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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东西 应橙 25089 字 20小时前

东边儿我的美人哪

西边儿黄河流

来呀来个酒啊

不醉不罢休

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徐西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终于控制不住蹲在雪地里嚎啕大哭,她?死命地扣紧掌心,血丝涌出来,她?哭得泪眼模糊,声?疲力竭,就这么看着这个男生从她?眼前消失。

任东走在路上,风不关心他,雪无心过问他,连雾也无情地经过他,风雪没住了他的脚印,像是这个人从未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徐西桐蹲在地上一边大哭一边回想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那?个每天早上为了她?早起而准时在窗前等她?一起上学的男生,为了她?东奔西跑的男生,因为担心她?演唱会?回不来而放下比赛冒着大雨赶去?接她?的男生,那?个拼死保护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前程的少年,为了她?特意去?学陶喆的歌的男生,那?晚心动?的月亮,初雪亮灯的黄鹤楼,圣诞节的铁线莲,他给她?带过的早餐。

都是他,填满她?人生每一道缝隙的男孩。

任东献祭了自己,换来了她?冲向广阔天地的自由。

希望他的人生不再灰暗,苦难再也不要来找这个少年。我的少年,诚心祝你捱过暴风雪,以后走的路都得意,未来都光明。

自由的不是风,是我们

大学四年期间, 徐西桐很?少回北觉,每年寒暑假她都一个人待在学校做兼职,偶尔过年回去过一两次。

徐西桐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听人说了一嘴, 任东远在新疆驻扎, 每次回家路过任东原来住的房子,尽管他早已搬走,现在早已住进新的租客, 胸口?会微微一滞。

她还是会想起每次下楼时, 对面的蓝色挡风帘被掀开, 走出来一个沉默坚毅的少年,他的眼睛像火山岩石那样明亮,然后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徐西桐会经常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结果搜出来全是同名同姓的人,关于任东, 她一无?所知。

于是她经常搜索新疆, 页面弹出来全是辽阔的疆域,巍峨的雪山, 无?尽的荒漠。

以及牢牢生长在沙漠上胡杨树, 新疆的另一类士兵。

网页百度百科显示——“胡杨耐干旱、耐盐碱、耐严寒、耐酷暑、抗风沙、抗贫瘠, 是唯一能在大漠生长的树。”

有一次过年回家, 北觉下了大雪,漫天的飞雪,她一个人去了黄鹤楼,它准时准点地亮起灯。

周围热闹非凡,徐西桐一个人靠在栏杆前, 想起有个男孩因为?吃醋而生闷气,她为?了哄他, 两人在这里接了一个生涩又?悸动的口?罩吻。

而今一切都不复存在。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当晚徐西桐回去就?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任东死在了新疆的沙漠上,她醒来嚎啕大哭,泪水沿着脸颊滴落到枕巾上,泅湿了一大片,她整个人靠在墙上重重地喘气,用了好久才缓过来。

她摸黑拿起床边的手机,给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发了短信过去,任东的电话号码早已变成空号,可她还是固执地把那一串数字保存在通讯录里,想他的时候,她就?会给那个号码发消息。

【我?梦见你死了,死在沙漠上,幸好这一切都是梦。你有没?有想我?,我?马上就?要毕业工作了,比之前瘦了。你现在在哪儿,有没?有按时吃饭,你那里的冬天冷吗?我?好想你。】

*

一晃眼,徐西桐很?快毕业,她的好友,还有这两年也在北京发展的丁点给她送了毕业花束。

大学变得很?少联系的陈松北也发了信息过来:

【娜娜,毕业快乐。】

徐西桐简单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徐西桐穿着学士服,抱着毕业花束对着镜头露出笑容来,一群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她正?在人群中间,斜对面匆匆走来一顶戴着戴帽子的顺丰小哥抱着一个箱子过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快递面单。

徐西桐从口?袋里摸出电话放在耳边,快递小哥看见她的动作直接把电话挂了,朝她走了过来:“你好,这里有你的快递。”

徐西桐一脸疑惑地接过马克笔,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一群好友聚过来一脸八卦:

“哇,是谁这么浪漫,还送了毕业礼物过来。”

“快点拆开口?看看,好奇死我?了。”

徐西桐接过室友递过来的裁纸刀,她站在树荫底下拆快递,纸箱打开,当她看到尼康经典的外包装时,整个人怔住,裁纸刀滑落在地上。

室友不明所以,捡起裁纸刀三下两除二?把整个快递完整地拆开,紧接着发出一声?咆哮:

“我?靠,尼康Z6II,我?的梦中情?机!”

其他人纷纷靠过来,围在一起吸了一口?气,纷纷说道:

“西桐,这是你哪个追求者送的,也太阔绰了吧。”

“妈呀,这个毕业礼物送得有心,谁不知道我?们学新闻工作后也差一把好枪呢。”

“未来的普利策新闻得主就?是你了。”

徐西桐翻遍了整个快递箱,除了相机什么没?有,连张卡片也没?有。这份礼物的行事风格很?像某一个人,沉默内敛,却在背后默默做好一切。

其他人还在那感叹这台相机,徐西桐紧张得咽了一下喉咙,她的手有些抖,翻出纸箱上面的快递面单,上面显示是陌生的电话和寄件人。

徐西桐和丁点对视了一眼,她拿起手机打了上面的电话,在短暂又?漫长的等待中,电话始终无?法接通,只?有一句冰冷的女声?传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

反复打了几?次都是。徐西桐垂下眼,将手里的手机攥得死死的,一只?白皙的手覆过来,丁点环住她的肩膀说道:

“也许他觉得自己还不够好,没?有资格来见你。”

“我?从来都不在乎这个。”徐西桐眼睛里有了湿意,她无?力地靠在丁点肩头。

“我?知道,我?知道。”丁点出声?安慰她。

徐西桐宿舍一帮人的毕业旅行大家商量了好久,寝室长有天在刷社交软件的时候看到了飞往日?本的廉价机票,一拍大腿:

“要不我?们去趟日?本得了,去看看横滨的海,还有热海的花火大会,当然还有最出名的富士山,晚上喝喝樱花酒,多爽啊。”

“可以可以,算我?一个。”

“还有我?。”

室友的家境都不

依誮

错,出国对她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徐西桐知道,即使坐的是廉航,价格对她来说,仍是有些昂贵的,她本想拒绝,可富士山三个字触动了她脑子的某个弦,像某串神秘的咒语一般,她也答应了。

她们直飞的是东京,然后住宿定在东京,去往每一个地都方?便些。乘坐JR pass到达河口?站的时候,看到站点,超市,就?连矿泉水都印着Fuji的时候有些恍惚。

她竟然真的来看富士山了。

六月底,日?本非常炎热,游客也非常多,晒得人恹恹的,很?多人对着富士山一顿直拍。

富士山脚下有家罗森便利店,网上说是很?好出片的地方?,徐西桐光全程帮室友拍照,自己并没?有照相。

徐西桐看着眼前的富士山在想,原来富士山上的雪并没?有终年不化,也是跟北觉一样,雪一化,变成光秃秃的矿山。

可还是好美,可能那晚的月亮太美了。徐西桐在罗森买了几?罐啤酒,一行人跑到马路对面一边喝酒一边看富士山的夜景。

徐西桐喝了一口?冰啤酒,看着眼前的富士山忽然掉下眼泪来,本来他也应该在的。

室友应景地放在了陈奕迅的《富士山下》,还给他们科普这首歌其中的一个典故:

“你们知道吗?富士山是不能为?人所私有的,所以他歌里有句千古绝唱——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徐西桐喝醉了,蹲在马路牙子上,大着舌头大吼一声?:“谁说没?有的,我?有富士山。”

十八岁那年,他送给了她一座完整的富士山。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张她藏了很?久的富士山照片,室友纷纷凑过脑袋询问,兴是那晚气氛太过伤感,又?或是她太想任东了。

徐西桐一股脑地跟室友说了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他是如?何?保护她,为?了她而放弃自己的前程,她甚至连两个人小时候一起牵手过桥上学这种细节都告诉了他们。

“卧槽,真男人。”室友大姐头感叹了一句。

另一个朋友小花问道:“那他现在在哪呢?还是新疆当兵吗还是去哪个地方?了。”

这句话一下子把徐西桐问倒了,她双眼迷蒙,捧着脸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吸了吸鼻子,心痛得揪成一团:

“我?不知道。”

他的电话也打不通,她也搜索不到他的信息。

天若有情?天亦老,我?爱的少年在远方?。

大姐头也被他们的故事感动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她把眼泪全部抹在徐西桐肩膀,边哭边打嗝:

“我?说你大学不谈恋爱,从不参加任何?活动,把自己封得死死的,原来一直在等他。”

徐西桐靠在她肩膀,只?是笑,黑漆漆的睫毛衔着泪珠,稚气的脸庞早已褪去,笑起来却教人心疼。

大姐头醉得不轻,一把抢过徐西桐的手机,嚷嚷着“来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要是再不出现就?滚。”

“你别打,打不通的。”

那个手机早就?变成空号了。

徐西桐蹲在地上抬手去抢手机,大姐头立刻站起来把手举得更高,人一喝醉,看什么都眼盲,徐西桐手机里有两个备注一样的电话,其中一个是她毕业存的那个号码。

大姐头站在一旁随便拨了其中一个,还开了扩音,漫长的等待后,电话“咔”地一声?,竟然通了。

不过对方?并没?有开口?,十分安静。

“通了,通了。”大姐头去晃徐西桐的手臂。

徐西桐的脑袋昏沉沉的,她甩开拉住她的手,打了个酒嗝:“怎么可能。”

“真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大姐头紧张地问她。

徐西桐把脸埋在胳膊上嫣然一笑,她蹲在地上,大姐头站在一旁拿着手机,电话那头的人迟迟没?有挂。

她以为?大姐头是逗她的,而且,他的电话早就?是空号了,徐西桐忽然满腔委屈和思?念想要发泄,她对着对面的富士山大喊:

“任东,我?要忘了你!你听见没?有!”

“咦,手机没?电了。”大姐头把手机还给她。

徐西桐喊完之后特别畅快,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想开一罐啤酒,室友小花看完了那张富士山摄影照一把塞回她膝盖上。

徐西桐把那张照片塞回背包里,正?要拉回拉链,视线不经意一扫,猛然愣住,急忙把照片拿出来,翻到背面,冷峻的字迹出现在眼前:

娜娜,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要紧,有我?撑你;沿途始终有灯火,任你行。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砸在相片上,徐西桐再也忍不住,她的鼻子泛酸,边哭边骂:

“王八蛋。”

回应她的只?有深夜里手机放的《富士山下》,一道男声?唱道:

忘掉我?跟你恩怨

樱花开了几?转

东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遥远

谁都记得那双手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

毕业后,徐西桐在一家报社担任一名社会民?生记者。真正?进入这个行业,她才发现这个行业并不是想象中美剧里穿着光鲜亮丽的职业装,端一杯咖啡就?去采访的记者,而是灰土土脸地深入第一线,用尽全力发掘真相,将那些不公,黑暗,不平暴露在阳光之下,给公众一个交代。

有一年,新疆发生一起山顶泥石流坍塌,徐西桐第一时间赶往新疆,又?坐了七八个小时的黑车赶往第一现场。

途中,经过一片胡杨林,大片金黄色的胡杨树牢牢地盘踞在沙漠,枝干野蛮向上生长,直劈灼灼烈日?。

它寂寞地生长在荒漠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始终守护着这一片土地。

徐西桐看到不由得感到震憾,为?胡杨顽强的生命力和不屈的意志而震惊,不由得拿起相机拍起了照片。

她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现场很?乱,也很?多人受伤,一台又?一台担架从出口?抬了出来。

徐西桐戴起自己的记者证,跟同事想要深入现场进行采访报道,但入口?已经拉起了警戎线。

她们试图进去,但被前来支援的官兵,警察制止住。徐西桐试图采访他们,为?首的一位军人摆了摆手:

“这里面都乱成什么样了,已经被封锁了,现在很?危险。”

此时正?值秋季,新疆的晚上很?冷,徐西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事故现场乱成一片,满目疮痍,不断有哭泣叫唤的伤者,夜色中,徐西桐调了一下镜头拍了几?张照片。

忽然,镜头出现一名身材高瘦的军人,他的背影宽厚高大,背了一个老人出来。

徐西桐赶紧拿起相机拍照,“咔”地一声?,照片将这个画面定格。她低头看这张照片,夜色很?黑,镜头只?捕捉到男人的侧脸,身上橄榄绿服装倒是明显。

徐西桐跟着救援者深入现场记录,采访,一直到第二?天白天,救援才结束。

徐西桐一直背老人出来的这位军人,她拿着相机逐一去问,有个人惊呼:“这不是我?们班长吗?”

她终于见到真正?救到小女孩的军人,对方?长了张娃娃脸,皮肤黝黑,一双眼睛黑亮。

不知怎么的,徐西桐有些失望。但她还是强打着精神做了自我?介绍,问了对方?几?个问题。采访结束后,徐西桐准备离开,对方?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徐记者,我?认得你,在一个战友的工作记录本里夹着你的照片,他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他人呢?”徐西桐嗓音发颤。

“他现在不在这了,”对方?挠挠头,笑着对她说,“他是我?的好战友,他跟我?说过天大地大,万一我?有机会遇上你,让我?问问你。”

“什么?”徐西桐眼睛发酸,呼吸不平稳。

“过得好吗?”对方?看着她,转述了那个人最想问的话。

还是觉得你最好

二O二四年

报社内, 女人坐在工位上正整理着屏幕上加红标蓝的稿子?,她一边看一边拿起桌上的马克杯,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时, 才发现水杯早就空了。

她起身打算去接水, 桌上的电话也适时响了起来,徐西?桐俯身拿起听筒,语

?璍

速极快:

“喂。”

“西?桐姐, 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办啊。”琪琪在电话那边语气慌乱。

女人的语速放缓, 声音温软:“别着急,慢慢说。”

因为俯身的动作?,挂在女人纤白颀长的脖颈上的一根蓝色工牌也随之晃荡起来,上面清楚地写道:

《叙述日报》记者 徐西?桐

“就是那个酒店大亨赵之宁啊,之前我们社不是费了好一番劲才约上她吗, 今天我过去给她做专访, 访了跟没访一样,她一直在打太极, 我问十句, 她轻飘飘地给推回来了, ”琪琪在那边说道, 她的语气低落,“西?桐姐,我对不起你给我的机会。”

赵之宁是她们本市人,也是国内有数一数二的酒店大亨,她坐拥好几家估值过亿的酒店, 八十年代,政府在城北推售一块地皮, 当时那块地皮周围荒凉,很多投资人士没一个看好,但当时赵之宁力排众议买下了那块地,并建设了酒店,而今再看,城北已成为市内最繁荣的一个区,酒店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赵之宁身上最传奇的一点还是,她小学都?没毕业,却拥有如此有魄力和生意头脑,这让人很好奇她背后的故事。

社里?想做她的专访很久了,徐西?桐约她的访谈约了很久才成功,琪琪刚毕业就跟在徐西?桐手下,跟了她一年多,她则把这个机会给了琪琪。

“你回来,我重新约时间?,到时你跟我在我身后。”徐西?桐沉吟道。

周三,天气转凉,正值秋季,徐西?桐带着琪琪去万荣酒店采访的路上闻到了桂花香,她适时摁下车窗,一阵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徐西?桐闭上眼,睫毛像翩跹的蝴蝶,唇角弯起。

琪琪坐在一旁,看着她不由得笑起来,问道:“西?桐姐,我记得你是北方人是吧,你们那是不是很少有桂花。”

“对,我们那产量最多的是雪跟煤。”徐西?桐笑着回答。

出租车抵达目的地后,两人先后下车,徐西?桐顺带买了两杯咖啡,两人边喝边走进?酒店大堂。

酒店一二三楼是商场,往上才是酒店,她们向前台说明来意,工作?人员联系赵之宁助理,事后微笑说:“我们老板在23楼等你。”

“谢谢。”徐西?桐点头示意。

两人来到23楼,徐西?桐先去了一趟洗手间?,她站在镜子?前,拧开水龙头洗手,琪琪则顺势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准备跟徐西?桐说话时,却瞥见徐西?桐打开咖啡盖子?,眼睛也没眨一下,抬手将热气腾腾的咖啡往自己的白衬衫上猛地一泼,她喊也来不及:“西?桐姐——”

徐西?桐今天穿得很好看,她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质感很好,下身是一条灰色长裤,长卷发扎在脑后,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脸,她什么饰品都?没有带,只是耳朵戴了两颗珍珠耳环,露出来一截白皙又修长的天鹅颈,干净且显气质。

琪琪急忙递过纸巾,徐西?桐象征性地擦了下,任由那团黄色的污渍在衬衫上泅开,除此之外,她还摘了一枚珍珠耳环放在包里?,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一番下来,整个人显得狼狈又有些凌乱。

“西?桐姐,你这是干什么?”

徐西?桐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洗了一遍手,问道:“采访最需要注意的是什么?”

“不能?带任何个人主?观判断和审视去采访别人,要以一颗真?诚平等的心去采访——”琪琪条件反射地背起大学时学过的采访技巧。

背到一半琪琪才意识到徐西?桐此举的真?正目的,不由得佩服起她来。

而真?正见到赵之宁时,赵之宁刚结束完一个会议,在看见徐西?桐的狼狈时十分意外,徐西?桐解释起来,她对于?自己的不得体装扮显得相当愧疚。

赵之宁看到徐西?桐狼狈的模样,原本凌厉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她也放下戒备,此时此刻两个人是平等的,于?是两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愉快地交谈了三个小时。

访谈结束后,两人握手微笑,这时,敲门声适时响起,赵之宁喊道:“进?来。”

助理推门进?来,他的神色焦急,看了一眼徐西?桐,此刻也顾不得有记者在场,因为一会儿她们出去必然?会知道。

“赵总,商场一楼发生了一起歹徒持刀持刀杀人事件。”助理低声说道。

赵之宁神色一凛:“报警了吗?”

“报了,可是——”助理低声凑到赵之宁跟前耳语。

出于?对新闻的高?度敏感,徐西?桐立刻收起笔记本和拿起相机,笑着说:“赵总,非常感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接受我们的采访,改日再会。”

徐西?桐快速走出去,快速摁电梯,琪琪气喘吁吁地跟在身后,漫长的一分钟等待后,电梯门终于?打开。

她们进?电梯后,电梯一路下坠,不知道谁摁了2楼,电梯门打开,徐西?桐眼尖地瞥见外面场面一片混乱,她适时走了出去。

从二楼往下看,一楼的人流最多,尖叫声和惊恐声散在四周,警察已经赶到,正在疏散人群。为首的歹徒穿着一件暗绿色的Polo衫,中?裤,年龄约四十多岁,他手里?拿着一把刀正抵在一个小女孩的脖子?上,情绪受了刺激大喊:

“都?别过来!过来我们一起死?!”

女孩扎着辫子?,整个人被歹徒掳在怀里?,锋利的刀口闪着寒光对着小女孩的刀口,她被吓得哇哇大哭。

即使采访过很多案件,再看到水果刀,徐西?桐下意识地感到恐惧,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琪琪适时扶住她,关心道:“西?桐姐,你没事吧?”

“没事。”徐西?桐稳了一下心神,举起相机,对着现场咔咔拍了几张照。

为首的一个警察试图一手擎着枪一边歹徒交涉:“吴华进?,据我们所知,这是你女儿,你也狠得下心?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是我女儿又怎么样?解决?我女儿生了重病,再不治就快死?了,工地还嫌我有病把我裁了,我去反映多久了,有人管吗!”男人愤怒地咆哮着,因为激动,脖子?涨得通红。

警察一边靠近一边盯着他:“我们给你解决这个事,你女儿还小,我看她被你吓哭了,来,放下刀。”

男人愣了一会儿神,后想起自己去反映时,他们也是说给解决,等消息就好,结果再也没有下文,愤怒的情绪再次冲上来,他的眼睛充血,手里?握着的刀收紧了一寸,锋利的刀口立刻见血,暗色的血涌了出来,小女孩立刻哇哇大哭,表情恐惧。

警察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锐利,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吴华进?,警察的话你还不信吗?这是我的警察证件,要是没人给你解决这事,你可以在曝光或者上访我。”

男人的神色变得松动,喃喃自语道:“真?的吗?”

警察顺势掏出自己的证件,放在地上,一脚踢了过去。男人挟持着小女孩蹲下来,他低头去拿地上的证件,注意力被分走,想要看是否为真?时——

忽然?侧面出现一只修长且劲拔的长腿,对着吴华进?的手来了个快准狠的突袭,水果刀应声落在地上。

吴华进?眼神一变想要捡起刀,但男人比他更?快,快速将刀踢得更?远,紧接着身材高?大的男人快速缠住他的手腕,单手锁住吴华进?的颈部,后退两步将犯罪嫌疑整个人猛地摔在地上,手肘抵在他喉咙前,吓得嫌疑人一动也不敢动,他的动作?干脆又透着狠劲,丝毫不拖泥带水,似乎是很有实战经验的一名警察。

与此同时,正面的警察迅速冲上前将犯罪嫌疑人制服。

重重人围了上来,徐西?桐把脸从相机前挪开,只看见男人的背影,男人肩宽腿长,单手一把抱起地上被吓哭的小女孩离开现场,他穿着警察的蓝色外穿衬衣,背影宽阔劲拔

YH

,左手臂有一个明显的警式臂章。

他单手抱着小女孩,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哄小女孩,徐西?桐再次举起相机,匆忙抓拍了一张照。

那位警察消失在镜头中?。

徐西?桐乘坐扶梯下楼,她拿着相机,一张一张地调出相册,低头看刚才那张照片,只有背影,镜头捕捉到男人的唯一点侧脸,轮廓被虚化,仍能?看出来这个人长相英俊。

莫名有点儿熟悉。

徐西?桐跟琪琪来到一楼,警察正在维护秩序,她们说明了来意,徐西?桐说想要采访刚才那两位警察,其中?一位警察答应了,而另一位警察早已离开了现场。

“另一位警察我们也想采访,我们希望这个报道能?全面一点。”

“我们帮你问一下吧。”警察拿出手机,走到不远处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儿,警察走了回来,徐西?桐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对方语气含着歉意:

“他不接受采访。”

徐西?桐愣了一会儿笑着说:“没事,还是希望警官考虑一下,这样,我给他留一个电话,如果他改变主?意了可以联系我们。”

琪琪从包里?拿出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号码递了过去。对方点点头,接过纸条离开了。

周五,临下班之际,社内一帮人才放松些,徐西?桐正在核准着自己即将刊发的稿子?。同事王姐坐在办公椅前,脚一蹬滑到徐西?桐跟前,盯着她问道:

“周末聚餐去不去?老蒋难得大方一次包了个山庄。”

徐西?桐的双手离开键盘,葱白的手指一旁堆积如山的蓝色文件夹:“去不了,我这选题刚过呢,明天得去阳镇一趟。”

“八家沟煤矿死?人那个啊?”王姐问道。

徐西?桐点头,王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叹道:“到底你还是年轻,有理想有抱负,不过可得注意点安全,上次商报记者不是差点被打死?,那帮私企老板心肝黑得很。”

“好,我会注意的。”

周末,徐西?桐搭乘最快的一趟航班飞往位于?西?南地区的罗市,她在罗市的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

阳镇距离罗市五十多公里?,徐西?桐又搭乘了大巴前往罗市下辖的阳镇。

西?南风景多为山地高?原,风光秀丽,此时正值秋季,气候湿冷。徐西?桐坐在大巴上认真?翻阅着此行采访前准备的资料。

其实徐西?桐想做这个专题很久了,但主?编迟迟没有过她这个选题,不可抗力的原因有很多,但她还是坚持冒险想做。

煤炭资源作?为国内最重要的动能?源之一,随着经济的发展和人民对煤炭需求量的激增,煤炭资源紧俏,背后也形成了一条暴利链,有暴利就有伤害。

前段时间?八家沟煤矿出现井矿事故,造成工人两死?一伤。八家沟仅是阳镇里?的其中?一家私矿。徐西?桐看着上面的数字有些恍惚,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又摁压了下去。

大巴停在镇口一家老旧的站台,一行人下车,此时恰逢傍晚,徐西?桐拎着包下车,一下车就扶着一棵树狂吐个不行,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又漱了几口水才好点。

徐西?桐进?入镇内,这座城镇是典型的西?南小镇,烟火气十足,但又因镇上以煤矿业而发展,透着工业城市的厚重感。

到达阳镇后,已经天黑了,这里?的电线杆低矮凌乱,墙壁上布满了煤油,房子?之间?的间?距几乎没有,很多错综复杂的小路。

徐西?桐一路问询反复导航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翻越一个山头才来到八家沟。

站在煤矿前,徐西?桐隐隐听到了机器劳作?轰轰作?响的声音和闻到了熟悉的煤灰味。

八家沟是一个小私人煤矿,大门口连一个保安都?没有,徐西?桐喊住出来的一个工人表明自己的来意,工人忙喊了他们管事的出来。

徐西?桐出示了自己的记者证,对方反复查看并放了她进?行,还答应了徐西?桐下矿的请求。

这一切都?还算顺利,徐西?桐一边拍照一边询问工人他们日常的出煤量,以及工友当时出事故的情形。

“有关部门不是让你们闭矿整顿吗?这一个星期不到,矿怎么又开了?”徐西?桐的声音轻柔,问题却很尖锐。

管事的一噎,一脸的难言之隐,此刻,前方入口出现一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他看起来级别更?高?,身后跟了十几个抗着家伙的工人,他们的皮肤黝黑,眼神提防地看着徐西?桐。

管事的立刻走到他们头儿的阵营里?去,并跟着耳语了几句,他们的头儿脸色阴沉,眼白很多,像狼一样斜眼盯着她:

“你的记者证呢?你是记者吗?”

徐西?桐忙说我是,并从包里?拿出自己证件递过去,对方反复端详后,忽然?把她的记者上一把甩在矿地上有黑色的煤灰形成的小路上,厉声道:

“你他妈说你是记者就是记者?阳镇来了多少敲竹杠瞎报道的记者,都?查出好几个假证了。”

假记者讹人的乱象确实存在,在这种暴利乱象下,很多人都?想在煤矿上分一点羹。

徐西?桐立刻走上前将自己的记者证捡起,神色冷淡地说:“但我这个是真?的,不信去查。”

“谁知道你什么鬼心思,弟兄们赶紧把人拿下!把她相机拿过来!”

五六名皮肤黝黑的工人冲了过来,徐西?桐心底紧张起来,她立刻将自己的相机护在怀里?,其中?一个工人强行把她的相机夺走。

身后几个工人则钳制住徐西?桐,机器轰轰隆隆地运作?着,高?瓦数的矿灯亮着每一张愤怒的脸庞,此刻显得瘆人又吓人,她这才感到害怕,嗓子?干得不行,手心出了一层汗。

徐西?桐仍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们这是犯法的知道吗?”

工人们面面相觑了一眼,其中?一位工人怒火横生,要不是这帮人整天地闹事,他们至于?连奖金都?发不了吗?工人攥紧徐西?桐的胳膊,攥得她生疼却强忍着,他抬起手想要煽这个多事的女人一巴掌。手掌扬到半空中?——

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传来:“别碰她。”

一只青筋布满坚实的手腕截住对方的手腕,工人想要挣脱,对方却如泰山之巅般攥紧他的手,丝毫未动。

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下来。

徐西?桐心底一颤,隔着一个人,她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味,冷冽透着距离感的银色山泉味道,眼睛顿时酸涩起来。

她不敢回头,怕不是他。

又怕这是梦,一回头,他又消失了。

“你他妈谁啊?”对方愤怒地转头质问他。

身后传来一道惯有的冷淡且语速不紧不慢的声音:

“我是警察。”

还是觉得你最好

对?方听到警察两个字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随即又冷笑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今儿咱这小地方真稀奇,来?了个假记者, 这会儿又来了假警察——兄弟们上——”

一群人先前?哈哈大笑, 再听到他们头儿吩咐作势就要抄着家伙上前?,狭窄的矿井过道此刻连空气都变得稀薄紧张起来?,不料男人反而上前?两步, 快递从外套里面的口袋摸出一个黑色的证件, 修长的手指利落地一弹证件脊缝, “啪”地一声,公章证件打开,同时没什么情绪地重复了一遍:

“警察。”

一帮人生生止下脚步,脸上露出恐慌,直到身后传来一连串脚步声, 来?了好几个阳镇派出所警察, 恐慌无限扩大。

这帮人纷纷把?手里的铁锹,木棍纷纷丢在地上, 他们的头儿这会儿跟京剧变脸似的, 不再凶神恶煞, 反而不断赔笑道:

“警官, 这都是误会,我这三老?粗不认识字,所以错认了你?们——”

男人穿了件黑色夹克外套,衬得一双腿修长且充满力量感?,他低头记录着?什么, 说话的声音较之前?更为杀伐果断,听起来?丝毫没?有人情味。

“马志远是吧, 你?涉嫌一桩案件,跟我们走一趟,”男人宣布着?此次前?来?找他的目的,又轻笑一声,“现在又多了一项,涉嫌寻衅滋事。”

好几个警察走上来?,逐一核实工人们的身份。徐西桐偏头轻轻看过去,有多久没?见过了?

多少次午夜梦回,她?梦见新疆连绵的雪山,大片的胡杨林,梦见他过得不好,梦见他倒在胡杨林下,一片暗红的血泊。

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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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低头说着?什么,他的侧脸轮廓线条更为凌厉,鼻梁如柱,高瓦数的矿灯甚至连他鼻尖上咖色的小痣都照得更为清楚,较少年时期的沉默内敛,现在一举一动都更游刃有余,透着?禁欲感?。

传闻胡杨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腐。

任东就这么出现在她?面前?,如同一棵顽强不死,永不屈服的胡杨树,以一个完整的甚至更好的任东出现在她?面前?。

一帮警察忙着?公务,一一把?为首闹事的几个人带走。徐西桐愣在原地,黑色的煤灰覆上了她?的鞋子也?浑然不觉,出神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匆忙中,男人手里握着?笔记薄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匆匆与徐西桐擦肩而过。

没?一会儿,跑过来?一个年轻的警察到徐西桐面前?:“这地儿现在也?不适合采访,我带你?出去吧。”

徐西桐终于?回神,她?眨了一下眼,将眼里酸涩的泪意逼回去,终于?打起精神,临走时,她?特意观察下矿下的环境,又拍了几张照片才离开。

来?到宽阔的地面上,原本还张牙舞爪的本地工人这会儿气焰全消,老?老?实实地跟着?上了警车。

徐西桐想起什么,拔腿向?警车的方向?跑去,她?气喘吁吁地站在警察车旁,对?着?那个押解马志远的警察开口:

“警官,能给我十分钟的时间采访马志远吗?”

徐西桐充分明白新闻的第一要义是时效性?,马志远现在涉嫌案件,后面再想要采访,可能会因为程序问题而耽误采访。

警察迟疑地看向?任东,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男人穿着?黑色的外套倚靠在车旁,低着?头,黄色的车灯打过来?,他的面部轮廓有些?晦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一举一动都透着?张力,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他两眼。他的手指摁了一下握着?的笔,发出“哒”地一声,声音很低:

“让她?采。”

徐西桐心底颤栗了一下。

她?重新集中注意力到采访这件事上,语速极快,思路清晰保持着?逻辑性?向?马志远提问,边提问边快速记下重点。

采访结束后,警察们带着?几个工人离开,警车在黑夜中闪烁着?亮灯呼啸离开。

人彻底走出,徐西桐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上来?,原本强装出来?得体的微笑也?消失得干净。

她?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煤灰,遥遥看了远去的警车一眼,然后离开了现场。

徐西桐回到阳镇上,镇上一到深夜各店铺已经陆续关门,只有小卖部还亮着?光,她?踩在青石板路上走进去买了一瓶水。

就这一阵的功夫,等她?出去的时候,天已经变了。天空浓云笼罩下来?,狂风大作,似乎要将房屋,树木连根拔起。

徐西桐匆匆向?阳镇入口处的站台走去,她?边走边用软件呼叫出租车,她?走在凹凸不平的路上,随风摇晃的树影投在地上,紧接着?豆大的雨滴砸了下来?,打在脸上,传来?轻微的痛感?。

倏尔,一阵密集的雨噼里啪啦地降落,雨势来?得迅疾而猛烈,徐西桐抱着?公文包挡在头上在雨中快速奔跑,朝站台的方向?的走去。

她?跑到站台的时候,身上已经湿透了,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胸前?,不断有水珠滴在锁骨里。

天上的雷轰轰作响,雨不断砸在泥地上,紧而汇集成了不同的小溪流。

徐西桐低头拿出手机,摁亮屏幕,居然没?有信号了。正?当她?垂头丧气之时,一辆黑色的吉普车穿过白茫茫的雨幕来?了个紧急刹车停在徐西桐面前?。

她?抬眼看过去,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刚才跟她?打过交道的警察,隔着?一道缝隙,男人坐在驾驶位上,徐西桐最先看见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青色的血管布满手背,上面布着?淡红交错的疤痕。

手腕扣着?一块熟悉的机械手表,视线再往上移,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眼睫颤了颤,那么久了,他还戴着?她?送的那支表。

徐西桐看了眼如白瀑似的大雨,手搭在后座的车门把?手上正?要拉开坐进去,耳边传到一道磁性?低沉的声音:

“小林,坐后边。”

被唤作小林的年轻警察看了一眼两人,察觉出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立刻双手撑在车里的缝隙中,身手极好地纵身一跳,来?到后座上,同时朝徐西桐歉意一笑。

徐西桐只得硬着?头皮来?到副驾位上,拉开车门,她?又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冷淡却勾人。

车子平稳地向?前?看,雨刮器不断挂着?车玻璃发出响声,任东一边开车一边抬手把?纸巾盒递给徐西桐,开口:

“将就一下。”

“谢谢。”这是今晚徐西桐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她?接过纸巾盒,擦着?身上被淋湿的地方,坐在车后的小林按捺不住了,语气活泼:

“老?大,我说呢,本来?今晚活干完了就该回去的,你?突然掉头去阳镇是为了接徐记者吧,还说去买烟。”

徐西桐抬起眼看向?主驾驶位上的男人,气氛顿时变得暧昧潮起,如同玻璃车上藕断丝连的雨珠,任东轻咳一声,没?看身旁的人,滚了滚喉结:

“我买烟去了。”

“哦,烟呢?”小林两手一摊,“谁信啊,你?又不抽烟。”

任东彻底没?话说了,手搭在方向?盘上平稳地开着?车,徐西桐靠在车座上,低头翻看着?自己刚才的采访纲要。

但?其实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小林本来?就年轻,话也?比较密,也?看不惯这种过于?安静诡异的氛围,开始同徐西桐唠嗑:

“徐记者,我记得你?刚才给我们出示证件的时候说自己是《叙述日报》的?”

“没?错。”徐西桐回答道。

“《叙述日报》——想起来?了,这家报社可厉害啊,属于?南方媒体报系的中间力量,对?了,我记得报社在岚市对?吧,你?在岚市工作?”小林问道。

“是,我在岚市。”徐西桐语调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却察觉到驾驶位上男人瞭起眼看过来?,那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烤着?她?冰凉的皮肤。

可是她?却固执地不肯看他。

有人作伴的路上路程总是快的,车子很快驶入罗市宽敞的道路上的,汇入川流不息的车辆中。

小林听到徐西桐说在岚市工作后拉着?她?说了很多,最后还拿出手机热情地说道:

“徐记者,我是岚市本地人,留个电话呗,有空可以一起出来?玩。”

都在岚市。

徐西桐点头说好,正?要报自己的电话号声,忽然传来?紧急刹车声,小林整个人受到惯性?往前?倾,又被安全带弹回了座位上,他正?想表达自己的不满时。

任东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这动作显示他们老?大不耐烦了,他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抬了抬下巴,声音不耐:

“到了。”

透过车窗看过去,他们的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酒店门口,雨势渐小,小林打开车门冲下去,走到一半还不忘傻兮兮地回头叮嘱道:

“哦,好,老?大那你?负责把?徐记者安全送回去。”

任东压根没?理他,车内只剩下他和徐西桐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刮器还在刮着?车玻璃发出声响,男人重新发动油门,偏头问她?:

“你?住哪里?”

徐西桐报了个地址。车子掉头,驶入罗市的另一个方向?,任东开了十几分钟便抵达了目的地,没?想到雨势反而大了起来?,交通变得堵塞,红色的车尾灯在雨天变得模糊起来?。

任东从车上拿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送徐西桐下车,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暴风雨,两人待在伞下,被命运吹散的两片叶子又紧挨在一起。

男人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徐西桐偏头看过去,任东握着?的伞柄上的手指满是伤痕和老?茧,狂风暴雨下,他的伞都倾到她?这边,宽阔的肩膀已经染成深色。

任东把?徐西桐送到走廊处,雨势更大了,他一身的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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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头发也?被雨珠打湿,一双软皮鞋下泅开一片湿迹。

“上去擦一下再走吧。”徐西桐看着?他。

任东看了一下外面的雨势,比来?的时候更大,点了点头。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徐西桐房间。

徐西桐把?卡插进卡槽里,酒店的房间受到感?应亮起暖色的光,她?给任东找了几条干净的毛巾后,找好衣服便进了卫生间洗澡去了。

任东坐在沙发上低头擦着?头发,脖颈上的水珠,浴室传来?窸窣的水声,动作一僵,掀起眼皮看过去。

隔着?一层毛玻璃,可以看见女人略微仰头浑身玉白的身体,水珠溅到玻璃门上,仿佛也?溅到了他的身上,灼热而感?到一阵隐秘的快感?。

男人眼神变得晦暗,情绪汹涌,他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走到阳台上,阵阵冷风吹过来?,躁动的心才沉寂了一点。

水声持续不断地响着?,轻轻扰动着?任东的心,他感?觉自己再待下要出事,便放下毛巾出去了。

徐西桐洗完澡头,将头发吹得半干,打开门,见任东不在,桌上留了张他的纸条:我去买点东西。

徐西桐抱着?衣服还有从小冰箱里拿了好几瓶酒去了酒店的洗衣房。任东找到徐西桐的时候,她?正?坐在洗衣服旁的休息区里喝酒。

徐西桐一口接一口,喝得很豪气。他倚在门口,抱着?手臂就这么看着?她?。

他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视线有多炙热,好像要把?她?给吃了。

徐西桐一开始喝这个酒是为了给自己壮胆,喝到后面,压抑的情绪涌了上来?,千百种情绪,委屈的,难过的,想念的,怨对?的情绪,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心脏。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有这种情绪吗?

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徐西桐把?喝完的啤酒罐扔进垃圾桶里,左手拿着?半罐没?喝完的啤酒,径直想要离开,在经过门口时,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那眼神,好像要把?她?拆骨入腹。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偏偏男人不放手,似乎怕她?会逃走一般。徐西桐厉声喊道:“放开我。”

拉扯间,任东攥着?她?的手臂一把?将人带到怀里,徐西桐被禁锢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他身上的热度烘着?女人的脸颊,还低声喊她?,语气晦涩:

“娜娜。”

这一声称呼太?过亲昵,也?藏着?两人不为人知的过去,徐西桐内心压抑的情绪爆发到顶端,一开口眼睛就红了:

“多久没?见了?”

六年,七年,八年,还是九年?

她?不知道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徐西桐跟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丁点陈羽洁说,自己早把?任东忘了,她?们也?从不戳穿她?虚张声势的谎言。

真的忘了吗?那为什么一次恋爱都不谈,为什么手机壁纸是新疆的胡杨林,为什么一回到北觉就忍不住去黄鹤楼看看。

“我以为你?死了!”徐西桐冲他喊,眼泪从脸颊滑落。

任东的心脏被揪成一团,他低下脖颈看着?她?,伸出拇指将徐西桐脸上的眼泪擦了掉,哑声说:“对?不起。”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冲刷着?玻璃,室内洗衣房的洗衣机卷动着?衣服发出响声,分不清谁先主动,两人吻在一起,她?的手抚上男人的脖颈,他的大手则搭在她?的腰上,他们这次接吻像在打架,唇舌交缠在一起分离片刻又重新吻了上去,喘息声充斥在彼此的耳膜里。

任东的手摁在徐西桐脸侧,又低头吻了下去,他进攻得太?猛烈,徐西桐的口红全被他吃掉了,他含住她?的唇舌一遍又一遍,她?终于?控制不住,手里握着?的半罐啤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淡黄色的液体伴随着?燃烧的气泡声流淌了一地。

最后演变成两人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徐西桐整个人缠在他身上,男人单手捏着?她?的下巴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之际,他裤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声。

任东怕是公务想也?没?想便点了接听,徐西桐伏在男人颈窝处不停地喘息。

雨夜过于?安静,一位五六十岁大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任警官,我帮你?看了我家亲戚的表侄女,比你?小两岁,人长得真不错,什么时候你?回岚市见一见?”

任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低头敷衍了两句便挂电话了。

呵,徐西桐一把?推开任东,从男人身上离开,她?低头扣上刚才被扯掉的扣子,嘴唇上的口红被吃得乱七八糟,伸手嫌弃似的抹了抹被他亲过的嘴,语气冷淡:

“既然任警官即将有家室,我就不打扰了。”

还是觉得你最好

徐西桐径直穿过走廊想要走回自己的房间, 声?控灯应声?亮起,眼前亮起一片柔和的光晖,任东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眼看徐西桐就要躲回自己的房间, 一只坚实的手臂抵在门板上?, 另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极具攻略性, 任东看着她, 低声?解释:

“我?没有女人, 也没打算找除你以外的女人。”

低沉撩人的声?音震在耳边,热气拂耳,钻到耳朵里痒痒麻麻的,徐西桐感觉脸上的气温在急速上?升,有些羞赧起来。

任东看到的是一张水光潋滟的脸, 生?动?, 漂亮,连眼睛里都汪着水, 他看得喉咙直发痒, 低头想要?吻下去。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 打破这一旖旎的暧昧, 徐西桐轻咳一声?别过脸去。任东拧起眉头,有些烦躁地点了接听,一开?始他的表情还算正常,然后看了徐西桐一眼,走到别处去接电话, 昏暗的光影里,他的表情显得有些严肃。

等任东打完电话重新走到徐西桐面?前, 她脸上?的潮红退去,眼神也清明许多。

“留个电话?”任东握着手机,拇指已经在新建联系人里编辑好了娜娜两个字。

提起电话,徐西桐就想起躺在她手机通讯录里早已是空号却一直没舍得删的号码,心里不免有些气,她抱着手臂挑了一下眉:

“很多人排队要?我?的号码。”

言外之意?是他要?等一等。

任东愣了两秒,随即低头一笑,他从来都是照单全收他姑娘的脾气:“行,那我?先排个队。”

“你现在在哪工作,罗市吗?”徐西桐想起晚上?阳镇的那个案子。

任东想到她应该是看到他们出现在八家沟煤矿查案,摇摇了头,同时拿出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不是,我?们是跨省办案,娜娜,我?在岚市上?班。”

徐西桐打开?他的证件,上?面?清晰地写道:岚市平江路警察局 刑侦二队任东

岚市,一双眼睛扫着上?面?的信息,徐西桐没看到上?面?工作的年份,不确定他是什么时候来岚市的,按理来说,应该是她先来岚市的,毕竟她一毕业就来岚市了。

所以他是为了她来岚市工作的?

黑漆漆的睫毛颤了一下,徐西桐却问不出口,她把证件还会给?任东,也没刚才那么生?气了,开?口:

“很晚了,回岚市再聊。”

说完她推门进去,正想要?关门时,一只修长?的手抵在门框上?,徐西桐抬眼看他,男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

“锁好门。”

“嗯。”

任东离开?后,徐西桐在酒店房间洗了个脸就上?床睡觉了,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心里暗道肯定是因为自己认床导致的,一点也不肯承认是因为跟任东重逢的原因。

次日?,徐西桐飞回岚市,一下飞机她就收到了陈羽洁发来的信息,她今天在岚市有公开?羽毛球赛,说比赛完两人一起吃个饭。

徐西桐痛快地回了个“好”。

两人约在君临城一家十六楼江景餐厅,徐西桐没打算加班,一下完班就离开?了工位。

她先早到了一会儿,约一刻钟后,远远的徐西桐便看见了一位留着长?直发,身材高挑,肤白貌美的女生?出现在眼前。

忆樺

谁能想到这是高中留着短发被人嘲笑假小子的陈羽洁呢。

“好久不见,我?的大明星。”徐西桐站起来迎接她,笑着打趣。

陈羽洁上?了大学后,爆发力惊人,在几场大赛都拨得头筹,很快入选省队,成了一名?职业的羽毛球运动?员。她一路拿了好几个专业赛和商业赛的冠军,因为实力强劲,技术精湛,收获无数球迷,是当下赤手可热的羽毛球运动?员。

“好久不见,我?的徐记者。”陈羽洁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两人抱了不到十秒,陈羽洁就不正经起来,她使劲嗅了嗅徐西桐的脖子,叹道:“你身上?好香,今天喷了什么香水?”

“有吗?”徐西桐抓起自己的衣领嗅了嗅,她回答,“应该是身体乳的关系,改明儿我?买一罐给?你。”

距离上?菜还有一段时间,两个许久没见的高中好友热聊起来,自然,徐西桐说了自己出差遇到了任东的事。

陈羽洁正喝着果汁,闻言呛了一下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上?气,坐在对面?的徐西桐赶紧递给?她一杯水。

“你们就这么遇上?了?”陈羽洁瞪大眼。

“我?靠,牛逼啊,他真挺有毅力一人,居然成为警察了,哪个老同学听了也会大吃一惊,昔日?靠打拳为生?的小混混变成了警察,”陈羽洁连连称奇,说着说着自己不由得佩服他起来,“哎,他是怎么做到的?这得吃了多少?苦。”

“不知道,还没问。”徐西桐摇摇头。

陈羽洁捕捉到徐西桐眼底的低落,自觉自己说错话了,忙转移话题:“话说你们就这么遇上?了,昔日?恋人久别重逢,孤男寡女,干才烈火,有没有滚床单啊。”

陈羽洁一连用?了好几个成语,把徐西桐说得面?红耳赤,她想起那晚两人在洗衣房热吻的场景,不由得咽了一下喉咙,急忙喝了一口水:

“没有,我?们之间还有很多要?了解。”

徐西桐也是刚回岚市,还没跟任东联系上?,估计此刻他也正忙,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找她。

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两人聊了彼此的情况,徐西桐看着陈羽洁生?动?的眉眼暗暗放下心来。

她走出来就好,当初她和陈松北——一提起这个名?字,徐西桐不由得想起陈松北这个人,她犹豫了好一阵,告诉陈羽洁两件事:

“羽洁,陈松北创业的游戏公司最近成功上?市了。”

“还有,他有新女朋友了。”

陈羽洁的笑容僵在嘴角,低下头喝了一口果汁,徐西桐看见她的反应后悔把这两件事告诉陈羽洁。

从她刚才的反应看,至少?目前,陈羽洁还没走出来。

“那很好啊,天之骄子坐拥事业和爱情双丰收,”她自嘲地笑笑,眼底一闪而过落寞,“我?算什么,顶多是高中暗恋,大学死?缠烂打几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最后以分?手而收场。”

而且她只是在他辛苦创业的时候陪了一段时间,陈松北能成功从来靠得都是他自己。

“娜娜,我?快放下了,真的。”陈羽洁在徐西桐面?前坦然自己的心事。

两人吃过饭后,又一起去喝了点酒,因为太?久没见老朋友,徐西桐隐隐有些兴奋,她喝了很多酒,宿醉到第二天天亮。

次日?上?午,徐西桐躺在床上?被手机铃声?响起,她掀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转了个身,并不想接电话,那手机铃声?持续不依不饶地响着。

徐西桐费力睁开?眼,醒来的那一刻,头疼欲裂,胃里翻江倒海,她立刻起身跑去厕所抱着马桶狂吐不止,手机铃声?响了一段时间后也不响了。

徐西桐吐完后,快速地刷牙洗脸,又从家里的医药箱翻出解酒药,趁着烧水的空隙,她拿着手机给?对方回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徐西桐站在岛台前拿出纸巾擦桌子上?面?的水渍,她的嗓音有点哑:

“琪琪,怎么了?”

“西桐姐,白江区那儿出事了,一个小孩自杀了,生?前还留下了遗言,疑似遭到校园霸凌。”琪琪的声?音传过来。

烧水声?也在这一刻止沸,徐西桐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把资料和地址发给?我?,一会儿我?们现场见。”

另一边,自杀的小孩尸体在吴村后面?的矮山被村民发现,村民第一时间进行了报警,任东等一帮刑警赶到现场的时候第一时间进行了勘探。

正是秋天,地上?堆满了银杏落叶,昨晚刚下过一场雨,经过一夜的冲刷,死?者身上?暂时没提取出指纹。

死?者,男,10 岁。身上?多个器官表皮出现红点,淤肿,尸斑呈现为鲜红色。

据死?亡特征推测,死?亡时间不超过36个小时。

也正因为下过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杏仁苦味,任东当下推测为氰.化.物中毒,因为水遇氢氰酸会挥发,散发苦杏仁的味道。

果然,现场有工作人员在距离死?者20米处发现了一小瓶氰.化.物。

*

徐西桐吃了解酒药后出门,在家楼下的罗森便利店匆匆买了个三角饭团和牛奶,拦了辆计程车出门。

在去往现场的路上?,徐西桐一边吃早餐一边认真看同事传过来的资料。她知道岚市的白江区吴村,与一条街相隔,发展便天差地别,吴村发展滞后,城市建设落后,大量棚户区驻扎,因此成为贫困人民和外来移动?人口的最大的聚集地

那里错综复杂,人员流通大,一向是相关部门的难统计,难管之地。

计程车开?到吴村,离1035门牌号还有一段距离,徐西桐决定走过去,她边走边打扰周围的环境。

周围都是自建房,有的房子一楼设为五金店,菜鸟裹裹等店铺,二到六楼则是招租,徐西桐经过的时候,一家店门口正有一帮中年男人在打牌,操着各地不同的方言。

徐西桐赶到现场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警绒线围住,不让随意?进入。周围围了很多村民,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接受警察的盘问。

职业影响,徐西桐下意?识地想举起相机拍照,被其中一位工作人员禁止:“哎,这里不能拍照。”

工作人员顺势就要?关掉她的相机,伸出来一只手截出了工作人员的手,徐西桐的眼睛从相机镜头移看,看向来人。

是任东

他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警服内衬,扣子松垮地留了两颗,透着随性的帅气。

任东的眼睛十分?明亮且沉静,他看了过来,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过了这么多年,美色依然误人。

“这里不让拍照,能采访吗?”徐西桐问。

“不行。”任东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徐西桐点头,也不为难他:“行。”

徐西桐爽快地走了,但她并没有放弃深入调查这起事件。她在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一大袋零食水果,走到其中一户村民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对方也爽快地同意?了。

徐西桐跑到四?楼,这栋房子刚好距离案发现场几百米,隔着一扇窗子,她举着相机对着案发现场拍了几张照片。

她低头调出自己的照片,一边观察一边同当地村民聊天:“听说这个小孩是自杀?”

“可不是吗,他家里父母都不管他的,要?养家糊口啊,哎,都太?忙了,那小孩整天脏兮兮地上?学,有一回,一脸的伤口回来,父母问他,他说是摔的,肯定是被人打了。”村民说道。

“而且,他家里不是发现了他的遗言吗?”

徐西桐垂下眼睫,敲了敲相机机身,正打算去死?者亲生?父母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她点开?一看:

【一会儿带你回去?。】

徐西桐眯眼看向案发现场,此刻正在忙碌的任东似有预感一样?抬头回看过来,四?目相对,两人的视线就分?不开?了。

【你哪来我?的号码?】徐西桐问道。

任东很快回复,徐西桐点开?一看,隔着屏幕都能想象他看到她这条消息是怎么失笑的:

【之前你们报社想采访我?,没答应。现在改主意?了。】

还是觉得你最好

徐西桐回了任东几个点……她踮起脚尖向矮山处的案发现场张望, 工作?人员还在持续勘探,短时间内她们这些媒体人员是不能靠近现场了?,后续只能等警方这?边的结果了?。

徐西桐一边下楼一边回复消息:【我?可能还要一会儿。】

她还要去

依譁

采访死者家属。

拇指停在屏幕的打字框上, 徐西桐想了?想, 他应该公务繁忙,便在手机里编辑道着:

你忙的话可以先——

走字还没打出来,任东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我?等你。】

唇角不自觉地?泛起细微的弧度, 徐西桐没再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 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死者家离案发现场九百米左右, 这?里房屋建筑密集错乱,高大繁茂的雀儿树从村民家的院子伸出来,不断有骑电动?车的村民擦着徐西桐而过。

徐西桐来到斜路尽头拐角处刷了?墙体为淡黄色的那栋房子,一共七层居民楼,死者家住顶楼, 楼道里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 一片漆黑,她抬头看了?一下, 楼梯间逼仄狭窄得仿佛身?处在无尽的天井下。

给人一种压抑感。

徐西桐点开手机电筒, 照亮脚下的路, 一层一层地?走上去。墙壁上贴着开锁, 送水的传单,甚至还有重金求子的小卡片散落在台阶上。

她喘着气来到七楼,正好与前来的警察擦肩而过,徐西桐叩响门,一个女人打开门, 低着头仍能看见一双红肿的眼。

徐西桐说明了?来意,女人让她进来。一双眼睛打量着死者生?前的环境, 房子面积小,一室一厅,刘涛没有自己的房间,她母亲用窗帘隔出一小地?方,算是他的房间。

刘涛父亲和母亲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他父亲在工地?上班,是一名建筑工人,母亲则是在附近玻璃厂上班,两班倒。刘涛读小学五年级,平时父母不在家就自己对付,或是去楼下小饭馆吃个自助餐。

经交谈得知,他们家生?活艰苦,有五个孩子,老家还有四个孩子等着夫妻俩寄钱回去,最小的儿子则带在身?边,平时也很懂事,很少让他们夫妻俩操心。

“之前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有异常行为?”徐西桐问道。

“没有,不过我?们下班回家,他经常喊饿,我?们以为他在长身?体,就会多做一份饭给他,现在看来是钱都被人敲诈走了?,自己没钱吃饭。”女人一边抹泪一边告诉徐西桐。

刘涛父亲沉默地?抽着旱烟,导致屋子里烟雾缭绕,他打开角落里放着的电脑,家里这?台台式电脑还是他收废品的朋友低价卖给他的。

刘涛父亲登陆了?自己儿子的Q,Q账号,其?中?与刘涛聊天最密的是同班一位男同学。聊天内容大概是“带钱没有,带了?”,“今天的钱怎么这?么少,你想多挨打是吧”,“没,我?晚上再跟我?妈要”。

而刘涛的Q ,Q空间是锁着的,不对任何人开放,他的空间相册传的都是喜欢的动?漫,留言板仅个人可见,在他死前一天留言:

死了?这?一切是不是就结束了?。

采访结束完后,徐西桐从刘涛家里出来,此刻正值下午,日头有些晒,一走出来便看见不远处榕树下,任东正在跟大爷下象棋,一帮大爷围观着,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竟然还在。

光影穿过树叶的缝隙跳跃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上,他穿着的蓝色警服衬衣显得整个人肩宽板正,很有精气神,利落的下颌,视线再往下,领口?的机绣警察领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以前的他活在阴影里,阴郁,戾气,黑暗,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现在的他站在阳光下,坦荡,正直,正义,成为了?一名人民警察。

徐西桐走了?过去,任东手里拿着一个将?,眼看就要赢了?,看见人来了?,干脆得把棋子放下,冲大爷开口?:“我?不下了?,您叫孙大爷陪您下吧。”

大爷摇着蒲扇,说话慢悠悠的:“行,女朋友来了?得陪女朋友。”

任东站起来,双抄进裤袋里,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也不否认,反倒是身?后的徐西桐听?到两人谈话,出声?纠结:

“大爷,我?们不是男女朋关系,我?是他妹。”

任东唇角的笑意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两人走远后,男人到底没忍住,问道:

“你是我?妹啊?”

“不然呢,”徐西桐挑眉反问他,“你以前不是最爱当我?哥吗?说比我?大两个小时也是我?哥。”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任东彻底哑口?无言,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任东的车停在大路外面,两人走了?一段后上车。任东打着方向盘把车子倒出去,一边偏头看后视镜一边问她:“要不要吃个饭?”

“不吃了?,我?得赶紧回社里,还有一些活要干,”徐西桐低头回复着工作?消息,“你直接把我?送到社里吧。”

任东轻轻拧起眉头,但也没说什么。车子启动?,任东坐在驾驶位开车,徐西桐还在整理刚才的采访内容,想起什么问道:

“这?个小孩的案子,你怎么看?”

任东沉吟了?一会儿,只道:“案件细节我?不能透露太多。”

“好,换个方式问,现在所?有的痕迹都指向自杀,你觉得这?是一起自杀案件吗?”

徐西桐一边问一边嫌垂下来的头发碍事,从包里拿出一根铅笔绕到脑后,三两下挽起了?身?后的长发,露出一张白皙清丽的脸,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便看过去。

被捕捉到任东咳嗽一声?,此刻目不斜视地?开车,喉结不自在地?滚了?滚:

“不一定,要等痕检结果,案子不能只看表象,也有可能是他杀。”

“嗯。”徐西桐应道。

车子一路向前开,又从高架桥上下来,下来的时候有辆蓝色的车横插过来,差点追尾,任东眼神忽变,来了?个紧急刹车。

坐在副驾驶位徐西桐受到惯性猛地?向前弹,耳边上戴着珍珠耳环不自觉中?滑落,一骨碌掉在地?上,她被弹回座位上,下意识想去找耳环,但刚才转了?几?个弯耳环早就不知道滚到那里去了?。

车子来到《叙述日报》楼下,徐西桐解开安全带,用手机点亮手电筒猫着腰低头不知道在找什么。

“找什么?”

徐西桐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找耳环,我?耳环不见了?。”

徐西桐边说边找,她将?自己座位的缝隙找了?个遍,没有,她拿着手机照着地?毯每一个角落,隐约的,她好像看见那枚小小的珍珠耳环在任东座位前侧的一个缝隙的边缘上。

任东刚想说我?帮你找,一个脑袋伸了?过来,徐西桐上半身?趴在他膝前,一只手肘费力地?往旁侧探,越往前,她的下巴就摩挲一下他的膝盖。

即使隔着一条裤子,任东也能感受到到膝盖处有人,不仅如此,还有一张漂亮的脸正对着他。

腹部一阵燥热,任东感觉再弄下去,他快把持不住了?,咬了?一下后槽牙,一把把人拎起起来,语气隐忍:

“我?帮你捡。”

同时他按下车窗,新鲜湿冷的空气灌进来,体内的躁动?才消散。任东弯腰伸手使劲够了?两下才把那枚耳环捡起起来。

任东把那枚耳环交给徐西桐,她接过来,拉下遮阳板化妆镜重新把耳环戴上。

徐西桐跟任东轻声?道谢后,拉开车门下车。她刚踏上台阶没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打开车门的声?音。

任东从车上下来,出声?喊她:“娜娜,周六有空吃个饭吗?”

徐西桐拎着女士公文包回头,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窄裙,勾勒出柔软的身?段,脸颊也褪去婴儿肥,透着女人的韵味。

既是成熟了?,说话也更大胆些,徐西桐问他:

“你约我??”

任东更为坦率直接地?回头:“对,约你。”

徐西桐笑了?一下,歪了?一下头,故意掰着手数数:“很多人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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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排队,我?看看啊,周六没空。”

任东眉心紧了?一下,继续问道:“周日呢?”

“周日也没有。”

“周三呢?”

“周三好像有事。”

任东紧张地?咽了?一下喉咙,半晌反应过来低头笑了?一下,他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手上的腕表,语气透着纵容:

“行,那从我?拿号开始排队,排到了?麻烦徐记者通知我?一声?。”

徐西桐被逗笑,摆摆手说:“骗你的,周六有空。”

况且,她和任东需要一个契机好好坐下来这?些年,他发生?了?什么。

“行,那我?到时把地?址发你。”任东朝她挥手,示意她回去上班。

徐西桐回到报社,刚在工位坐了?不到十分种,前台就来了?电话说有她的外卖。

徐西桐一脸疑惑出去拿外卖回来,她把外卖放在桌上,正在拆包装,刚好撕下外卖单,发现上面有一道清晰的备注:

麻烦去掉芹菜,加辣。

同事刚好凑了?过来,夸张道:“这?是胜桥居的吧,哎呦,你不是最喜欢吃这?家,谁呀,这?么贴心,追求者吗?”

徐西桐看向工位对面的琪琪,此刻她正拿着蓝色文件夹挡着自己,一脸的心虚。

从她号码被卖开始,徐西桐知道这?事是琪琪干的,但她也没追究什么。

周六,徐西桐挑了?件淡绿色的针织长裙,又仔细描摹了?唇形,还往手心,耳后喷了?一点香水,临时时经过全身?镜,镜子里出现一张水灵美?丽的脸,眼波含水,落落大方又不失甜美?。

徐西桐来到约定的餐厅,由?服务员带领坐在靠窗的位置。这?家餐厅氛围极好,有小提琴演奏,每张桌子还摆了?一个烛台。很明显,任东是花了?心思挑选的餐厅。

可左等右等,任东一直没来,徐西桐喝了?整整一杯果汁后,接到了?任东的电话,他的语气焦灼又充满歉意:

“娜娜,我?来不了?,本来都快到了?,又被所?里一通电话叫回去了?,有案件走不开。”

烛火在暖色的灯光下摇曳着,映照出一张失落的脸,徐西桐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你先忙。”

干这?行的是这?样,徐西桐也理解,虽然失落,但她想着来都来了?,干脆点了?餐。

吃到一半,徐西桐才想起来拍照,她拍照发了?个朋友圈。很快有人点赞评论,是社里的一个摄影师郭扬,对方明里暗里地?追求徐西桐,她一直没反应。

郭扬先是发了?三个点赞的表情,然后试探地?问:跟谁呀?

徐西桐懒得回复,摁灭了?手机。

*

工作?日,周一。

案情有了?新的变化,任东知道徐西桐一直在等这?个案子,便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通,他刚想挂,电话有页面显示接通,任东立刻开口?:

“喂,娜娜——”

徐西桐临时被叫去主编办公室开会,手机落办公桌了?,一旁的郭扬看见手机响了?很久便帮她接了?,听?到娜娜二字皱起眉,问道:

“你是不是打错了??”

电话那边彻底没了?声?,突然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郭扬等了?又等,正准备挂掉时,对方像生?锈的铁一样没有声?调,冷冷地?问道:

“你谁?”

郭扬紧张得咽了?一下口?水,有些心虚:“我?是徐西桐同事,她现在在忙,有什么你可以跟我?说——”

电话“啪”地?一声?给挂断了?,动?作?迅速,又带了?点情绪,连空气都凌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