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爱国直到回到村里,心才放了下来。
没有人烟的乡村小路,郝爱国从衣服里抽出那柄造型古怪的短刀。
郝爱国认识这玩意儿。
这是56式三棱刺刀,在战争年代,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敌利器。
郝爱国无比笃定,焦浩焦鹏兄弟俩,应该就是死在这柄刀下。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让他把这玩意儿带给程远。
……
乡村小院,程远手里一把小米,在喂鸡。
苏超和小波躺在炕上看小说,一人半册,《薛丁山征西》。
小波陪着程远,心事重重。
小波跟他们一起潜逃,是因为目睹父母被公安带走。
但是待了几天后,小波后悔了。
这一躲,就把自已的问题坐实了。
不是屎也是屎。
可事已至此,他不好意思独自离开。
后来很多年,小波常想起这一天的农家小院。
他会幻想,如果当时回家,去配合公安调查。
哪怕进少管所。
或许很多事就跟他无关。
他和小辫儿,其实是一类人。
只不过他在当时属于这个风头正盛的团伙。
不管是抹不开面子,还是别有他心,总之,他选择在走投无路时回到这个小院儿,也就决定了日后的轨迹。
心事重重的小波,第一个看到了同样心事重重的郝爱国。
郝哥,咋了?
小波迎上去,神色紧张的观察他身后。
没尾巴,我一个。
郝爱国拍了拍他,示意回去。
下午时候,郝爱国的朋友回来了,带了半扇羊肉。
跟村里打平伙的,你们来这么久,都没好好招待一下。
朋友还拎着麻绳捆扎的烧酒。
郝爱国其实不想喝酒,但大家都憋屈了好多天,他不想扫兴。
郝爱国的朋友不胜酒力。第一瓶还没喝完,出去吐了几次。
郝爱国把他安抚回小卖部。
后半夜,苏超一伙儿吃着喝着,意兴阑珊。
程远有伤,没喝酒。
喝到最后一瓶,郝爱国忍不住了,把今天的遭遇讲了出来。
远儿,你跟他啥关系。
郝爱国脸色泛红,有点醉。
程远一头雾水。
郝爱国抽出那柄军刺拍在桌上。
他点名道姓,说是送你的。
郝爱国声音有些颤抖。
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很难形容。
如果让郝爱国和高飞,哪怕伍爷,面对面,郝爱国也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但是那个汉子不一样。
他不是江湖人,他做的事要比江湖人更利索。
对于郝爱国来说,他比小红袍他们还要危险。
江湖有江湖的玩儿法,哪怕鱼死网破,还有的说。
但汉子那种,随时平地惊雷的角色,是死是活,全凭他一念之间。
程远也傻眼了。
我不认识他。
程远也是真心话。
郝爱国自已抽了一杯酒,哭笑不得。
超子,我跟你说,你们几个,我看走眼的就是程远。
我一直觉得,苏越和黑娃是两个混不吝,没想到,程远才是埋最后的地雷。
郝爱国说。
你喝醉了,别胡说,远儿是咱们弟弟。
苏超喝的少,微微皱眉。
我知道,我当然认远儿这个弟弟。
但是今天,我他妈以为我要死了。
郝爱国又干了一杯。
远儿,你跟那位爷,到底啥关系。
郝爱国看向程远。
程远百口莫辩。
我真不认识他,就是见过几次。
见过几次?
郝爱国又倒了一杯。
程远按住他的杯子。
真的,我说碰巧你们信不,他杀人那几次,正好我碰见过。
程远说。
苏越四喜小波面面相觑,他们还没品过来到底啥意思。
睡吧,屁大点事,你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苏超起身去拉扯郝爱国。
郝爱国喝醉了。
他也不是有意针对程远,就是后怕。
任谁和连环杀人犯面对面一次,情绪也稳定不了。
远儿,你别生哥哥气,哥哥就一个意思。
以后有啥事,你把我们当兄弟,你就告诉我们。
这次是他认识你,听过我。
如果没这茬关系,哥哥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郝爱国说完话,被苏超和四喜抬了回去。
院子里,程远苏越小波三个人。
程远端起郝爱国那杯酒,一口抽了下去,龇牙咧嘴。
郝哥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苏越没拦着他,捡起军刺反复打量。
上次在城东,你不让我和黑娃去耍,是不是碰见他了。
苏越说。
程远点了点头。
这是个爷们儿,除了小红袍,我第二佩服他。
苏越说。
小波仍然云里雾里。
我不知道小红袍,我就觉得他挺那啥的。
对,爷们儿。
程远说。
郝哥没别的意思。吓着了。
苏越说。
我知道。
程远点了点头。
咱回吧。
苏越把三个酒杯倒满。
老黑上次说磕头,咱都没应。
这次回去,咱们当磕头兄弟。
苏越说。
好。
程远一饮而尽。
郝哥说,龙升的老板,宋志平,四处打听咱们。
苏越目光灼灼。