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舒缓出一口气后,我捏着电话犹豫了好久,按照记忆给白脑壳打了一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他并没有接,我也没有继续打,放下手机的同时,黄狗儿家也出现在视线中。
白雪压在黑褐的瓦片上,一股青烟从烟囱中漏出来,黄狗儿正站在凳子上,刷着窗户。
这种烧柴火的木房,一年下来会有一层黑乎乎的烟灰糊在房子里面,还有窗子外面。
每到过年的前一两天,都会来一次大扫除,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些烟灰扫掉。
在我们那边叫打阳尘,除阳尘(是扬尘还是阳尘,我就不清了,话是这样说)。
黄芳芳端着一盆水,用毛巾包着脑袋,水盆里面泡着好几条毛巾。
远远的就看见我,“林煜,你别跑,来得正是时候。”
我沿着小路,深一脚浅一脚的爬上去,将叼在嘴里的烟头拿下来,“你还敢抓我的壮丁了。”
黄芳芳可没有惯着我的意思,白了我一眼,就从水盆当中捞起一条毛巾给我。
“去帮黄狗儿,屋头的阳尘还没打,后天就是过年了。”
我扔掉烟头,去屋里拿了根凳子,她妈在烧水,这寒冬腊月没点热水还真不敢洗洗扫扫。
我打了个招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明显感觉她憔悴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丈夫的离世。
那个年代物质并不充实,人大多数烦恼都是吃饱好产生的,当时许多农村家庭,都在这个吃饱线上挣扎。
夫妻两人相扶相持,比起如今欲望满身的夫妻来说,那时候的夫妻之间更加接近亲人这个概念。
如今太多夫妻太像生意伙伴了。
当然,普通人很少能改变环境,大多都是环境改变人,变成这样或许跟眼下的环境有关。
她看着灶中火苗有些出神,我没有打扰她,拿着板凳到外面和黄狗儿一起擦房子上的黑灰,同时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黄芳芳斗嘴。
“林煜,你是猪吗,那个黑灰不能用湿毛巾擦,全渗进去了。”
“你把嘴闭上,拉我壮丁就算了,还要指手画脚的,我以前不是没搞过这些吗。”
“正常人都晓得不能用湿毛巾擦,你用扫帚扫啊,现在好了,全被你打湿了,擦不下来了。”
“对了,你前面带着黄狗儿去哪儿了,他两天都没回家。”
“去给他谈媳妇,你马上有小姑子了。”
“就你,你自已都没找到老婆,还要给黄狗儿谈媳妇……”
和黄芳芳有一句没一句斗嘴中,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白脑壳给我回了一个电话。
我跑到一旁,跟他说了我的要求,不过半小时,他再次把电话打了过来,告诉了我想要的答案。
我挂断电话后舒了一口气,刚好看到黄狗儿家门上那十多道交错扭曲的深壑。
“黄狗儿,我打算办了老疤!”
黄狗儿愣了一下,看了看远处正在院坝当中积雪的黄芳芳。
轻声问道,“哪天啊,要我做什么?”
我摇摇头,“这你不用管了。”
我拿起铲子走过去,将黄芳芳扫好的雪铲起,抛到外面去。
晚上我洗了一把脸,和他们一家人坐在炉子边上烤火,黄芳芳烤了几个红薯,炉子上面正煮着一锅白豆腐混着猪油渣霜雪冻过的白菜。
咕噜咕噜冒着泡,时不时顶起几块原先泡在猪油当中保质的排骨。
吃饱后黄狗儿拿出牌来,四人刚好一起打升级。
我心头没有想任何事,别说烦心事,就是闲事都没有想。
一晃二十余年,着急忙慌,马不停蹄般赶路,竟再无片刻如那日那般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