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卷 终物语(中) 第四话 忍·盔甲 033(2 / 2)

物语系列 西尾维新 6093 字 2024-02-18

距离一下子拉近。

在我跑出一步的时候,初代怪异杀手已经跑出了三步——彼此已经到达了攻击距离内。他将大太刀高举到大上段——

「喝!」

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或者是觉得有什么可悲吗——他就这样大笑了起来。

高高举起的大太刀朝着我的肩口猛力挥下——完全调动起吸血鬼眷属的强大臂力,毫不留情地以全力向我砍下来。

别说是我……

看他这样的刀路,简直就像是要把操场也一分为二的样子——实际上,即使真的出现那样的结果也毫不奇怪。反而应该说没有出现那样的结果才令人感到诧异。

假如说有什么原因导致没有出现那个结果的话——

那就是他是吸血鬼,

而我只是疑似吸血鬼的存在这个事实。

从四百年前被吸血以来,直到现在也依然保持着吸血鬼状态的初代怪异杀手,和春假期间只当过两个礼拜的吸血鬼的我之间的差异。

作为吸血鬼存在的期间差异,导致了最后结果的差异——散砍成碎片也能重新复活,就算化成灰烬也能重新复活,不断地反复重生活到现在,简直就是不死身中的不死身,名副其实的不老不死。

这是作为我们两人根干的忍本人曾经说过的话。

吸血鬼的防御力并不高——因为其不死身性就已经是一种最强的防御。

也就是说,虽然我不知道他在作为纯粹的人类、纯粹的战士、纯粹的专家时是怎样的情况——但是现在的他——

作为吸血鬼生存在夜幕下的他。

在夜间战斗的他,是完全不会考虑防御的。

他不会顾虑自己的身体状况。

实际上,在补习学校废墟的时候,他也完全没有闪避神原的拳头和猛撞攻击——这一点,在他脱下甲胄之后也依然没有改变。

他把长长的大太刀使劲地——仿佛要把操场一刀两断似的高高举起。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这样做,只要稍微用那把妖刀在我身上轻擦一下就可以分出胜负了。

而我——

则朝着他因为高举大太刀而变得毫无防备的胴体——紧贴了上去。

因为我完全没有刹住全力疾驰的势头,所以看起来就像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使出掌打反击的样子一总而言之,我就是这样把从北白蛇神社那里撕下来的符咒……

贴了上去。

「哈——啊、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哄笑声在中途变成了悲鸣。

高高举起的大太刀,

就这样从他的手上滑落了下来。

不过,那也是理所当然的——那可是足以把我欠下的五百万日元的负债一笔勾销的灵验无比的一枚符咒——而且归根究底,那也是为了防止初代怪异杀手复活而存在的一枚符咒。

被这样的东西直接贴在身上。

那当然不可能没有效果了——更何况现在守护着初代怪异杀手的铠甲也已经被他脱掉。

「是咩咩的……啊啊,是这么回事吗。」

卧烟小姐的声音。

真不愧是专家,在瞬间内就理解了眼前发生的事情。

「真令人吃惊——这可真的是意料之外。没想到你会把我设定的『首先在对手身上命中一太刀的一方为胜』的规则,曲解成了『首先在对手身上命中一Touch的一方为胜』……!」

注:太刀[tachi]的日语读音和touch很相近。

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请别这么说好不好。

我现在可是在豁出性命努力战斗,请你别说得好像是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啊。

不过,在北白蛇种社等待着夜间决斗时刻的期间——在为了把忍引出来而跟神原一起跳舞玩耍的时候,察觉到贴在那里的符咒也是一件必然的事情。因为把那张符咒贴到神社里的正是我和神原两人。

不过——有一点。

在不同的时间轴中——在和忍去时间旅行的另一段历史中,贴在那个圣祠上的符咒却是另一种东西。

虽然结果一样,但效果却有所不同。

那张符咒有着颇为过激的效能,是带有怪异性的我和忍连碰也不能碰的符咒——那么说,把这张符咒贴到那座神社里的应该就是神原的「右手」吧。

对于这里面的含义,我当时是理解成在那边的时间轴里的阿良良木和忍野忍并没有建立起像这边的时间轴这样的关系。

假如说那是另一个时间轴里的含义,

而在这边的历史中也同样存在着某种意义的话——那就是符咒可以重复利用了。可以撕下来,贴到别的地方去。

当然,就算是那个看似洞悉一切的男人——忍野咩咩,也应该没有估计到会出现这样的决斗状况——「把这个撕下来带去,说不定会派上什么用场吧?」这个主意也是神原提出来的。

根据卧烟小姐所考虑的决斗方法的不同,这张符咒也可能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当然也不可能以一记掌击的Touch就决出胜负了。

这时候。

我把他掉在地上的大太刀——捡了起来。

令人恐惧的怪异杀手的妖刀「心渡」——如果不用它砍上一太刀,决斗就无法结束。

「咕、啊、啊、啊——Ki——」

在崩溃的同时,

在身体瘫软倒下的同时,他大声叫道:

「——Kissshot、Kissshot、Kissshot、Kissshot、Kissshot——KiKiKiKi——」

他一直在大叫——叫唤着那个名字。

在四百年前跟他相遇。

跟他战斗,跟他并肩战斗。

把他变成了怪物的——那个怪物的名字。

——面对发出嘶叫的初代怪异杀手,我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连直视他也无法做到。

但是,疑念已经得到澄清,已经完全澄清了。说要重修旧好只是借口,实际上可能是要伤害忍的这个疑念——他其实是真的很想跟忍见面,在听了他的声音后,我才终于相信了这一点。

当然,这根本就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安慰,他就这样崩溃倒下了。

这么说并不仅仅意味着他只是倒在地上——而是他的形状构造也开始发生扭曲变形——逐渐崩溃。

他已经无法维持人类的外形——无法维持人类的姿态。

开始不断涌出来。

本来有着高挑瘦削的青年身躯的初代怪异杀手,构成其存在的所有怪异零件——从各种地方搜集而来的这个和那个,一个接一个地、一点一点地、哗啦哗啦地、如同决堤一般喷涌而出了。

就像太刀的刀刃被损坏了似的。

怪异杀手青年的身体里不断漏出各种各样的怪异。

螃蟹、蜗牛、猿猴、蛇、猫、蜜蜂、不死鸟、老虎——狗、熊、豹、斑马、瓢虫、狐狸、珊瑚、骆驼、海参、牛、狮子、长颈鹿、大头虾、鲨鱼、鸵鸟、狼、乌龟、鹿、山羊、鸡、兔子、马陆、粘菌、狸猫、蜥蜴、蜘蛛、鼹鼠、蚕、松鼠、鲸鱼、章鱼、儒艮、甲虫、水獭、鹤、海螺、尺蠖、蝌蚪、食蚁兽、鼯鼠、一角鲸、蝎子、蚯蚓、竹节虫、天鹅、牡蛎、大象、鲤鱼、喇嘛、海獭、香菇、绵羊、鳄鱼、蝉、犀牛、海胆、老鼠、海马、鹦鹉、仙人掌、驯鹿、扁口鱼、穿山甲、水母、孔雀、螳螂——数不胜数的怪异不停地涌出来。

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互相混合、互相混交,互相浑浊。

不知道什么跟什么的莫名其妙的东西。

逐渐变成名副其实的「不净之物」。

逐渐返回——回归了。

那毕竟是光贴在神社里就有着净化整个神社效果的符咒——把它直接贴到本体上会出现这样的效果,也可以说是必然的事情。

虽然那简直就像一幅充满狂气的地狱绘画。

但是另一方面也让我感到安心了。

在明知道这是一种欺瞒和伪善的观点的前提下,我还是要这么说——用刀砍向一个有着人类外形、会说人话的对象这种行为,就算明知道对方是怪异,对有着脆弱精神的我来说就只是一个沉重的精神负担……而且如果那个对象本来也是人类的话,那就更不用说了。如果他崩溃到这种程度的话,我要砍上一刀也会容易许多。

这次决斗。

也更容易分出胜负。

「Kissshot——Kissshot——Kiss——」

声音在崩溃,自我也在崩溃。

意识和记忆也开始崩溃了。

这样下去的话,他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全部变成细小的尘埃,什么都木会剩下——当然,就算向崩溃中的他砍上一刀,这也是不会有所改变的。

也许能在决斗中取胜。

对我来说那是有意义的。

但是对他来说却完全没有意义——就算在这里化作灰尘,初代怪异杀手也只是重新回到那永远的轮回之中而已。

绝对不会死。

永远不会死。

不死身中的不死身——那是卧烟小姐和艾皮索德也无能为力的事情。面对这个不管做什么也不会死的对手,根本就没有解决的办法。

在这个意义上说,不管是由卧烟小姐他们出手还是由我来出手,结果都是一样的——下次他复活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又是四百年后吗。

还是五百年后——又或者是一千年后呢。

就算有专家把他封印起来,他也会活得比那个专家还要长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他不能死,所以也无法自杀。

就连本人也无法消化的不死身性。

「SS、Kisssh——ot、tttt——■■■■■■■■■■■■■——■■■■——■■■——」

已经连话语也表达不出任何意思了。

全身已经彻底崩溃、构成部分也在不断外溢飞散的他,最后剩下的喉咙也依然在发出声音——面对这样的他,我说道:

「不过……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几岁——但如果在我有生之年还能见面的话——」

还能见面的话。

就再见吧。

然后,我举起自己毫不擅长的大太刀,朝着那莫名奇妙的复合体、趁着还残留有他的痕迹的这一瞬间,挥出以怪异杀手的血肉做成的、怪异杀手的一太刀——

「■■■■■——■■■——■■■■■——■■■■■■■■——■■■■■■■■——■■■■■■■■——■■■■■■■■——■■■」

「不需要道歉,吾已经原谅汝了。」

这时候。

在我挥出那一刀之前,有一个声音回应了他那不成声音的嘶叫声——在那不断涌出、不断飞散、已经扩散到大半个操场的大群怪异中穿行而过,没有任何的迟疑,那个声音的主人朝着他唯一剩下的喉咙——

咬了上去。

「应该由吾说对不起才是——生死郎。」

幼女。

刚才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是屋顶、还是体育仓库后面)观看着这场无价值的决斗的、金发金眼的幼女——前吸血鬼。

忍野忍,从他的背后——已经不能算是背后的背后,在全身沾满怪异碎片也依然穿过大群怪异,然后咬上了他的喉咙——露出尖尖的牙齿,唤出他的名字。

——生死郎。

本来应该对人类不做区分的她,叫出了以前说过已经完全不记得的、说自己从来没有叫过一次的过去眷属的名字——叫出了过去战友的名字。

啃食。

在哭泣的同时——啃食着。

咕嘟咕嘟地下咽,大口大口地吃着。

趁着还勉强维持着他的形态的这个瞬间,把自己第一个眷属的残骸——啃食殆尽,吸收为自己的血肉。通过将他化作血肉,化作饵食,化作骨身——让他从永远的轮回中解放出来。

「能跟汝相见吾很高兴,因为吾以为已经不能再见到了。但是以后不会再见面一现在的吾还有着比汝更重要的人。现在,吾暂时还是想继续为那个人而存在。」

扩散到周围的怪异疑似物——开始收束了。

构成怪异杀手的零件,在某个时期还覆盖着整个城镇的灰尘——已经一颗不剩地被吸进了幼女的肚子里。不管是多么庞大的分量,她也能凭自己一个人啃食干净。

现在已经沒有脸和表情的他,也不知道对忍说的话作何种理解——甚至就连有没有听到也不得而知。但是,我却不认为我的前任者感到满足,也不像是毫无遗憾的样子。

既不觉得舒适,也没有爽快的感觉,没有因为对方的坦言而感到轻松,也没有得到任何救赎——但是,即使如此,从执行之后经历了四百年的岁月。

他的自杀,终于获得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