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漫天繁星,等一人(2 / 2)

在这雷霆面前,三足乌鸦的身体宛如蝼蚁一般脆弱渺小,被钉在了第八重天的地面上,火红的羽毛像是点燃的布料,燃烧殆尽。那种神力将权柄的法则凝为一点,让雷电无可阻挡!

紧接着,一根乌鸦的羽毛被李百泉取出,化为火球。

在灵气充足的三十六重天内,诸神只觉得眼睛被针刺了一下,但祂们还是看清楚火焰中的身体……那是一只有着三条腿的鸟!

摇曳的火红烈焰之中,根根分明的羽毛在一点点地由虚转实,随着它尖锐的鸣叫,邪祟溃散。黑暗竟然在三足乌的叫声里寸寸崩碎了!

‘尸山’在渴求,书写在剑身上的符文迅速黯淡,它们躲避着其上延伸出来的裂痕,隐去不见。赤红的纹路从上面逐渐浮现,如同暴起的血管,迅速缠绕剑身。

鸟鸣越发高亢,剑鸣越发诡异!

交相辉映,如傀儡之线,让一个个骸骨血尸从地面上爬起来化为马前卒。可就在阿波罗身上,那种强烈的共鸣失去了效果。

因为阿波罗站了起来,银弓上搭着金色箭矢!

仿佛有神秘力量融入进祂的身体之中,祂松开弓弦,裂纹沿着手指向周身扩散,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如同瓷器撞击地面,像是烧裂的泥人。

祂皱眉沉思着什么,视线死死地钉在了李百泉身上!

嘴巴张的很大,想要给予诸神提示。

很不幸,躯体崩碎为千百块的祂甚至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那种神力耗尽的损伤无可挽回,顺着祂的肉体侵入祂的灵魂。

真理法则迸发光芒,预言权柄被剥离出来,却被硕大的狼首吞下,可神力却升入天庭之上的雷云中,成为养料。

先是号角、再是圣光、最后上帝亲临。众神之王的领域在迅速收缩、退让,权柄随着领域即将被压缩于角落!他疑惑地低头,看着李百泉,雷云坠落,化为一柄令人胆寒的矛。

李百泉默念蜀山剑诀。

他披着火羽,沟通守护在自已身侧的四柄长剑。那是祈夏隐藏于辉煌历史之后的伤痕,随着血气和黑暗交融,制约着它们的道家符文也也随之消融,裸露出其中的真容。

宛如战争铸就的王座,雪白又赤红,白骨剑身,却滴着腥臭的污血。在鸟鸣声中,它的剑身燃起来了,噼啪作响,释放出厉鬼的哀嚎。

白骨融化,解除了李百泉身上的限制。

他轻握剑柄,望着天,挥动手臂。

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死去的亡灵啃食自已的身体,还有灵魂。心中坚持的使命感消失了,只有自已的贪嗔痴萦绕在心头,如九尾妖狐。

邪意的力量充斥在他的经脉中,令双眼猩红,令血液变得冰冷,令他露出尖利的牙齿,想要将新鲜血肉肆意咀嚼。

心意微动,漫天仙尸化为洪水猛兽,前方有砖石就碾碎砖石,前方有黑暗就撕裂黑暗,前面有雷霆就将其吞噬,前面若是有神,就……

它们的躯体被剑鸣所操控着,关节僵硬地转动,向前一口咬下,牙齿嵌入盾牌中。

现在,仙尸奔向凌霄殿的龙椅。

大地不停崩塌。

仙尸承受着从天而降的雷电,手中挥舞着兵器,下意识用着自已生前的仙术和武功,前进!

有神灵轻声的叹息。

宛如预言中的诸神黄昏已然到来,仙尸轻而易举的突破了诸神防线,踏入第三十三重天上的凌霄殿里,与众神之王对峙。

被冒犯一样,宙斯举起了象征着奥林匹斯山战争号角的长枪。

轰鸣声里,剑鸣戛然而止,纷飞的精纯灵力停止了一瞬,然后沸腾了,像是欢呼,那个辉煌时代的归来。

天地变得躁动起来,火羽再一次发出鸟鸣。

不停溢出的血气凝固了,李百泉一步步地攀高,想要斩碎断裂的天河。

这片天河之中的星辰如今已经黯淡无光。天庭失守的时候就死亡了,失去存在的意义。只有充盈的灵力苦苦支撑,延缓了它们命定的死期。

祂们活了。

星辰为激活祂们的残魂,化为了一颗颗火球,照耀四方。

就像是婴儿在回应呼唤,这些残破的仙尸欣喜地张开着手臂,接受着星辰中的每一段回忆,一点一点地,刺激着每一块肌肉。

直到长矛化为传说中的雷霆,将它执掌雷霆的法则权柄汇聚为一点!

长矛坠落了,在空气中奔腾,无视一切阻碍地冲向李百泉。

尖锐的矛尖不出意外地狠狠撞在剑锋上,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在最危急的时刻,他手中长剑的血气凝实为一张布满獠牙的大嘴。

贪婪、邪恶、狡诈……

仅一口便将众神之王的象征呑入口中,嘴巴开合,细细咀嚼最珍贵的美味。

随着剑指在空中划过,在玄妙的咒语中异兽的大嘴一分为四,血液化为‘血海’,鲜肉化为‘尸山’,皮肤化为‘天狼’,白骨化为‘破军’。凶剑腾空而起,仿佛被画龙点睛一般成为了活物。

而世间……再无李百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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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百泉还处于蜀山之巅时,倾听风吹竹海的声音。

或许实在是太闲了,在不练剑的日子里他就躺在这座亭子里,品着美酒从日出待到日落。

悠闲的摆烂时,蜀山迷踪阵被人随手破去。一位年轻的术士踏足山巅,他愣了一下,举起酒坛,烈酒将告诉他发生的一切。

蜀山的酒很奇特,散发着缘分的味道,沉醉其中。

只是他还是觉得肆意翻看因果不是很礼貌,便放下酒坛。

坐在他对面的人递过来一枚印章,他感觉到一丝古老的沉重,可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是否还能请得动蜀山的诸位剑仙?”

留着短发的男人将面具摘下来,露出了他的脸。

像是新时代的知识分子一样,伍豪穿着浅灰色的中山服,中山服上隐隐露出被洗的发白的印迹。那种印迹带着术士的儒雅和风骨,宛若圣贤。

除了挺直的腰板以外,伍豪看起来很疲惫,精神萎靡,眼中布满血丝。只有在看到他因破阵而染血的双手时,李百泉才会觉得:这个家伙真的是个人间的术士。

“年轻人,何必呢?”李百泉轻声叹息。

“大厦将倾之际,我等读书人不燃烧自已又如何救得了祈夏。”

伍豪弯腰鞠了一躬,语气恳切:“既然剑仙不愿出手,能否告诉我……我们未来的事业能否成功?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显而易见的答案,何必要再损你来之不易的道行。”

李百泉摇头叹息,他回忆起师父的遗言,回想起她干枯的皮囊和乞求的目光,神情就黯淡了许多:“乘势利导,因时制宜。多好的一句话啊,为什么你们自已就不愿意遵守呢?”

“我只怕退让了就没有人再站出来了,那种后果祈夏承担不起。”伍豪轻声说:“断了数十位术士的长生梦,赔上了被誉为‘神造之物’的候风地动仪,只是为了锁定蜀山隐藏于护山阵法之下的大致方位。在你们这些剑仙看来,凡人这么努力拼命的样子很可笑吧?

像是西洋的马戏团小丑一样,出场让观众捧腹大笑就是我们的价值。”

李百泉默然无语。

思考了许久之后,他轻声叹息:“伍豪,一千多年前,被后人尊称为‘武侯’的人站在你如今的这个位置上时,也是这么问过我的师父。”

“嗯?”伍豪一愣。

“当时我的师父就坐在我这个位置上,看着他离蜀山而去,背影潇洒豪迈,透着舍我其谁的悲壮,他真的非常的……令人敬佩。所以,不要妄自菲薄,那种转瞬即逝的精彩,会让人觉得殉道而死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伍豪沉思着,许久,忽然尴尬地笑了两声:“武侯的奇门造诣令人难以望其项背。就算是有西洋术开拓视野,我也只能学到他的些许皮毛。”

“不一样的,你们的道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李百泉喝了一大口酒,轻轻摩挲着印章:

“能学到只鳞半爪就足以证明你的天赋不亚于武侯,但你要走的路却和他别无二致。”

伍豪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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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群星黯淡无光,破碎的皎月在夜空上等待着消亡。

利用天眼,李百泉看到了三十六重天的火光,他没有办法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月亮崩碎起,众仙不再回应蜀山的呼唤。

在这里布局了十六年,就连最没有天赋的师妹都成为了七宫之一的宫主。李百泉忍不住低头望了一眼蜀山。

生活了一百多年的地方,就算闭着眼睛都能想起这里的一草一木。

“那么,人间就交给你们了。我去看看仙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轻轻一点,一块玉玺落入手中:“你是术士,应该知道这东西怎么用吧。”

“以三魂七魄做刀笔,可以扭转乾坤……逆天改命。”伍豪惊叹:“如果传国玉玺在蜀山的话,这一切都说得通了,祈夏国运绵延不绝……始皇武帝,好大的一盘棋!”

李百泉叹息:“天赋卓绝的术士下场都很凄惨,但你很幸运,伍豪。”

“是啊,很幸运。”伍豪感叹一声。

“始皇熔铸国运,武帝锻造器皿,而你手握着开启盛世的钥匙。”

“我就是为此才博览群书,远渡重洋。”

四柄凶剑背在身上。

在黑夜里,伍豪静静地凝视着白发少年化为剑光劈开劈开天幕。

在数个小时的等待中,他仰头灌了一口坛中的蜀山美酒,仿佛能够隔着三十三重天,听到四柄凶剑的剑鸣声。

“真是想不明白啊。”

他的目光望向逐渐弥合的天幕:“你们蜀山足以荡平天下,为什么不愿意下山匡扶社稷呢?”

“蜀山不关心一朝一国的存亡,我们只在乎祈夏文明在光阴长河的延续。”

七道声音同时响起,他知道这是传说中蜀山七宫的宫主。

“况且,仙……”粗犷的声音带着悲伤。

但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成功了,掌门他成功了,仙还没有死!”

灵力涌入蜀山,随着璀璨金光一起,但却始终不见李百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