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问是否愿意接受采访,祁明颤抖着连连说“当然行”。
祁谷光的脸色有些难看,夜深人静三个人坐在一起时,他着急的问:“我姐呢,要债的人前几天就找上我了。”
祁明吸烟不语,中午村长带一大群人来时,要看正主结果他这个当爸的打电话过去都没人接。
杨慧不停叹息,着急的问:“这孩子能去哪呢?”
半晌又后知后觉的惊恐问:“这孩子……不会不要咱们了吧。”
“她敢!”祁明猛地一拍桌子,“我们含辛茹苦把她养活大,她敢混出头了就不要我们,我找她去!”
“我姐那白眼狼,让她问那个有钱男人要点钱都不愿意,现在自己学校随便挑了,肯定哪远去哪,恨不得再也不见我们。”
“不会的不会的。”杨慧连连摇头,眼里的害怕惊慌已经是逐渐相信。
“绝对是!”祁谷光忽然站起啦,冲进祁知珏的房间一通乱翻,“还好还好,她毕业会那天出门包都没背,身份证还在这里。”
“拿过来。”祁明扣下说:“不想管我们,她啥学校也别想去!”
“爸,别说你答应记者采访了,债都要催得我命快没了,她再不回来,别人真会把我腿打断的。”
“哼。”祁明冷哼,“她身份证还在这里,我看她能往哪去!”
自那天瓢泼大雨后,祁知珏便被郝柏修扣下,再也没回过祁家,他不放人,祁知珏抱着他,竟然也没舍得松手。
要离开的前天,时隔半月,祁知珏终于回家拿东西。
实际上她需要拿走的东西并不多,除了必须的身份证,她竟然想不起来什么是一定要拿走的
那个灰扑扑冰冷的房间,永远散着挥之不去二手烟的客厅和吵闹嘈杂的院子,她回忆起来只是厌恶和反感。
两人到的时候,平日里狭窄安静的小巷挤的水泄不通,左邻右舍似乎都拥在了祁家门前。
祁知珏往里走,熟悉邻居看到她都露出古怪表情。
跟着祁谷光的哭喊远远的传了过来,祁知珏顿了下,看回郝柏修,他笑的懒怠危险,“好像挺有趣啊。”
说着,拉着她就往里走了。
祁知珏跟着他往狭窄的胡同深处走去,第一次觉得这条吞噬她的小路没了习以为常的压抑和窒息。
挤在门口的人更多,看到她都默契的让出了一条路,祁家院子里,一片混乱,窗户被砸烂了,板凳四分五裂的散着,还有一条板凳腿上沾着血。
小院地上,祁谷光抱着他的两条腿痛嚎,脸色惨白,疼得青筋突起,旁边杨慧浑身是土,抱着他边哭边说:“谷光,忍忍,忍忍,救护车一会就来了。”
祁知珏视线下移,才发现她的两条腿被人打断了似的瘫在地上。
远处檐下茫然,脸色青灰的祁明忽的抬头看过来,见到祁知珏,脸上皱纹猛地一颤,像是要怒骂,跟着看到她身后的人,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往后躲闪。
祁知珏漠然的从混乱、哭叫夹杂痛嚎的院子,走进房间,发现抽屉一片混乱,后面慢悠悠跟上来的郝柏修扫过她的房间,眼神阴鸷,“看样子,我让他们下手还是太轻了。”
祁知珏看他。
郝柏修走过来,在她侧脸亲了下,“都要走了,不清一下账怎么行。”
说着,拉着她出去,停在祁明身前,“她的身份证呢?”
祁明冷的一颤,看向祁知珏,“知珏,你不能不管我们啊,我和你妈是怎么把你养大的,小时候没有谷光的时候,我们多么爱护你你都不记得了吗?你,你要是觉得我们偏心,我们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你不能就这么撇下我们走了啊。”
祁知珏冰冷的望着祁明,“身份证。”
祁明哀求半天不行,猛地站起来就要扇过来,郝柏修挡在她身前,冷戾的眸子看向他,“不想你那儿子被人也断了胳膊,就试试?”
杨慧哭着过来抱住祁知珏的胳膊,“帮帮,帮帮你弟弟,一百万,一百万啊!没有你,我们这个家都过不下去了!”
家里不断的哭嚎和祁谷光的喊叫充斥在被砸烂成一片的院子里。
围观的左邻右舍原本是奔着今天有记者来采访,想要热闹热闹,万万没想到先有一群要债的过来,把这个家砸成这个样子。
祁知珏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只是又冰冷说:“身份证给我。”
实际上这东西可有可无,但就像一纸证明一样,拿走这个东西,以后她和祁家也再无瓜葛,即便状告她,以后的祁知珏也不会再怕他们。
离开和胡巷的时候,身后议论一片,有骂白眼狼也有心疼这家从来不疼女儿的,前来的记者立马调转了采访方向,听街坊浓墨重彩的描述这一家的重男轻女,而此时祁家人还不知道一百万的债和接连爆发的新闻将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
离开和胡巷的祁知珏,头一下也没回。
两人离开前夜,严涿等人给他送行。
一群人终于聚在一起,祁知珏走进去的时候,大家像围观动物园的大猩猩一样,目光齐齐朝她看来,清冷如她,也在众人的目光中,不自觉地握紧了郝柏修的手。
因为这些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冷着脸,又不知如何同他们相处。
吃饭没有十分钟,同班更熟悉的王姝好先说:“班长,你要不……还是别笑了。”
祁知珏愣了下,睫毛微垂,跟着就听她说:“你这样,我总觉得我还有什么作业没交给你。”
祁知珏:“……”
“对啊对啊!”李欣歌长出了口气,“女神,你该啥样啥样,在我们面前不用不自在。”
谢奚桃闷笑着扯了扯严涿的手,“看她这样,觉得真不错。”
“嗯?”严涿看来
谢奚桃:“早就觉得他俩合适,有意思的狠。”
翟向渺呵了声,眼尾扫过他们,“你们是有意思,我8月复读去了。”
谢奚桃拍拍他肩膀,“我和严涿旅游路上,会给你多拍点照片发过去的。”
张哲茂咯咯笑,“我要和欣歌先去那边物色物色我俩大学四年要租的房子,要是不错,也给你拍照片。”
郝柏修靠着椅子,手臂懒懒搭在祁知珏的椅背后面,“我俩在牛津的风景更好,到那下飞机就给你拍,不用等,有的是。”
王姝好:“我倒是没什么可拍的。”
翟向渺举起水杯敬她。
“但是我不用复读,挺好,八月就在家吹空调吧,跟你们比,是不是有点无聊。”王姝好真诚问道。
房间哄闹大笑声一片。
翟向渺:“……”
当夜,被群主张哲茂备注的【拽比转校生】退出了[相亲相爱璋合人]群聊天。
翌日,六个“求你回来”聊天框顶了上来。
就连刚加的祁知珏都发了同样消息。
翟向渺:“……”
【翟向渺】:还没滚上飞机?别拿人手机乱发消息。
【祁知珏】:你不拉黑我,哪舍得用我媳妇号跟你说话。
跟着,拉黑消息又弹了出来。
郝柏修眨眨眼。
祁知珏:“郝柏修,过来,检票了。”
“来了!”
“拿我手机干什么?”
“什么也没干?”
“嗯?”她眯眼审视。
郝柏修:“……翟子把你拉黑了。”
祁知珏:“?”
“别多想,他羡慕咱俩呢。”郝柏修得意。
机场外,白云悠悠,天气好又美。
祁知珏和他拉着手往飞机走去,风里飘来她柔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