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

云霞漫天。

宋富贵扛着锄头回到村里，没回自已家，而是来到村南头邓老三家。

院子里野草丛生，不像有人居住。

三间破败的茅草房，屋门紧闭，窗户用黑布遮着，完全见不到内里情景。

宋富贵径自走进院子，咚咚咚敲门。

“谁呀——”

声音闷里闷气，说话人似是压着嗓子。

“我。”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将将能侧着身进去个人，宋富贵将锄头戳门口，迫不及待的钻进去。

外边天还亮着，屋里漆黑不见五指。

唯独正前方供桌上亮着根蜡烛，幽蓝烛火上方，映照着圆滚滚的大眼珠。

仔细看，大眼珠下方是人形身躯，原来是顶替了神像脑袋位置，或者说整张脸变成了眼睛。

漆黑屋内烛光摇曳，大眼珠时开时合。

邓老三站在角落，黑乎乎看不清脸，闷着声音说道。

“今天来早了。”

“早了好，免得财运让别人求了去。”

宋富贵噗通跪在供桌前，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神灵赐予他财运。

木头雕成的大眼珠栩栩如生，听到信徒祈祷，似是张合了一下，原本黯淡的瞳孔变成赤红。

宋富贵再抬头看，大眼珠神像赫然变成了自已。

是他，又不全是。

跪着的宋富贵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供桌上的神像绫罗绸缎，富态雍容。

宋富贵痴迷贪婪的看着自已，嘴里喃喃呓语，说着自已也听不懂的话，祈祷神明赐予自已富贵。

不知过了多久。

宋富贵瘫在地上，缓缓睁开眼，发现神像又变回了大眼珠。

挣扎着站起来，浑身散了架般虚弱无力，仿佛与婆娘折腾了一天一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道。

“怎么样？”

“神明已经赐予你财运！”邓老三回答道。

“哈哈。”

宋富贵忍不住笑出声，拖着虚弱的身体，对着大眼珠子拜了拜，开了条门缝钻出去。

按照邓老三所说，神明不喜阳光。

刚出门，迎面撞见个衣衫华贵的老者，前面还有两个刁奴开路。

宋富贵正身体虚弱，没能及时躲闪，一个刁奴啪啪抽他俩嘴巴，另一个狠狠的将他踹翻在地。

“好狗不挡道！”

俩刁奴推开门，躬身请老者先进屋，随后跟着进去。

宋富贵躺在地上喘息了许久，方才挣扎着爬起来，想要撂下句狠话，又怕让人听见了挨揍。

贾老爷可是出了名的凶狠，打死过不少偷懒长工。

“奶奶滴，必须发财，有钱了咱也能欺负人！”

宋富贵对贾老爷又恨又羡慕，臆想着自个儿成了大地主，定瞪着眼监工，谁敢偷懒皮鞭伺候。

“贾老爷这么有钱，还来拜神做什么？”

好奇心一起，宋富贵心里发痒，忍不住来到窗户边，手伸进窗棱掀开遮着的黑布。

未曾想刚刚撩开条缝，就看到只大眼珠子。

绝不是木头雕的神像，而是活生生的眼珠，足足有人头大小，巨大眼白上的血丝清晰可见。

宋富贵对视了几个呼吸，尖叫一声，连滚带爬的逃出院子。

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