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口的人沉默着缓缓关上了房门。

整个室内归于黑暗。

“孤闻到了危机的气味儿……嬴蚩，啊不，良民，踢上铁板儿了？”

“咔哒。”

回应这句话的是门板上锁的声音。

嬴蚩没有搭话的意思，他径自脱下身上的衣服，又瞅了瞅自已手臂上被子弹卷着布料擦出的红痕，目光中颇有些思忖的意味。

他并不能完全躲过枪械。

“嘿嘿嘿……”

空旷的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墙角老旧的陶瓮不住发出瘆人的笑声，

“那不过是普通的活人罢了……嬴蚩，只要你想，力量明明唾手可得……”

“闭嘴，瓮鬼。”

只穿着薄衫的嬴蚩沉下脸，不再使用假声的嗓音还有些滞涩。

他走到墙角，抓起那只陶瓮，将自已脱下来的装备全部塞进小小的陶瓮里，包括拍摄视频的无人机。

“哟，急了急了——”

抓着陶瓮的手青筋凸起。

嬴蚩当然明白自已的弱小——如果他想把这个世界上该死的东西全部杀完，他就必须去接触非人的力量。

但这不代表他要接受瓮鬼的提议。

“哈哈哈……嬴蚩，不要这么抗拒，你想要的，孤都可以给你……代价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丝丝缕缕黑雾顺着衣物和武器的缝隙从瓮中钻出，绕着嬴蚩打转，最后带着癫狂的笑意幽幽钻进他耳朵眼里，

“那么拼命做什么？只要你允许孤和你享有同等的权利，孤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不过一群凡夫俗子，只要你想，再无人能阻挡你的步伐……你制定的律法就将是天理……”

陶瓮里阴森的声音喋喋不休一大堆，嬴蚩一句话都没回，他把东西塞进陶瓮，又扒拉了一下，确认从陶瓮口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出来，才放下这个类似网络小说空间道具的陶瓮。

说话的东西很烦，但很遗憾，嬴蚩不能把它扔掉，这只陶瓮毕竟是嬴蚩那么长时间来唯一的成果。

为了获取能够实现理想的力量，嬴蚩探索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许久，却一无所获——直到两个月前，他才在被自已活埋的盗墓贼手中得到了陶瓮。

陶瓮里的东西声称自已是鬼神，是它选中了嬴蚩，还表示自已无所不能。

然而，除了提供一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外，这只鬼什么用都没有。

它只会一天八百套话术试图诓骗嬴蚩松口对身体的控制权，顺便说垃圾话荼毒嬴蚩的耳朵。

“咕噜噜……”

喋喋不休的陶瓮落到地上，又被嬴蚩踢到电脑桌下。

随后，换上一身条纹睡衣的嬴蚩四下检查，直到确认整个房间没有半点陌生痕迹，他才走到电脑前拉开椅子坐下，把陶瓮当成踏脚凳踩着。

陶瓮极尽诱惑的声音猛然一顿。

“……彼其娘之！嬴蚩！把你的臭脚拿开！你妈的滚啊！槽！孤要诛你九族！不！十族!”

陶瓮说的话终于从蛊惑扭转向另一个方向，却是有些过于激动了，吵耳朵。

阴森的谩骂没有打扰到嬴蚩为自已的理想辛勤工作，青年无所谓地拍了拍耳廓，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

鼠标的光标挪动，经过数个页面跳转，最后从屏幕角落拖出一个网址，打开了地下网站的一部分。

甫一打开，地下网站浮夸的帖子和视频就随着一个古怪的图腾标志一起侵占了整个屏幕。

排列着的小窗中，有穿着大花袄，满脸恐惧，唇边撕裂带血，却还是要扯出笑容生吞章鱼鲜活肢体的干瘦女人。

有赤裸着上半身，肌肉虬枝，脑袋上围着绿色无菌布，直播对自已眼球刺青的大汉。

还有头戴骨骼饰品，手捧神龛、牌位和人皮书，正对红烛宣讲教义的祭祀人员……

并未感到不适的嬴蚩视线淡淡地扫过屏幕，只在宣讲教义的视频封面上停顿片刻。

地下网站一向如此，它是整个社会的混乱面，这些景象嬴蚩早已见怪不怪，反而是这种明显不对劲的教派值得注意。

如果不是遇到了瓮鬼，嬴蚩就要铤而走险，去向这些邪教谋求力量了——虽然瓮鬼这个选择心怀鬼胎，也没好到哪里去。

“嬴蚩！你个挨千刀的混账！大逆不道！”陶瓮还在孜孜不倦地干扰嬴蚩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