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呦呦看看四周,全是画架和绘画工具。
这么大的地方。
却放不下一张床。
容不下一个人。
吴蓉儿把妹妹拉到一幅画前。
画上是个天使。
没有眼睛的天使。
吴蓉儿的声音徐徐进入妹妹的耳朵:“你知道,在人物画中,眼睛是最难画的。”
“我画不好眼睛,往往最后画眼睛,有时候不画。”
“但是你知道吗?”
她俯身,将头凑至妹妹的脸前,直直望向妹妹的眼睛:“尤诵特别会画眼睛。”
“而且,我有一半的画都是他画的。”
“必须说的是,这个‘一半’不是说数量上的一半,而是说,我每张画的一半,都是他画的,甚至是最重要的一半。”
突然间。
吴蓉儿说话的声音轻快了。
她拍拍妹妹的肩膀笑嘻嘻道:“帮我保守秘密啊。”
“爸爸妈妈都不知道。”
“不对,除了我和你,和尤诵外,其他人都不知道。”
吴呦呦的眼睛有了焦点。
她看向姐姐,问:“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还有,你记不记得很久前,你参加艺术大赛,大赛前几天,尤诵弄坏了你的画,害你没能及时参赛。”
聊起这个。
吴蓉儿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感觉:“那件事啊……”
“尤诵没有弄坏我的画作,是我那几天忙着追剧,顾不上画画,就栽赃了他。”
吴呦呦追问道:“那爸爸知道吗?”
吴蓉儿翻了个白眼:“本来是不知道的。”
“可在尤诵大中午被罚去院子里画画时,吴孜希那个没脑子的,嘴快说了出来,然后爸爸就知道了。”
吴呦呦紧锁眉头:“那爸爸知道了,为什么没有收回惩罚?”
“我那天中午从朋友家回来,看见尤诵在院子里接受惩罚时,晕倒过一次,脸上还被石头划伤了脸。”
吴蓉儿稍作思考,没有回答问题。
而是说起来另一件事:“你这几天一直在学校里上课,可能不知道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知道‘红色柳枝’的事情吧,但应该不知道,吴孜希为了得到酒方子,偷换了尤诵的身份证,害他错过了首场的语文考试。”
瞬间。
吴呦呦头疼得几欲裂开。
不过还没有完。
吴蓉儿继续射出一支箭:“你知道爸爸在知道这件事后怎么说吗?”
“他夸吴孜希有胆略,有头脑,做得非常好。”
哗啦!
终于。
那些引以为傲的自尊,在此刻支离破碎。
吴呦呦眼里布满了血丝。
她强烈克制自已的情绪,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们疯了吗?”
“你们也是参加过高考的人,不知道高考的重要性吗?”
“为了得到自已想要的东西,随随便便毁掉别人的人生,心里没有半点愧疚之情吗?”
不幸。
她没有控制住好情绪,抬手推倒了临近的画架。
染料盘被打翻。
画上的“天使”遭受了五颜六色的洗礼。
吴蓉儿走过去,抬手就给了吴呦呦一巴掌。
“啪!”
耳光声响亮。
吴呦呦镇定不少。
吴蓉儿没有追究对方弄坏自已的画。
她很冷静地说:“回过头来再聊聊,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因为我刚刚听到了你跟保姆说的话。”
“吴呦呦,你知道我平时为什么会跟你不对付吗?”
“因为我觉得你恶心。”
“你天天觉得自已和吴家其他人不一样,觉得自已‘出淤泥而不染’。”
“哪里不一样了?”
“在我们欺负尤诵的时候,你给他出头了吗?你不是路上随便经过的一个路人,你和吴家其他人一样,都是既得利益者。”
“身为既得利益者,你沉默了,你就是帮凶。”
“对了,你肯定疑惑自已什么时候既得利益了?”
“那我再告诉你个真相,爸爸妈妈收养尤诵,你觉得原因是什么?是他们特别珍惜对尤诵亲生父母的友谊吗?”
“是因为那段时间‘景盛万物’的产业链出了问题,如果钱不能及时到位,集团会破产,爸爸甚至会坐牢。”
“但收养了尤诵,就能获得他亲生父母生前的财产,‘景盛万物’就不会破产。”
“听清吧,我那觉得自已公正无比的好妹妹?”
霎时。
吴呦呦不管不顾,躺到地上的染料里。
任由自已纯白的公主裙,变得色彩缤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