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前走,马上就能见到你心爱的妹妹了。”
无人机继续飞行。
外表看起来又破又旧的大楼,实际上地下却无比的辉煌。
陆壤的脸上始终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波动,只脖颈处隐隐跳动的青筋展示着他整个人的不耐和暴戾。
夏鸢甜看着低着头,十分乖顺的陆壤,将画面递给苏薇看,“你看看,你的好哥哥马上就到了,你想好要怎么向他求救了吗?我会给你一次求救的机会,让你死的心服口服。”
夏鸢甜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人性被折磨。
到最后,不管是多亲密的关系。
都会选择保全自己。
人性,就是这么禁不住考验。
“可以换一换吗?”苏薇小声开口。
“什么?”
“让他当人质?我来选?”
她一定跑得比华霁的兔子还快。
夏鸢甜:……
“不行,不过你也不要担心,等你哥哥选完了,你的精神体我也会留下来做实验的。”说完,夏鸢甜冷笑一声,他显然是看清了苏薇内心的想法,“还没开始,你就已经开始背叛你的哥哥了吗?”
苏薇毫不避讳,“是啊。”
“呵,”夏鸢甜笑得更加猖狂,“人性就是这样的,我跟你们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差别。”
夏鸢甜如此执着要留下苏薇的性命,让陆壤选择的原因是,他要证明一件事。
他与姐姐同胞长大,父母对待他们两个人倒是没什么不同。
可夏鸢甜就是不喜欢他姐姐。
虽然姐姐很温柔,总是将好吃的东西给他吃,但他就是觉得,如果没有姐姐,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他的。
这个想法在那一次爬山的时候,被他放大的淋漓尽致。
那一天,阳光很好。
父母带他们出去游玩。
天空很蓝,是那种漂亮到湛蓝的感觉。
云也很白,是那种绵密到就像是棉花糖被嵌上去的样子。
父母在下面准备野餐吃的东西,姐姐跟他爬上那个悬崖平台。
平台很大,不过因为这个地方较为偏僻,所以还没有人。
姐姐站在边边上,说下面有朵花很漂亮。
他走过去,没有看到花,只看到了他的姐姐。
然后他伸手,将她推了下去。
毫无负罪感,心理非常平静。
他想的是,以后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了。
包括父母。
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
夏鸢甜回头,看到了神色惊恐的母亲。
她看到了吗?
不知道。
或许是看到了。
后来,父母离婚了。
母亲一个人带他。
他穿上裙子,逗母亲开心。
送上被他杀死的小动物,逗母亲开心。
母亲终于疯了,抱着他喊姐姐的名字。
那也可以,他就当夏鸢甜吧。
夏鸢杰死了,他以后就是夏鸢甜。
此后的时间,夏鸢甜每每回想起这件事,总是觉得自己没有错。他天生就缺乏人性,可依旧贪恋着一丝母爱,他想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的母亲,他没有错,别人也是会这样做的。
直到现在,夏鸢甜还在继续着这种事。
苏薇依旧坐在轮椅上,不过夏鸢甜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枪,正对着她的脑袋。
“放心,他救不了你。”
夏鸢甜说完,低头看向苏薇。
她坐在那里碎碎念,“左眼跳财,右眼……”苏薇伸手捂住自己不断跳动的右眼,“是封建迷信!”
夏鸢甜:……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苏薇的影响,夏鸢甜总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也跳了起来。
“哦?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要大祸临头了。”苏薇发现了。
夏鸢甜:……你自己右眼跳就是封建迷信,他就是大祸临头!我看你要大祸临头了!
“闭嘴!”
唉,之前还给薇薇公主找车,现在就叫她闭嘴。
-
陆壤到了。
两人隔着玻璃对上视线。
陆壤喝下的是抑制精神体的药物。
苏薇看到周围属于陆壤的精神力红线变得很淡。再加上这个实验室本来就会屏蔽哨兵的精神力,因此,现在的陆壤大概率就是一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废人。
他戴着手铐,银制的,将他的肌肤衬得越发冰冷惨白。
他没有换衣服,白色衬衫的衣角处有被鲜血浸染的痕迹。
他大概是刚刚从哪个虫洞杀出来。
夏鸢甜似乎很期待陆壤看到他的表情。
因为每次,他找过来的人看到罪魁祸首居然是他,都会露出极其伤心和愤怒的表情,当然,最明显的还是意外。
谁会相信一个长相萝莉可爱的少女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呢?
可惜,陆壤的视线一直在苏薇脸上,根本就没有看他。
不过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夏鸢甜将枪头抵住苏薇的脑袋,怼得她连脑袋都歪了歪。
“过来看看吧,这是你的妹妹,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选择剥离自己的精神体救你的妹妹,另外一个选择就是,杀死你的妹妹,保全自己的精神体。”
“陆壤,你要知道,现在是末世,如果你失去了精神体,会过得怎么样。当然,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因为你还没走出这个研究室,就会被我杀掉。”
用自己的命,换妹妹的命。
到底是自己活,还是妹妹活。
可惜,陆壤没有按照常理出牌,他十分冷静的询问苏薇,“他做什么了?”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幸好她早有准备。
苏薇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录像,“请看VCR。”
手机有点小,苏薇努力往前伸。
幸好,陆壤视力很好。
夏鸢甜:……神经病啊你们!
VCR还没看完,夏鸢甜已经没有耐心了。
“喂,快点做选择!”
“我选自己。”男人淡淡道。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苏薇收起手机,低下了头。
夏鸢甜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谁会不选择自己呢?妈妈,你看啊,他们都选择了自己。”
夏鸢甜转头,对着身后的一个摄像头说话。
摄像头那边,年轻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神色恐惧。
她根本就不是夏鸢甜的妈妈,她跟他只是陌生人。
夏鸢甜真正的妈妈,已经死了,被夏鸢甜杀死了。
只因为,他妈妈发现真正杀死姐姐的人是夏鸢杰,所以已经陷入疯狂的母亲,想要杀死夏鸢杰这个恶魔,却被夏鸢杰发现了。
匕首刺入脖颈的感觉,鲜血从脚背上流淌下去。
那是属于妈妈的温度。
年轻的女人想起夏鸢杰最喜欢抱着她说的那些奇怪的话,比如妈妈只喜欢姐姐,妈妈为了思念姐姐,把我打扮成了姐姐的样子。因为我很爱妈妈,所以只好听妈妈的话,把自己变成姐姐的样子。
这些都是谎话。
是夏鸢杰的臆想。
夏鸢甜还会在夜半三更的时候弹琴给她听。
恐怖又刺耳。
夏鸢甜还会让她给他梳辫子,烫头发,做饭。
年轻的母亲双手环抱住自己,面色惨白。
“妈妈,你说话啊!”
夏鸢甜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电视里放大了他的脸。
摄像头的画面连接到电视里了。
年轻的母亲努力露出笑脸,“我们,我们小甜做的没错,最棒了。”
夏鸢甜终于笑了。
虽然面前这个妈妈不怎么合格,但看在她长得确实跟妈妈有几分相似的情况下,还是能留一段时间的。
“虽然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但我也没有办法放你们走呢。”
果然,不管陆壤做出什么选择,夏鸢甜都不会放他们离开。
他就是要陆壤的精神体。
陆壤走上前,戴着手铐的双手覆盖在玻璃上。
下一刻,苏薇看到夏鸢甜身后遍布的红色精神力网,密密扎扎覆盖在他身上,尤其是脖颈处,就像是戴了一沓子的红线。
“我太高兴了,向导的精神体其实也没什么用。既然这么高兴,那么我现在,就先送你上路吧。”夏鸢甜改变主意了,他不要苏薇的精神体了。
他要杀个人来庆祝一下这完美的时刻。
可当他要扣下扳机的时候,夏鸢甜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巨痛。
他低头,枪掉在了地上,还有他的手。
不等夏鸢甜发出尖锐爆鸣声,下一刻,隔绝着两人的玻璃骤然碎裂。
苏薇伸手盖住脸,玻璃碎渣子飞溅出来,巨大的白蛇将她护在里面。
白色的鳞片坚硬如铁,玻璃渣子根本无法伤到分毫。
陆壤周身原本黯淡下去的红色精神路线在瞬间暴涨数倍,将整个实验室全部覆盖进去。
现在,不管夏鸢甜跑到哪里,他都只会变成一块一块的。
盲猜那个黑色药水对陆壤根本就没用。
因为作为神级哨兵,他完全有能力控制自己的精神力等级。
想零就零,想满级就满级。
再看这个实验室,被陆壤一下就破坏成这样,对他也没什么用的样子。
大魔王就是这个世界的bug存在。
男人踏着满地碎片,走到苏薇面前。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我很生气,为什么乱跑?”
红色的精神力线疯狂舞动,陆壤的眼睛变成了可怕的赤红色。
苏薇下意识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太吓人了!
柔软干燥的触感,贴着他的眼睑。
又不是她想乱跑的。
这是绑架,绑架啊!
不过生气时候的大魔王就跟生气时候的女朋友一样,不管你怎么哄都是没用的。
可如果你不哄,他就会更生气。
虽然你哄了,他还是会生气,但起码没有那么生气。
因此,苏薇觉得,还是哄一哄的好。
小姑娘骤然从轮椅上起身,她伸手环抱住面前的大魔王。
实验室被毁掉一半,她的精神力也在逐渐恢复。
苏薇学着陆壤的样子,将自己的精神力穿透他的身体。
虽然有点困难,但好像还是能做到的样子。
陆壤看着小心翼翼穿入自己身体的蓝色精神力线,又细又软,一进入他的身体就被完全吞噬。
很古怪的感觉。
陆壤的动作顿住了,连那双赤红的双眸之中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好累啊,大魔王的身体又冷又凉,就跟个冰窖一样。
这股感觉顺着精神力线传递过来,苏薇被冻得浑身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