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自已的外甥在审判自已,而是古月一族在审判自已。
古月冻土是古月一族的隐家老,许多人因为这个若有若无的身份敬畏他。
古月冻土自已也因这个隐家老身份而自豪。
但同时,一个人最大的自信也是他最大的自卑。
所以,面对抽象的古月方正。
隐家老古月冻土,不敢有任何反抗。
区别于舅母出离了极端的羞愤。
隐家老古月冻土面对古月方正是极端的敬畏。
可以说古月冻土对于隐家老这个身份有多自豪,此时的古月冻土就有多敬畏。
如果方正还和以前一样软弱,一样无知。古月冻土自然是无所谓,古月冻土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玩方正。
但这些一针见血的话一出。
古月冻土就明白了。
无论是方源还是方正,他们都在装糊涂,都对自家父母留下的遗产闭口不谈。
这两个十五岁少年的心性远不是寻常少年能比的。
他们都在等,等开窍大典这一天。
他们有修行资质才有和古月冻土对话的资格。
若是没有资质,方家遗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反而是他这个舅父。
蛊修的眼里没有普通人的席位。
方源的强势性格一直都是清楚的。
最令古月冻土感到棘手的,是方正。
开窍之前唯唯诺诺,甲等资质重拳出击。
方正的城府,连他这个朝夕相处的舅父都没看出来。
自已还在不断给方正穿小鞋,挑拨方家兄弟之间的感情。
此时看来,毫无疑问的是。
那些挑拨之举不仅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被方正化作实锤锤向自已。
玩了半辈子鹰,反而被方正这只小雏鹰啄了眼。
但古月冻土不敢反抗,甚至不敢表现出愤怒。
因为摸爬滚打半辈子的古月冻土明白权力二字的重量。
只有品尝过权力甜美滋味的人,才明白它有多么锋利。
但也只有明白权力为何物的人,在权力面前才是卑微。
舅母则是理所当然地快要气炸了,想让古月冻土发动家法,教训一下这两个不知好歹的方家贱种。
此时古月冻土还是有翻盘希望的。
他可以转化为古月方源一样的魔。
推翻自已过去三十年每分每刻的信念。
但他的心气已经做不到了。
于是古月冻土近乎哀求方正。
承认了自已的私心,承认了自已龌龊。
以泪洗面,苦苦哀求方正不要放弃自已。
舅母其实对于古月方正是有几分不屑的。
但属于她的天——塌了。
跪倒在古月方正前。
那个运筹帷幄的男人。
那个受人尊敬的隐家老。
像一只可怜的蛆虫倒在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的脚边。
哀求着少年不要踩下去。
于是她只能瘫坐一旁看着一切,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古月冻土的哀求不是在懊悔对方正下的那些小手段。
而是他知道,眼前的少年足以决定他的晚年生活。
而少年的地位注定了自已无法使用威逼手段。
利诱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笑话。
于是只剩下哀求。
只需等古月冻土老了以后,古月方正只需要对外宣布,与自已没有半分关系。
那么古月族内,便会有许多个“隐家老”来吃古月冻土的绝户。
正如古月冻土对方家兄弟所作一样。
最后,古月冻土以交出方家财产为代价求得了古月方正的原谅。
令他展开笑颜的并非古月方正会养他下半辈子的承诺。
而是那句。
“我要做族长,需要你好好活给族人看!”
古月方正太懂这样的人了。
并非因为方正是这样的人,而是要践行自已的理想少不了与古月冻土们打交道。
一旦失去这些城府手段,空谈正义显得滑稽又可笑。
但此时此刻,古月方正仍然在相信自已所相信的正义,亦如过去五百年那样。
所以,他对于古月冻土的承诺完全是发自内心。
而在古月方源眼里,古月方正极其危险,洞悉人性这种事情,果然道貌岸然的名门正道领先真魔一百年。
但其实也不尽然。
正道对于人性研究偏向为自已所用,偏向创造。
而魔道偏向暴力控制,心机更多偏向毁灭。
正魔两道最终目的不同,导致对于人心把握方向不同,并无高下之分。
但此刻古月方源对于古月方正的试探之心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一定要知道,古月方正究竟是一头披着道义外衣的真魔。
还是一名真正有原则的寻道人。
如果是真魔,那就无所谓了。
大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
但若是真正有原则的寻道人。
古月方源必然是要杀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