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亲亡,悲至今(2 / 2)

妄人雪 杝瑰 2796 字 2024-05-31

“我只请让我一拜,谢长者成全。”苍负雪死死磕头,那额间快要出血一般,大雪轻忽下来,落在他睫毛之上,他却顾不上。

“只请让我一拜,谢长者成全。”他反复说着。

长者无奈闭眼,而后妥协,“你进去吧,只不知我今日作为,苍老是否责怪?”

苍负雪这才停下,站起身来。

“谢过长者。”

“苍老之棺,摆在主院。”

苍负雪直直踏进主院,长者见他背影,五味杂成,只将大门关上,归去内室。

主院大门敞开,白绸飘扬的孝幛,在冷风白雪中瑟瑟抖动。

堂内木碑前立,在偌大的空旷中彰显沉重。苍负雪心中凝聚成了一团巨大的哀愁,压在他的胸口誓死不走。

苍负雪置棺前,毫不犹豫跪下。

“苍老在上,负雪前来看您了,”他边说边磕头,说着,泪水便顺着眼角流出来了。

“出去几日,负雪时常想起您,从前有您的庇佑,我以为天下太平。如今负雪知错了,负雪有罪,请苍老责罚。”

可他的脑海里全是那日离去的不欢光景,他自责不已,“负雪知错,求苍老责罚。”

他念着,心如撕裂一般痛,呼吸都变得沉重。直到说完,他的额头沾着满是混脏地泥、亦破皮显红。

他没管,只木讷跪着,由悲状化为麻木。

按苍家规,苍院子女为爹娘行丧礼当跪一日,苍老养他十二年,当似父。他只自顾自跪着,他要一直跪,跪到天亮,再到天黑。

此时,雪花在雨中形成缩影,继而停,便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它再次夹着风无情刮来,宣誓在寒夜的主权。

刺骨的寒风沁进他的身体,他还在跪着,却已感觉不到身体瑟瑟的颤抖,他麻木失觉,心里暗下了决心。

时间如蜗牛移步般悄缓地过去,终于在漫长的等待后,天空蜕下黑皮,涂上蓝黑的漆,继而泛着白。

天亮了,白了,也晴了。

长者最早起来,下人院依稀有些动静。长者醒来首要,便是前来主院,瞧见苍负雪仍在大跪,吃惊失色。

“公子,你怎么还没走啊?”长者苦口婆心相劝,苍负雪却倔强不理。

“公子可是一夜在此,如此受寒怎么了得?你又是何苦啊?公子,听我一句话吧,你走吧。”苍负雪不动不答,如山般坚定地跪着。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泛出干紫,全然没有年少之状,长者见他侧面,实在心疼。

“哎,你……”长者未继续停留,便走了,没过两刻,便拿了件白蓝衣裳归来。他先上前拜过苍老,随后欲将衣裳披在苍负雪肩上。

“苍老生前最爱的两个人,就是婖少主和公子你是,如今这样,苍老实在是……哎呀,公子可不能垮啊!”

他边披衣边开口,声音颤抖着,实在忍不住,竟悲伤地红了眼。

苍负雪转过头,拉住长者粗糙的手,制止他为自己批衣,两人对视,最后苍负雪开口:“这衣服拿回去吧,我配不上苍院清蓝白衣。”

长者发愣,“你如何配不上啊?”

“如何都配不上。”

“一件衣裳,御寒保暖而已。”长者还是相劝。

“那也是苍家颜面。苍老之言,负雪永记于心,才至今日,难道长者就不听苍老之言了吗?”

苍负雪说此话,就是激长者,让长者离去。可此话,却是对他自己的批判。苍老之言,他虽永记于心,却还是忍不住入院。

人就是在矛盾生长。

长者晓他倔强,只收整了衣裳,抱其在手中,无奈回复:“必是听的。没有苍老,何来如今的我啊?”

他眼泪打着转,又小声补充道:“罢了,公子便继续留在这里吧,我不赶你,其他人看见也是要说的。”

苍负雪仍直直跪着,不答话,只觉察到长者叹气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