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也不强求,转身回到自家扎纸铺子。
酉时,太阳渐落西山。
店里来了一名差役,正是今早给送度牒的那位。
“何老弟,大人让我来问你点事儿。”差役有点自来熟,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说起话来就像是老朋友一般。
“差爷您说。”何生把人请进屋,端碗倒水、满脸堆笑。
对方说的“大人”,指的自然是赵毅赵监察。
“嗨,都是自已人,不需如此。”差役应该是赵毅的心腹,知道何生在监察面前表了忠心,所以说话时带着亲切,“我叫赵六,你若不嫌弃,就喊我一声六哥。”
“是。那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以后喊您‘六哥’了。”何生脸上挂着感动,心里却在揣摩这是不是赵监察的授意。
赵六端起碗喝一口凉水,慢悠悠问:“听说,今天衙门里的那具死尸,是你带回来的?”
何生老实回答:“是。今日我送师父入白云观,回城时在官道上遇见的。”
“死者你可认识?”
何生摇头:“尸体满脸都是血污,倒是没仔细辨认。不知六哥为何如此问?”
赵六笃定说道:“你应该是相熟的。此人生前也是一名二皮匠。”
“田皮匠?!”何生惊呼出声。
有容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人口有八十多万。
城里皮匠不少,但兼职二皮匠的却只有两个。
一个何皮匠,一个田皮匠。
半年前何皮匠死了,何生这个“小何皮匠”买卖还没开张。
没开张不是没死人,恰恰相反,这段时间城里死人多得让人心惶。
主要原因就在于,缝尸的生意都让王皮匠抢走了。
何生满脑门都是黑线。
自已带回来的,居然是竞争对手的尸体?
卧槽!赵监察该不会以为是我动的手吧?!
本着“谁获利最大,谁嫌疑最大”的原则,自已还真有足够的杀人动机。
毕竟,缝尸可是很赚钱的。
赵六像是看透了何生的心思,笑眯眯说道:
“老弟不用怕,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大人让仵作验过尸,田皮匠应该是在未时死的,杀人的是个中年汉子。”
未时,也就是下午一点到三点。
何生不由放下心。
那个时间段,自已刚在白云观恰完斋饭。
有上百名道士作目击证人,不怕被人诬陷。
何生拱了拱手:“六哥明察,此事我确实不知情。”
“无妨。”赵六哈哈一笑,“大人让我来,一是告知与你、免得你胡思乱想;二来是让你出城一趟、给田皮匠缝尸体。”
何生点头:“还请六哥替我多谢大人。不过……让我缝尸,尸体现置何处?”
“城外,义庄。”
何生看看窗外,脸上郑重几分:“既如此,那我现在就该动身去城外了。”
天黑莫出门,缝尸待子时。
这是缝尸人的规矩。
眼下太阳已经落山,何生得尽快赶去城外的义庄。
赵六点头:“大人已经安排人给你备下了吃食,老弟不用担心。”
这位监察大人还真够细心的。
何生心里想着,连连表示感激。
“另外还有一事,大人嘱托我务必提醒你。”赵六语气变得很是严肃,“田皮匠的死法,跟你一样。”
死法,跟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