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于水亭长椅,陷入久久思量。
俄而耳闻脚步声,一衣着清白的女客便现出身来,“近日云树根摇愈烈,你来这里,是记忆有所恢复?”
苍负雪认出她,并不吃惊,冷言道:“已尽恢复。”
面前女客,是西方云院的院主云娘。云院史出掘师,云娘便为总领。他们一见,便得追忆起十年前之旧事。
十年前,正处于情乱四起的时段,一日,云娘刚将掘师派往各处处理掘事,居主院内休憩,便有一人闯进来。
“你是何人?”云娘细细打量,当是二十出头的少年,本该满腹傲气,却心事沉重,面无血色。
“可否让我做掘师?”少年硬声开口。
“你得告诉我,为何要做掘师?”云娘有些不解,“你如此年少。”
少年开口:“我有愧,永不得安宁。”
“来我云院之人,都说有愧。而你之事,我当知晓,他们的死,错不在你。”云院无所不通,云娘监管,自是知晓天下情事。
见他不放弃,云娘耐心劝告:“你情根无错,不用受此痛行。他日若犯情,掘师自来找你,回去吧。”
少年握紧拳头,完全听不进话:“我本不配死,你若如此,我便为情一死,还请赐我痛快。”
云娘本欲赶他走,听到此狂妄之话,竟生兴趣。敢在云院表示自己要为情而死,苍负雪当是首位。
“你若当真敢死,我便让你入列。”
话刚落,面前少年便掏出尖刀,直直刺向自己心的位置,当场红血如山泉涌出,实不得控。好在有所偏差,少年捡回一命。
他大睡三日才醒,云娘佩服他的勇气,终答应他。后教他掘术,让他入掘师列,事成之日,他开口:“情根不可留,我请自拔。”
“自拔?可痛苦百倍。罢了,你若有愿,便自行。念你为唯一自拔情根者,我愿为你种下云树,助你感知。他日若有悔,可成退路。”
苍负雪本欲拒绝,云树却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他体内,“看来我拒绝不得。”
“拒绝不得。我这里,尚有雾水,从雾山传来,你需每月服之,一日不可拖延。”
苍负雪点头,便真正行了掘事,成为最有盛名的掘师,直到如今。
旧事了,云娘瞧见眼前人,已非当时少年,但傲气满满,风骨更盛。
“已尽恢复?怎么会?”云娘惊讶,迫切想问其中要事,“难道你的情根……不会,情根不会再生,难道你此月没有服下雾水?”
“服下了。”
“那又是为何?”
“雾水有失。”
云娘瞳孔大放,充满怀疑和不解情绪,“矣雾先生自生前便欲与云院同行,先生死后,他之徒更甚,每月定送雾水到云院,如今雾水反倒有了问题?”
“正关系到苍院,那苍院女子亡身污潭。”苍负雪回答,并未说是整个雾术有失。
“如此,倒真奇怪。”云娘恍然感概。
“为何云院不与雾师合作?”苍负雪突然问。
“已是旧事,不谈。我正欲问,你这次为何如此冒失?竟追那负情女子快半月之久,不是你的水平。”云娘转了话题,话落在苍负雪身上。
“她应习苍院遁藏之术,我难解。”
“是吗?”云娘挑眉,并没有挑破他,“你可以找我,我来解。我动手,绝不可能让她入了雾山。”
苍负雪并没有说,另一个原因。他因那女子的话术而动恻隐之心,只冷冷回道:“我自有安排。”
“雾水还需要服用吗?我依旧遣人送来。”云娘问。
“不用了。”
他话尽,云娘便安然离去,只一句话荡在空中。“也罢,你之事,自行处理,只掘事不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