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三(2 / 2)

杨延彬干坐了一会,突然猛地一个抬头望向了镜子,程伦见状快速缩回了脑袋。然后只听见杨延彬起身,去镜子前洗了把脸,又打开门,转身出去了。

程伦紧跟其后,爬出了浴缸。他在洗手间门口向外探头,发现杨延彬并没有去客厅,而是向着反方向——走廊的西边走去,一路上时不时回头看。

他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去那边?为什么还是背着大家一个人偷偷摸摸过去?

程伦躲在洗手间,目光紧追着他的动向。

杨延彬一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突然停住,他眼睛看向地板好一会没动。从远处看去,地上有个黑色的东西,让他停住了脚步。那是什么?由于距离太远,程伦无法看清那个东西。

杨延彬看了会,弯腰捡起了那个东西,然后抬头向通向二楼的楼梯望了好几眼。

他在看什么?二楼有什么东西?程伦想着,又往前压了压身子。

二楼……那是……小安?扬延彬他在找小安?走廊尽头的扬延彬突然回了头,吓得程伦立刻又躲回了洗手间。

客厅里。

四个人还在畅聊,丝毫没有察觉到许久没现身的扬延彬,直到走廊传来“咚、咚、咚”急切的脚步声,大家才中断了对话,被吸引过去。

“小安呢?你们有没有看到小安?”扬延彬的语气有些急切。

阮之听到是和小安相关的事,“霍”地从沙发中站立起来,“你说小安怎么了?”

“小安不见了吗?”程伦刚想问出口,却被晏斯抢先一步问话。

扬延彬举起了手中的玩具车,“不知道啊……我就刚刚去了趟洗手间,突然想到一直没看到他,在周边粗略找了一下,结果只在走廊那边发现了他丢在地上的玩具车。”

一旁地容诗旋起身关掉了客厅的音响,突然之间的安静,这下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扬延彬手中的玩具车上。

“你在去洗手间的一路都没看到小安身影吗?会不会是躲在哪里玩?”阮之明显有些急了,大步走到扬延彬跟前问,又一边自责,“都怪我只顾着自己,没看住他。”

“不要太担心。”容诗旋对阮之安抚道,“小安一个孩子,应该不会走太远,在房子里面也不会出什么事。不过他贪玩,对这里也不熟悉,难免磕磕碰碰。这么大一幢房子,要不大家分头找一下小安?”容诗旋建议道。

程伦躲在洗手间外边,隔着屏风清晰地听着大家的对话。

扬延彬刚刚在洗手间的行为显然不合常理。再者,他对于小安的反应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他只不过是看到了地上掉的一个玩具,但那说话的语气活像是小安出了什么事,也难怪阮之都被他说得慌了。

“那这样的话,我们分开找吧。”扬延彬对容诗旋的建议表示赞同,“阮之和诗旋两个女生就别忙活了,你们在一楼找一下吧。我们三个大男人去楼上找找。”

“程伦”考虑了一下说:“这样吧,你和晏斯去二楼,这边还有个阁楼,我去吧。”

一群人说完,就动身齐齐往走廊东边走去。

程伦等他们走稍远了,拿起棒球棍往外走。他先在客厅看了一圈,茶几上面只放了一个玻璃杯,里面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液体。沙发上还放了件男士外套,那是晏斯的外套,程伦走了过去,把棒球棍顺手放在了边上,拿起外套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可是没有翻出什么。他刚想放下外套时,却听见后面传来了声音。

“程伦?”

程伦下意识一甩外套,盖住了放在边上的棒球棍,转身看到晏斯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晏斯看了一眼他刚刚放下的衣服:“那……是我的外套?”

“噢,对,我突然觉得有点冷,来客厅正好看到了有外套,想借套一下。”

“你没上楼吗?刚刚看到你已经上去了……”

“阁楼太阴冷了,我又跑下来想找衣服。你呢,怎么又下来了?”程伦问道。

晏斯有点搞不清状况,讷讷地指了指外套,“我……也是来拿外套,刚刚走的急,忘了……”

程伦瞟了一眼外套,“外套先借我吧,我看阁楼估计都好久没人上去了,冷地怪渗人的。等下来我还你。”说着不着痕迹地用手抓过了外套下面的棒球棍,连带着外套一起捧在怀里。

他遮掩住衣服中裹着的棒球棍急步往前走,不等晏斯回答就催促着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我们快上去吧。”

“哦……”晏斯只得应着,跟着程伦再次来到了二楼。

两人在二楼分别,程伦就来到了阁楼。

要不说这个别墅的面积大的惊人,就连阁楼都是有上下两层的,颇有种楼中楼的味道。

当时的“自己”进了阁楼之后,是先径直到了上层进行查看,那么现在阁楼的一层并没有人。程伦盘算了下时刻,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阁楼的第一层装有一个大书柜,专门用来放置一些不太常用的书籍,前面还有一张小桌子,看起来倒像是一个隐秘的藏书阁。上层两年前他去过一次,就是现在这个“程伦”所处的位置,那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橱柜,因为数量多,找找要花上些时候,但其实柜子里都并没有什么东西。

通往上层要经过一部内楼梯,内楼梯和普通楼梯不同,窄的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走动。程伦一进到一楼,就马上躲在了靠楼梯边的书柜后面,手中握着被外套裹着的棒球棍,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清楚看到阁楼的门外。

假使有人要打晕“程伦”,这头阁楼的门是必经之地,他要守在这里捕下这只“螳螂”。

书柜和墙的距离正好就一人宽,柜子和书上都积满了厚厚的灰,缝和角落里还缠着细密的蜘蛛网,绕的人直犯痒。程伦站了许久,呼吸都开始沉重起来,好像一呼一吸之间都是灰尘在进出鼻孔,鼻子和喉咙仿佛塞着一团干棉花一样难受。

程伦伸手挥了挥眼前的空气,听着楼上传来“自己”叮叮砰砰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时不时喊几声“小安”。

程伦下意识抬手看了眼手表,又想到这手表根本看不了时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心想。

就在这时,阁楼门口的走廊闪过一个白影。来了!程伦一惊,马上打起了精神。

但是门口的身影闪过太快,他根本没看清楚是谁,只是断断续续好像听到一点声音,可又听不真切。

程伦试着把身子往书柜外面挪了挪,同时不忘抬头看看楼上,以确保没有惊动楼上的“自己”。

门外的声音弱了几分,程伦有些急切,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的缝,巴望着他能露个正脸,五个指头紧扒住棒球棍。

“我知道、我知道……”门口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又不时间断着,应该是在和谁通着话,他把全身的血液都聚集在了耳朵上:“我们说好了的,你现在急也没用啊……”。

那声音是……扬延彬?!程伦心中一愣,正巧这时,门缝中又再次出现了那个身影。虽然只是露了一个背影,但这次完全看清楚了——那人穿着一件洗地翻白的廉价西装,裤筒不是很合身,露出了一大截白袜子,当时进门的时候,“自己”还暗自嘲笑过这一副不伦不类的穿着,不是扬延彬还能是谁?

难道真是他?

程伦惊讶地盯着,胃剧烈收缩了一下。突然一束光猝不及防地打在了自己的脚面上。

“是谁?”头顶上方响起了说话声。

门口的扬延彬像是也听到了里面的声响,转身朝门缝里面瞟了两眼,又立刻往看不见的地方欠了欠身,消失在程伦的视线里。

第六卷救赎

程伦想迅速收回暴露在光束下的脚尖,已经来不及了。

“谁在哪里?”楼梯上方再次传来声音。

这情形……他太熟悉了。两年前他就是身处在楼梯上方的那个人。如果事情是这样的话……他双脚微微打颤,完全理不清头绪,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的状况。

两年前的那个在阁楼袭击的人究竟是他自己,还是说因为两年后的他来到了这个过去的空间,无意中做了一些影响整个事件发展的事情,破坏了原有的内在联系,导致事情走向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那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衣服。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无论事情变得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可以让“自己”发现他的存在。

楼梯上的脚步声慢慢向下移动,那一束让人心悸的光束仍在他的身上徘徊,像是一只已经瞄准猎物的利箭。他应当庆幸自己的面前有一大幢堆满书的书架挡着,可是这个书架挡不了多久,另一个“程伦”正在向他靠近。

那老人说什么来着?“千万别让这里的人发现有两个你存在,尤其是你自己。”尤其是我自己!可是他想不到办法阻止“自己”前行的脚步,他越靠的近,就越容易察觉,他们俩穿着一样的衣服,有着一样的身形……他慌张地思考着,脚碰到立在地面上的棒球棍发出“咚”一声响。

他们俩同时因为这个声音受了惊,“程伦”停住了脚步,询问的语气有点僵硬而变得大声:“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偷偷躲在那儿!”

而程伦的眼睛则全部被棒球棍占据了。外套!对了,有一件外套。他可以用晏斯的外套遮一下,不然这身衣服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他弯下腰捡起了外套,把手插进外套的两个袖筒,将衣服反穿在了身上,遮住了原有的衣物。

这一系列的动作发出一阵急切的窸窣声,让楼梯上的“程伦”愈发慌张了,他一面往下伸出脑袋想看清楚,一面快步下楼。

但是阁楼里面实在太黑。从“他”的角度,只模糊看到一个西装外套的背面,“你到底是谁?转过身来。”

那黑影并没有回应他,“程伦”一步步接近他,手电筒的光被书柜遮住,打不到确切的方向,胡乱照着。“程伦”心中还是有些怯意的,但是好奇和理智始终占了上风。

那人一直都没有动作,只是僵立着。“他”慢慢挪动步子,越往近处,视线愈发清楚了。黑暗中的人脑袋压得很低,正好被一本厚重的书挡住了大半,但是背影分明就很熟悉。

可一时间“程伦”又说不上来,他瞧着背影好一会,不停在脑海中搜索着,那样子和脑海中的另一个背影隐约重叠起来。

“晏斯?”他不确定地问道。

就在他出口的瞬间,感觉脑部被用力一击,眼前一抹黑,身体就向后倒去,坠入了一个深渊。

程伦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人,手中的棒球棍上还沾着点血迹,一晃神,球棍“砰”地落在地上。

他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双手用力搓了搓面颊,几乎要把脸揉搓地变了形。刚刚“他”再往前走一步,自己就露馅了。但是自己打自己,真他妈的下不去手,他在心中狠狠骂道。

程伦蹲下身,探了探地上人的鼻子,呼吸很正常。用手轻轻推了推,也没有反应。

可他记得不是这样的,两年前他也是被人打晕在了阁楼的第一层,但是醒来的时候,却是在阁楼的第二层。依刚才的情形,两年前将他打晕在阁楼的,是他自己。这样的话,黑衣人又会是谁?

此时程伦又想到了什么,伸手向昏迷着的“自己”的裤袋摸了摸。纸条!那张纸条不在!

他马上又探向另一边的口袋,只摸到一把钥匙——正是这别墅唯一的钥匙,其余再无他物。

看来,事情真的是和当年不一样了。程伦此刻俯视着地上的人,有些茫然,那么他接下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