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爸妈为我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他们将我葬在了本市最好的墓园里，位置也非常好非常大。
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他们对我的愧疚。
来送行的除了亲戚们，还有王老师。
大家低声议论着，都在为我表示惋惜。
「这孩子是个聪明的，听说考上了985呢，可惜了。」
「可不么，比她哥哥强多了，哎，可她爸妈……」
「如果不是那安眠药她是可以跑出来的……」
爸爸听到这些话，老脸通红，双眼不知道往哪里放。
妈妈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一边烧着我的笔记一边低语，“夭夭，你在那边好好的，等等妈妈。”
人群散去后，王老师才上前将一束花放在我墓碑前。
“得知夭夭不能读大学时，我是不敢相信的，那时我就在想，世界上哪有如此偏心的父母，能硬生生断送孩子的大好前程。”
“可是你们两个，刷新了我的三观，有句话说，偏心就像太阳，它选择了某一个方向，让另一个方向陷入黑暗。”
“你们让她哥哥感受到了温暖，却亲手将她推进了地狱，说你们是魔鬼都不为过。哥哥是凶手，难道你们就不是凶手吗？”
“你们休想将所有责任推到她哥哥身上，你们是帮凶，你们也要一起下地狱！”
王老师的言辞像是一把锐利的剑，直指爸妈的心，令他们无法反驳。
发泄完心中的不满后，王老师将两个袋子甩到他们身上，满脸愤恨。
“项链和手表，是夭夭用奖学金给你们买的。如果她能知道你们不让她继续读书，她肯定会把这些钱用来做学费。”
“可东西都买了，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她说等她生日的时候就送给你们，当感谢你们的生育之恩。”
爸妈捧着手中的礼物，低下头，紧接着大滴大滴的泪水不由自主的往下落，很快就打湿了一小片地面。
王老师离开时，善意提醒了爸妈一句，“我亲戚说，你那好大儿将房子卖了还赌债，你们做好无依无靠的准备吧。”
王老师的话，让爸妈一时之间手足无措，慌张的神情显示出了他们内心的惶恐和不安。
爸妈赶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书房的保险柜。
原本满满当当的柜子，此刻只剩下一本薄薄的存折。
爸爸的手在发抖，眼神闪烁，显然已经慌张到了极点。
妈妈越过爸爸，拿出存折打开一看，存折上的存款全被取了出来，分文不剩。
爸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老张，是不是、是不是我眼花了？”，妈妈结巴着问爸爸。
爸爸的身体因愤怒和怨恨而不停地颤抖，“这个逆子！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他！”
哥哥把家里的金条和房子卖了，存款也被他取了出来，现在爸妈身上只剩下几万块钱。
妈妈也气得紫涨了面皮，般牙露嘴，半晌说不出话。
11
开庭前，爸妈去看了哥哥。
我在车上看着沉默不语的两人，心情略微复杂。
人到中老年，存款和房子被儿子全败光了，可怜。
可他们有那么多钱，却不肯供我读书，可恨。
被刑拘了半个月的哥哥脸色憔悴了很多，他邋里邋遢的走出来，满脸不耐。
爸爸见他毫无悔改之意，忍不住又抬手朝哥哥的脑袋打过去。
“啪！啪！啪！”，瞬间，哥哥被爸爸打到流鼻血。
哥哥嗤笑一笑，缓缓抬手将鼻血擦拭干净。
爸爸被他的样子气到，愤怒地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问，“家里的金条、房子和存款是怎么回事！你这是盗窃你知不知道！”
哥哥嘴角扯起一丝冷笑，“我现在不花光，难道等你外面的儿子花光吗？”
妈妈的脸一下子变得像窗户纸似的煞白，她怔怔地盯着爸爸，像是想得到他的解释。
爸爸愤怒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失措，他略带紧张地开口说话，“你、你胡说什么！”
哥哥目露鄙睨地睇了爸爸一眼，“我胡说？那孩子和夭夭一般大吧？”
“夭夭生下来后丢给了奶奶，你却天天去那孩子当起了好爸爸，真是搞笑。”
“催债上门的那晚，你悄悄和那女人打电话，说以后要将家里的财产慢慢转移到她那边，说我不靠谱，说夭夭是败家玩意，说妈妈是个恶心的家庭主妇。”
“敢情我们三个在你眼中都不是好人呗。”
妈妈彻底崩溃了，她大叫着朝爸爸挠了过去，哥哥看到非但不制止，还不停鼓掌叫好。
12
爸爸被揭穿后也不装了，他直接搬到了那个女人家里。
妈妈哭过闹过求过，都挽回不了爸爸的心。
“儿子被你养废了，女儿被你害死了，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爸爸恬不知耻的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妈妈身上，好像灌安眠药的人不是他一样。
明明，他也是杀死我的凶手。
妈妈被舅舅接走了，可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开始不正常，经常自言自语。
哥哥被判刑那天，妈妈难得收拾整齐去了法庭。
爸爸带着那个女人和孩子出现时，妈妈看他们的眼神恨不得将他们撕碎。
哥哥对自己所犯的事情供认不韪，当庭被判了十年刑期。
入狱前，妈妈去见了哥哥。
妈妈失望的看着哥哥，“小豪，发现你爸爸出轨后，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妹妹呢？”
哥哥好笑看着妈妈，“妹妹？我什么时候来的妹妹？”
“不是你们说她就是一个贱种吗？不是你们说她能出生应该感谢我吗？”
“所以，我现在杀了她又有什么错呢？谁让她多管闲事，和你们说我赌博的事情啊！她活该！”
“你们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你们送她进蒸锅的时候，可是不带半点犹豫啊！你们真虚伪！”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一个家庭主妇只会哭哭啼啼，还不如把钱花光来的更痛快！”
妈妈惊讶不已地看着哥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哥哥见妈妈这样，反而开心哼起了歌。
看着已经彻底陷入癫狂的哥哥，妈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这一刻她才醒悟过来，低声呢喃，“你和你爸爸一样，都是畜生！”
13
半个月后，妈妈以在老家发现奶奶遗留下来的“巨款”，将爸爸引了过去。
爸爸下车后，立马朝厨房奔去，“哈哈，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妈是知道疼我的。”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乐的像傻子一样的爸爸，摇头叹气。
真是个没脑的，奶奶的积蓄都拿来抚养我供我读书，早就没钱了。
妈妈端上可口的饭菜，低声道，“到饭点了，先吃饭吧，吃完饭我把钱拿给你。”
“好好好，先吃饭。”爸爸忙点头，拿起筷子埋头干饭。
妈妈撑着下巴，看着吃饭的爸爸发呆。
爸爸吃完一碗饭后，才发现妈妈并未动筷子，好奇问，“你怎么不吃。”
妈妈摇头，“吃了会犯困。”
接着，妈妈掏出一沓冥币放到爸爸跟前，“呐，你的巨款。”
爸爸见到那钱立马变了脸，他站起身指着妈妈怒问，“你什么意思？”
妈妈调笑中带着一丝讽刺，“什么意思？给你带下去花啊！”
紧接着，爸爸就开始摇摇欲坠口吐鲜血，爸爸还未开口，就被妈妈一棒子敲晕了过去。
妈妈拿起早准备好的绳子，将爸爸捆了起来。
妈妈费了老大劲才将爸爸扛上灶台，盖上了盖子。
妈妈边舔柴火边自言自语，“神婆是你请的吧？你想借神婆的口让我信了蒸刑，然后，假意帮我喂夭夭吃药。“
“其实你是恨不得夭夭去死，恨不得我背上命案，这样你就能和我离婚，然后和小三过好日子，是吧？”
“呵呵，贱人，你以为你安排的天衣无缝，哪知神婆怕惹事，前几天将所有事情告诉我了呢！”
“你不要怪我心狠手辣，是你先对不起我的，你和你儿子一样，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厨房的柴火从中午烧到晚上才停，熄火后，妈妈又活起了面，做了哥哥最爱吃的大肉包子。
13
清晨，妈妈拎着一篮子包子出了门。
我跟着妈妈来到了监狱里，她将包子放到哥哥面前，笑得一脸讨好，“妈妈花钱买通了关系，你放心吃，没人会来打扰我们的。”
“妈妈知道你馋这口，还热乎着呢，快吃！”
听到妈妈的话，哥哥两眼发光，他拿起两个包子往嘴巴里塞，狼吞虎咽了起来。
二十个大包子，全被哥哥塞进了肚子了。
哥哥拍着肚皮对妈妈命令道，“下次带烤鸡过来吧，我馋了。”
妈妈看向哥哥的目光中，透露着一丝冷嘲，“下次？没有下次咯！”
下一秒，哥哥全身开始发红，呼吸开始不顺。
妈妈指着满桌的包子皮，“我可是放了不少蚕豆呢！”
哥哥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而浅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喉咙。
他慌忙起身想往门口走去，妈妈见状，拔下头发里的簪子朝哥哥的脖子刺去。
霎时间，血喷了妈妈一脸。
哥哥没能抢救过来，妈妈也被拘留了。
爸爸的小三后知后觉爸爸失踪了，慌忙报了警，等找到爸爸的尸体时，已是一周后。
尸体被野猫野狗啃食的不成样子，样子异常恐怖。
小三被吓坏了，花了几千块钱请人将爸爸随便埋了。
执行死刑前几天，妈妈委托了舅舅，在我坟墓前种一颗桃树。
“夭夭喜欢桃树呢，如果她见到，一定很会很开心的。”
行刑前，我站在妈妈跟前，低声问，“值得吗？”
沉默不语的妈妈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笑了笑，“值得，我们都活该，死不足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