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子颖与苍负雪同立,站于长街上。
“为何掘她?”戍子颖发问。
“子病而卖女,女受辱而死。”苍负雪轻言道。
戍子颖听来,面色难看,一时嘴里狂生难听字眼,“女不为人?子贵女贱,为子弃女,其行之恶,当愧为人母,死不足惜。”
“她不会死。”苍负雪见她愤怒,只冷冷回答。
“为何不会?她枉为人母。”
“我有责在身,只拔情根。其子不治而亡,她欲寻死,我只需及时劫断而后作。”
“是吗?现在找不到她,她不也会寻死吗?”戍子颖心里生恨,却不知如何处理那老妪的死生。
“常人怕掘师,只是他们不愿承认与掘师对视的一刻,自己所有的爱都变成了胆怯。”
苍负雪瞥过眼瞧着面前这个女客,又补充道:“可她终欲与自己的骨肉同死,只这一点不容,她有情,却不至死。”
那眼神,更像是警告她,让她不要坏事。她也便知晓,他们二人的想法一直是相斥的。
“她不止一个骨肉,不是吗?”戍子颖亦盯着他,冷冷吐出几字。
“她的生死,不应在你我。”苍负雪说,他总是此般从容淡定,无情寡趣。
“谁先找到,谁做决定。”戍子颖没等他答应,便消失在庄人队列,只那抹朱红出众。
她可能觉得决定人的生命不妥,可她憎恶。其母悲伤从不为女,亦从不有愧,好像那女儿生来就是一交换的物品。
苍负雪见着她的背影,也消失在人流里。
戍子颖四处找来,闯过南门,入西门,最终在北门一角落找到老妪。老妪面色暗黄,心忧愁郁,见到戍子颖面色凶残、手持银针,怯身躲避。
见她怯懦无力的模样,戍子颖愤怒质问,“你现在怕了?你有想过你那可怜柔弱的女儿吗?她那时不害怕吗?”
她的银针已经举到老妪的喉咙,只需她轻轻一动手,那针便索其命。
“回答我,你是不是从没为你的女儿难过,哪怕一刻?”那老妪直发抖,不敢作声,听见戍子颖大吼,汗毛竖立,全身跟着一颤。
“你若讲不出,现在就死。”
大概是害怕,或是其他,老妪垂下了头,开始流泪,边哭边说着话。
“是的,我从来没想过她,也不爱她,我到此刻,也没有为她流过一滴泪、难过半刻。我本就不是她的母亲,她一山间野妠,如何配得我爱?”
“那你现在流泪,是为何?”戍子颖鄙夷地问。
“为我独子。她不过一女,不配我提,我有一子,死了,不,他没死,他只是抱病!”
老妪笑了起来,面部糊作一团,实在狰狞。
戍子颖的眼睛发红,已愤怒到极点,她知道老妪疯了,可她更想疯。
“那可是我的独子,他生来抱病,若你们能救她,我当以命相换,只求你们救他,没有他我可怎么活啊?”老妪开始神叨,在角落东跑西跑,分不清事。
“你真的没有后悔吗?”
老妪听此话,回过神来看她,笑得更为癫狂。
“后悔,我后悔没有去死,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还没有死?你杀了我,杀了我……”她抓住自己下垂的脸,胡乱撕扯,更显狰狞。
戍子颖已完全失望,便不再问她,只决然扔出银针,“你那么想死,便死好了。”
霎时,苍负雪似飞天流星般从门口穿进来,速然夺过针,保全其老妪性命。
“偏针而已,死不了。”戍子颖见他此行,并不惊讶,只漠然开口。
苍负雪冷眼看她,久久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在外面等了很久,在此谢过。不过我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看见、并且知道,她之行当诛。”
苍负雪抬眼看见面前的女客,近乎陌生。
“我一个人出去走走,此人你处置便是,毕竟是你的职责。”戍子颖冷漠落下话,便孤身离开,走出庄,遇一弯弯小河,停之岸旁,坐而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