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那几天下暴雨,围墙都冲垮了好几处,是我修的,现在还记着呢。”
忏奴问:“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他干这活?”
“据他自己说是夫人看中了他以前在药铺当过学徒,有些药理经验,才把美差留给他的。”
“为什么叫美差?”
“他每日只负责煎药不干其他,比以前随侍的差事轻松多了,有更多的闲暇,而月钱却还一样多,因此很多人都眼红。”
“在此期间,发生过什么异常吗?”
“没有,一直都挺好。不过他后来好像不太愿意干了,总说等年底拿了赏钱就回家。”
“他没说为什么不愿意干?”
“没有,但能感觉到他后来心绪不宁,总一惊一乍的。”
忏奴追问:“他是怎么死的,听夫人说是被西苑杜晚吓着了。”
阿封撇嘴:“我倒觉得跟杜晚没什么关系,阿缨本身就喜欢讲些鬼故事吓唬别人,又怎么可能被吓住。”
“他具体哪天死的,临死前你在场吗,可曾说了什么?”
“应该是十一月廿八出的事。那天他突然提早回来,我正巧也早干完活,就跟他在房间聊天,还没说几句话他就说胃里不舒服,我问他是不是吃坏东西了,他只说夫人赏了他一碗银耳羹。再后来,我看他实在难受,就出去叫人帮忙,等我回去时,他就说心尖疼,还说呼吸不上来。”
“他没说别的吗?”忏奴似乎也有些呼吸不畅了,有些事呼之欲出。
“他说的话很不完整,好像在嘟囔着害人……报应什么的。”
“他死后是谁负责煎药?”
“听说夫人亲自照管,再没派专门的人。”
忏奴再问不出什么,正要离开,阿封把他叫住:“您慢走,我这还有阿缨的东西呢。”
他止步。
阿封从床底下拽出个木匣子:“他死之后东西都被他父母拿走了,但我后来又从床底下找出来个木盒子,因为是空的,也就没再上心去给他家人。”
他打开盒子,里面确实空空如也,只有些细微的粉末散布其中。他闻了闻,用纸把粉末包好。“别跟任何人说我来过这儿。”他把纸包揣在怀里,一步步走向汀兰阁,也不知道王靖潇打听的情况如何,但无论结果好坏,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第九章夜半
1
汀兰阁内,王靖潇和忏奴各自说了自己的发现。
王靖潇说:“想不到文公竟是这种人。你一直都知道,却不告诉我。”
“我要怎么说出口呢,山庄里的人都选择遗忘。”忏奴道,“我们每个人都有多面性,你认识的文公和别人认识的文公可能大相径庭。况且我若一开始就跟你说了,你也不会信的。”
“那你呢?”王靖潇问,“我眼中的你和别人眼中的你是否一致?”
忏奴莞尔:“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别人又是怎么看我的?”
“我自然觉得你是最好的。至于别人……”王靖潇哼哼唧唧一阵,就是不说话。
“是什么?”
“我才懒得管别人怎么看。”
“是不是别人跟你说我什么了?”忏奴收敛笑容。
“也没有,就是聊天时说起织造厂的事。”
忏奴耍小性似的往桌案边一靠,双臂胸前交叉,瞥眼嗔道:“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人背后嚼舌根子,说我坏话。”
“哪有,谁敢说你坏话。”
“我刚去织造厂时人生地不熟,织造厂上上下下大小管事无人服我,他们欺我年轻,阳奉阴违,暗处使绊子,想方设法撵我回去。为此,父亲没少在信里骂我。”忏奴自顾自说下去,“后来,我做了些事,换了一批人,他们这才渐渐服帖听话。”
王靖潇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本能觉得那肯定是不好的、阴暗的,是一些说出来就会让彼此都不舒服的事,因此他选择不知道,不听不想,他的忏奴便永远光彩照人。
“有些时候,不是我想变成什么样,而是我不得不变成某些样子才能生存下去。”忏奴看着他,“我不像你,生来就什么都有了,我一无所有,必须努力去追赶,拼命活,才能活出你的模样,才有资格和你一起并肩看这世间的风景。”
“你不是一无所有,你有我。”王靖潇轻声说,“我爱你。”
“是吗?”忏奴自嘲地笑了。
爱,是世间最矛盾的东西。就像玉磐,历经千年仍巍然不变,却又脆弱得禁不住一点点磕碰,必须放心尖上呵护。
王靖潇不知他在笑什么,以为说错了话,连忙保证:“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忏奴羽睫微动:“我也是。”
“先不提这些,我们来说些别的。”王靖潇在桌边坐下,展开纸开始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