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佛土尽在沉渊中(2 / 2)

朱翊越是诸皇子中的长子和贤臣,先帝在时多次对这位皇长子动过立储之念,不知是否受佛宗影响,他自小性情柔和,心肠慈软,不仅打猎不杀生,朝臣的罪案在他手里基本都从轻发落。

皇长子人品贵重,深受朝臣百姓爱戴,且对四个弟弟都极为照顾,有长兄之范,惟一的错处是他生在佛宗笼罩下的帝王之家。

若在其他任何时候,先帝都会无所顾虑地把皇位传给这样一位深得民心的皇子,但明朝二百余年间,所有坐上龙椅的人皇都在与佛宗争权和抗衡,以朱翊越的性格,极易受佛陀蛊惑摆布,最终先帝还是把帝位传给了二皇子朱翊宁。

皇位的承续结果在诸大臣和其余三位皇子的意料之外,而朱翊越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扶助自已的弟弟登上帝位,再对朝臣和弟弟们解释先帝的良苦用心,为求皇位安稳,他还自缚于皇城之内,从朱翊宁登基之后,至今从未踏出京都半步。

朝拜开始,太子朱弘站立于龙椅之前,殿下大臣双手奉于头顶,身躯下弓至于腰部平齐,惟有龙椅台阶之下的一位中年男子微微点头示礼,此人就是安王朱翊越。

行礼之后,一位大臣奏道:“启禀太子殿下,据净土的莫名禅师所说,陛下那边一切安好,并无硝烟战火,也非域外焦土,而是京城整肃,且拱卫京都的四省均有良田千顷,可安心回归故地。”

朱红面容青涩,宽大的袍服下身形单薄,口音略带稚嫩道:“这些事我都听说了,若说安心,此刻还不能安心,故土京城虽然完好,却是一座空城,粮食被褥等民用民生之物尽缺,其余地界只怕也是如此,正月初始,风雪不断,举国迁徙的事还需徐图行之。”

朱翊越闻言微微颔首,说道:“殿下的考量不错,我等身在佛国,多年不受风雪之苦,但京都故地,四季分明,要多为民生考量。”

一位红袍的官员出列说道:“殿下和王爷说的都有道理,可真要等冬天退去,短则一月,长则两月,佛宗那边催得紧,让我们必须在正月初十之前全数离开,内宗的禅师们都已经前往佛国各地,打算与当地僧侣合力送我朝子民回归故地。”

再一位红袍官员出列说道:“户部清算人口,佛国仍有八千万大明人族,海树禅师的意思是,不准许任何明人留下,如不能尽早解决过冬的问题,恐怕会有大碍。”

朱弘的脸色愁苦,这个问题在朝会上已经议论好几天了,之前担心故土那边会是一片废墟,魔族能不能尽数退走,过冬的问题还只能排在后面,现在净土禅师带来的消息解决了前两项疑虑,今日自然轮到这个话题。

当此议论纷纷之时,一位容色清俊的蓝袍官员出列,年纪约莫二十余岁,朗声道:“殿下,既然故地房屋完好,便可遮风挡雨,佛宗的意思是不能带行礼,却没说不能穿衣服,让百姓们把棉被裁剪成棉衣棉靴,穿在身上即可。”

朱翊越闻言略微诧异地抬头,目光来回扫视,始终没有看见说话的人,他有些着急地踮起脚尖,细眯起眼,才在朝列的最后一排看到此人,心想年岁不大,胆略不少。

不只是安王的目光,阶上太子,殿内诸公,均聚焦在这个年轻的蓝袍小官身上。

佛宗摆明要让大明人族受苦,让明皇难堪,站在殿上的大臣,每一个都是混迹多年才能走入此处,登达一人之下的上达天听之处,他们胸有城府,懂得明哲保身,不愿得罪佛宗,因而没有出谋划策,只是沉默地静静立着。

朱弘低头思量一阵,并在心里记住此人,欣然说道:“是个办法,可是粮食的事如何解决……”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衣物上身不是难事,但是食物唯一应该出现在人身上的地方,只有嘴里和肚子里,但凡藏匿在其他部位,都是不被佛宗允许的,总不能让百姓们吃顿饱饭,然后去苦寒之地受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