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下君微表示困惑,他不知道苍负雪口中的他们是谁,只晓得是与苍院有关的人。
苍负雪亦不会提及,因为他有愧。愧对苍老,愧对上官娓。
“算了,我不喜欢看雪。你若想感谢,就明日煮顿吃食。”官下君微想睡觉,亦实在站不住,才耸耸肩进庙里。
“明日,我们就离开这里,你愿意吗?”苍负雪立在门口,却转头向着门内说话。
“去哪里?”官下君微听到此话,好奇地从被窝撑起来,紧盯着门,可门外那人给出的答案是不知。
“我不知道,但我想离开这里。”
“好,我陪你。反正我一个小孩儿,无亲无故、无拘无束,我们一同浪游,好有照应。”
“可是我怕,我养不活你。”
“没事,我养得活你,我的本事可不少。”官下君微信誓旦旦地开口,表达对苍负雪十足的支持。
苍负雪只仰着头,在雪中畅想。
翌日,苍负雪与官下君微离开庙,一路风尘、翻山越岭,卒后选择在一静谧无人的竹林避隐。
也是在那里,苍负雪获得了心灵上的慰藉,得到了极大的治愈,同时收获了与官下君微的手足情分。
一切向着美好的未来行进,变局却早已注定。
官下君微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生有隐病。故现出端倪之日,他只用三言两语打发了苍负雪。
苍负雪相信了他,只简单为他制药食之。
原以为几日会好,可才熬过两日,官下君微却突然大口呕吐、喷出鲜血。
苍负雪出林请药师相治,药师来看时,只表情凝重,遗憾摇头,“此病乃遗病,如今无解。”
“什么?”
“我为他针灸一番缓解疼痛,别的只能听天由命了。”药师行完术,奈何接待病人甚多,只来匆匆,又去匆匆。
竹林又只剩苍负雪和官下君微二人。官下君微面色痛苦地躺在床塌。
“你生此重病,为何瞒我?”
“我告诉你,你就救得了我吗?”
苍负雪面色凝重,眼角晕出悲凉的红色,“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我知晓,可这不是你的错。我早就知道我会死。”官下君微虚弱地开口。
“可不是现在。”苍负雪甚觉悲愤。
“我们说会话儿。”官下君微极为勉强地从脸上挤出一个笑。
“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庙里生活吗?因为我每每犯病,就很怕痛,就期盼着弥佛显灵,将我的痛苦移到路人身上。”
苍负雪沉默不答。
“你瞧,这不就转移给你了。”偌大的泪珠从苍负雪滚落下来。
“遇到你之前,所有人都说我撑不过半年。可我现在已经活到了现在,我知足了。”
“不,不要。”
“你可知道我初见你时,是什么感觉?”
苍负雪眼里噙含着泪,只简单作出回答,“那日我崩溃,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官下君微躺着摇头,“不是,我是觉得很羡慕你,可后来你回来,那般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发现我错了。”
“我羡慕你的年龄,却不羡慕你的经历。”官下君微眨巴着眼睛,欲扫开睫毛上的泪。
“你不知道,我时常会躲在被窝里偷偷流泪,我怕我真的有一天死去,你,会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官下君微倏然哽咽起来。
“我不敢想,没有我,你会多么孤单。我不敢猜测,没有我,你还会不会一直向前看。”
“我会,我会的,我会孤单。我不能没有你,我早已将你当成我的亲人。”
“我亦是,遇你,我此来无憾。”官下君微躺着伸出手去,却还没碰到什么,手便重重坠落。
“不要,求你不要。你无憾,可我有憾。”苍负雪大为崩溃,在经历此事之后,彻底成为行尸走肉。
他将官下君微埋葬在竹林后山,后上云院,自断情根,入掘情师之列,行掘事。
而这一切无人知晓的事情,这让苍负雪真正成为掘师的助力,此刻在这幻境中展现得一清二楚。
苍负雪再次陷入痛苦。
可他尚未走出,又被深陷另一个泥沼,他摇身走到苍院,见到上官娓,她却奋力将自己推下悬崖。
待失重之感迅速蔓延,另一更为真实的画面却又占据他的大脑,大雨滂沱之日、一把雨伞、矣雾先生倒地、戍子颖痛苦。
后来他自拔情根,又是云娘有令,命他去舞庄处理第一桩掘事,他顺利了结,继而他的生活进入死循环。
一桩又一桩掘事,和一次又一次拔根,反复十年,周而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