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店里再次回到寂静，只剩春树舔食粥的细微响声和我的咀嚼声。

下面是春树和小猫无忧的对话，当然是春树事后告诉我的。

“你喝不喝粥，加过糖的。”

“我不吃糖的，妈妈说过小猫不能吃太多糖，主人也这么告诉我。”

“但是你好像抽了很多二手烟，小猫也不能抽太多烟，老头告诉我的。”

“主人之前不抽烟的，那天从这里回去之后才开始抽烟的。”

“她告诉你的？”

“嗯她告诉我的，我刚到她家里的时候她告诉我的。”

“她也能听懂你讲话？”

“她不能，但是她会跟我聊天。”

“吃不吃小鱼干？”

我坐在门口的躺椅上看着两只小猫在分食小鱼干，春树好像蛮喜欢这只小猫的。

“老板有没有烟灰缸。”

“你直接弹地上就行。”我朝里面望去，昏暗的放映室泛起一点火光随即熄灭掉，听声响她好像没在看自己的那份录像带，因为我隐约听到了老电影《牧马人》里面两人分粥吃的那段台词。这部电影最近好像在短视频平台又火了一段，不过当然火的只是短视频配乐剪辑那一挂。

她招呼我换录像带的时候幕布上是许灵均和李秀芝一块念书那段。

“这老电影也不太好看，现在哪还有这么好的人，”她把烟头丢到地上踩灭后说，“老板换成我那份录像带就行。”说完拿起半瓶洋酒慢慢的喝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放映室里有玻璃瓶倒地脆响，我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两条水光在女孩的脸颊上滑落，顺势打灭了抽了一半的烟，在悲伤的洪水泛滥之前，我觉得自己就应该在店门口好好呆着。我该想到的，可是我不希望我的放映厅再被酒精浸泡一遍，因为书店那家伙的啤酒味已经够厚了，我不希望再加一点洋酒味。

我正转身要走。她突然说“老板，我走不出来。”

“吐店里自己打扫，或者你出去吐。”

“我没喝多，我只是有点累了。”

“那你应该回家睡觉，而不是在路边的音像店喝酒看过去的东西。”

“可是我真的走不出来老板，我连拿这录像带回去的勇气都没有。”

“可你为什么还有观看他的勇气？”

“我不是怀念他，我是怀念过去的自己。”

“我没说你在怀念谁。”

说罢我把门关上，随即悲伤的炸弹炸开了，抽泣声透过门板，所有细微的缝隙都被塞满，楼上的无忧和春树听到声响一块走了下来，不过无忧是守在放映室门前，春树则是在窝在我旁边。

“你跟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把事实说了出来，她就这样了。”

“你应该关了门就走的，就像昨天抢我小鱼干一样。”

“可能吧，也许是我说的不对。”

“你之前有过这种情况的吧，我记得有几次睡醒后的枕头都湿透了。”

“我那是口水，饿醒的。”

“是吗？”

“是的吧”

中午女孩哭累了抱着小猫在沙发上睡着了，小猫一直盯着主人微闭的眼睛，盯着睫下面还在继续往外渗的泪水。我猜她睡醒时眼睛会红的不像样子。

她睡到傍晚，晃悠悠的起身，匆忙掏出一百块钱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迎着慢慢落下的余晖往街口走去。

打烊的时候我收起桌上的钱，发现地板上多了一张火车票据，看样子她是今天早上才到这里的。

票据背面写着这样一段话：

“对不起耽误您生意了，早上太吵了，我选择在傍晚离开，谢谢你的猫粮和小鱼干，谢谢你的小猫。我走得出来吧。”

PS：去看看《海边的曼彻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