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盯着他:“大人还有事?”
解云琅望着他的双眼,摇摇头:“听你的语气,貌似这观里不是很安全。你当真没有被那个清风道长威胁?”
秦羽笑了笑:“大人说的什么话,我与观主相识多年。”
“仇人反目也未可知。”解云琅向他走近,在他耳边悄声道:“需要我相助,尽管开口。”
突如其来的凑近,让对方下意识躲开,却被他及时握住肩膀制在原地。解云琅贴着他的耳侧闻着熟悉的杏花香,同时捏了捏掌下:“长了些肉,不错。”
肩膀被人摁着,气息近在咫尺,好似被人拥在了怀里。
秦羽心神晃了晃,推开了他,兀自快步离开,然而又似想起什么,退回几步隔着门框对里头的人叮嘱:“明日天亮就走。”
“知道了。”解云琅笑着回应,将那飘动的衣摆深深刻在脑海。
宋晓风搬来行李时,解云琅还望着秦羽离去的方向,同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有劳观主。”
解云琅接过行李,后续便自己动手。
宋晓风盯着解云琅,不知为何,他隐约觉得此人莫名熟悉。
“清风道长好厉害!一个人就搬了这么多!”方吉拿着些小包裹匆匆赶来,宋晓风瞥了眼这只弱鸡,摇摇头走了。
解云琅对方吉道:“咱们今晚把东西都收拾出来。”
“现在?”方吉愣了愣:“咱们不是只能住一个晚上么?”
解云琅挑眉道:“公家的东西,不由他们说了算。”
·
秦羽辗转反侧,一夜没怎么睡,临到天亮时反而睡熟了,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他匆忙整理好出门,见二壮在院内劈柴,于是跑去问道:“他们人走了吗?”
二壮停下斧子,擦了擦汗:“走了。”
秦羽松了口气:“那便好。”然而他转个身,心口又是一吊:“不是说他们走了吗?为何马车还在。”
二壮反应了一下,道:“他们人一大早就走了,但是没有带行李。”
秦羽刚起还没完全清醒,在原地缓了会儿,追问道:“他们有说去哪儿么?宋伯呢,他在何处?”
二壮茫然地摇摇头,此时宋晓风从后院走了过来,对秦羽道:“那两个人一早就下山,看样子是往南面去了。哼,这两小子,我看是打算赖在观里不走了。”
“南面?”秦羽对荆阳府不甚熟悉,不知道南面是什么情况,于是道:“我去看一眼。”
宋晓风也没拦他,只递给他一把匕首:“带上这个,路上小心。”
秦羽拿了匕首,没有让二壮跟,独自一人出了道观。
到了山下他租了匹马,不快不慢地往南面去了约几里地,来到一片野林。
野林里不甚幽静,到处都有流民的踪影,秦羽骑在马上望了许久,终于在一块围着人的树干下看到了解云琅的身影。
人群的中央坐躺着一个神情痛苦的灾民,嘴里咬着树枝,正被人七手八脚摁着。
解云琅单膝跪地,双手握住他僵垂的胳膊,趁其不备将骨头接了回去,那人痛呼一声,随后松了口大气。
“多谢大人!”
一旁的妇人对解云琅感激涕零,解云琅回头让方吉给了他们些干粮:“这附近的流民还有多少?”
妇人回道:“不清楚,左右一眼望不到头。”
解云琅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秦羽下了马,默默来到他身后。
方吉看到他来了,出声提醒了解云琅,后者似乎并不意外,整理了下心绪回头看向他:“来得这么迟,可是起晚了?”
秦羽扫了眼这片林子:“这里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妙。”
人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林子里的树叶树皮都比别处少上许多。
解云琅点头道:“这些都是遭了灾的难民。”
“究竟是什么情况?”秦羽刚来,也不是很了解发生了何事。
解云琅带着他往林子外走,边走边说:“还是因为荆阳堤,先前修补时补得乱七八糟,上一次大雨冲垮了部分石堤,洪水冲了他们的屋舍农田,而后又遇着干旱,田里的庄稼都枯死了,他们实在交不上田税,只能躲藏在此。”
秦羽皱眉道:“岂有此理,官府不赈灾便罢,怎的还征税?没有人上报灾情么?”这话刚问出口,他便想了起来,荆阳堤早就宣称修筑完善,倘若被报上去,岂非是打了官员的脸,所以朝廷恐怕压根不知此事。
解云琅摇摇头:“此事以旱灾的名义上报过,但因着受灾范围不大,迟迟未有批复。”
“岂有此理,范围不大便不救了?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在管此事?”秦羽一气之下骂了几句,正对上解云琅的目光。
又是解家?你们管的还真多啊。
秦羽控制不住眼神里的愤懑,解云琅垂了眼,声音弱了些:“再过些时日便又是雨季,我想着需得在此之前修补好荆阳堤,否则洪水又要损害更多。”
秦羽见他这幅模样,不由问道:“知府呢?怎么就你一个同知忙前忙后。”
“府衙被冲垮后,知府便搬去了长兴县,我传信于他,他一概未回。”解云琅无奈扯了扯嘴角:“不过无妨,我干我的便是。”
秦羽盯着他看了会儿,发现他额角染了些土渍,该是不小心弄上去的,土渍下方便是那双晶亮的眸:“那这些人怎么办?”
解云琅道:“府衙仅剩的款项得用于修补堤坝,我已经派人回京取我的私库,换些粮食和布匹应该够这些灾民用上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