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有些迟疑，“可是要让谁回收？废品站肯定是出不了这么高的价格。”

林城对周边的厂都有了解。

“我们周边这些厂，除了信必达，估计没有其他人能吃得下这些机器。”

“不过，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

秦寿疑惑，“什么事？”

“没有订单，信必达敢不敢吃下这些机器。”

林城表情凝重，这要是换作十年后，电商飞速发展，二手机器变卖或者原厂回收，都不是难事。

但现在这个时代不同。

信息不通，买卖受到非常大的限制。

但同样，是他们的机会。

“走，我们先去和刘老板谈谈。”

他们再度来信必达拜访，刘老板听完他们的来意，先是静默了一分钟。

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刚刚是说，想让我把那些机器买下来？”

“我们现在的机器足够应付所有的订单，并没有必要去购买多余的机器。”

林城把那些机器的型号和单据递给刘老板，让他细看。

“这些机器我电话咨询过，有一半以上是最新型的，十二万拿下绝对不亏。”

“刘老板不是愁订单的事吗？如果国外的订单能谈下来，那么这些机器不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并且还能立刻投入生产使用。”

刘老板笑了，他把单据一放，“小伙子，你说的我确实心动，但真没办法，国外的订单能不能谈，需要多久才能谈下来，这可真不好说。”

“机器需要维修，这要是一年半载谈不下订单，这些机器我可就砸在手里了。”

“再说这十二万的现金流，可不是一万二！”

林城眉头微皱，话确实是这个理。

他也是听周欢说才知道，现在外面的工厂收缩，好几个小厂都倒闭了。

“刘老板，那你看看，这其中有没有一两台，是你们需要的，或者急需更换？”

刘老板又看了一眼，摇头，“没有。”

“林城啊，其实你说的这个小厂我去过，他的机器我也见过，确实不错，价格也可以。”

“那个老板之前也想让我帮忙来着，但我实在爱莫能助。”

林城嗯了一声，没有再游说。

和秦寿起身要告辞，被刘老板喊住。

“林城，这个忙，不是我不想帮。”

他看得出来林城有能量，有心维系好彼此的关系，所以才多这一句嘴。

林城眉宇间不见愠色，他微微一笑，也坦白直言。

“刘老板不用解释，我明白，毕竟工厂需要源源不断的订单才能保证收入。”

“再说倒闭的厂那么多，刘老板也不可能帮所有人。”

刘老板像是找到知已，“还是你懂我。”

他们告辞回去，先把回收的废品带去回收站换钱。

回去的路上，秦寿有些郁闷，他想问林城，看到林城眉头紧锁，他只能闭嘴。

好一会他终于忍不住，“兄弟，你在想什么？”

林城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秦寿忍不住叹气，“怎么办？信必达不收的话，我们还有其他渠道吗？”

“五千块啊！我做梦都不敢想！”

林城像是没有听到他那些唠叨，而是若有所思。

“我只是在想，那些工人要机器干什么？”

“嗯？”

秦寿大大的脑门上，顶着好几个问号。

“那个小厂的老板发不出工资，所以拿机器抵，但是那些工人没有场地又没有完整的流水线，甚至没有订单，他们拿机器做什么？”

林城表示不理解。

鞋厂发展到后期，确实有些人会在家里摆一台折面机或者罗拉车，日常接一些手工在家里做。

但这大约是十年之后的趋势，不是现在。

秦寿绞尽脑汁，憋出一句：“会不会是，他们拿去当废品卖？”

“可能性不大，但凡废品能卖好价钱，小厂老板自已就卖了。”

林城想不通，“那些工人的工资，至少压了一个月，也有好几千，两三个人要一台机器？这不太可能。”

除非能变现，否则那些工人连放机器的地方都没有。

林城记得很清楚，上一世这个时候，再推后三四年，都有租房难的问题。

他们这方圆百里的房子甭管是不是破破烂烂，租金都不便宜。

外地来的工人，首选包吃住，然后才是工资。

以信必达为例子。

厂房和宿舍分开。

一个小小间的宿舍，左右刚好放下四张一米二的小铁床，上下铺。

中间留下一米二的路，没有单独的卫生间。

洗澡冲凉，要去厂房的洗浴间，一百来号人，只有十间洗浴，一个人按二十分钟算，其他人就得提桶等着。

至于去外面租房？二十平不到的房间，两百到五百不等，同样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和浴室。

两百五百，放在十年二十年后，算个球。

但这个年代，工人的工资只有一千五，这还是满勤加班才有。

而他们从全国各地涌来，就是为了赚钱给家用，省吃俭用寄回家给孩子读书，怎么舍得花几百块去租房？

结合这些，林城才会有这样的疑问。

那些工人，想拿机器干什么？

对他们来说，要回工资才是目的。

除非......林城脚步一顿，他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刚加上的周欢的头像，给她发信息。

【阿城】：周欢，你有那些工人的QQ吗？尤其是那些要机器抵工资的，问问他们后面有什么打算？去哪个厂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