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已经死了两年。
她是带着光走的,失去了光,林无忧的世界就只剩下了这没有尽头的黑夜。
这天,林无忧亦如往常一样在下午一点起床。
在荒废掉一下午后,再在晚上八九点睡上一个午觉。
所有认识林无忧的人都说他变得颓废了,对此他也懒得辩解什么。
房子里与妻子有关的东西大多都已经被他收了起来,然而每年都必须面对的中元节和清明节扫墓,都会让他原本就抑郁的心情更加绝望,整晚整晚地失眠。
拖着虚弱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浑身都麻酥酥的无力。
是客厅里钟表的滴答声将他吵醒的。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零一,六月十一日。
随手打开了朋友圈,第一条是曾经初中同学发的几张自拍照。
“初中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她原来长的这么好看,还记得那时乱扔粉笔头,在她桌子上弹了一下,正好弹进了她的领口里,她当时傻掉的表情我能记一辈子。”
林无忧笑着摇了摇头,向下又看了几条,晒自家孩子的,晒最近去哪旅行的。
“无聊......”
关上手机,搓了搓酸痛肿胀的眼睛,穿上地上的拖鞋,林无忧准备去厨房的柜子里拿两包泡面,来填饱饥饿的肚子。
打开柜门,在塞满的塑料袋之间寻找,用手上下拨弄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抓出来。
“真烦,又要出去买点吃的了。”
冰箱里只有汽水和几个鸡蛋,没有做饭的食材,倒不是他不会,只是觉得太累了,懒得动弹。
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在沙发上的七分袖白色衬衫,虽然已经一个月没洗了,但还是干净依旧。
把屋里好几包的垃圾拎走,再打开窗户通通风,然后出门采购物资。
超市离家并不远,走了几分钟就到了,林无忧在那里买了两罐辣子,一包长白山,一袋东北大米和六包五袋装的泡面。
再把大米从架子上拿下来时,那袋大米的重量着实吓了林无忧一跳。
“什么时候一袋大米变得这么沉了。”心里抱怨了一句,林无忧感觉自已越来越颓废了。
花费了一百五十六元,余额还剩三万四千二百一十四元。他叹了口气,不再去看这串让人头疼的数字。
在山城这个五线小城市,消费水平不高,这点钱已经足够让他再维持两年多的生活了。
本来林无忧还是有十几万存款的,但是父母孩子要的晚,就连他都马上快二十八了,父母也到了爱生病的年纪,林无忧的妹妹还在读研究生,也帮不上家里什么忙。
两口子也不容易,身体不好,辛辛苦苦给两个孩子拉扯大,兜比脸都干净,林无忧的钱也就这样的花掉了七七八八。
但把病治好了比什么都强......这就是当时林无忧的想法。
和已经非常熟络的小卖店员工打过招呼,林无忧推开了玻璃门,身后牌匾的彩灯不断闪烁着,映照在他的身后,把孤独照显在地面上。
站在店面前,从口袋里拿出刚买好的烟,点燃了一支。深吸一口,把这些焦黑污秽的烟雾不带一丝遗漏的全部灌入到肺中。在满足的呼出去后,林无忧低声沉吟了一句。
“活着真累。”
晚风吹过,这厮又偷偷的抽了一口。
现在的气温在二十三度左右,不冷也不热,让人感到舒适。
顺着江边的晚风,林无忧走到了不远的江边公园上,在江边铺设的小路悠哉悠哉的前进。
“这个时间点应该没有人在公园了吧。”
他把塑料袋和大米都倚靠的放在了一棵大树旁。
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但他还是没有过瘾马上又续上了一根。
“空气新鲜,烟也跟着新鲜了。”
林无忧第一次抽烟时是在初中,那时候不懂事,别人给,他就要,别管会不会,气质到位就行。
后来没钱上网了,气质也丢了,也就把烟给戒了。
两年前他把烟又捡起来了,不是气质又到位了,而是一个人的孤独总需要烟来陪伴。
就这样一边和江边刮起的微风分享孤独,一边看着那滔滔江水流经水坝。
流过水坝的水流自上而下的拍打出浪花,发出近似轰雷的巨响,但这种声音听在耳中,却不让人感到烦躁,反而让人感到安心。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林无忧那如鲠在喉的感觉越加明显。
就这么走着走着,妻子的身影突然在他身边浮现,仿佛时间回到了两年前,一切都还美好。
林无忧就这么失神的望着地面,顷刻,那让他能短暂麻痹自已的身影消失了。
身影消失的瞬间他的心脏也随着狠狠抽动了一下,让他的情绪变得无比激动。他不受控制的挥出拳头锤在了旁边的铁护栏上,发出了“铛”的一声清响。因为锤击的太过用力,那只手无力的垂到了腿边,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不甘的对着广阔的江面嘶吼。没有人能体会到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的感情,他最珍视的一切全部都付诸东流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不等林无忧继续发泄,就在林无忧喊出这句话的同时,沿着小路的前方,就在这条江的水坝下游,他居然听到了一道同样的喊声传来。
虽然那边下落的水声非常的吵,但是林无忧敢肯定他没有听错,这不是他的回声,那道声音悦耳又带着失望。
林无忧的脚步越走越快,不知道触动了心里的什么东西,就像是冥冥之中怕错过什么一般,他开始飞快地跑了起来,拼尽了全力。
正跑到一个下坡路的时候,林无忧看见了一个女孩也正从下面向上跑来,他差一点就和这个女孩撞了个满怀。
在看到对方的时候两人都是一个急刹车堪堪停住了脚步。
林无忧抬眼仔细看向那女孩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他不是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给吓到了。
而是在林无忧看到那女孩的一瞬间,就被她那张,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的美丽容颜给震惊到了。
就像神迹一样,她的面容与月光相互辉映着。
女孩脸上的每一处都像被艺术家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一样,精致和谐,又不过分妖艳。
一张介于瓜子脸和鹅蛋脸之间的俏丽脸蛋,两只眼睛如桃花般盛开惹人怜爱。她的眼圈儿还是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反射着月光,似乎刚刚哭过。
头顶乌黑柔顺的短发随意的披在肩上,头前的碎刘海随着江边的风不断起舞着,看起来自由又轻盈。
女孩身上穿的是那个被无数人诟病十几年的高中校服,但现在穿在她身上,也变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会让人暗叹一句:“人美可破!”
那跑上来的姑娘看到林无忧的一瞬间也愣了一下,或许是被他那三个月没有修理过的胡子吓到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林无忧这一年没有剪,已经可以盖到脖子的长发给吓到了。
就这么相互凝望着。林无忧尴尬的挠了挠头,先开了口。
“高中生?这么晚怎么不回家,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在外面多危险。”
林无忧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平时除了妹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其他女生说过话了。
所以他只是想随便说两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那女孩听到林无忧的问话,先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赶紧恢复如初,声音表现的有些许沉闷。
“我不想回家。”
“家里闹矛盾了?”
林无忧看到那女孩的表情,心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答案,在这个年纪的孩子,不仅学习压力大,还非常容易跟家里闹矛盾,跑出来独自散散心,这并不稀奇。
“嗯。”
女孩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但是林无忧还是注意到了她眼底的那一抹复杂的神色。
虽然感到了一些疑惑,但他没有再做过多的追问,毕竟林无忧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囚首丧面的奇怪大叔,他才像那个最图谋不轨的坏人,这让林无忧觉得自已也应该小心一点。
“你这个年纪和家里闹矛盾很正常,但还是要回家的,你这么晚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的。”
林无忧继续劝导女孩,用心去扮演一个最合格的好心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