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前,一顶猩红大轿肃然落下,爆起阵阵雪雾,明朔拉开轿帘,神色清爽地看向乌黑的匾额,他不记得从何时开始,背部和脊骨就深深凹陷下去,很多年他都没有抬头看过“丞相府”三个大字,这几个字,还是魔祖在下界之时亲自写的。
内里围着火盆的官员一直在等候几人的消息,从佛宗的上三座聊到下三座,自内宗净土聊到外宗僧侣,还是没半个人影回来。
他们百无聊赖地聊起佛宗的秘辛、传闻、轶事,无话可说时打起瞌睡,醒来就再聊,直至门外发出一阵巨大响动,他们才挤破头地出来看。
当然,看的是回来的人是缺胳膊少腿,还是旧袍服换了一身新的,聊的自然也不是赞扬佛陀的好话。
病榻之上气若游丝的明朔,现在神采奕奕地站在他们面前,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脑海中闪过一种可能——佛宗,只有佛宗里修为深厚的禅师们才有枯骨复生之术,除此之外别无其他理由。
官员们方才正在热火朝天地‘论罪’,念及明朔可能和佛宗有关,都有些心虚地不知所措,一位身穿红袍的二品大员甚至谄媚地上前问道:“请问大人名讳?”
与佛宗沾上关系,人的生死就不那么重要,但身份和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却极其重要,若是和内宗的僧侣有交情,大小官员便都要作礼问安,若与外宗人员有往来,则需平辈论交,待之以礼。
明朔对这番情形展现出万分疑惑,官员们态度的谦卑,尤其是一些红色袍服官员的点头哈腰,令他不得其解。
宫里发生的事,就算在人员齐全的时候都不可能传的这么快,何况现在回朝的人只有小半,他想到出宫时碰巧遇上的陈海,或许是他办事的时候不小心走漏消息?
明朔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高傲,依旧保持一位五品小官该有的礼仪,朝诸位官员一一回礼,说道:“下官明朔。”
出宫的时候雪就下得很大,但再大的雪也没掩盖住院子里乌遭的脚印,这座宅子是魔尊亲自监造的,临走的时候,明雅和明轩把宅子打扫地很干净。
明朔透过几人肩头的间隙看见内里的景象,心底有些失落,但面前的几位大人,基本都在昨夜病重之时守在他床前。
报恩报的是人族之恩,守旧守的是魔族之旧,新人旧物之中总要有所牺牲,他很快释然,神色有些感激说道:“有劳诸位大人看顾性命,明朔日后自当报答,眼下风雪急性,请到正屋就座吧。”
闻言几人的神色不明,这话听起来,好像宅子的主人在招呼客人进屋,魔族退去,这间屋子自然成为无主之物,若要讲先来后来的话,昨夜发现这座宅子炭火充足的刘大人倒有说这句话的权力。
可惜刘大人抬轿进宫去了,此刻正和其他几个官员互相搀扶着,在崇德门处走走停停,不时膝盖传来疼痛,“啊呀”地叫喊两声,就算是刘大人在,他也清楚明朔是何等人物,更不敢行使主客之权,因为抬轿的事,他不仅官职连升两级,更有自选职位之便。
而另一位抬轿的红袍官员,已然进入天下士人所向往的内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