深呼吸一口气,在原地踏了一步,最后又缩了回去。
季雨眠可真是会报复人啊。
这包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除了一些在上流交际圈厮混多年的老油条们外,更多的竟然是京城那些拼了命想往上爬的富二代们。
而这些富二代大约由两拨人组成,一部分是以陆元义为首对阮羡千百般刁难的人。
而另一些,竟然都是跟阮羡相识的人,其中有些甚至是阮羡曾经交往过几天的对象,还有些是和阮羡暧昧不清的公子哥们,竟然连娱乐圈的那几个跟他传过绯闻的男星们也在场。
阮羡下意识向后退,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地方。
纵使他这个人曾经确实是个混蛋,也架不住这样的修罗场啊。
可他还未退出一步,就又被谢助理推了进去。
昏暗光线下,季雨眠棱角分明的俊脸被分割成一明一暗,深邃的眉眼愈发冷冽,他再次看向阮羡,拍了拍身旁沙发座位,声音沉的滴水道:“过来。”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看来季雨眠等的秘书,竟然是这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阮羡。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陆元义尤其惊愕,嘴巴张得老大,足以塞得下一个鸭蛋。
过了很久,他才吃惊的问道:“季季总,这个阮羡是你的秘书吗?”
阮羡再不情愿,也已经被身后两个人押到了季雨眠身前。
季雨眠双腿交叠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铮亮皮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傲慢的光泽。
他抬起眸,像是打量着什么货物似的打量着阮羡。
阮羡咬牙瞪了回去。
可季雨眠似乎比他还不悦,很是嫌弃的看了一眼他的穿着,视线在他锁骨旁的蓝宝石过多停留,随后眉头紧皱,将视线移开。
两人一站一转,完全颠倒了曾经的关系。
阮羡本是不想在这久留,但现在肯定是跑不出去,在季雨眠身边站着显得他更没气势,他一屁股坐在季雨眠身边。
季雨眠身上的戾气似乎散了点,他沉声道:“嗯,他现在是我的秘书。”
他明明是回答的陆元义的问题,可视线却在曾经和阮羡有过一腿的人身上梭巡了一遍。
纵使再蠢的人,都察觉出了这凌厉视线下浓浓的警告和占有欲。
更别提那句“他现在是我的秘书”听起来,更像是——“他现在是我的人。”
老家伙们自然看不懂隐藏在这包厢下暗流涌动,只是纷纷垂头丧气。
长得漂亮还是有用啊。
他们想方设法往季雨眠身边塞人,都被退回去了。
没想到快要落魄的阮家倒先有了接近季雨眠的机会。
就是谁都知道阮羡和阮长青父子关系恶劣,也不知道阮羡会不会帮一下他的父亲。
不过毕竟是亲生的,说不定呢。
阮羡并不知道这些老家伙心里所想,只是被这宛如修罗场的氛围弄得浑身不自在。
但这种不自在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大家又恢复到了借着娱乐暗戳戳聊工作的事宜上。
曾经和阮羡有过一腿关系的人,更像是认错般的一股脑涌过来给季雨眠敬酒,季雨眠也不喝酒,只是笑吟吟看着他们喝,随后又别有深意的看着身边的阮羡。
阮羡在这坐着真是无聊,这些老家伙聊得东西又枯燥又无聊,关键是他作为秘书,季雨眠还吩咐他记下这些老家伙们说的话。
等聚会结束后,季雨眠还要抽查阮羡有没有认真做好秘书的工作。
阮羡咬紧牙,在心里把季雨眠骂了个狗血淋头。
“季总,说这么多您也口渴了,吃吃水果吧,这都是在果园现摘的,可新鲜可甜了。”
建筑行业的刘总将装有车厘子的果盘小心翼翼推到了季雨眠身前。
这刘总还搂着一个身材火爆的妖娆女郎,手也不老实的在女郎身上揩油。
阮羡对这些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包厢里的人身边大多搂着陪玩的牛郎或者女郎。
只是季雨眠身边倒没人。
季雨眠看了一眼水果,并没有动。
刘总有些不安道:“季总是不爱吃水果吗?”
他说着话,怀里的妖娆女郎捏着鲜艳个大的车厘子喂到了刘总嘴里,刘总油光满面的脸笑得开了花,很是享受的吃下了美女投喂的车厘子。
季雨眠眉头紧皱,很看不惯这种作风似的移开了眼。
阮羡也嫌恶的移开了眼。
可季雨眠看了眼车厘子,又看了眼阮羡,墨色的瞳孔似乎颤动了一下。
阮羡察觉到了季雨眠的视线,反而把视线移到一边没看季雨眠。
可季雨眠固执的盯着他看,似乎要把的侧脸盯出一个洞。
阮羡脸皮再厚,都受不了季雨眠这么有侵略性的眼神。
他转过脸,只见季雨眠薄唇紧绷,下颌线也绷的极紧,若有是指的看了眼车厘子。
阮羡将果盘直接端到了季雨眠面前,往他怀里塞,问道:“你也喜欢吃?”
季雨眠却瞬间脸都黑了,俊脸沉的滴水,周遭都感受到了季雨眠的怨气,而刘总无知无觉,正调戏女郎调戏的哈哈大笑。
阮羡坐的离季雨眠最近,也是被怨气波及到最严重的一个人。
他皱眉道:“你想吃车厘子就自己吃,总盯着我看做什么?”
季雨眠俊眉紧皱,整个人似乎都被憋出火来了。
他看了眼果盘边缘阮羡修长而又白皙的手指,喉结不受控制的重重滚动。
再开口时,声音嘶哑不堪。
“喂我。”
第70章我不在乎
阮羡手中的果盘差点没端稳,他像是听错了一般瞪着季雨眠。
可季雨眠冷着一张俊脸,深邃的眉眼睨着阮羡,以及果盘里的车厘子,挑了挑冷峻的眉,意味不言而喻——快喂。
“”
阮羡只想把果盘盖在季雨眠那张司马脸上,让他清醒清醒。
可周围的视线却又无孔不入的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毕竟能来参加这社交应酬的人,全部都是想着过来巴结季雨眠的,所以自然而然的视线都在关注这边。
陆元义更是嫉妒的眼都发青了。
阮羡这花蝴蝶,是什么时候勾搭上季总的?季总不是说过最烦阮羡这种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人吗?
阮羡深吸一口气,凑近了季雨眠的耳边,咬牙切齿的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以前当我的秘书的时候,我没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喂我吃过东西吧?”
两人之间挨得极近,阮羡似乎能闻到季雨眠身上馥郁的冷清香味,还夹杂着一点红酒淡淡的清香。
季雨眠突然侧头。
猝不及防间,阮羡的唇差点亲到季雨眠的侧脸上,他连忙避开。
昏暗的包厢里,季雨眠眼眸沉如水,直勾勾盯着阮羡湿红的嘴唇,沉声道:“是你没这么要求过。”
这意思不言而喻,就是你曾经这么要求,我肯定会喂。
阮羡知道季雨眠不是在作假,曾经很多次在公司,季雨眠都想当着同事的面喂他吃点水果或者小甜点,来已示季雨眠在公司的不一般。
当然,全部都被阮羡无情驳回了。
可要细想,季雨眠在私底下确实经常喂他吃东西,两人在办公室里,季雨眠也不知喂过多少次。
想起谢助理说,季雨眠如今对他纠缠不放,也确实是因为当初自己把他甩了,执念太深。
其实换种说法,说是季雨眠不甘心也不为过。
季雨眠想找回平衡,做些这种幼稚的事报复回来似乎也符合常理。
阮羡在无数个天人交战下,终于败下阵来。
他说服自己,就当喂什么小猫小狗了吧。
随后拿起盘子里鲜艳欲滴的车厘子,往季雨眠唇边送去。
季雨眠垂着眼眸,墨色瞳孔在昏暗视线下愈发隐晦不明,不知是在盯着车厘子,还是盯着那捏着果梗的白皙手指。
阮羡的手指一直保养得当,似乎比女人的手还要娇嫩,指甲修剪的干净分明,每一个圆润的指甲盖上都有一个粉白色的月牙,看起来很健康。
季雨眠喉结滚动了下,却并没有动。
阮羡捏着车厘子,也不好直接塞到季雨眠嘴里,催促道:“吃啊。”
季雨眠掀起薄薄眼皮,眼眸深邃,像一汪深不可测的黑潭水。
他略有不满的睨了一眼阮羡,又很不情愿的睨了一眼远处正喂刘总吃水果的女郎,女郎轻柔的将水果喂进刘总嘴里,刘总咧着嘴,吃的心满意足。
季雨眠很快嫌恶的移开眼,可又意有所指的睨着阮羡。
似乎在说,你看别人怎么喂的?
“”
阮羡额上出现三条黑线,很无语的瞪着季雨眠,无声道:“我只是你的秘书,只能喂到这份上了。”
“嗯?”可季雨眠却臭着脸,又警告的看了阮羡一眼,似乎在说,你可以不喂,但我不会放过你。
阮羡心里一万句脏话飘过,半年不见,季雨眠已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变态。
他闭上眼睛,破罐子破摔的把车厘子往季雨眠两瓣合拢的唇上塞去。
他的动作可以说好不温柔,也丝毫没有任何风情,倒有点像强迫季雨眠吃水果的样子。
可季雨眠却顺从的张开嘴唇,伸出舌头将鲜艳欲滴的车厘子卷了进去。
“咔嚓”一声,车厘子被咬碎,丰沛的汁水充斥在季雨眠的口腔中。
很甜。
季雨眠的视线停留在阮羡湿红的唇上,墨色的瞳孔愈发隐晦不明,沉的滴水。
好像他吃的不是什么车厘子,而是面前的人一样。
阮羡被这露骨而又毫不遮掩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偏偏手指上又传来潮湿柔软的触感。
阮羡像被触电似的连忙收回手,很不可思议的瞪着季雨眠,“你吃就吃,舔我手指做什么?”
季雨眠却漫不经心舔了舔唇,像一只刚尝了点味的大型野犬,眼也不抬道:“我没舔。”
阮羡简直被季雨眠的厚颜无耻惊呆了,他抬起食指指尖,白皙到透明的指腹很是湿润,一看就是被人舔过。
阮羡道:“这不是你舔的吗?”
季雨眠却不太在意的移开眼眸,根本没把阮羡的控诉放在眼里,沉声道:“是你自己伸进来让我舔的。”
阮羡:“”
他这是真的被季雨眠这话整的有点语塞了。
他刚刚心里着急,喂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季雨眠又猝不及防张开唇,他一下子没收住力,确实把手指伸出了季雨眠的唇里。
可这也不是季雨眠可以舔他的借口,还舔的那么孟浪!
阮羡独自生着闷气。
季雨眠却突然伸手戳了戳阮羡手中的果盘,语气傲慢道:“继续喂。”
“”
阮羡犹如看着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般看着季雨眠。
季雨眠理所当然的补充道:“像刚刚那样喂。”
阮羡一个接一个喂季雨眠吃水果,一旁的老油条们口干舌燥的说着商业上的合作事宜。
明明没喂水果之前,季雨眠都用心听着,还让阮羡记着。
可这水果一喂,季雨眠的心思就完全不在工作上了,根本听不清他们的一句话,甚至视线都在阮羡身上,那么的炽热而又明晃晃,像钩子般盯着阮羡白皙的手指和昏暗光线下漂亮的脸蛋。
有种吃的不是水果,而是想把面前人生吞下肚的错觉。
这暗流涌动的气氛,纵使这些老家伙再迟钝,也看出了端倪。
内心纷纷大骂——这哪是来当秘书的?这是来当小蜜的才差不多吧!
不过,他们也因此终于摸清了季雨眠的喜好。
之前为了巴结季雨眠,他们给季雨眠身边送去过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不仅样貌出众,甚至还有一些高学历的。
可季雨眠看都不看一眼,就全部打发走了。
而现在,这些老油条看着阮羡,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这季雨眠喜欢男人,还要是个漂亮的男人,还要比他大个五六岁的,可样貌上却要看起来和季雨眠差不多大才行。
确定好后,这些老油条纷纷在脑海里搜索合适的人选。
陆元义却在一旁牙都咬碎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阮家如今落魄成这样,阮羡还能攀上这样的高枝。
他暗戳戳盯着阮羡,不怀好意的冷笑一声,随后端着红酒杯,凑到季雨眠更前,语气热络道:“季总是什么时候认识阮哥的啊?”
季雨眠扫了他一眼,又眼也不抬的移开,随后睨了眼阮羡,让他继续喂水果。
陆元义吃了个闭门羹,也不生气,继续笑吟吟道:“阮哥当年在国外可比如今在国内时还要受欢迎,身边的暧昧对象层出不穷,就连我想跟阮哥搭个话都没资格呢。”
他一口一个阮哥叫的亲热,可每一句话都笑里藏刀,就是要让季雨眠看清阮羡的真面目。
果然,季雨眠的脸色很快沉了下去,斜睨着陆元义,“你也想跟他搭话?”
陆元义顿时感觉到不寒而栗,连忙否认道:“不不是,他是我哥的朋友,我当时只是想跟他单纯的认识一下,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季雨眠却嗤笑一声,冷冷道:“你不用解释,我不在乎。”
“”
陆元义愣在原地,连高脚杯里的红酒微微倾斜了都不知道。
不在乎吗?
可既然不在乎为什么刚刚要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瞪着他,那明明就是生怕别人觊觎阮羡的眼神。
季雨眠剑眉微皱,微微侧身,嫌弃的避开了高脚杯里洒下来的红酒。
阴恻恻道:“你难道得觉得我很在乎他吗?”
陆元义连忙将高脚杯扶正,可此时听到季雨眠的问题,他却谨慎的不敢回答了。
到底是在乎呢?还是不在乎呢?
说着不在乎,可明明看上去却很在乎啊,眼神几乎全程黏在阮羡身上,虽然看得出季雨眠想遮掩,但完全遮掩不住啊。
“嗯?”季雨眠双腿交叠,眯眼盯着陆元义,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陆元义简直想抽自己两巴掌。
要你多嘴!要你多嘴!
他本想向阮羡投去怨恨的眼神,可视线还没过去,他就感受到一股更凌厉的视线正剜着他。
陆元义悻悻收回视线,
原来看一眼也是不对的。
他结巴道:“额可能”
而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季雨眠冷声打断,“你别想多了。”
“啊?”陆元义诧异的昂着头,想说我什么也没说啊。
随后就见季雨眠意味深长的看了阮羡一眼,轻飘飘道:“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折辱他罢了。”
在包厢里并没待多久,地产行业的刘总就起身道:“各位能来参加这次聚会,刘某真的不胜感激,刚巧刘某在这俱乐部还算熟悉,特意准备了一桌特色佳肴等着大家前去品尝。”
众人都纷纷很给面子的感谢和附和。
刘总视线一转,看着沙发中央视线只围着他那小蜜秘书转的季雨眠,道:“季总,不知可否赏刘某一个光?让刘某表示一下想与季家结交的诚意。”
京城地产行业绝对是一大暴利产业,刘总在京圈地位自然极高,不少人都要买他面子,对他奉承几分。
季雨眠倒是没表现得很热络,但他也没扫兴,只是轻轻颔首,很吝啬说话似的吐出一个高冷的“嗯”字。
众人随着侍应生的引领,来到了俱乐部最顶层的餐厅。
这里已经被清了场,环境寂静而又典雅,侍应生推开了最大一间雅间的门,刘总引着季雨眠上座,还贴心的替他拉开了椅子,足以可见刘总想要与季氏合作的诚意。
刚一落座,佳肴就陆续上了桌,全是名贵新鲜的菜系。
刘总招呼大家开始吃。
于是又一场应酬就开始了,菜都还没吃几口,不少人都纷纷站起身来敬酒。
刘总铁了心要跟季雨眠搞好关系,位置也坐在季雨眠附近,介绍道:“季总,尝尝这道野生大黄鱼,是这餐馆的招牌菜,肉质极为鲜美,吃一口回味无穷啊。”
野生黄鱼的摆盘非常精致,红烧后淋上了勾芡,周边点缀着时令蔬菜和一些新鲜小葱,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季雨眠自上桌后就一口都没吃,酒也没喝,此时看着面前的野生大黄鱼也无动于衷。
刘总惴惴不安道:“季总,是这些菜不合你胃口吗?要不季总说些爱吃的菜,我让厨房重做一份。”
“不必麻烦。”季雨眠终于开口道。
刘总却有些搞不懂季雨眠的意思,这不吃饭也不行啊。
季雨眠却只是看了眼野生大黄鱼,又看了眼坐在他身边的阮羡。
按理说,大佬们会谈,秘书是没资格上座吃饭的。
可想到刚刚阮羡喂季雨眠吃车厘子的场景,刘总还是自作主张让阮羡坐在了季雨眠身边。
季雨眠并没有阻止,可也看不上有多开心。
阮羡对这饭局本也没什么兴趣,可他一下班就过来给季雨眠当秘书,刚刚在包厢里又不停给季雨眠喂车厘子,他忙的连口水都没时间喝,此时已经饿的不行了。
直接就不管不顾的吃了起来。
别人都是来应酬喝酒的,只有他是来认真干饭的。
不过阮羡一向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可吃着吃着,身旁那阴鸷如水的目光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阮羡将美味的鲜笋咽进肚子里,这才转眸看着季雨眠。
只见季雨眠控诉的盯着他,冷声道:“你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阮羡只好放下筷子,不情不愿道:“当秘书的,我不吃行了吧。”
内心却腹诽,“当初我让这小子当我秘书的时候,没让这小子不吃饭吧。”
可他都不吃了,季雨眠还是满脸阴霾,略带不满的盯着他。
阮羡是真搞不懂季雨眠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耳边传来调戏声。
那刘总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流氓,上桌吃饭还要搂着一个女郎,那女郎恨不得坐进他怀里,贴心的给刘总夹菜,甚至还把鱼刺都挑干净了喂给刘总吃。
阮羡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季雨眠却看了眼刘总碗里堆的小山高似的菜肴,又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阮羡,以及他面前的空碗。
即使季雨眠什么也没说,阮羡似乎也听见了季雨眠傲慢的声音——“喂我。”
阮羡捏紧筷子,再次在心里把季雨眠骂了个狗血淋头。
吃个饭还让人喂?巨婴吗?
可季雨眠的视线又极具存在感,仿佛阮羡要是不喂,就有阮羡好看的。
刚刚是在昏暗的包厢,大家并不能看清彼此的脸,阮羡喂个水果也觉得还好。
可现在他们是在餐厅,头顶明晃晃的水晶灯刺的阮羡眼睛生疼。
他直接挑了鱼肉最少的鱼尾巴,十分粗暴的丢进了季雨眠的盘子道,没好气道:“自己吃!”
而他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惊恐万分的看着阮羡。
这秘书,态度也太恶劣了。
刘总也惊了下,随后摇起了头。
他自然知道季雨眠肯定是把阮羡叫来陪乐的,这也是他的爱好,可是他喜欢听话的情人,要是他的情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肯定是马上就会被他丢掉的。
想到此,他那张保养得当的油脸,顿时又露出笑意来。
他本来还觉得季雨眠对这阮羡不一般,要是想撬动阮羡的位置说不定不容易,可没想到阮羡当即就露出了破绽。
正好,他在娱乐圈内有个认的干儿子,颜值和阮羡不分上下的漂亮,年龄也和阮羡相仿。
更重要的是,他干儿子十分乖巧,有做宠物的觉悟。
他当即就招来助理,在助理耳边耳语了几句,随后又胸有成竹的看着桌上的菜肴。
男人都是食肉动物,他太明白了。
恐怕今晚他与季氏的合作要达到了,想到这,他又得意的笑了两声。
不过很快,他又听到了四周的抽气声。
只见季雨眠竟然没生气,还十分仔细的把鱼尾巴给吃干净了,然后再次看着阮羡,颇有阮羡不给他夹菜,他就一辈子不吃饭的意思。
刘总滞了片刻,这季雨眠什么情况。
而他的助理也很快回来,在他耳边道:“刘总,聂公子在来的路上了,药我们也准备好了。”
聂清远就是他在娱乐圈的干儿子,走的是温润大美人的路线,伺候男人女人都很有一套,否则也不可能毫无背景还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了。
刘总刚提上去的心,此时又再次落地。
一切都准备好,只差鱼儿上钩了。
他始终觉得,季雨眠肯吃下阮羡夹的鱼尾巴,是因为季雨眠涉世未深,根本就没吃过什么好的。
等他体会到了聂清远的温柔乡,自然会把浪荡而又恶劣的阮羡抛之脑后。
阮羡可不知道刘总怎么在心里腹诽他,他只知道他给季雨眠夹菜夹的手都软了,他存心夹一些难吃的菜,可没想到季雨眠都乖乖吃了。
吃的还那么干净仔细,有点像这辈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似的。
阮羡又突然有些心疼,冷着脸给季雨眠挑了一块又鲜又嫩的鱼肉,在心里骂骂咧咧的挑干净鱼刺,像扔什么炮弹似的扔到了季雨眠碗里。
那一块鱼肉自然也进了季雨眠的肚子里。
而大家也慢慢感知到,季雨眠身上的戾气似乎散了点,整个人都变得好相处多了。
其中有些胆子大的也试探的上来敬酒。
之前也有人给季雨眠敬过酒,可季雨眠都没回酒,只是看着对方喝。
可没想到这次,季雨眠竟然看了眼自己的酒杯,那是要回敬的意思。
敬酒的青年受宠若惊,站在原地,握着杯子的手不停发抖。
可季雨眠却只是轻轻看了眼满溢的酒杯,又睨了身边咬牙切齿的阮羡,声音低沉道:“阮秘书。”
这一声,彻底把阮羡叫懵住了。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季雨眠,季雨眠的眉眼深邃,墨色的瞳孔无波无痕,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酒杯,再次道:“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阮羡这次确实没什么好推拒的,秘书的职责确实有当老板挡酒这一说。
而且他也根本不怕喝酒。
直接就拿着季雨眠眼前的酒杯,一口闷了。
那青年眼里闪过惊讶,又很快回过神来道:“阮秘书好酒量!”
阮羡冷笑一声,视线却有如实质似的盯着季雨眠,皮笑肉不笑道:“谢谢。”
而他这一喝,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敬酒,眼前的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阮羡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但他一贯对自己的酒量有自信,可今天他却有些力不从心,眼前的人甚至都出现了重影,身子都不稳的晃了两下。
不过很快,他就被一只宽大而又温热的掌心扶住了。
他往后看,那是一只他很熟悉的手,他知道那只手的食指上一定带着薄茧。
此时那只手正扶在他的腰上。
阮羡皱了皱眉,都说酒壮怂人胆,他当即就想骂。
可一道谄媚而又油腻的声音响起:“季总,你在这光吃菜也没什么意思,刚好我在这俱乐部有藏酒,是45年的罗曼尼康帝,你可否赏脸尝一尝?”
刘总话一出,雅间有一瞬间安静。
纵使这里的人个个出生都不凡,可也不是谁都能买到45年的罗曼尼康帝,那可是价值几百万的酒。
刘总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季雨眠轻飘飘的转过眸,看着侍应生已经端进来的红酒,深邃的眉眼打量着刘总。
刘总被看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总感觉这面前年纪轻轻的季家家主已经毫不费吹嘘之力的将他看透了。
而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季雨眠身边的谢助理进来说了什么,还警惕的盯了眼刘总。
刘总额上出了一层热汗,当即就猜到这计划肯定要泡汤了。
只是可惜了那酒。
他正要打个圆场将酒撤下去。
就见季雨眠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谢助理转身推门离去,季雨眠薄唇轻启道:“尝尝。”
刘总愣住,有点搞不清楚季雨眠到底是啥意思。
明明猜到他的意图,为什么还要喝酒?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让刘总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可季雨眠却并没有多看他,而是看向身边早就被灌到迷糊的阮羡。
阮羡此时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服帖的衬衫有些乱糟糟的,锁骨旁的蓝宝石却依然熠熠生辉,衬着他光洁如玉的皮肤。
那张漂亮的脸蛋染上红晕,宝蓝色的瞳孔湿红一片,饱满的嘴唇更像是被红酒浸润过,就好像鲜艳欲滴的草莓,似乎被咬上一口,会溢出香甜的汁水来。
季雨眠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
阮羡即使醉酒,警惕性也极强,知道刘总准备的红酒肯定不怀好意,当即嚷嚷道:“我不喝!我已经喝不下了!”
季雨眠收回视线,却并没有强逼阮羡的意思,冷着脸解释,“没有让你喝的意思。”
可季雨眠却又看了眼侍应生餐盘上的红酒,又看了眼阮羡。
这让阮羡立即幻视到在昏暗包厢里,季雨眠让他喂车厘子的时候也是这个神情。
而此时,侍应生已经开了红酒,沉酒的醇香立即飘荡在了空气中。
众人不禁沉浸的闻了闻,确实是好酒。
鲜红的酒水落入红酒杯,阮羡撑着仅剩不多的理智,反正打死他也不喝这有问题的酒。
季雨眠喜欢让人喂是吧?
阮羡冷笑一声,当即抓住了满满当当的红酒杯,往季雨眠唇边送去。
比起喂酒,这更像是灌酒。
可季雨眠脸上并未出现不满的神色,他眉目似乎还舒展了点,好像真的沉浸在这酒香里了。
随后,在刘总惊悚的目光下,季雨眠喉结滚动,将红酒尽数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