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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经人谁写日记 酒弋 27532 字 2024-09-02

“我让曾远先回去了,”林风起说,“有什么事他会告诉我。”

这两天工作室的事情闻夏也交给阿邓打理了,不过他那小工作室,也不会有多复杂的事情需要自己处理。

饭后,闻夏精神好了很多,又量了一次体温,不退不涨,还稳定地维持在37度5。但他一时也不想继续睡觉,想了想爬上床打开电视。

倒也不是真的要看,而是房间里没点声音,他和林风起之间多少有点儿尴尬。

这种尴尬不知道怎么形容,明明他和林风起不是没有独处过,可这会儿两人都没什么事做的时候挤在一个房间,还没有猫猫狗狗来转移注意力,顿时有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微妙气氛。

哦不对,应该是孤男寡男。

说起来闻夏很久没有看过电视了,小时候没有手机,闻山海工作又忙,家里除了他就是负责照顾他的保姆阿姨,写完作业后他便会守在电视机前面看动画片。有时候电视上的动画片他不喜欢,就会让阿姨给他放碟片。

闻山海真的很忙,那些碟片很快就看完了,然后他开始打游戏,缠着闻山海给他买游戏机、手柄以及何种各样的游戏卡带。于是每晚写完作业他还是会守在电视前面。

再长大一点有了手机、有了互联网,好像就不太用电视了。

闻夏津津有味地换着台,想看看现在的电视台都在播什么。然而看完一圈也没什么有趣的,现在播的动画片也都是他不感兴趣的内容了,只好兴趣缺缺地扔下遥控器,还是手机有意思。

但他也不是真的玩手机,坐在一边沙发上的林风起实在令人难以忽略。

闻夏假模假样地点开微博,便刷新边用余光瞥了一眼林风起。

却见这男人坐在沙发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看。

一开始闻夏以为林风起跟自己一样也是为了缓解孤男寡男的微妙尴尬,才一个劲儿地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但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不是的。

这个男人居然真的很认真地在看电视。

闻夏看向电视机,遥控器在他这儿,频道还是刚刚的那个,正在播放一部画风很粗糙、制作很幼稚的动画片。一看就不是给他们这样的成年人看的。

但是林风起看得格外认真。

这顿时就让闻夏觉得有趣起来了。

他依然举着手机,但视线焦点已经不在手机上。他悄无声息地看着林风起,林风起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机,那张冷淡的冰块脸上时不时会随着动画片的剧情而产生一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动画片里的主角犯傻的的时候,他会蹙蹙眉头,似有不满,直到主角克服危机,哪怕克服危机的方式让作为成年人的闻夏十分之不解,他也会眉目舒展,眼底浮现出满意之色;而当主角做了什么傻事,这个笑点也让闻夏一头雾水,但林风起却会觉得很有趣地动动嘴角,微微笑一下。

再比如……

不知不觉,动画片播完了,片尾曲播放完毕的时候,林风起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遗憾。

他转头望过来的时候,闻夏慌忙收回视线,装作很认真在看手机的样子。然后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胡乱地发了条微博,一串乱码,评论里一堆问号,问他是不是被盗号了,还是闻大鸽踩到手机给他发的。

闻夏赶紧删除这条微博。

“身体难受么?”林风起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被闻夏偷偷观察了很久,关心道。

“还可以。”

“头呢,还晕不晕?”

“一点点,没什么影响。”

听他声音有些哑,林风起起身从装着药的塑料袋儿里翻出润喉片:“润润嗓子。”

闻夏抬手,林风起挤了一片在他掌心。

将润喉片送入口中,门忽然被敲响。

闻夏此时窝在床上,林风起自然而然地走去开门。

“老夏,你还——”归去来的声音卡在半路,强行拐了个弯,“啊,您好。”

林风起颔首,礼貌回复:“你好。”

“那个,我找闻夏,”归去来说,“方便么?”

林风起细细端详了一下面前的人,侧过身。

归去来摸了摸脸,确定自己脸上没沾着饭粒儿什么的,走进去道:“老夏,你怎么样,好点没?”

闻夏:“好多了。”

归去来又关心几句,然后给他说了说明天的拍摄安排,虽然这些娜娜在微信上说了,但他正好回房间顺路,就想着过来当面转达一下。

“你明天应该能行吧?”归去来说完顿了一下,又说,“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闻夏说:“我不行也得行啊。”

拍摄原定就两天,剩下的两个地点要拍的东西并不多,其实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今天就可以完成所有拍摄的。

没聊多久,归去来起身告辞,不打扰病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位疑似领导的西装帅哥似乎总盯着自己,那眼神鬼魅似的,盯得他后背发凉。

闻夏说这是他丈夫……嘶,醋劲儿这么大的吗?

那直播的时候,这西装帅哥看见数字大老板给闻夏疯狂砸礼物,观众还跟着磕CP,不得气个半死?

——等等,该不会那位数字大老板就是这西装帅哥吧???

归去来走出闻夏房间,忽然醍醐灌顶。

搞半天都是小情侣的情趣把戏。

而他几乎次次傻乎乎地跟着起哄较劲,合着就是只是夫夫情趣的工具人?

思及此,他忍不住口吐芬芳:“草。”

臭情侣!-

送走归去来,闻夏看了眼时间,忽然想起什么,问林风起:“对了,你行李呢?机场没给你送过来?”

林风起一愣,也才想起来:“……忘了。”

而这个点,已经过了寄送行李的办理时间。

林风起顿时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站在那儿显出几分手足无措。

他身上除了一些证件、钥匙、手机之类的,别的什么也没带,都在行李箱里。这也就意味着他今晚上连换洗的衣物都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林风起说:“楼下有个小超市,应该还没关门,我去买……”

“不用了,”闻夏说,“你穿我的吧。”

林风起刚迈出去的脚步停住。

说完这话,闻夏自己心跳也点儿不受控制地快了两拍。

他和林风起身形相差不多,他自己买衣服通常喜欢买宽松一点的,林风起完全可以穿。

林风起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看了眼闻夏在地上打开的行李箱,耳朵悄悄变红。

他正要收回脚步,忽然想到什么,脸也红了,扭头又往外走。

闻夏一愣:“你干嘛去?”

林风起的声音躲进拐角,伴随着开门声:“……买内裤。”

闻夏又是一愣,扫一眼自己的行李箱,他今天拿换洗衣服的时候带出来的一条内裤正大剌剌地横亘在外面。

霎时他想到了林风起可能想到的事情,脸也不争气地涌上一股热意。

*

作者有话要说:

发出归去来的声音:——-

第46章、一起睡啦

酒店旁边就有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超市,林风起很快就带着十块钱三条的崭新内裤回来了。

别说,质量还挺好。

为什么闻夏会知道质量好呢,因为他趁林风起去浴室洗澡的时候摸了摸另外两条,布料透气,非常有弹性。

闻夏吃了药,又窝回床上,但是听着浴室的水声,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昨天林风起没来的时候,他一个人占据整张大床,虽然最后还是梦游去沙发上睡了,但不妨碍他躺下时左右开弓都不会受阻碍的自由。现在有个人要跟他一起睡,他下午上床休息的时候就已经只睡半边床了。

这个人还是林风起……

上一次梦游他游到了林风起房间里,霸道地抢走了他一半床铺和被子,现在算是风水轮流转了吗?

可上一次的情形和这次也不一样。

上回他对林风起心怀怨气,全无意识,现在是既无怨气,还意识清晰。

和喜欢的人同床共枕是一种什么体验?

这个问题,少年时的闻夏想过无数次,少年人嘛,思维大胆跳跃,什么都敢想,有时候晚上梦到林风起,醒来后他都忍不住要回味一下。当然这事儿他不可能告诉别人,就连邹博彦他都没说过。

要脸。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曾经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场面,马上要在现实上演了。

闻夏一边听着自己的心跳,一边听着浴室的水声,然而林风起从浴室出来后,略带迟疑地看了眼床,抱着枕头去了沙发。

闻夏:“?”

闻夏支起身子,看着林风起将枕头放在沙发一端,然后拿过自己的西装外套,一屁股坐了下去,似乎是想用外套当被子就这么躺下。

闻夏:“???”

他忍不住出声:“你在干嘛?”

林风起曰:“睡觉。”

“床在这儿,你跑去睡沙发?”

“……我睡沙发就好。”

“沙发有什么好睡的,这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了。”

闻夏难以置信。

他一把掀开被子走过去,林风起正要躺下,见他气势汹汹走过来,瞬间不敢动了。当闻夏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时,他抱着自己的西装外套坐在那儿,气势分外孱弱。

他仰头看着闻夏。

闻夏垂眸看着他。

“去床上睡。”闻夏说。

林风起挣扎:“我睡这儿……”

“你要是嫌弃我生病,不想被我传染,大不了咱俩换换,”闻夏说,“我睡沙发,你去睡床。”

林风起立马道:“不行。”

“那你想怎么样?”

“我睡沙……”

“不行。”

“……”

闻夏被他气得头又晕了:“你就这么怕被我传染?”

林风起忙不迭说:“我没有……”

“那你干嘛放着那么大张床不睡?我位置都给你留出来了。”

林风起“我”了好一会儿,没“我”出个下文,反倒是耳朵越来越红了。

闻夏站在他面前,投落的影子将他整个笼罩。

他穿着闻夏的衣服,两人的穿衣风格是有一些不同的,T恤本就宽松,穿在他身上依然略显松垮,垂出道道褶皱,从衣领中延伸出的大半锁骨陷落出一片更深的阴影。这种衣大于形带来的慵懒感与他平日里给人的严谨守规形成一种反差。

让闻夏忍不住想,这衣服平时有这么好看吗?

闻夏不说话了,一言不发地回到床上躺下。

他背对着沙发的方向,扯过被子一卷,将自己狠狠裹成蚕蛹。

半晌。

脚步声轻响靠近,接着他感觉到身后的被子被人轻轻扯了扯,小心翼翼的力道。

他扭头看去,林风起一条腿已经跪上了床,倾身过来扯他被子,说:“……被子只有一床。”委婉地想让闻夏分一点给他。

闻夏翻身躺平,被他卷走的被子不再受压制,轻易地被林风起分走一半。

“关灯,”闻夏说,“开关在你那边。”

林风起乖乖关灯。

尽管动作再轻,他躺下的过程中仍不可避免地有冷风往被子里灌。他一点点地挪动着躺下,黑暗中,闻夏感觉到身边隐隐有热源,挨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动作越缓慢轻蹑,闻夏心跳得反而越快。

谁也没说话,突然地,林风起的脚和他的碰到了一起。

两人都是一僵。

林风起躺下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两秒他说:“……为什么这么凉。”

黑暗中看不见表情,但闻夏能从语气中想象出他皱着眉的模样。

闻夏说:“这我哪知道。”

应该是刚刚下床那会儿,他没穿袜子,拖鞋又不是保暖拖鞋。

林风起没说什么,完全躺下了。

不过两秒,他出声问:“睡前量体温了么?”

闻夏:“量了,你洗澡的时候量的。”

“多少。”

“37度2。”

“嗯,”他顿了下,“药呢。”

“吃了。”

他们没有紧挨在一起,中间隔着大概三四个拳头的距离,躺下后谁也没有乱动,就连翻身都克制住了。林风起查岗似的,两人进行着简短的一问一答,不知是为了缓解紧张,还是这寂静无声的黑夜让人一时无法入睡。

短暂沉默后,林风起再度开口:“你睡不着的话可以跟我说。”

“跟你说了然后呢?”闻夏问,“你哄我睡觉吗?”

睡沙发的事情让闻夏不太高兴,说话不自觉裹着刺,林风起听得出来,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闻夏解释。

他真的并不嫌弃他,从来就不嫌弃,也完全不怕被传染感冒。他不是真的想去睡沙发。

如果可以,他天天都想和闻夏睡在一张床上,如果还能……

林风起猛地刹住,在思想往不可描述的岔路口驶去前悬崖勒马。

——你说这要怎么跟闻夏解释啊!

林风起对自己感到懊恼,他沉寂了一会儿,讷讷说:“你如果……需要我哄的话。”

闻夏动了,他扭过头,在黑暗中看向林风起,接茬道:“好啊。”

林风起呆了一秒:“啊?”

“不是要哄我睡觉吗,”闻夏说,“来哄哄看看。”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风起不是不愿意,而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手足无措,嘴巴张了合上,合上又张开,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

闻夏却耐心十足,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平稳均匀的呼吸甚至让人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如果不是偶尔会因为鼻腔堵塞吸吸鼻子的话。

想到什么,林风起心跳擂动,狠狠一咬牙。

风平浪静的被子忽然动了动,林风起侧过了身,下一秒闻夏整个人一怔。

一股温热先是试探性地贴上他许久没能捂热的脚,大概两三秒,那股热源顺着脚背爬过来,蠰鋒像一把钉耙似的,一点一点,将他冰凉的双脚勾了过去,夹在自己小腿间。

暖意从四面八方包裹,将他的双脚死死圈禁在其中。

闻夏大脑有些空,他动了动脚,得到林风起又闷又低的一句:“别动。”

“……太冷了。”闻夏说。

“不冷,”林风起说完顿了下,想到要是他脚不冷,自己似乎也不用给他捂,于是立即改口,“一会儿就不冷了。”

闻夏没说话,只是几秒后,默默地翻身,面向林风起。

林风起也微微抬起腿,让他换了个姿势,在他趁这个空档想要把脚缩回去的时候立马又压下来,牢牢锁住那双不听话的双脚。

闻夏挣扎无果,便说:“你这就算是哄睡觉了?”

林风起:“不是。”

安静两秒,他又说:“我只是……想让你睡得舒服点。”

确实很舒服。

人类源源不断的体温比冷冰冰的被子舒服得多。

闻夏没有吭声,只是非常微弱地动了动脚丫子——往那热源里更牢固地挤了挤。

他感觉到林风起微微的僵硬,然后轻轻松开了压制的力道,任由他找寻一个舒适的位置。

“还有别的吗?”闻夏问。

林风起心跳还没平复,回答都慢半拍;“嗯?”

“你说这不算哄睡觉,那不来点儿别的吗?”

“……摇篮曲。”

“又不是小孩子。”

林风起合上嘴,苦恼地皱着眉。

闻夏:“那就来点睡前故事吧。”

林风起:“?”

林风起迟钝地问:“什么故事?”

“什么都行,说说你自己好了。”

林风起不解:“我……?”

“唔,”闻夏说,“就追忆追忆你的大学时光吧。说说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趣的事情……

林风起也不知道自己的大学生活算不算得上有趣,但充实是一定的。他从大一开始就很忙很忙,忙着学业、忙着赚钱替家里还债——之前为了给家里老人和母亲治病,家中积蓄被掏空了,父亲还四处向亲戚朋友借钱,借到最后对方都不肯再接他们家的电话。

那个时候,他每天都觉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根本不够用。

留给他想念闻夏的时间太短了,只有睡前的短暂放空,能被他用闻夏来塞满。

就像是给电量耗空的机器人补充能量。

——那四年,他太像个日日不停高速运转的机器了。

林风起搜肠刮肚,总算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零星几件印象比较深的事情。

他征询闻夏的意见:“和周师兄认识的过程……你要听么?”

闻夏洗耳恭听:“可以。”

“可能并不有趣。”

“没事儿,你说。”他本来也只是想多知道一点他们之间缺失的那几年,林风起都经历过什么。

林风起整理了一下记忆,说:“周师兄比我大两届,我入学的时候他已经大三了。”

这闻夏知道,先前听说过,那天和周亦先吃饭的时候,周亦先也说过。

说起“睡前故事”,林风起的话终于被迫多了起来:“他是我们系学生会的副主席,新生军训的时候他经常去看我们的军训情况。偶尔教官还会让他帮忙带一带。我和他认识……是因为入学不久,我的手机就弄丢了。”

丢手机这件事,闻夏也是知道的。

林风起丢手机之前他们加上了联系方式,他还曾一度没骨气地想回过头找林风起,然后因为林风起不回他的消息气过一阵子。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不回,而是连手机带电话卡全部丢失了。

这件事对林风起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打击的,当时那款手机是父亲作为上大学的礼物给他买的,省吃俭用专门扣出了一笔钱,虽然是最便宜廉价的智能机,连品牌都是个没听过的杂牌。

他没想到自己会把它弄丢。

但林父并没有过多苛责他,毕竟丢也丢了,找不回来,那陷入自责情绪也没有多大用。只是家里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钱再买一个了。

林风起也清楚,所以和父亲沟通过后,只能暂时回归没有手机的日子。他心想着要么从生活费里省一笔,要么自己加大兼职力度,用兼职的钱重新买一个。

他下决定很快,从小大大都是这样。

要说的话,也就只有面对闻夏的时候才会四顾茫然,找不到一个方向。

一个月后,他带着一笔钱走进了手机城。

店铺林立,一眼望去各式各样的手机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林风起记得自己当初买的牌子,那个牌子真的太野鸡了,以至于他转悠了一圈,才终于在一家边边角角的手机店里问到。这家店什么牌子的手机都卖,大牌小牌、品牌杂牌,应有尽有。

就是店铺装修看上去没有别的手机店那么大气。

不过林风起也不是来买什么高端品牌的,不是很在乎这些。对他来说只要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

那老板大概是看林风起大学生,想要的手机又那么低端,觉得他好骗,于是报价的时候多报了些,还特意强调:“这是最低价了同学,你上别的店绝对拿不到我这么低的价格。”

但林风起哪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他早就做过功课,知道这款手机现在的最低市价是多少,老板报给他的价格比他了解到的最低价贵了两百。

那时候的林风起还没经过社会的毒打,身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稚嫩,不懂得如何与人周旋,何况他贯来不太会那些弯弯绕绕,于是当场就戳穿了老板。

他的戳穿并未带着怒火,虽然稍有不满,但口吻和神情都很平静,只是陈述除了老板在骗他这么一件事实。

但这事实就跟往老板脸上甩了一巴掌似的,老板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道:“你这小同学可别乱说啊,你懂行还是我懂行啊?你说那价格根本不可能!这手机可是今年的新款,我不知道你在哪家店要了个那么低的价格,我敢跟你说,真有人那么低价卖给你,绝对是坑你的,拿了个二手机骗你!”

林风起面无表情:“是新机子。”

老板打死不承认:“你怎么知道那一定是新机子?人家真要卖,还不知道把手机翻新一下了?你当人家傻呀!所以说你们这种学生仔好忽悠,上了人家的当都不知道!”

林风起说:“是你在忽悠我。”

老板怒了:“嘿你这小子说不听是不是?找茬来的?”

林风起不想跟他掰扯了,放下手机就要走。谁知那老板不乐意,可能有的人就是这样,做了亏心事被戳穿后不会觉得羞愧,而是一心只想找回场子。

他拖住林风起,两人在店内争辩起来——当然了,是老板单方面争吵和狡辩,少年自始至终都没什么情绪波澜,面色平稳、言辞简洁犀利。

两人的对峙很快引来一众围观,老板仗着自己嗓门儿大、在手机城混迹多年,众目睽睽之下是愈发嚣张,仿佛故意报高价的人不是他,他平白无故蒙此大冤似的:“你说我骗你是吧?来啊,大不了报警!”

报警是不可能报警的,老板还不敢在警察面前撒谎,他只是企图用警察叔叔吓唬小孩儿。毕竟这么年纪轻轻的小孩儿,有几个跟警察打过交道的?抬出报警,吓都吓死!

林风起看着他没说话,老板脸上便渐渐显出得意之色,然而少年只是略一沉吟,便问旁边看热闹的人说:“请问能借我手机用一下么?”

老板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林风起淡淡看他一眼:“不是你说要报警么。”

这时从两个围观群众之间挤出来一个人,扬了扬手机递给他,笑道:“用我的吧。”

此人就是周亦先。

见林风起真的接过手机准备拨号,老板赶紧扑过来按下他的手,嚣张的气焰霎时熄火,满脸的晦气:“行行行,底价卖你底价卖你。”

十分钟后,林风起拿着新手机走出手机店。

周亦先那天是恰好陪室友去修手机,没想到看了这么个热闹,林风起一出来便凑过去一把勾住少年的脖子:“你叫林风起吧?我应该没记错。”

林风起被他勾得踉跄了一下,表情却没变,点点头:“学长好。”

周亦先:“不错,小伙子挺意思。”

那天周亦先带着他和修手机的室友一起玩儿了一圈,又吃了个饭,晚上才一同返校。两人路上加了个联系方式。

后来两人渐渐熟悉,机缘巧合之下,周亦先开始带着他做项目,林风起便告别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兼职,有了更稳固、也是自己更擅长的领域的收入来源。后来毕业论文林风起选了周亦先的导师,两人便成了同门师兄弟,林风起对他的称呼也从“学长”变成“师兄”。

“……大致上就是这样,”林风起说完,顿了两秒,“算不上有趣。”

闻夏听着听着便有点儿犯困,暗道这还真成睡前的催眠故事了:“不啊,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有趣么?”

“嗯。”

只要关于你的,都很有趣。

而且想到林风起那个一本正经和手机店老板说“你忽悠我”的样子……他真想把林风起团吧团吧抱在怀里揉搓一顿。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的。

闻夏忍不住在黑暗中弯了唇,但应答的鼻音里裹着浓浓睡意,眼皮子越来越重,他想睡觉了。

“闻夏?”化不开的浓重睡意里,闻夏听见有人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他半醒不醒地随口应了声。

那个声音问:“你呢?”

“什么?”

“以后……你也跟我说说你的事,好么?”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忐忑与微小如尘的希冀靠近了一点点。

被拉入深沉的意识深处前,闻夏回答他:“嗯……好啊。”

窗帘严丝合缝,密不透光,房内悄然寂静。空调输送出热风,比不上身边人平稳均匀的呼吸。

林风起在黑暗中努力看清闻夏的轮廓,小心翼翼地又靠近了一点点。

闻夏呼吸间还带着为褪去的热气,却意外地沉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冰凉的双脚早已被捂得暖热,可林风起没有松开,依然将他的双脚圈在自己的体温之下。

靠近是缓慢的。一点,又一点。

与他额头相抵的时候,胸腔里的小家伙就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儿,林风起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它平静下来。

他阖上眼,终于放松而满足地睡去。

夜色总能包容一切膨胀的贪心。

*

作者有话要说:

谁来暖我的jio(小女孩卖火柴。jpg

第47章、一夜过去

闻夏原以为这也将是个不得安宁的夜晚,然而神奇的是,他居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早上他是被闹钟叫醒的。

拍摄进度滞后,娜娜昨天在群里说今天得早点集合。

醒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是梦里林风起会抱着他吗?

闻夏有点儿懵。

他还没睁眼就跟感觉腰上圈着股力道,下巴被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扫着,怪痒的。一睁眼,低头,脸险些埋进一头柔软凌乱的黑发里。

闻夏怔了怔,稍稍退开一点,发现自己居然……正被林风起抱着。

林风起脑袋埋在他锁骨处,温热鼻息扑打在肌肤上,双臂抱着他的腰,好像将他当成了一只抱抱熊玩偶。

他睡得很沉,旁边闹铃疯响都没能把他闹醒。

闻夏维持着这个姿势僵了好一会儿,直到第一轮闹钟自己停下,他才屏气凝神小心地翻身,将手机拿过来,把十分钟后继续响的闹钟给关了。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将搭在自己腰际的胳膊拿开,起身下床。

而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林风起居然还没醒。

闻夏平复了一下心跳,忍不住蹲在床边看了会儿他的睡颜。

锋利冰冷的五官此时攻击性大减,仿佛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了,甚至显出几分与他平日气质截然相反的柔和恬静。

睫毛好密。

啧,这鼻梁线条是不是也有点太优越了?

嗯,唇珠看上去也很好亲。

可能是刚睡醒脑子不太灵光,闻夏就这么傻乎乎地盯着林风起的睡脸看了好几分钟。毕竟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过林风起睡着的样子。

高中的时候,课间十分钟经常能看到很多人一头栽下去睡觉,闻夏也在课间栽过很多次,尤其到了高三,压力倍增,精力也成倍消耗,大伙儿都只能趁那短暂的几分钟眯一会儿。唯独林风起,闻夏是一次都没见他在课间睡过。

怎么会有人这么精神的?

这个问题直到毕业闻夏都不得其解。

看够了,也看清醒了,闻夏揉揉脸,起身去洗漱。

然而他前脚刚进浴室,后脚林风起就睁开了双眼。他呆滞片刻,忽然翻身一趴,紧紧抱住枕头,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房内没有开灯,晨光被窗帘过滤得十分微弱,昏暗环境下,他红透的耳朵和脖子一时之间都难以看清。

——他居然抱着闻夏睡觉!

还抱那么紧!那么亲密!

明明昨晚闭眼前不是这个姿势的!

林风起抬起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随即想到什么,又将发热的脸埋入掌心,直挺挺地趴在床上。

闻夏身上好香。

有沐浴露的味道,也有他衣服上本身的味道。

好好闻。

而且闻夏翻身的时候,好像……

他的嘴唇好像,擦到了闻夏的锁骨。

……要命-

闻夏洗漱出来的时候,林风起也起床了,像是不知道自己睡着后干了什么,神色如常。

看他这样,闻夏想要逗他的念头便蠢蠢欲动。

他直勾勾盯着林风起,直到盯得对方维持不住若无其事的面具,犹疑发问:“……怎么了?”

闻夏一脸凝重:“你知道自己昨晚都干了什么吗?”

林风起:“?!”

男人表情一裂,眼中透露出三分惊慌七分失措,开口都磕巴了一下:“什、什么?”

闻夏语气阴沉:“你忘了?”

林风起更慌了,他头发都还没梳,顶着一头乱发僵直在原地:“我、我……”

闻夏目光幽幽:“做了那种事,你说忘就忘了吗?”

林风起半张着嘴,神情空白地说不出话。

——他还干了什么?!除了抱着闻夏睡觉,还干了什么?!!总、总不可能……

他睡前也没喝酒啊!

而且喝了酒好像……勃不起来的吧……

林风起感觉大脑被人扔在洗衣机里不停打转,撞得七荤八素不知东西南北。

难道,难道自己也有梦游的毛病却不自知,然后他梦游的时候,对生病的闻夏干了什么荒唐事?

要命!

闻夏看着他愈发颤抖的瞳孔,实在很想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东西。

他掩唇低咳,装作嗓子痒,把涌上来的笑意吞了回去,低声说:“算了,忘了就忘了吧。”

他烧已经退了,但感冒的症状显现出来,微微沙哑的嗓音说出这番话,便更显得寂寥苦涩。

林风起脑内的洗衣机“嘭”一声,炸了。

闻夏说完就蹲下从行李箱里拿今天穿的衣服,如果今天准备的拍摄服装还是比较风度没有温度的话,他就继续穿自己的衣服拍摄。得好好搭一身。

然而他刚翻出条裤子,急促的脚步声来到他身边,接着那人蹲下,捉住了他的手腕。

闻夏抬头,林风起沉着脸,目光格外认真。

然后他听见这人说:“闻夏,昨晚是我不对。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我会负责的。”

闻夏:“……”

闻夏:“?”

林风起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不愿意……那你说,想让我干什么,我都听你的。”

闻夏震撼。

他震撼到失语,林风起说完这两句话,也闭上嘴,安静地等待回复。

“其实……”片刻,闻夏开口,“你也没对我做什么。”

除了把我当抱抱熊玩偶。

林风起闻言一愣。

看着男人认真赤诚的目光,闻夏忽然感到良心一痛,他也认真地澄清:“真的。”

“……真的?”

“真的是真的。”

“……”

林风起沉默一下,说:“你不想再提的话,我不逼你。”

闻夏:“?”

林风起松开他的手腕:“但我的承诺一直会在,你随时可以找我兑现。”说完,他起身进了浴室,像是不想给闻夏再出言拒绝的机会。

闻夏:“。”

这算不算玩脱了?

怎么会有这么死脑筋的男的!

闻夏沉默而惆怅地换衣服,听见浴室里的人打了两三次喷嚏。他吃了药,等林风起从浴室里出来便问他:“你是不是也感冒了?”

林风起回答:“没有。”

“那我怎么听你老打喷嚏?”闻夏问。

“鼻子痒。”

闻夏“哦”了声:“我昨天发烧钱也是鼻子痒。”

林风起:“……”

林风起选择避而不谈,似乎是坚信自己的免疫力非常牢靠。他走过闻夏,拿起沙发上昨天穿的西装。

闻夏道:“你还穿这个,是不是太正式了。你是要跟我去拍摄现场对吧?”

林风起点头。

他的行李还可怜巴巴地寄存在机场,起床的时候办了寄送,没这么快到。现在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闻夏借他的衣服。

闻夏弯腰翻翻行李箱,捞了一套衣服出来,拿走他手里的西装,再把自己的衣服塞过去:“穿这套。”

林风起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衣服,又抬头看闻夏,眸光闪烁。

闻夏:“穿。”

林风起只好换上闻夏指定的服装。

但是这套衣服,与他那双皮鞋又非常不搭。

于是闻夏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双鞋给他。所幸他们的鞋码相近。

林风起有点儿愣,换鞋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眼闻夏的行李箱。

这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吗?

怎么什么都有。

其实闻夏又带衣服又带鞋的,是为了应对拍摄组准备的衣服不合适的情况。有的时候他更相信自己的审美。

没想到阴差阳错用上了,只是没用在自己身上。

两人一起出的门,在走廊正遇上同住一层的归去来和另几位主播,几人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打了两转,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昨天闻夏说他和这帅哥结婚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

归去来同两人道了句早,问闻夏:“烧退了?”

“退了,”闻夏说,“你们也去吃早餐?”

“是啊,我们就在楼下便利店随便吃点儿,你们俩怎么说?”

闻夏转头看林风起,林风起也看向他,一副随他决定的态度。

闻夏转回头说:“我们在周边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并不意外,归去来非常理解这对臭情侣想要二人世界的心情:“行。”

两人在酒店门口同他们分开,距离娜娜说的集合时间还有半小时,走不了太远。

“那家馄饨店在哪儿?”闻夏问林风起,“就你昨天买的那家。”

林风起带着他来到馄饨店,就在离酒店大概三百米的地方。比起周边装潢更新的店铺,它的略显陈旧在当中格格不入。

两人走进店内,老板居然还认得林风起:“哎,小伙子,你是不是昨天来我这儿买过馄饨面?”

林风起点点头。

“今天吃点儿什么?”

林风起看过来,闻夏说:“和昨天一样吧。”

他便转头对老板说:“两个中份馄饨面,在这儿吃。”

“好嘞,你们先坐会儿。”

店内人还是挺多的,刚好有一桌人吃完离开,老板过来收走空碗,擦了擦桌子,叫他们过去坐。

两人面对面坐下,馄饨面不一会儿就做好了。

“两份馄饨面,”老板语调抑扬顿挫,“两位请慢用——”

馄饨面热气腾腾,闻夏卷了一筷子面,看着林风起往汤里加了小半勺辣椒,不由开口:“感冒吃辣,你小心到时候跟我一样喉咙疼。”

林风起说:“不会。”

依然坚信自己没有被闻夏传染。

闻夏没再说什么,等林风起舀了勺汤刚刚送进嘴巴里,他忽然出声:“对了,你之前说,我想让你干什么,你都听我的——这个承诺长期奏效对吧?”

林风起一顿,缓缓放下勺子,目光又沉重起来:“嗯。”

他有些紧张地握紧筷子,从他进浴室洗漱完再出来,两人就没再提过这件事,像是某种默契,闻夏不提,他便也不去多提。

虽然他没觉得两人真做到最后一步……毕竟没有任何痕迹,但他同时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一些最后一步之前的事情。

闻夏说没做什么,他总认为那是闻夏善良,不与他计较——闻夏从来都是这样。

可他不能真的让事情就这么过去。

他做了让闻夏不喜欢的事情,那就必须要负责。

闻夏缓声问:“你之前还说负责,打算怎么负?”

林风起愣了愣。

闻夏说:“一般这种事情,负责是指结婚吧?可我们已经结了,你还打算怎么负。”他好奇地看着林风起。

“……”林风起缄默不语,碗中热气升腾而上,他垂了垂眸,再抬起时,眼神异常坚定,大着胆子夹带私心,“不离婚。”

*

作者有话要说:

《林风起の奇妙大脑》

作者:闻夏-

来晚了,这是一更,晚点有二更_(:з」∠)_-

第48章、拍摄结束

闻夏反应很快:“那我就是要离呢?”

林风起被他这问题问住了,呆了好一会儿才答:“不可以。”

“为什么?”

“……我得负责。”

闻夏说:“我不愿意,你这不就是一厢情愿的负责吗。还有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想让你干什么,你都听我的。我现在说要离婚,你怎么不听了?”

“……”

林风起被堵得说不出话,他木着脸沉默片刻,硬邦邦开口:“除了这个。”

不行,他要强硬一点,把闻夏留在身边,不可以离婚。

离了婚,他和闻夏就没有任何瓜葛了,只能看着闻夏去找那什么方淮,这不可以。他必须要想办法,让闻夏的注意力从那什么方淮身上移到自己身上。

不是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吗。

那他得追闻夏。

……可他觉得自己追了好久了,可闻夏还是对那个方淮念念不忘。

情绪如同过山车,起起伏伏,林风起心情复杂地放软了语气,再次强调:“……除了‘离婚’这件事,别的都可以。”

闻夏:“好吧。”

林风起:“?”这干脆的回答反而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都在脑子里组织着语言,打算继续说点儿什么驳回闻夏的离婚申请。

但是这就,搞定了?

闻夏心情不错,林风起的坚定的态度让他非常满意:“别愣了赶紧吃,我不喜欢迟到。”

两人在不同频的思绪下吃完了同样的早餐,回到酒店大堂,人数集合得差不多了。林风起依然成为了片刻焦点,不过他本人毫无反应,只跟在闻夏身边,闻夏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视线多数时候都黏在闻夏身上。

……好像只大型犬啊。

几人不约而同地想。

他们昨天去的地点是植物园,也是主要的拍摄地,今天剩下两个地点要拍摄的内容都比较少,一个是之前闻夏和归去来去的仿古街,一个是影棚搭的未来科技感的内景。

其实最后一个地点,最初的安排是打算去风航大楼拍,毕竟这宣传片是和风航的合作,拍摄所用到的所有设备都来自风航,本质上来说,也算是品牌的软广。

经过昨天锤炼,大家对于拍摄都有了些小心得,今日的拍摄过程较之昨日可谓是吃了炫迈般顺滑。

闻夏今天穿的还是自己搭的一套衣服,休息时和林风起站在一起,两人身上风格一致的服装瞅着就像情侣装似的。林风起也是偶然间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不动声色地往闻夏身边黏得更紧。

他日常的穿衣风格和闻夏截然不同,然而闻夏这一套衣服在他身上一点儿不违和,比起平日里成熟稳重的穿搭,现在这一身让他看上去像个在校大学生,往哪儿一站整个一颇有个性的酷哥。

同样风格的衣服穿在闻夏身上,就显得阳光随性许多。

两人站在一起,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注意,闻夏有几次拍摄过程中往林风起的方向看一眼,就看见有小姑娘去同他搭话。

男的也有。

啧。

所以休息时林风起黏过来,他非常受用。

但是中午暂停拍摄吃饭的时候,闻夏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他今天不烧了,但是开始咳嗽,嗓子也哑得明显,饭吃到一半痒意涌上来,他赶忙别过头闷闷咳了两声,然后就听见另一道咳嗽声和自己的重叠了。

他扭头看过去,就见林风起正好拧开水喝了一口,然后清了清嗓子。

闻夏问他:“感冒了?”

林风起又憋着闷咳一声,然后哑声说:“没有。”

闻夏:“嗯,感冒了。”

林风起:“。”

这感冒当然是闻夏传过去的。

闻夏自知理亏,说:“要不你先回酒店,吃点药喝点热水休息休息。”

林风起:“不用。”

这人在这种时候突然变得很倔,无论闻夏怎么劝,最后甚至说咱俩两个病人在这儿,到时候这感冒越传越多怎么办,林风起还是岿然不动,只是去买了个口罩,不肯回酒店的态度相当之坚决。

口罩还是黑色的,遮住半边脸,往路边一站更他妈酷了。

下午三点半,拍摄完毕。

娜娜订好了地方,一行人去吃了餐饭,这次拍摄工作正式结束。回到酒店后娜娜在群里说,每个人把想要的一件风航旗下的产品报给她,她统一整理后转交给风航那边的负责人,到时候东西会寄往他们留的地址。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闻夏正亲自监督着林风起吃下感冒药。

他看完把消息怼到林风起面前:“你说我还有没有必要走这一步程序?”风航老总就在他面前,何必再经过第三方。

林风起看了眼问他:“你想要什么?”

闻夏现在其实没什么缺的,想了想,最终要了个风航上半年新出的一款智能音箱。

林风起点头说好。

闻夏私戳娜娜和她说了一声,娜娜回过来一个“OK”的表情,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开了句玩笑:[我还以为你当时是不想露脸才拒绝了呢,原来是想“避嫌”啊]

这还真不是的。

当时闻夏哪里知道林风起的心思,只想着合约之外少和林风起有牵扯,免得重蹈覆辙。

闻一夏:[那也没有,我们当时在冷战。]

娜娜:[好家伙,我说呢]

闻一夏;[?]

娜娜:[风航那边把我们的名单打回来好几次,直到把你加上去才通过了。]

闻夏一愣。

闻一夏:[娜姐,你报上去的名单里,有写咱们这些主播的真名吗?]

娜娜:[报上去的时候?那没有,是第二次报名单准备合同的时候才把你们的真名备注上去的。]

闻夏之前一直漏了这一层。

签合同的时候肯定是要用真名的,林风起知道是他这件事其实是必然。

只是还有哪里不太对……

闻夏抬眼,林风起这会儿已经坐在茶几前开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他的行李上午就送到酒店来了,一直放在前台保管,刚刚回来的时候才带上来。

察觉到他的视线,林风起停下手里的工作,带着点儿问询的目光看过来。

闻夏问他:“我有点儿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来参加拍摄的主播里有我的?”

从昨天见面到现在,他一直没问过这个问题,林风起一开始还有些忐忑,后来注意力全都放在他生病这件事上,也没有主动解释过。

现在闻夏突然问起,他反应了一秒,拿出早有准备的答案:“就在你们签合同的时候。”

闻夏古怪地打量他,用自己这段时间的经验来辨别他是不是在说谎。

但这表现确实不像在撒谎。林风起不擅长撒谎,他说违心话时非常好看穿。

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一时理不清,闻夏暂时放弃。

倒是另一件事:“那你知道以后……有没有看过我的直播?”

签完合同之后到来拍摄的这段时间里,闻夏是有直播过的,就是来安城的前一天,他开直播和大家聊了聊《末路之花》,之后还专门找数字大佬谈了一下关于CP言论的约束问题。

不知道那天林风起有没有在他房里看直播……

就算那天没看,也是能从他群鲸的个人主页里找到往期录播的。

“……没有。”

目光微微躲闪,底气稍弱。

很好,是看过的。

闻夏没有戳破他,心里既紧张又松口气。紧张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那些起哄的CP言论,松口气是庆幸自己注意到这个问题不算太晚,及时悬崖勒马。

两人各怀心思,这件事暂时翻了篇。

他们定的都是4号的返程票,只是之前没有沟通过,两人的票时间不同,现在也改不了了,

闻夏想着下午就回工作室上班,所以订的是早上的机票,想着到家后利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再好好休整一下,下午好精神饱满地去上班。谁知道林风起比他更早,打算一落地就直接去公司。

随着时间的推移,入夜后林风起的感冒的症状便又明显和严重了一点,回来后闻夏让林风起量了体温,倒是一切正常,没有发烧的预兆。

看来人和人的体质还是不能一概而论。

搬家后闻夏疏于健身运动,后果就是被感冒钻了空子。

毕竟搬家后他之前去的那家健身房也跟着变远了,来回跑这一趟他嫌麻烦。何况他不是很喜欢肌肉型男,自己也不想变成肌肉型男,保持现在的身材就挺好,该有的都有,不需要练得太频繁。

在这方面,林风起真是正正好戳在他的审美点上。

闻夏先洗澡上了床,林风起忙完手头的工作,才起身从自己行李箱里拿上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

躺在床上回想着林风起昨天晚上和今天一整天都穿着自己衣服的模样,闻夏略微有些失望。他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学的时候几个舍友谈起“男友衬衫”时,会那么来劲儿了。

沾染过自己体温与味道的薄薄布料,此时却笼罩在喜欢的人身上……

这他妈谁能不爱啊。

闻夏反正是爱死了,恨不得林风起以后都穿着自己的衣服招摇过市,自己的印记半永久焊死在他身上。

胡思乱想着,林风起洗完澡了。

他今天只在床前略一踌躇,便掀开被子钻进来,带着刚刚沐浴后的热气与芬芳。

两人的脚在被子里蓦然相碰。

闻夏今天洗完澡就上了床,没有给双脚冰冷的机会,林风起也一样。两人的脚都是缓和的。

林风起顿了顿,心下稍稍失望,熄灯躺下来。

今天似乎没有了捂脚的理由。

谁也没说话,但片刻后,林风起动了动,像是不经意似的,左脚与闻夏的右脚又碰在了一起。

只是贴着,没有惊进一步的动作。

“冷么?”林风起忽然明知故问。

“不冷。”闻夏答。

无言片刻。

“……但是再过会儿,好像会冷。”闻夏说,“等洗完澡的温度降下去,就冷了。”

于是林风起翻身,像昨天那样将他的双脚勾过来捂着。

这次的动作比昨天干脆了一点,却还是带着小心的意味。

闻夏感觉今天的林风起不太一样。

可没等他去细想哪里不一样,便起了困意。

说起来也是怪,他昨天居然一夜无梦,睡得特别安稳。是因为前一天没睡好,又正好碰上发烧生病不舒服么?

只认了一天床,堪称飞一般的进步。他好牛。

闻夏困倦地想着,一个念头不知从何而来,忽然地钻进他渐渐不甚清明的意识里——总不会是因为林风起在身边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你说呢,崽-

别看这个点更新,实际上是昨天的二更……也是没想到居然码了一个晚上(虚弱

今天!还会!有的!

第49章、礼尚往来

这个夜晚闻夏做梦了,但不是噩梦。他梦见自己真的成了只抱抱熊,林风起上哪儿都抱着他,四处转悠,给他晃得眼花缭乱的。后来林风起郑重其事地将他放进一个婴儿睡的摇篮床里,说了两句什么就走了。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房间里也没有林风起的行李箱。

林风起的飞机比他早一个多小时。

闻夏翻身躺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另外半边床。

一个多小时,都凉了。

他叹了口气。

在床上赖了几分钟,闻夏起床收拾东西。

退房的时候在楼下遇到归去来,他也赶着回去收拾俱乐部那帮小兔崽子,两人一道去了机场,分开前归去来不忘约他回去一块儿打游戏。

闻夏正要答应,归去来挤眉弄眼地补充:“放心,我现在有分寸了。”

闻夏:“?”

经过这两天的观察,闻夏和那西装帅哥看上去感情甚笃,归去来便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则是真的,那人十之八九是数字老板没错了,至于前两天什么等差数列BE——这点他暂时还想不明白,但是那西装帅哥既然知道闻夏是个主播,那平时总会看直播的吧?没道理闻夏知道自己爱人在看直播还任由观众疯狂刷CP,他认识的闻夏不是那种人。

有可能前两天俩人因为什么事情吵架,正在冷战,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拍摄全程没那西装帅哥什么事儿,他却还要跟着到处跑——可不就是为了哄闻夏么!

那黏糊劲儿,啧啧,和数字大佬那见不得闻夏跟他多说话的样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归去来一顿分析,越分析越觉得自己可以转行去当侦探了。

直到分开,闻夏都没琢磨出来“分寸”是指什么。

果然还是林风起好懂。

落地后闻夏直接回到家,手机上有一条林风起发来的消息,让他到家报个平安。

闻一夏:[到家了。]

观察对象秒回:[嗯。]

观察对象:[下午去工作室?]

闻一夏:[是啊。你还行吗?那么早就回来了,不累?]

观察对象正在输入……

突然又不输入了。

林风起打字的手停下来,曲拳掩唇咳嗽了两声,陷入深深的思考。

该不该说累?

说累的话,闻夏会心疼他么?会安慰他么?

……

闻夏等了小半分钟,手机一震。

观察对象:[有点。]

观察对象:[……真的感冒了。]

闻夏回他:[我昨天就说你感冒了,你还死不承认?]

观察对象挣扎了一下,最终选择装死。

闻夏看了眼时间,起身去厨房,冰箱里当然没什么新鲜食材,他们出差这么几天,走之前就把冰箱里不能久放的食材处理干净了。

中午要做饭的话,还得先去买菜。

他合上冰箱,想了想,给林风起发消息:[你中午在公司吃饭?]

观察对象:[嗯。]

不知道林风起是怎么理解的,闻夏还在打字,他很快回复道:[家里没什么食材了,我中午不确定有没有空回去,但可以让曾远送饭回去给你,你不要点外卖。]

难得见他聊天的时候发这么长串的话。

闻夏回了句不用,问他:[你中午这么忙?几点下班。]

观察对象:[未知。]

他不在的两天,虽然公司的事情有曾远和其他管理层处理,但很多事情他们毕竟没有决定权,也无法越过职位过多插手干涉,还得林风起亲自上阵才行。

摸鱼是要付出代价的,五分钟的摸鱼,也许得花费十分钟来填补。就算是老板也不例外。

相比之下,闻夏就还有喘息的空间。

今天晚上《末路之花》的试玩版就要下架了,他不在的这几天,游戏的制作并未落下,工作室人少,大家都怀着一股子对游戏的热爱和冲劲,不像林风起那么大个公司,管理其起来着实伤神劳力。

这也是闻夏死活不肯遂闻山海的愿去接手他公司的原因。

他物欲其实没那么强,打小也随心所欲惯了,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顺便赚点钱不愁吃穿便再好不过。

他这个态度,在方连树口中是“吊儿郎当没点追求”,据老闻同志所说,他经常作为反面例子被方连树拿来鞭挞方淮,生怕自家儿子也变成他这么个不思进取的玩意儿。

闻夏时常不能理解方家奇奇怪怪的斯巴达教育。

原本闻夏的计划是回到家后好好再睡一觉,但现在他临时改变想法了,放下行李箱便又出了门。

他去附近超市买了些食材,马不停蹄地回家做饭。

十一点半,闻夏停好车,拎着饭盒走进风航科技大楼。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来,在与林风起重逢前,他们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他看着风航科技大楼一点点拔地而起,也曾途径路过无数次,可最近的距离,也只是在大门外驻足,仰头看着大楼参天入云一般,然后再转身离开。

他原以为他们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前台扬起得体友善的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闻夏说:“我找曾远。”

“方便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闻夏。”

“好的,请您稍等,我替您联系一下。”

曾远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准备去吃饭,还问了下办公室里兢兢业业处理工作的林总是否要一起去,埋首于工作的林总表示晚点再说。

他刚扭头出来就接到前台的电话:“楼下这儿有一位叫做闻夏的先生说要见您。”

曾远回头看了眼林风起的办公室,心想不是找我的吧:“你等一下湳秎,可能是找林总的,我跟林总说一下。”

他没挂电话,反身走回办公室,电话那头传来前台和闻夏隐约交流的声音。他刚要敲门,前台赶忙道:“不是的,这位闻夏先生说就是找您的。”

曾远敲门的动作一缓:“?”

曾远匆匆来到一楼大厅,看见闻夏坐在接待区,忙不迭小跑过去:“闻先生!”

闻夏收起手机起身:“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麻烦,”曾远看向他的手,“您这是……?”

“送饭,”闻夏抬了抬手上的拎着的饭盒,“不好意思,我没告诉林风起我要过来,也没来过,没法贸然上去,只好先拜托小姑娘联系一下你了。”

“没有没有,这没什么的。”

曾远领着他上楼,风航大楼的设计非常有意思,简约与科幻并存,就连电梯也做得非常有科技感,乍一走进去不像是电梯,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宇宙船舱。

电梯一路往上,中间停下过,但都是要去二楼餐厅吃饭的,见到电梯往上便没进来,只在开门的时候和曾远打了声招呼,然后有些好奇地打量一眼闻夏。

电梯在五楼停下,曾远说:“到了。”

这个点正是吃饭高峰期,也有自己带了饭的,坐在工位上边吃边看剧,享受着午休的惬意。

两人逆流而行,曾远领着闻夏林风起办公室前:“就是这间,林总应该还在里面。”

闻夏道了声谢:“谢谢,你赶紧去吃饭吧。”

曾远笑着挥挥手走了。

闻夏敲了敲门,林风起的声音隔着磨砂玻璃门传来:“进。”

他拉开门探头进去,林风起埋在电脑后面正忙,并没有抬头,以为是哪个员工来汇报工作。

闻夏关上门,慢慢走近。

他脚步声放得轻,有意不打扰,林风起大概是久久没听见有人说话,蹙了蹙眉,终于肯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拔开,抬头看过来。

闻夏成功看见了他呆若木鸡的表情。

“你……”刚一开口,察觉到自己失态的语气,林风起迅速调整,“你怎么来了?”

闻夏抬眉:“我不能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风起急忙澄清,因为感冒,他说话时带着略重的鼻音,听上去莫名委屈。

他说着往下一瞥,看见闻夏手里的饭盒:“这是……?”

闻夏提起饭盒放在办公桌上,说:“礼尚往来。”

林风起给他送过将近一周的饭,就算他不去,也一定会让曾远去,次次都不忘捎上他工作室另外四个嗷嗷待哺的馋鬼。

现在终于轮到他也送一次了。

林风起神色罕见地恍惚了一下,像是一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直直盯着饭盒,几秒后又抬眼看向闻夏。

那眼神……闻夏不知该怎么形容。

有点像阿哞成功讨到零食后的模样。

亮晶晶的。看得人心尖酥软一片。

“你要在哪儿吃?”闻夏有些应付不了这样灼人的目光,轻咳一声问,“这里还是茶几?”

“茶几。”林风起答。

两人移步茶几,饭盒是装在一个保温的袋子里的,闻夏一一拿出来打开,办公室内顿时菜香四溢。

闻夏做了两荤一素,可乐鸡翅、番茄炒蛋和白灼菜心,有模有样,不比林风起的手艺差。还有一小盒餐后水果,大颗大颗晶莹饱满的青提,闻夏特意擦干了洗净后的水珠。

他带了两人份的饭菜和餐具。

“你也……在这儿吃?”林风起问。

“不可以吗?”闻夏说,“礼尚往来啊。”

礼尚往来……也包括这一节吗?

林风起有些晕晕乎乎地想。幸福得晕乎。

他现在很高兴,工作带来的劳累在此刻不值一提,他甚至觉得自己吃了这餐饭还能熬个通宵。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吃闻夏做的菜——这是闻夏特地为他做的!

闻夏为他做的,还送来给他,还陪他一起吃午饭。

这是不是代表,至少此时此刻,他在闻夏心里多少占据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林风起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砸得七荤八素,哪怕面上还是一派镇静、云淡风轻。

“……你在干什么?”闻夏忽然问。

“嗯?”林风起从容应声。

闻夏盯着他的筷子:“这不是你刚吐掉的骨头吗,怎么又往碗里夹?”

林风起一僵,垂眸看了眼差点儿就要放回饭里的鸡翅骨头,淡定地又夹了出去。却挡不住耳朵红红:“……看岔了。”

这还能看岔?

闻夏无言以对,点点头善良地替他解围:“懂,毕竟我做得太好吃了,连骨头都好吃。”

林风起憋红了一张脸,端起饭盒吃了口饭,声音闷闷地“嗯”了声。

闻夏买的翅中很大一个,他专挑饱满的,肉质软嫩,轻轻松松就脱骨了。甜度正合适,一口咬下去不会满口甜腻,甜味和咸味融合得恰到好处。

真的做得非常好吃。

林风起吃着便有些走神,闻夏厨艺这么精湛,是自愿还是被迫?

高中时他听说闻夏在家从不需要自己下厨,家里有家政阿姨照顾他的全部饮食起居,就像很多公子哥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天生就是来享福的,只需要健康快乐地过一辈子就行。可闻家的变故来得猛烈,一夕失落,闻夏那段时间应该要独自撑起很多事情吧?厨艺会不会就是那段时间不得不自己照顾自己,练出来的?

被迫成长是件残忍的事情。

没人比林风起更清楚。

他忽然没了刚才一股脑只顾着自己的高兴。

见他放下筷子,闻夏看一眼他饭盒中剩下的大半份饭:“你这就吃饱了?”

“没有。”

“那你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

“以后还是别给我送饭了。”林风起说。

闻夏嘴巴里正啃着块鸡翅,一听这话就愣了,两三西把肉剃下来吐掉骨头,嚼吧嚼吧咽下去,才问;“为什么?”

林风起抿了抿唇,说:“我不想……”

“不想什么?”闻夏说,“不想看见我?还是不想让你公司的别人看见我?”

“不是。”

林风起微微蹙眉,看着他的眼神中有认真也有心疼,声音低轻:“我不想……看见你这么累。”

闻夏:“……?”

闻夏不知道他的结论是从何得来的:“不累啊,做两三个菜又不难。”

“……可你原本,不需要这样的。”

闻夏一愣。

林风起眉眼耷拉下去,抿唇不语。

他有些懊恼,今天中午就应该放下工作回去给闻夏做饭的,而不是让闻夏辛苦一趟跑过来。他本来就对闻夏……

今天早上他比闻夏醒得早,醒来的时候毫不意外又抱着闻夏,甚至他的搭在闻夏腰际的手非常危险,因为闻夏翻身的时候衣摆往上卷了些,他的手几乎快探入衣内。

他震惊不已,便更相信自己前一天晚上一定无意识地做过什么,冒犯唐突到闻夏了。

闻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琢磨过来林风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男人耷拉下去的模样,他想起那本日记。

日记里林风起不止一次提到过他的家境,虽然不是嫉妒的口吻,也不是艳羡的口吻,但能看得出他非常在意这件事。要说的话,提起这件事时他的落笔带着酸涩与……自卑。

在他的眼里,闻夏仿佛天上的太阳,遥远而灼热,是他这辈子都没资格追逐的一颗恒星。

可闻夏从不觉得自己有林风起想的那么神圣不可亵渎。

他不否认自己优渥的家境、从小活在众星捧月的环境里,无论他愿意或者不愿意,身边总是围聚着大批大批的人,大多都不是冲他来的,是冲他背后的靠山来的。小的时候他还傻乎乎地把身边的同龄人当成真心的好朋友,但长大些他就懂了,所有伸向他的人际往来,都是带着目的和利益的。

难受吗?当然难受。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他学会去适应,让自己活得更潇洒随性一些——交朋友?好啊,那就交,但他要保证自己在人际圈中属于绝对的中心。

所幸这点他做得很成功,真真假假的朋友一箩筐,走哪儿都呼风唤雨。

风雨么,那自然是飘摇的,并不牢靠。

光是这点,闻夏就不觉得自己有林风起眼中那么好。更别说他甚至自己一些改不掉的少爷毛病,说是率性,稍不注意就会变成任性。

有时候他看着林风起,觉得他那样的人才值得所有鲜花与赞美。

后来学会做饭,是必然的一件事。

且不说他家里的变故,就是没那些事儿,他工作了、搬出来自己住了,也是要学会如何照顾自己的。你要是说有钱请阿姨,可以请,但没必要。

他是喜欢有人伺候不需要自己操心的生活,这搁谁谁不喜欢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多爽。可他也不喜欢自己真的被伺候成一个废人。

闻夏回过神,夹了一筷子鸡蛋,说:“你不也一样。”

“什么?”

“下厨做饭、送饭给谁这种事情……以你现在身家地位来说,也不需要啊,”闻夏看着他,“可你为什么又要这么做?”

林风起微怔。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他喜欢闻夏。

还有……

“还有,”闻夏继续说,“怎么没看你买栋豪宅别墅什么的,只买套平层,面积也就那样,普普通通,一点儿不像个大老板——哦,可能也就车比较符合。这又是为什么?”

他一直都注意到这点,其实林风起除了车、西装和礼服这种明显能撑住身份的外物,他的住处、日常着装、生活习惯等等,都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看不出多少金贵模样。

饶是他闻夏家里落魄至此,家里住的那栋别墅,闻山海都一直咬着牙坚持留着,说什么都不卖。

林风起心里划过一道说不清的情绪。

暖的、胀的,又有点儿酸涩。

像是被谁触碰到灵魂——那是一种被理解的感觉。

他看着正在吃饭的闻夏,万顷天光从落地窗扑来,闻夏的身影被笼罩在一层柔和却明媚的薄纱里。

“因为……只是想这样而已。”他低低说。

闻夏“嗯”了声,看着他笑:“对啊,只是想这样而已。”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万字更新~哟~-

第50章、又要相亲

饭后,林风起去清洗空饭盒。

有些自己带饭来的员工正在茶水间边吃边聊,林风起拿着空饭盒去的时候正有一个员工端着空饭盒走到洗手池边,看见他呆了一下就要往后退:“林总……”

“不用,你先。”

小员工应了声,洗得很快,三两下冲干净便让开位子。

他回到刚刚吃饭的座位上,直到林风起清洗完饭盒离开,才松了口气说:“吓我一跳。”

他对面的姑娘道:“好像还是第一次见林总自己带饭来。”

“什么自己带啊,你没看林总刚刚洗的餐具,是两个人的,”旁边另一人说,“你们没看到吗?曾助理带了个人去林总办公室,我看他手上就拎着饭。”

“谁啊?”

“不认识,是个帅哥,”那人一顿,“曾助理看上去对他挺尊敬的。”

安静了几秒,其中一人试探开口:“说起来……林总不是结婚了吗?”

……

林风起回到办公室便又坐回办公椅,闻夏坐在沙发里打了个呵欠,问他:“你中午不休息么?”

“晚点,”林风起说,“忙完这些。”

“唔,”闻夏起身伸了个懒腰,“那你忙,我先走了。”

林风起一愣,停下手中的活:“你……这就走了?”

“嗯,我去工作室,怎么了?”

“……不睡会儿么?刚刚看你在打呵欠。”

闻夏看了眼沙发,有点纠结,最后还是说:“我去工作室睡,睡醒正好原地上班。”

工作室的沙发他至少早就睡习惯了,林风起这沙发他可没睡过,午休时间短暂而宝贵,还是在熟悉的环境休息比较好。

林风起想多留他一会儿,但也知道他这认床的毛病,忍不住失落,却还是没勉强,起身道:“我送你下去。”

“不用,你忙吧,你们这电梯又没上锁。”

林风起没答话,只是走向门口,用行动表示坚持。

两人一道出了办公室,正撞上一行人吃完饭回来,纷纷同林风起打招呼,然后看一眼和他走在一起的闻夏。

到电梯口时门刚要关上,里头的人看见林风起忙又按住开门按钮。

“谢谢。”林风起颔首,和闻夏一起走入电梯。

电梯里除了他们还有三个人,都是现在才下楼去吃饭的。

两人进电梯后,他们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像极了上课开小差结果一回头发现班主任站在教室后门的模样。

闻夏看了眼神林风起,有这么吓人吗?不就是表情冷淡了点吗,难不成他平时在公司很凶?

他想起自己的微博和直播平台的后台,经常有人给他发私信倾诉学习或工作上的不顺心,闻夏很少回复,最后看见那些消极过了头的内容时会劝导一下,免得对方做什么傻事。他最常看到的就是刚进入社会的苦逼社畜说被领导骂哭了之类的……

林风起难道就是这种严厉的领导吗?

感受到他的目光,林风起偏头看过来,忽然问:“今天加班么?”

闻夏回神:“今天不加,怎么?”

“下午我去找你,”林风起说,“去接阿哞和闻大鸽。”

阿哞和闻大鸽这几天在廖星沉家过得逍遥自在,每天吃了玩玩了睡,睡起来再吃。廖星沉发来的小视频里经常能看见闻大鸽懒洋洋趴在窗台翻着肚皮晒太阳。

一点儿不带想它爹的,这逆子。

“行,”闻夏说,“那饭盒你下午记得带上,万一明天我还要用呢。”

林风起不确定地问:“你明天也来吗?”

“我可没这么说啊,”闻夏顿了顿,“看我心情。”

林风起沉默两秒,淡定地开口:“你过来的话,我们可以去餐厅吃。”

做饭也是要时间的,闻夏自己也得上班,总不能大中午的还跑回家去专程给他做饭,再把饭送过来。今天只是正好有空,属于特殊情况。

电梯很快在二楼停下,后方三人就是再舍不得这个墙角,也得下去。

闻夏正好看了眼二楼餐厅,这会儿还是用餐时间,人很多,扑面而来各种食物的味道。装修简洁大方,颇有格调。

他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林风起一路送闻夏出大门,见闻夏开着车从旁边停车场离开,才返回来到前台:“以后这位闻先生过来,直接放他上去就行。”

前台:“好的,林总。”

没多久,关于林风起和闻夏的八卦就几乎传遍了整个公司,原先“震惊!现实版霸道总裁爱上我,点击就看林总如何强取豪夺强制闪婚!”的内容变成了:谣言不攻自破!林总与其伴侣同进同出,二人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孩子都两个了!

至于孩子哪儿来的?目前未知,待探查。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表示:我亲眼看见林总和他爱人在办公室里互相喂饭,那场面,别提多腻歪了。

而这八卦穿着穿着就传到了本尊耳朵里,听到此番谣言的林风起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悄悄地放任大脑想象了一下他和闻夏互相喂饭的场景……

人类拥有想象力真是件美好的事情。

他想-

闻夏到工作室的时候柳飞思正在睡觉,阿邓带着耳机坐在电脑前边儿看电影,剩下两个姑娘,遥遥和小聪,一个在摸鱼画图,一个和柳飞思一样睡得不省人事。

醒着的两人抬头看过来,闻夏没出声,抬抬手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在休息区沙发上躺下小憩。

柳飞思醒来看见自家老大还吓了一跳,转头轻声问阿邓:“老大什么时候来的?”

阿邓拿开一边耳机:“你在梦里当猪的时候。”

柳飞思:“你才是猪。”

“先把眼屎抠干净吧你。”

“靠。”

闻夏睡了大概半小时,醒来后还有些困,柳飞思已经迫不及待冲过来:“老大!我想死你了!”

“少装,”闻夏懒洋洋瞥他一眼,“我不在你乐死了还差不多。”

“你这话说的……嗯?老大你感冒了?”

闻夏打着呵欠起身:“所以你离我远点儿,被传染了我不负责。”

说完,他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林风起发消息:[去的时候忘了问,你没发烧吧?]

看林风起那个状态,应该没有,只是说话时有点儿鼻音,偶尔会咳两声。

不过不排除这人装没事的情况。

观察对象:[没有。]

闻一夏:[吃药了没?]

观察对象:[吃过了。]

闻夏在关心自己……

林风起捧着手机,感冒仿佛不治而愈,鼻子不堵了,嗓子也不疼了,还能再连轴工作24小时。

手机一震,闻夏回复:[那你好好上班吧。]

他真好。

林风起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而另一边,闻夏也回到工作的状态,先开了个会,针对这一周《末路之花》的反馈情况,讨论怎么样更改完善,然后让四个人汇报了一下工作进度。

一下午的时间在忙碌中很快过去,下班后柳飞思几人结伴离开,林风起还没来,闻夏便留下等他。

闻夏给他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下班了,不过暂时没有回复。可能还在忙。

他闲着无聊,点开群鲸的APP,发动态问:[有没有什么游戏推荐推荐,下次直播玩儿。]

不多时,评论刷刷排下去一溜游戏名,有的比较贴心,在游戏名之后还附带上简介和不涉及剧透的情况下自己的感受。

闻夏记下来几个,手机上方弹出来一条消息提醒,他以为是林风起的,抬眼一扫才发现不是,是他家老闻同志的。

老闻:[儿子,你不在家?]

闻夏一愣,右眼皮跳了下,回道:[上班呢。]

老闻:[你这个点不是已经下班了吗?]

闻一夏:[谁下班是飞回去的,回家不得要时间啊。]

老闻:[还有多久回来?]

闻一夏:[闻老爷有何贵干?]

老闻:[也没什么,就是来这边办事,想说顺路来看看你,按了半天门铃没人来开门。]

闻夏赶紧给他回了条语音:“你也不看看时间。行了,过两天双休日,我回家一趟给你看。你别等了,回吧,我还打算跟阿邓他们在外面吃个饭呢。”

过了一会儿,老闻遗憾表示:[那好吧,我回去了。]

闻夏刚松了口气,老闻同志又发消息过来:[对了,正好跟你说一声,你周六回来吧,周六咱们去外面吃。]

闻一夏:[?]

老闻:[干什么?不乐意?发怒]

闻一夏:[不是,怎么好好的想到去外面吃?]

他想起那天廖星沉的话,说双方家长还没打消凑对的念头,一直想再拉一次线。

果不其然,闻山海说:[让你来你就来,你是爹还是我是爹?]

闻夏:“……”

闻夏可太了解他爹了,一般这种闪烁其词地摆架子,就是不明说有什么事儿,背后通常都是大大的猫腻。

不过去也没事儿,反正他和廖星沉心知肚明,做做表面功夫就是了。

闻一夏:[你是你是,听你的。]

老闻:[这就对了嘛]

这边应付完闻山海,那边林风起的消息也来了:[停车场外面等你。]

闻夏关了电脑,驱车从停车场出来时果然看见林风起的车停在旁边。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廖星沉的住处,明川不在,是廖星沉自己来开的门。

门一开阿哞就冲了过来,激动地扑着林风起和闻夏,尾巴都快甩成螺旋桨了,发出嘤嘤嘤的呜咽,活像惨遭抛弃了似的。

廖星沉说:“你俩开车来的吧?还在楼下阿哞就知道你们来了,一直在扒门。”

林风起蹲下安抚可怜巴巴的狗儿子,闻夏换完鞋往里走了几步,才看见自家那逆子跳下猫爬架,喵喵叫着小跑过来。

“撞树上你知道拐啦?”闻夏恨铁不成钢,“看见我才知道过来,马后炮。”

说归说,但谁又能拒绝一只嗲声嗲气蹭着你裤腿求摸摸的小猫咪呢?

廖星沉把东西都拿了过来,笑道:“这几天它经常在窗台睡觉,我估摸着不完全是为了晒太阳。有时它坐在那儿一直往楼下看。”

闻夏弯腰捞起闻大鸽,顺带撸了两把阿哞——阿哞在林风起的安抚下更是直接躺下翻出肚皮,那腻乎劲儿简直不符合他威武帅气的外表。

听见廖星沉的话,闻夏揉了揉他家大鸽的脑袋,换来小家伙愉快的呼噜声。

给阿哞套上狗绳,又将闻大鸽装进猫包,正要走,林风起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来电显示,和两人说了一声,走到一旁接电话。

也是趁这个时候,闻夏问廖星沉:“周六?”

廖星沉露出了然的表情,点头:“知道。”

“怎么说?”闻夏道,“我爸说是去外面吃饭。”

廖星沉抬抬眉毛,说:“不止,保守估计要玩儿一天。”

“一天?”闻夏吃惊。

“是啊,不过具体行程我爸也没告诉我,”廖星沉有些头疼,拍拍他肩,“我有预感,敌人此次来势汹汹。”

闻夏也头疼。

林风起这个电话打了有一会儿,等他挂了电话,两人牵着狗拎着猫辞别廖星沉。

然而下了楼,闻夏车子刚开出五米,旁边忽然传来一道讶然的男声:“哎——闻夏?”

闻夏刹车,一扭头人傻了。

只见廖父满面惊讶地走过来,转眼间那惊讶就被笑容替代:“还真是!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廖伯伯。”闻夏脑内警钟狂敲。

果然,廖父笑着问:“你怎么在这儿?”

亲切的语气中尽是数不尽的意味深长。

闻夏也笑:“我来这儿找个朋友。”

“哦——朋友啊?”廖父继续意味深长,“巧了,你星沉哥也住这儿,就我后边儿这栋楼,你朋友也是?”

那能怎么着,不是也得是啊:“是啊,这么巧啊。”

“这不就是缘分嘛!我正好来送点儿东西,就看见你了。”廖父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对了,我跟你爸周六约好了出去玩儿,你也一起啊。”

闻夏只能表示:“这事儿我听我爸说了。”

“说了啊?那就行!记得来啊,宿野山庄,”廖父说,“别说廖星沉那小子跟你了,我都觉得跟你投缘。我还跟你爸说呢,他可以不去,你一定得去。”

闻夏只能笑。

廖父看闻夏是越看越满意,比以前跟儿子混一块儿那什么姓明的小子好多了。

好不容易送走廖父这尊大佛,闻夏再度启动车子,发现林风起的车就停在他前面,也一直没动。

他摁了摁喇叭,这人还是不动。

闻夏只好把车开上前,和他的并列,打下副驾驶的车窗:“走啊。”

林风起却看着他,忽然问:“刚刚那是廖星沉的父亲?你周六要跟他们出去吃饭?”

看来是听见了,闻夏只好点头,装作不知道林风起把廖星沉当过情敌的事儿:“哦,我一直忘记告诉你了,我爸和他爸前不久认识了,廖星沉和他爸去我家吃过饭。”

林风起神色若有所思,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不过无所谓。

倒是周六,宿野山庄……

十分钟前他才接到一个电话,来自方连树的,说想约他周六去宿野山庄聚聚。

据说,方淮也会去。

本来他拒绝了,但是现在——

呵。

林风起启动车子:“嗯,回去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林总:我要去搞破坏(╰_╯)#

是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