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妈，是个朋友家的小孩，需要加强营养，我给他买的。”

说完数了一共一角六分，递给老太太。

老奶奶也耐心地核对两次数目，随后让李峰将竹篮重新挂在屋梁上。

完成交易后，二人转身离开了这里。

买卖私货是犯法的，一旦被捉获，可能会遭受严厉处罚。

相较之下，贾海杰显然对这类事驾轻就熟，他大咧咧地允许李峰直接公开拿了他的鸡蛋，并未表现出一丝不安。

李峰下车时把剩下的四个铜板塞给他，这是他对人情的理解，虽然贾海杰一路上帮他赔了不少，但李峰觉得不该贪图小便宜。

贾海杰接过钱并没有多说，他知道友情归友情，而利润则是另一种规则，看到李峰明理懂事，他的心里也为有这样的同伴而感到欣慰。

因为他明白，只有懂得变通和合作，道路才能越走越宽广。

打火发动车后，车辆短暂地后退一段，在一个丁字路口掉头，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大妈是个苦难人，儿子前两年病逝，媳妇改嫁，留下的孩子可怜。

村里看顾他们，准许他们孩子在后山捡拾‘野鸡蛋’以维生。”

“‘野鸡蛋’吗？这里是人口相对稀疏的地方，并非深山，哪有那么多野鸡蛋呢？李峰那篮子鸡蛋至少还有几十枚。”

贾海杰解释。

“乡里政策，家里不能随便养太多的鸡。

鸡蛋便这样散放后山，孩子们空余时间去拾取，算是完成农忙时的部分劳作。

万一被检查，就说是从后山取得，怎么也不能让孩子饿死。”

“这些鸡蛋丢了咋办啊？”

李峰有些担心道。

“这家姓秦，和在红星公社的那个家族关系或许不错。

村里的灌溉水来自红星那边，一个孤儿寡母的家庭惹上纷争就等于触碰双方敏感神经。

她的鸡蛋收入得算成公分，到秋收分粮，否则乡下人无票难以买到米粮。

如果额外收入分给大家，队员们自然乐意，这样对她多些收益。”

对这些背景李峰有所了解，他意识到，这个村子受上游控制，无法违逆，也只好接受现实。

何况他们都是村里人，太压迫弱者无疑逼其走向绝境。

这家名叫秦淮茹的，原本可能也是红星公社的一支成员。

李峰思索起来。

“尽管如此，咱们也不能单盯着这一家。

他们还要向供应合作社供应一定量的假鸡蛋。

后续还会带你去其他几家看看。”

贾海杰边吸着烟，边调整着方向盘跟李峰讲解复杂的内情。

“这些事情里面的门路多了去了。

如果你不跟着我，我自已驾车操作，怕是不会立刻明白一切。”

贾海杰真诚表示了自已的感激之情，即使他们是外人，他愿意毫无保留地指导他行业规则和暗中手段，避免让他未来独索而付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敏感内容较多，无法继续输出】

李峰暗自庆幸，自已在这个时空遇见的人都相当朴实。

回想起以前在售楼部门内，那些场景简直难以忘怀：两位女性工作人员为了争夺一位成交客户，彼此面红耳赤，甚至动了手脚。

“今天下午咱们要去哪儿？这两天尽是和混凝土、砖头和建筑工作打交道，咱们工厂自身能生产螺纹钢，不至于还要拉沙石过来吧？”

李峰疑惑地问道。

“真是拿你没辙，呵，就知道你精于算计。

估计是你看见调度单了吧？”

贾海杰一边调侃一边称赞。

“东边的话，京郊燕郊外潮白河边那砂石场规模不小，今天让你开开眼界，见识见识沙漠。”

李峰对沙漠的印象只停留在前世从电视或网络看到的画面中，那里的沙场不过是几里长的沙丘罢了。

拉完河沙返回途中，这辆新型解放卡车却又搞起了花样，越野轮胎无法承受车厢中装得满满、堆积尖峭的沙子压力，路上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贾海杰此时无心抽烟，他放下千斤顶，在车轮上喘着粗气拧松螺丝。

“你以后能否跟调度讲明白少开些单子？每次都拉这么多，好容易速度慢一点，速度再加快一点，指不定哪天就翻车了。”

经历了刚才的状况，李峰边调整着轮胎边抱怨。

“单子不是调度下的，而是根据工地需要来决定采购多少。

我们科就是按要求办事，不可能少了装也不肯加。”

贾海杰对此也没什么办法，单量决定一切，只能多多益善，无法细分几次来装。

“得好好制度化，这种超载现象太多了。

建家属楼可不像游戏，驾驶员不能拿自已的命冒险。

万一住进去前房子先报废了咋办？”

想到这一年内事故频发，李峰推测很可能与超载有关。

“咱们这部门大都糙汉子，谁会去制定规章制度呢？都是按工厂整体计划来执行的。”

两人光着膀子忙碌了好一阵，汗水打湿了后背，终于换好了备用轮胎。

爆裂的轮胎一侧开了大口，似在无声控诉他们的鲁莽：“任你们怎么瞎折腾，我就趴在这让你们瞧瞧！”

“完了，回去免不了挨训。

当初就应该坚决不超负荷装载。”

贾海杰懊悔不已。

一路上两人心事重重，返回轧钢厂，把麻袋交给坐在门卫室等待的李天兴。

“你这家伙真败家，新车轮子就被你弄得面目全非。”

不出意料，对这轮胎受损，贾山河的痛心程度远超过贾海杰本人。

他怒目相对，对着贾海杰破口痛斥，后者则默默忍受，外界看来像是典型的父子和颜悦色的场面。

“叔叔，请放心，咱们斜斜地割切开裂缝，然后用粗尼龙线把它织成格子。

如果条件允许，细铁丝缝起来也不错。

去合作社买点修自行车轮胎的橡胶片填满伤口，再找块废弃轮胎的胶片削薄贴上去，热处理一下，或许还可以使用。”

贾山河非常认真的听，对于车辆修复的技术，他总是一字一句记录下来。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不得不珍惜每一样零件，如果有的是资源，更换全新部件才更为常见呢。

贾海杰之所以遭受责骂，毕竟是在帮自已，李峰也不忍视而不见，于是找了个机会想要弥补刚才的失措。

前世通过抖音看到过的补轮胎教学视频可能就是那样处理的，那个时代的背景与中国60、70年代相似，理论上轧钢厂这样的地方也行得通。

“真的吗？这样还能修补大洞，毕竟这不只是自行车胎。”

贾山河紧盯着足有小孩拳头那么大的缺口，眼神带着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