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梅醒来,走出船舱,她的外公高老爷、外婆、舅父母,一下子围了过来。拥着失而复得的小梅,生怕又会丟了似的。
想到苦心经营好的家园被毁,想到背井离乡的苦,高家人一齐痛哭起来。
哭声引起了共鸣,整条船上的人们都在哭泣和悲伤中。
船在黑暗的掩映下,在炮声和火光的闪烁中,急速地向长江方向驶去。
天已黑,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和坐着强行跳上船的难民们。他们的亲人: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有的已经在逃难的的混乱中失散,如今生死未卜。能活下来的人,多半彼此再也找不到,只能天各一方。
难民们最惧怕破城后的屠城,会使亲人们惨遭杀害。他们不停地痛哭着,求上苍保佑。
他们痛恨残酷的战争,连累多少幸福的家庭惨遭不幸。咒骂着长毛和清军的开战。
在逃命途中受了伤,还忍着剧痛疲于奔命的难民们,终于可以躺在船板上休息了,但伤痛使他们痛苦地呻吟着。
高老爷身受同感。他提高嗓门,让全船人安静片刻。
他对他们说:“既然你们上了我的船,就是彼此有缘份。大家在同一条船上,要做到同舟共济,互相帮助,共渡难关。”
又说:“要一切听从我的指挥。现在谁也不能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如有,大家要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化险为夷。要守规矩、有秩序;不要互相争吵、斗殴;不要以强凌弱;不要偷盗他人财物;要尊老爱幼、要照顾好伤员、要和睦相处。”
最后高老爷说:“我本是善良之辈,虽然力量绵薄,理当尽力而为。我的船上还剩些自备粮食,虽然不多,但够船途几日众人的粥。我今决定,在船上支起一口大锅,让家丁为大家一日三餐熬粥布施,以度过饥荒之日。”
说完,难民们感恩戴德,有的还给高老爷下跪磕头。高老爷连忙扶起,忙不迭说:“千万不可这样。”
高老爷说“大家驚心动魄地奔跑了一天,很累了,早点睡吧。”说完自己掀起门帘进了船舱。
现在好在是盛夏的夜晚,虽然躺在船板上没有铺盖,並不觉得冷。反而河面上的习习凉风吹来很舒服,等于在乘凉。
只是一船的人各怀心思,忧心忡忡地如何能睡得着。
高家主人全睡在内舱。高老爷思前想后,在床上反复碾转,睡不着,也不敢睡着。他最害怕的事,没敢对旁人说出。
他唯恐在跳上船的十来个难民中混有坏人,如果中途联手作案,杀人越货怎么办!劫财还是小事,可是有一船人的性命在自己的身背上。所以高老爷彻夜难眠,作了各种设想和解决办法。
他早已暗中安排仆人们在船舱外面轮流值班,如有异常,即刻禀报。但想到对方贼人都有武器,高家如何抵挡得过,他想万一到这步,他会指挥全船难民奋力抵抗。
好在,后来没有这一步,只是驚惕的他防患未然而已。
大木船一路开了好几天,驶过长江后又转经曲折的大运河水网,平安地到达姑苏外。
同在安徽,距离几百里远的另一古城徽州,吴祖,一个成功的商人,为避战乱,雇船带着四个儿子和他们的家眷、一船家当、还有老佣人,共二、三十人,顺新安江而下,转經苏杭大运河等水路,逃到申城(上海)定居。
他逃得从容。申城已买好了宅子。随船带出了所能带走的一切,包括祖宗的牌位、画像轴子和做官出巡用的“肃静”、“迴避”等四块行牌。
这是上任后不久去世的,一位近代做官先人的遗物。当时老佣人其它什么也没带回来,只把它们扛回来了。以后这四块行牌就一直敬立在吴家大门的墙门间里,以示荣耀和记念。
和吴家不同,罗梅家在姑苏定居,两家素不相识。
从安徽逃出来的人很多,大多流落到江浙沪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