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城南一间豆腐坊亮起昏黄的灯光。
年过七十的老张,一如往常,准点起床。
前天夜里泡下几十斤黄豆,他得赶早起来磨豆浆、烧豆腐。
老张豆腐坊开了好些年,很受周围邻里欢迎。
每天早上都有街坊邻居准时赶在铺子开张的时候,打两块儿热气腾腾的豆腐。
这两年老张年纪大了,他的儿子媳妇也开始帮忙,但老张不太放心年轻人,害怕临老了,砸了招牌。
所以每天凌晨,雷打不动,泡发的黄豆必须经他的手。
老张先是出去阴沟里倒掉尿盆,简单的洗漱了一番,披着大衣去磨坊查看黄豆。
还没到门口,一串凌乱的脚印引起了他的注意。
顺着脚印过去,磨坊的门闩掉在地上,木门虚掩着。
老张心头一惊,这是遭贼了。
干了这么些年,老张还是第一次碰到偷黄豆的情况。
老张贴在墙角听了听,好像没有动静。
安全起见,他拾起地上的门闩,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吱呀声响,木门洞开。
一个人四仰八叉,躺在泡黄豆的铁盆下边,口吐白沫。
老张吓坏了,急忙把儿子媳妇喊了起来。
一家三口傻眼了。
这得把人饿成什么样,才能逼得偷吃泡发的生黄豆啊。
打桶水来,吃这么多,得活活撑死他。
老张蹲下打量着半天,看出这个蓬头垢面的偷吃贼年纪还没自已儿子大。
儿子看他穿着一身灰色劳动布衣裳,面露犹疑。
爹,咱要不报案吧,我看这像犯人。
啥犯人,看着还没你大,饿成啥了。
老张探了探鼻息,还有。
赶紧,拿水。
儿子拗不过老子,只好提来水桶,用马勺舀着往嘴里灌。
老张蹲在地上缓缓按压鼓胀的肚皮。
灌了大概半桶水,父子俩把他反倒过去,一个揉肚子,一个抠嗓子眼儿。
哇的一声,吐出满地混着黄豆渣子的白沫。
如此反复了好几回,直到吐出清水。
捡回了青年的一条命。
一家三口把青年扶到炕上,媳妇烧了锅热水,用脸盆盛了,给他擦洗了一下脸上的秽物。
头发污垢虬结,一边长一边短,脸上满是淤青血痂,一绺一绺的。
父子俩帮手把他身上脏的发硬的衣服脱掉,顿时惊呆了。
青年左右两条胳膊刺了流氓青年,胸前刺着反动派。
浑身上下,伤痕累累。
媳妇儿进来收脏衣服,无意间瞥到青年胯下,羞红了脸,跑了。
这是遭多大罪。
老张于心不忍,让儿子去找跌打损伤的药酒。
爹,咱还是报案吧。
你看这,肯定是哪个农场跑出来的犯人。
咱别惹上啥事。
儿子不愿意了。
能惹啥,犯人有公安管,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老张瞪眼收拾儿子。
儿子无奈,只好去找药酒。
上药的过程中,许是触碰到伤处,青年抽搐着,疼醒了。
……
小山如坠梦中。
强烈的饱腹感让他昏昏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阵阵刺痛将他拉回现实。
睁开眼,一张布满沟壑的脸。
小山懵了一阵,好像看到了父亲。
爹?
小山声音沙哑,唤了声。
老张一家面面相觑。
儿子脸色古怪,说,爹,你啥时候背着我妈又养了个大儿。
老子抽你。
老张眼一瞪。
小山眼前的熟悉的面容消失,恢复成陌生的脸孔。
意识和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操。
小山一骨碌翻起,浑身酸痛让他腿弯一软,又跌在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