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反应爱好或者兴趣的东西,基本上都没有放置。书架上放着的书,也都是些名著,历哥哥喜欢的恶趣味之类,都感受不到。
一眼看上去就像是酒店的房间。
直放着最低限度的东西……就像是随时准备离开这个房间一般——仿佛早就为离开做足了准备。
如果家人的房间是这个样子的话,一定会很不安吧——抚子不禁这样想。
「……啊。」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很能够反应兴趣或者爱好的东西。
是黄色书刊。
好几本叠着放在桌子最下面的抽屉里。
「呜哇。呜哇。呜哇——」
「……喂,抚子?」
「看、看到这个的话,家人一定会觉得不安吧……」
抚子伸手取出了最上面的一本。
封面就已经够震撼了。
描述得具体一点的话,就是……该怎么说呢,没错……是一个傲娇的女孩子……不对!
抚子不会再对这个点评半点了。
「好、好厉害。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变态的……果然不愧为历哥哥……真不是盖的……不、不对,可是。这个也……」
「喂,抚子!」
「别说话。说不定就在这种书的某页跟某页中间,就夹着朽绳先生你的神体啊!」
「不……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被压得那么扁啦……」
「唔……」
抚子很认真地开始检查。
一页一页地,生怕有半点遗漏。
毕竟,要是漏掉了朽绳先生的神体就不好了。
「抚子——」
「嗯?」
「抚子为什么称呼自己的时候不用『我』或者『人家』,关于这个的理由……你知道吗?」
「本大爷怎么可能知道!你自己想啦!」
「是那个。」
「啊?」
「应该就是那个了——抚子并没有所谓的『自我』。」
看完第一本,抚子伸手拿另一本的同时,开口说道。
第二本风格骤变,充满外国特色。
这……这也太荒唐了吧。
这个接受不了。太接受不了了。
「抚子没有……自己。」
这也是想过很多遍的事情。
虽然不想去思考。
「自己?是没有自信的误用吧?」
「不是。是自己。自己。」
「你在说什么呢,抚子——现在在这里的你,不就是你自己么。」
这只手。这只脚。这个身体。
就连一条头发——也都是你自己啊。
朽绳先生说道。
「——那么你的自己,不就有了么。」
「唔……当然,名为千石抚子的『某个人』,是存在的。被大家称作『千石』或者『抚子』的某个人,或者被朽绳先生你称作『抚子』的某个人,是确实存在的——就在这里。正在念初中二年级,现在正在历哥哥的房间里找东西的女孩,的确存在。」
但是,那不是「我」。
无法认同那就是「我」。
「对于『我』来说,抚子的事都是与己无关的——所以,抚子不会把抚子称作『我』。」
「…………」
「大家所认识的千石抚子不是『我』——如果说千石抚子很可爱的话,那她就不是『我』。」
总觉得自己是在活在别人的人生里。
觉得里而没有自己。
对别人言听计从的人生。
只对别人的指示产生反应。
自己从不主动做些什么——这是理所当然的。
自己连空洞都算不上——抚子的表面,以及内里,存在着的都是来历不明的人——
「真无聊。也就是说是个小鬼对吧。」
「…………」
「结果,这跟不懂事的小鬼用名字称呼自己是一样的道理吧。他们这样子称呼自己,就等于是那样『理解』自己——也就是说无法形成自我。啊啊,对了,那个老师,第一人称的时候老是把自己称之为『老师我——』之类,也是一样的道理。用这样的名字来称呼自己,『老师』才会觉得自己是『老师』——」
「……也就是说,抚子是没有自己的……是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的……」
「并不是说那样就不好——如果只是这个本身的话。因为活得像自己,其实也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事情。」
「可是……如果没有自我的话,如果没有自己的话……不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了吗?」
「抚子你根本承受不起那种意义的重量吧?」
「…………」
说的没错。
抚子并不是希望能够拥有「我」。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是想要的话——
「第三本……」
喂喂。
高中生拿着这种东西真的没关系么——要是让人知道会藏着这种东西的话,人生说不定会变得一团糟的。
「我们是不是把这个当作朽绳先生的神体,拿回去比较好……」
「你究竟把本大爷的神体当什么了……?」
「啊。」
有什么薄薄的东西从第三本书中飘落下来了——是书签么?
但是这种黄色写真书里也放书签,历哥哥也未免太过认真了吧……也就是说,夹着书签的这一页,是历哥哥特别中意的了么?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要重点看一下了。
看看是什么东西。
「其实,抚子——就像之前朽绳先生说过的,并没有觉得这样有多不好。」
「啊?」
「朽绳先生的同胞?兄弟?部下……眷属?也就是……杀了蛇的那个时候……杀了很多蛇的那个时候……而且,还是用很残酷的方法杀掉。」
并没有后悔。也没有反省。
什么也——没做。
「只是觉得没有别的方法……因为那时候觉得如果不那么做的话,抚子就会死的。说不定抚子其实有在反省,但是『我』是没有在反省的。」
「……但是,那种屠杀是没有意义的,而且对于抚子你来说,也只有产生负面作用啊?」
「就算是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抚子什么也不知道啊。」
「…………」
「没有办法的。嗯。对于抚子来说,这一句足以解释一切。因为……自己的事情,都是别人的事啊。」
就算是像这样子非法进入历哥哥的家里也是——抚子认为那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被人骂的话——应该会道歉吧。
因为,对方生气了啊。
应该会道歉的吧。
就像不关自己事一样。
「因为朽绳先生你生气了——所以抚子才会以这样子的方式赎罪。」
「不,其实本大爷也并没有在生气——」
「就算杀了人,抚子也大概只会说『没有办法』吧——」
「抚子!」
朽绳先生突然大声喊道——抚子不禁吃了一惊,翻着书页的手也停了下来。
「怎、怎么了……是这一页的女生有什么特别吗?」
「不是啦……本大爷是指那张夹在书里的书签。」
「书签?」
是掉在地上的那种书签吗?
难道这张书签是初回特典,另一面还印着女生的写真?——抚子于是按照朽绳先生所说的,把背面朝上掉在地上的书签捡了起来。
「啊……」
只见书签的正面画着的是——一条蛇的画。
自己吞噬着自己的尾巴的蛇。
衔尾蛇的——画。
「这么说来……这个不是书签……是符……?」
想起来了。
六月的时候,在那座北白蛇神社里,历哥哥所贴的符——据说是忍野先生交托绐历哥哥的符。
跟那个很像。非常相似。
貌似那时候曾听说过光是贴上那道符的任务,价值就超过五百万日元——只是,那张符上面写着的是字,而这一张上面画着的是画,要说相似的话,也许有些欠妥。
只是。
画画的——以及写字所用的红笔,感觉上是一样的——那笔触非常神似——
「……原来是这样。」
朽绳先生开口了。
「原来是用这张形式保存了啊——没想到本大爷的神体竟然不是用物质的形式,而是以画的形式来保存了……这还真是超乎想像。沙沙。」
「画……」
不是尸体啊。
也不是骨头,或者木乃伊……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带走也好,保存也好,隐藏也好,都简单多了——自动探测能力超强的朽绳先生没能发现它,也可以理解了……
画?
「这、这种东西能够成为信仰的对象么……?你看,就这么薄薄一张啊——」
「原来如此。」
就算是——薄薄一张。
面对抚子的疑问,蛇神马上解答了。
而且回答得非常简单。
「你们人类,不是会理所当然的把『画』当作信仰对象么?」
「是、是那样没错啦,虽然会觉得萌会觉得有爱,但那是最近才兴起的文化呀……」
「不不不,本大爷不是说那个。」
「还、还是说不是照片,画也可以之类?」
「……本大爷只是说正常的像伦勃朗或者达芬奇之类啦。」
「啊……」
这样啊。
被他这么一说,那的确是信仰——没错。
「其实也不一定是画,有时候可以是音乐,可以是文学——那些也是可以成为信仰的。当然,那也有可能是尸体、岩石、树木等的时候——」
「…………」
听他这么一说,抚子再次确认了那张符——唔……
但是看起来就是一张普通的画而已。
抚子觉得那跟能够成为信仰对象的画不太一样。
如果不说这是符的画,看起来就是一张书签而已……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要藏起来的话,这里也许是最适合的对方。
因为应该没有人会想到,神社的神体竟然会被藏在一本色情书刊里面啊——这么说来,历哥哥,你就不怕得罪神灵么?
抚子开始觉得,最近历哥哥的霉运、或者说是灾难的原因,说不定就来自这上面……
「制作成『画』,然后将其存在、其概念『永久保存』起来——这也算是一种智慧吧。但是没想到本大爷,蛇神大爷我,本体竟然就是这么薄薄的一片——沙沙。抚子你说的没错,说不定最不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啊。」
「……那么,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吧?」
抚子一边把符翻来覆去的看——一边跟朽绳先生确认。
然后最后确认——
「这样一来朽绳先生你——就可以取回本来的力量……以后也不用担心能量会用完,能够一直存在下去了吧——」
「也不是可以永远存在啦——纸只不过是一份拷贝,失去的信仰也不可能找回来。但是,应该还可以存在个三五百年吧——应该比电子书籍的寿命要长一点。好了,抚子,快点让本大爷吃掉那张符吧。」
「……吃掉……?」
「放心,答应你的事本大爷一定会守信的——抚子的前发,一定会恢复。不对,光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表达本大爷的谢意啊。要是你还有其他愿望,本大爷也可以帮你实现。」
朽绳先生从未有过这么心情大好的时候——或者说已经是过度兴奋了。
这也难怪。
一直以来的夙愿终于实现,自己的神体——能量、能量之源终于找到了。
「…………」
「嗯?没有其他愿望了么?抚子,说出你的愿望——什么样高不可攀的愿望都可以哦。例如『把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一笔勾销』之类——剩下的能量,也足够做这个了。」
「……高不可攀的愿望……」
长在悬崖上的——花。
愿望。
就像是去参拜神社的时候一样——那样的话,抚子会许下什么样的愿望?
为了千石抚子这个人。
「我」会许什么样的愿望?
「一笔勾销那个就算了。」
「啊?真的没关系吗?抚子——你不是说自己的人生因此而完蛋了么?虽然实际上是通过『消除大家的记忆』之类的手段实现啦——但是完蛋了也没关系么?」
「反正都是一样的……抚子是个很怕集体行动的人。」
「啊,这个看得出来。」
「但是害怕集体行动这种说法所透露出来的傲慢,有时也会让抚子深思——其实,那不就是等于说,无法把周围的人当作是同伴来看待么?害怕别人说『你可以自由地跟自己喜欢的人组队』——其实是因为抚子没有喜欢的人。」
「…………」
「所以,结果是一样的——从一开始对于抚子而言,抚子就已经完蛋了。从很久以前开始,抚子就完蛋了。只是『我』没有正视这个现实罢了。其实早就完蛋了。不管是不是今天,不管有没有被人施下咒术。」
早就完蛋了。
「……那么,真的没有其他愿望了么?」
朽绳先生问道。
语气中很明显透着一股兴奋和高兴——虽然听上去极其认真。
「抚子要对神祈祷的愿望……」
「要祈祷的愿望……」
「或者说想要实现的事情也可以。」
抚子想一想。
面对这个问题,好好想一想。
虽然觉得很累——但还是会想一想。
「……最喜欢的——」
抚子开口道。
累人的话。
「希望可以跟最喜欢的历哥哥相亲相爱之类……这种愿望也可以实现吗?」
「这个可就难度高了。千石。」
站在抚子身后说出这句话的——不是朽绳先生。
就算不回过身去看,也知道是谁。
现在,他就在抚子身后。
历哥哥。
阿良良木历,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